所以芙里尔今天下午一直都很生气。


    发现被羂索放在那里的虎杖香织的尸体不见后感到被愚弄的生气。


    她在那座公寓楼里看到了江利子挣扎的痕迹,和她知道江利子名字以后掌握的灵魂的那一部分记忆逐渐重合。她和夏油杰说的「以命偿命」不是在开玩笑——愤怒在脑海里不断叫嚣,她是真的想杀了那群人。


    本来芙里尔是不打算再回去这座废弃大厦的。虽然一直跟踪她的术师的灵魂像白织灯一样明晃晃地跟在她后面,让她更觉得烦躁。


    但是在见过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与共鸣听见、看见的江利子绝望的求助与挣扎以后,芙里尔还是决定回来。


    她想,我会给他们离开的机会,但魔女也不是不会生气的。


    上一个见证了她怒火的人,是夏油杰,现在的特级咒术师。


    但那个时候她几乎接近失控。


    现在的她很清醒。


    所以芙里尔选择了鹤丸国永。


    纤细的刀身,和清澈如水、能够映出人像的刀刃。


    也或许仅仅是因为那把太刀是由一个苗字为五条的人铸造而成。


    芙里尔握着刀柄,既不激动也不兴奋,明明是像猿猴之手一样通过曲解来满足许愿者愿望的魔女,挥刀的动作却像是在为神明献上舞蹈祈祷的巫女一样。


    术师们对魔女唯二的认知就是那压倒性的火焰和她很差的体术。毕竟当初唯一能成功给五条悟下咒,让他变成小动物的那位诅咒师的体术就非常强。他们猜测芙里尔应该是比较依赖火焰的那种类型。所以他们都选择在一开始就用咒力强化身体。


    只是当芙里尔的长刀横在其中一位诅咒师的喉间,刀锋直截了当地破开后者用咒力强化过的身体,微微陷入皮肤的时候,他眼中满是诧异与惊慌:“不是都说魔女的体术很差吗?”


    “体术很差不代表不能打。”芙里尔紧握着太刀,没有让刀锋更进一步,反而微微笑着回答他的问题,“你们以为,那位曾经给悟下咒的术师是光凭自己就能够给悟成功下咒的吗?”


    “是你?”


    “但是你不是去保护五条悟的吗?”


    “因为我也很期待看到悟变成小动物的样子啊。”芙里尔弯了弯眼睛,“真的非常可爱呢。”


    另一位诅咒师,实质化的黑色咒力包裹住他的拳头,挥动着拳头破开空气就朝芙里尔身后袭来。


    这时,芙里尔转换刀柄,用刀背狠狠地砍向那位被她用太刀威胁着的诅咒师。


    芙里尔根本没有防备他,他就要得逞了!


    只是在拳头离芙里尔还有几寸距离时,一堵火焰墙从地上突然倾泻而出,金红色的屏障瞬间隔绝了他与芙里尔。


    因为惯性,他还是迟了一步后退,被温度极高的火焰灼烧了右手。


    就算是被咒力强化后的身体也没能抵挡高温从他被灼伤的右手蔓延到他的整个右臂,再被硬生生灌入血管中。


    他发出了惨叫。


    “很疼吧?”芙里尔问。


    她曾在熊熊烈火中发出悲鸣,与燃烧的柴火发出的噼啪声交织着。


    围观的村民为她即将到来的死亡发自内心地鼓掌、相拥与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而另一位魔女来到了现场,再一次问她:“你想要什么?”


    铁面具在她的愤怒中自然脱落,本来不会说话的人也因为极度的痛苦吐露出话语:“你问我想要什么?我想要夺走我一切的人都痛苦的死去。”


    接受了她愤怒的火焰不再灼烧她的身体。反而如河流汇入大海般融进她的红发、身体和灵魂深处。


    于是火焰与不死的魔女诞生了。


    “我知道那种痛。”


    第一个朝她袭来的诅咒师已经被她在刀背上附着了镇魂歌般的雨属性火焰将动作抑制到了几近停止的程度,僵硬地倒在地上。于是她转过身来看向那位不幸被火焰灼伤了右手的诅咒师,脸上挂着遗憾的笑容,金色的竖瞳里却毫无感情波动。


    她歪了歪头:“所以说近身是很蠢的做法。我以为你们会聪明一点,毕竟咒术师不是都要学好物理和数学吗?”


