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理解为你做的预知梦与现实的时间越来越接近了吗?”
“我也不知道。”
*
站在左边的,是从通往参道阴影处走出来的穿着黑色紧身衣和白色袴裤的男人,那是在芙里尔连续一周重复做的梦里杀死她的男人。
芙里尔不太记得自己是否见过这个男人了,她记性一向不太好。
但是这世上如果存在着能够杀死她的人,术师或者是非术师,芙里尔并不觉得自己会不认识。
而且这同一个梦,芙里尔做了一周了。
梦是杂乱无章的,但如果每天重复做着同样的一个梦,那么再杂乱无章的梦也能够从抽丝剥茧中寻找出那么一丝逻辑。
梦里的芙里尔会先出现在歇山顶深挑檐的和样建筑群里,被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和白色袴裤的男人用刀捅向心脏。然后被他刺穿脖子,顺势向下劈成两半,腿再被连刺数下,最后脑门被刺而死。
但是紧接着,像是游戏角色重新选择了地点登录一样,芙里尔又出现在砖瓦砌成的参道里。还没等扫视四周,看看自己到底来到了哪里,在几秒前杀了她的那个男人就紧随而来,持刀对她进行交叉式地攻击,再一脚把她踢翻在地。
芙里尔便彻底失去了意识,然后从汗涔涔地从梦中惊醒过来。
这样的梦已经持续了一周,而且梦里的每次死去都是那么真实。
疼痛也好,止不住的鲜血也好。就像她真的死去了一样。
疼痛是生命的永恒。
芙里尔久违地感觉到了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
*
比芙里尔行动力更快的是她的邻居,一个头发朝着四面八方翘起的女人。
只是被邀请去做客的芙里尔和正摇晃着奶瓶的男人面面相觑。
对方拥有着让魔女无比垂涎的灵魂,让芙里尔想忘记都难。更何况,芙里尔最近还在做奇怪的预知梦,对那个杀了她两次的男人格外在意。
会是谁呢?
从身手来看,首先可以排除掉非咒术师。
但是也不排除会是禅院甚尔这样体术特别厉害的人呢。
禅院甚尔除了刚见到芙里尔的那一瞬皱了皱眉,很快就恢复平静,甚至还在魔女的打量中坦然地用手背试水温。
而芙里尔手里还捧着自制的草莓和抹茶口味的两种大福。
当然,这是四月一日做好的。
她亲手做的大福此刻正平静地躺在垃圾桶里。
“原来真的是那个禅院啊。”芙里尔弯了弯眼,“真羡慕啊,禅院君,有这样美满的家庭。”
她刚搬来的时候,看到隔壁的表札上的「禅院」二字,还以为只是同一个苗字。
“你也是啊,壹原小姐。”禅院甚尔说。
一旁的禅院美和还在招呼躲在芙里尔身后的双胞胎:“菜菜子和美美子要和小惠一起玩吗?”
同样躲在家长身后的是一个继承了妈妈乱翘的黑发的小孩,他继承了禅院甚尔那双冷绿色的眼睛,绿得像玻璃珠子一样。
而那如出一辙的面容出现在了小孩带有婴儿肥的脸上,却显得天真又可爱。
芙里尔弯了弯眼睛,笑着说:“眼睛很漂亮哦。”
菜菜子则惊讶道:“好可爱!她的衣服上还有狗狗!”
美美子立马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小声些。
双胞胎的户籍已经办好了,芙里尔打算下半年再送她们去上学。
她们对普通人的恐惧与怨恨已经深入骨髓了。
或许慢慢来才是最好的方法。
比如现在。
禅院美和则捂着嘴笑:“虽然全名是禅院惠,但是是个男孩呢。”
“诶——”芙里尔拉长了声音,“居然是「惠」。”
“是恩惠的惠哦。”禅院美和温柔地看着那个手里拿着奶瓶走过来的男人,“这还是甚尔取的名字呢。”
菜菜子闻言,连忙捂住嘴。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笑得温柔的禅院美和,这才去看藏在对方身后,脸蛋微红、但是眼睛亮晶晶的禅院惠——她也抿着嘴,有些怔然地说:“居然是男孩子呢。”
而且是和村子里那些会捉蛇鼠放进关押她们笼子里,然后一脸恶意地观看她们瑟瑟发抖、尖叫、大声哭喊的丑态的那些男孩完全不一样的类型呢。
感觉到双胞胎情绪有些不稳定,芙里尔摸了摸她们发顶,然后弯着腰,笑着问:“要和小惠一起玩吗?”
