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在找五条悟吗?”禅院甚尔耸了耸肩,“他已经被我杀死了哦。”


    他朝夏油杰露出了恶意十足的笑容:“看来就算是六眼,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和我这种没有咒力的猴子一样,都会死啊。”


    夏油杰怒不可遏,召唤出虹龙:“那就请你,现在去死吧!”


    *


    当夏油杰选择了近身、禅院甚尔从丑宝口中掏出太刀的时候,胜负就已经定下了。


    只是——


    从参道里慢慢走出来的芙里尔抬起手,从地里倾泻而出的火焰,就如屏障般隔绝了禅院甚尔与夏油杰。


    于是双方在被火焰舔舐的前一秒猛地后跃。


    “哦呀,”禅院甚尔说,“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你没说你会插手。”


    “我怕你真的杀了他。”


    “所以他不能死?”


    “你心里不也很清楚吗?咒灵操术使要是死了,他手里的那些咒灵一定会暴走。”


    “所以正打算把他打晕啊。”


    “不,还是请你住手吧。”


    夏油杰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芙里尔?”


    然后警惕地紧绷着嘴角,护住身后那位扎着马尾辫、带着头巾的穿着水手服的女生。


    芙里尔却选择对着面露惧怕的天内理子说:“既然天内小姐选择做一个普通人,那就请你跟他走吧。”


    她伸手指了指禅院甚尔:“虽然看起来不是个好人,实际上也不是个什么好人。”


    “喂!怎么还有事情做啊。”禅院甚尔有些后悔,“而且怎么说我刚刚也没趁你虚弱就要你命吧?”


    他盯着芙里尔说:“这得加钱。”


    听听,是人话吗?


    芙里尔点了点头:“你想要多少?”


    “也不多,就盘星教的预订金,三千万?”


    “是想要搬家吗?”


    “别随便看我的未来啊!”


    “他杀了悟!”夏油杰大声喊道。


    罪魁祸首却事不关己地伸手挖了挖耳朵。


    “我知道,但这是必然要发生的事情,夏油君。”


    芙里尔看着还活着的天内理子,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来。


    但是太痛了,她只好放弃,神色颇为冷漠地说:“我拜托人把车停在高专外面了,他会把你送出日本。”


    “你和孔时雨的关系可真好啊。”禅院甚尔表情古怪地说。


    芙里尔没理会他,只是拖着被冻得僵硬而沉重的身体从禅院甚尔身边走过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背。


    “报复我?”他扬眉问。


    芙里尔没说话,只是从他身边走到了夏油杰面前。


    芙里尔从来不是那种说话轻声细语的大和抚子类型的女性。


    在夏油杰眼里,她就是一个矛盾集合体。


    就好像他觉得五条悟对她而言一定是很重要的存在,但是她现在却一点也不在意。


    只是真的是太狼狈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狼狈的芙里尔。


    沾满了血的衣服,还有像是被人从南北两极那厚重的冰下挖出来一样、带着霜雪气息的身体。


    “天内小姐,你的家人,那位黑井小姐已经在车上了。”芙里尔再次说,“能拜托你和禅院君一起出去吗?”


    夏油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送理子妹妹离开,无论是高专还是日本。”


    他补充道:“我不相信他!”


    “夏油君。”每一个词的吐露对她而言都是负担,“那你相信我吗?”


    “为什么不能是我?”


    “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去见天元大人。”


    “见……天元大人?”


    “或许今天,你和我的所有疑惑都会解开。”


    “那悟呢?”


    “悟君……他是五条家盼望了这么多年才诞生的、打破了咒灵与术师平衡的六眼,是众望所归的天才。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话说到最后,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安慰谁。


    预知梦说到底也不是全能的。


    她知道五条悟会学会反转术式,她知道五条悟能够活到被人关进封印咒具。


    但是她也知道,一个不经意间的选择都会导致一个新的未来出现。


    她不敢赌。


    但是她必须赌。


    天内理子求助地看向夏油杰,见后者终于点了点头,这才小心翼翼地跟着禅院甚尔离开。


    在禅院甚尔离开前,芙里尔再次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要吩咐吗,无所不能的魔女大人?”


    “还希望禅院君能够记得和我的约定。”


    “你指哪个?”