    “都做诅咒师了,为什么还要学物理和数学!”他怒吼道。


    只是另外几位诅咒师,同时发动术式向芙里尔袭来。


    芙里尔叹气,朝他抬起左手,橙色的火焰又包裹住他的右手臂。


    他刚想破口大骂,就发现右手臂瞬间结出冰晶来,疼痛也被冰封了大半。[3]


    他目瞪口呆,喃喃道:“这不符合物理和化学。”


    但术师和咒灵的产生本来也不符合生物学。


    第三位诅咒师,术式名为【危机预警】。


    是个女人,一个十分厉害的女人。


    她带着黑白相间的头盔,也穿着黑色的紧身皮衣。但是她的体术比之前那两位直接选择近身的诅咒师更强——也很会选择进攻的机会,动作比芙里尔挥刀的速度更快、更灵活。


    太阳完全落下,云层突然变作铅色,天空在她与芙里尔交手的几分钟里黑了。闪电与雷鸣交织着,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


    银色的刀光闪过,雨水被锋利的太刀划开,变成两瓣溅落在地上。


    那是第四位诅咒师,术式名为【天气之子】。[4]


    除开「不死」的未知含义以外,他们认为火焰的魔女与冰相关的术式一定相性极差。


    只要没有五条悟的术式【无下限】那样将阿基里斯悖论带到现实的逆天能力,那就一定能成功。


    哪怕是刚刚目睹了芙里尔能用不同颜色、属性的火焰,他们仍然选择了之前定下的行动计划。


    在芙里尔全身上下都被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打湿的时候,第五位诅咒师发动他的术式——术式名为【点水成冰】,瞬间把芙里尔冻成冰雕与积水的地面连在了一起。


    看见这一幕的里梅脸色铁青,说了一句:“愚蠢的垃圾。”


    第六位诅咒师,术式名为【超级动态视力】。


    加上他的一级咒具【一击必杀的弓箭】完全是由人骨做成。


    在芙里尔刚准备在冰里挥动刀的那一刻,他已经完成了弓道八节的前六节。在冰被打碎的那一刻,他松开持箭的手,把箭射出,同时保持着残身。[5]


    附着了咒力的箭撕裂空气,如果是在弓道室里射靶,这会是毫无疑问的四十米以外的值得鼓掌的一次射中靶心。而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咒力、这样强力的一箭,零咒力的魔女根本就没办法躲开。


    只是——


    第70章 第六十六朵紫阳花


    在墨色的天空下,纤细又锋利的太刀在冰里也闪烁着金属的光芒。芙里尔站在逐渐碎落在地上的冰里,睁着一双竖瞳平静地看向正前方,眼睫也因为那被冻住的一瞬结了一层薄薄的霜,眼底映着从管狐口中喷吐而出的金红色火焰。


    那火焰瞬间就将诅咒师朝芙里尔射出的那支骨箭燃烧殆尽。


    管狐踩在半空中就朝那位诅咒师奔去,右前爪的四趾狠狠按住他的后背,弓着身子,对着芙里尔发出了一声长鸣。


    留下的诅咒师有十二位,管狐作为神性很高的妖怪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存在。它不像咒灵那样不可控,而且是能够被驯养的。


    咒术界有好几位术师都曾在2002年至2004年进入了异次元魔女的愿望商店,见到了像宠物一样依偎着黑发魔女的九尾管狐。


    温顺、乖巧、好用。


    所以,这次所谓的狩猎魔女,并不是只狩猎魔女,他们同样也狩猎管狐。


    管狐替芙里尔吸引了一半的诅咒师围攻,以至于那身淡黄色的皮毛上都出现了好几道狰狞的伤痕。


    芙里尔看向它,皱着眉:“睦月,到我这里来。”


    因为目睹了管狐身上的伤痕,魔女已经不悦地用雨属性的蓝色火焰包裹住鹤丸国永的整个刀身,金色的瞳光在那双像冷血爬行动物的竖瞳里燃烧。


    想杀人的话,用雾属性的火焰构筑幻术、雨属性的火焰抑制对手动作、或许再给刀身附上雷属性的坚硬就足够了。


    但是那样就毫无意义。


    芙里尔内心的愤怒仍然被堆积在心里,无处释放。


    她也不是来杀人的。


    但是管狐来到她身边时,那些注入了咒力而造成的伤痕和管狐的悲鸣让芙里尔更加愤怒,她扫视周围的诅咒师:“我改变主意了。”


    八位诅咒师朝芙里尔一起袭来——有一位被芙里尔用雨属性火焰抑制了行动,正僵硬地倒在地上;一位诅咒师的右手被燃烧的火焰灼伤又被芙里尔用大空属性的火焰冻住了伤势与疼痛,已经离开;还有两位,一位灵魂已经77岁的婆婆盘腿坐在地上,另一位木楞楞地站在她的身后半步的距离处,看起来像是婆孙,他们正注视着芙里尔。


    沾到蓝色火焰的地方,就连落下的雨也停了下来,诅咒师们也慢了下来,只有芙里尔没有受到影响,穿着足袋踩着驹下駄在雨中继续挥刀。银色的刀光在挥舞时反射出木纹一样的纹路,耀眼又炫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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