美美子握紧菜菜子的手,微微仰起头,小声地问芙里尔:“要不要……一起玩呢?”
芙里尔朝她们眨了眨眼睛:“那就要看你们想不想了呀。”
双胞胎对视了一眼,还是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只是一直注视着穿着有狗狗印花短袖的小惠。
“禅院君原来是受小孩子欢迎的那种类型啊。”芙里尔疑惑地说。
无论是嘴角的那道疤,抑或是看起来就很极道的体型和气势,怎么样都不像是会照顾孩子照顾家庭的类型。
但是当他出现在禅院惠眼中的时候,后者就已经下意识地朝他伸出双臂要抱抱了。
“是吧?虽然甚尔看起来不像是会带孩子的那种类型,”禅院美和笑着和芙里尔说,“但是都是甚尔在照顾小惠哦,小惠也很黏甚尔。”
回到家后的芙里尔想了想,伸出手轻轻地摸着将脸颊贴在自己膝盖上的美美子的发顶。
还有坐在她身旁靠着她的菜菜子。
“你们也是我的恩惠哦。不管怎么样,都很感谢你们能来到我的身边。所以是恩惠哦,对我而言。”
所以才会是壹原。
第31章 第三十一朵紫阳花
芙里尔在下半年的开学日到来之前为双胞胎选好了学校。
为此,整个夏末秋初都和小孩们一起待在愿望商店,让四月一日和百目鬼帮忙给两个女孩补一下常识和文化课。
芙里尔说:“没办法嘛,毕竟我又没有上过学。”
黑色的摩可拿则大声吐槽:“其实只是想过来蹭饭吧!”
但是也抱有和四月一日学习给小孩做饭的想法。
毕竟,上学以后的早饭和午饭便当,总不能都拜托四月一日吧?
*
触目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但是那双缀在如白云的眼睫下的蓝色眼睛从来都是那么耀眼。
芙里尔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梦见的是多远的未来。
她只看到那位曾经作为神稚子参与祭拜活动的孩子百无聊赖地靠坐在方寸之地。
他细软的头发不再懒散地耷拉下来。反而因着戴着的黑色眼罩像海胆头一样向上直立着。
芙里尔这才明白,原来令她恐惧的不是他对自己的冷漠与无视,而是现在氤氲在他周身的光。
皎洁却阴冷。
他是五条悟啊。
直到她汗涔涔地从梦里醒来,还没回过神来,就看到菜菜子和美美子像小动物似的依偎过来。
今天是小孩子的上学日,她本来应该像往常一样早早地从日复一日的预知梦中苏醒,然后为双胞胎准备好早饭和中午要吃的便当的。
但是惊喜和意外,永远都是意外来得更快。
美美子小声问:“您做噩梦了吗?”
“芙里尔大人,我们会永远陪在您身边的。”菜菜子抱着恢复成原型的管狐,飞快地说,“我们今天可以不去上课,和您一起留在家里吗?”
芙里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行。”
她拥着两个女孩,亲吻了她们的发顶,准备起来做早饭和午餐便当。
毕竟要照顾她们,那也是再三考虑后才做下的决定。
两个女孩却很省心地说:“我们可以去小卖部买面包吃。”
“您的脸色真的很差。”
“请多休息一会儿吧。”
没等芙里尔说话,就已经说着「我们出门了」跑了出去。
芙里尔不由得看着凑过来的管狐笑了笑:“怎么跑那么快。”
然后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抿了抿唇,一边思索着。
她们已经搬过来好些日子了。
除了之前在愿望商店的时候就做的那个预知梦以外,还做了好几个别的预知梦。
一个预知梦里有孔时雨。
在那个梦里,他是只要钱给到位,办事就格外利落的中介。
根据梦里的线索,芙里尔找到了他,为自己办好了菜菜子和美美子的学籍和户口问题。
其他的预知梦,除了那个让她总是一死就是两次的梦以外,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没有联系的梦。
比如抱着婴儿、哼着摇篮曲,但是头上有缝合线的女人。
比如穿着袈裟,一脸笑眯眯,像是在传教的夏油杰。
再比如刚刚梦到的那个困住了五条悟的一片漆黑的地方。
这世界上还有能困住五条悟的东西吗?
芙里尔想了想,还是先后打了个电话给孔时雨还有四月一日,委托他们帮自己查查有什么比较厉害的封印咒具或是法宝一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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