    “千万不要死。”


    “嘁。”禅院甚尔转过身去,不耐烦地朝她挥了挥手。


    他离开的背影倒映在芙里尔已经变为竖瞳的眼里,却是被浓重的死气包裹住全身的影子。


    第41章 第四十一朵紫阳花


    “我以为你很在意悟,就像他很在意你一样。”


    “我确实很在意他,夏油君。”


    “那你——”


    “六眼是很特殊的一双眼睛,它每分每秒都在被动接受世界向他输送的信息。那是很庞大的信息量,如果他一直不能学会反转术式,不用别人动手,六眼本身就能杀了他。”


    “所以悟他一直忍受着六眼造成的负担吗?”话说出口以后,他好像也能明白,“怪不得悟老是在硝子使用反转术式的时候盯着她看,还缠着她问诀窍……”


    “夏油君。”芙里尔站在原地叫住了他。


    “怎么了?”


    “能不能扶我一下?”


    “啊?”


    “我受伤了,有点走不动了。”


    “那你之前是怎么?”


    “想着要是能够让夏油君欠我一个人情也不错——抱着这样的想法爬过来的呢。作为代价,拜托夏油君扶我一下咯。扶我一下应该不是为难人的事情吧?拜托了。”


    都到这个地步了,她还笑着说出这种话来。


    “当然不会。”夏油杰有些无奈,但是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却放松下来,“能够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诅咒师,一定很厉害吧?”


    “为什么一定是诅咒师呢?就不能是像禅院君那样的普通人,或者是咒术师吗?”


    夏油杰表情古怪:“他那样是普通人?”


    芙里尔点了点头:“以夏油君的标准来看,禅院君就是普通人嘛,一没术式二没咒力的。”


    “但是他是天与咒缚吧?”夏油杰把芙里尔横抱起来,在接触到芙里尔外套的那一瞬间,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好冰!你是刚从北极回来吗?”


    芙里尔本来想对方能够扶一下,自己能够分出去三分一的重量就好了。


    结果没想到夏油杰直接把她横抱了起来,让她的脑袋靠近他的左胸膛。


    五感敏锐的坏处就是,她现在能够听到他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有一点不平稳。


    于是她朝外偏过头去,口中道谢:“辛苦夏油君了。但是为什么不是南极呢?”


    “只是顺口这么一说。”


    芙里尔弯着眼睛笑:“我也只是随口这么一问。不要太认真嘛,夏油君。”


    “还是说,这就是老实人呢?总是一本正经的。”


    “……”


    “人类是很复杂的生物啊,夏油君。”


    “因为不是非白即黑的绝对定义吗?”


    “很有长进嘛,夏油君。”


    “你还是别夸我了,总觉得怪怪的。”


    他们顺着长长的楼梯走下去,在穿过一道门的时候,芙里尔突然又说:“人类……其实也是有缺陷的物种。”


    “缺陷?”


    “就好像咒灵为什么会诞生一样。上课的时候有学到吧?”


    “嗯……诅咒师和咒术师都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咒力不外泄,但是普通人不行。积年累月的沉淀才造就了咒灵的诞生。”


    “诶,居然是优等生嘛,夏油君。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看起来像个不良少年。”


    “……”


    “人类本来就是有缺陷的物种——会心怀嫉妒、心生怨恨,会自私、会怯懦,会排除异己,也会生病、会疼痛、会死去。”


    夏油杰低头看她,只注意到了她那落满了霜雪的睫毛,浓密纤长又卷翘,像是摆放在玩具店橱窗里精致的洋娃娃一样。


    他猛地抬起头,咳嗽了几声,才说:“是错觉吗?总感觉芙里尔你好像一直都很了解人性,尤其是劣根性。”


    “大概是活得太久了吧。”她的语气平淡,“所以偶尔也会有「要是能早点死掉就好了」这样的想法呢。”


    “骗人的吧?”


    “吓到夏油君了?”


    等到他们走到了薨星宫本殿里那棵大树的根部,却被无形的障壁所阻拦的时候,夏油杰才有些迟缓地反应过来:“啊,我们已经到达了那个特别的结界外侧。但是只有获得天元大人允许的人才能够进入。”


    芙里尔拍拍夏油杰的肩膀:“那就把我放下来吧。他不会让我们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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