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听晚:【主人家挽留,今晚留宿不回庄园】
消息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发的,荀染现在才看到,她没法回,手机没信号。
楚可心估计是早知道了楚听晚不回来的消息,专门把她带到这种没信号的地方来,让她没法求助,故意锁她。
这地方虽然也在楚氏庄园里,但明显偏僻,外面连个佣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荀染吼了几声,没人应答,她又走到那木门前使劲推,被落了锁的大门纹丝不动。
再怎么闹,明天楚听晚回来之前楚可心也该把她放出去,不然她在表姐面前装乖的形象得崩塌了。
上次阴阳她忍了,这次她可不会,她答应楚听晚陪她表妹玩,但没有包容她表妹任性的义务。
省点力气等出去直接揍人。
荀染捏了捏拳头,不再白费力气推门,她转身往里走。
屋子是一间开阔的大套房,民国复古的格调。
荀染随手按了下墙上的开关,天花板上悬着的老式吊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屋内,给本就复古的环境增添了几分时代的韵味。
她环顾四周。
家具齐全,床和沙发看着有些年头,但表面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看得出来有定时打扫,只是长久无人居住,空气里浮着旧物沉淀下来的冷清气息。
她一边走,一边抬手把手机举高到各个角落,试图找信号。
试了一圈,手机依然显示无服务。荀染放弃了,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
床榻的另一侧,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台立式复古钢琴,琴盖紧闭,漆面保养得很亮,再看上方,墙面零星挂着几幅旧相框。
荀染隐隐有些猜测,她走过去看清了那些框里的照片,都是合照,每一张里都有一个女人,同样黑发蓝眸,五官和楚听晚很像,眼眸的蓝色稍微比她深一些。
这是白夫人,也是楚听晚的omega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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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慢慢暗下来,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门口,楚听晚推门下车,指尖点开荀染的微信对话框。
中午发送的消息,现在还没有回复。
不知道在忙什么。
长廊处有人影晃动,楚听晚走近细看,是巡逻的保安找上了管家。
“对,我听得清清楚楚,是白夫人老屋那边传出的钢琴声,可能有人在里面。”
“别瞎说,老屋除了家主和大小姐偶尔去,平日里根本没人靠近。大概率是野猫跑进去弄出的动静,我去取钥匙,跟你们过去看看。”
管家转身,撞见楚听晚,顿时有些意外:“大小姐,您怎么回来了?”
楚听晚:“晚宴后身体不太舒服,宁夫人不再强留,让司机送我回来了。”
这其实只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荀染没回她消息,晚宴结束后,她拨了几次电话也无法接通,她心底有些不安,才和宁夫人打了招呼,提前回来。
“那大小姐快进去休息吧。”
楚听晚没有移步进门,抬眼问道:“荀染呢?”
管家:“表小姐下午回来的时候,说荀小姐外出了。”
外出?楚听晚心里咯噔一下。荀染外出做什么都会和她报备,不太可能什么也不说,还不回消息,不接电话。
“她没说自己去了哪里?”楚听晚追问。
管家摇头:“没有。”
楚听晚敛眉:“你们刚刚说老屋那边有动静,我一同过去看看。”
“好的,大小姐。”
管家取了钥匙,几人不再耽搁,快步坐上保安的摆渡车,朝着庄园深处驶去。
老屋那片区域是楚氏祖辈修建的,风格老派,因为承载了大量旧时回忆,楚家后辈扩建整个庄园的时候,特意将旧屋完整保留了下来。
楚听晚的omega母亲,和楚听晚的alpha母亲感情不和,去世前最后一年搬去了老屋居住,这座庄园的老屋刚好符合她的喜好,是能让她安静独处的一处地方。
管家:“我想起来了,今天我安排了佣人去那边打扫,会不会是有人误闯进去,佣人清理完后也没发现就锁了门。”
“有可能。”
说话间,摆渡车抵达目的地,老屋的走廊外,飘荡着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保安提着手电筒照亮前路,一行人走到声源处。
“真是白夫人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管家抬起铜锁,用钥匙打开木门。
“一闪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屋内不仅有钢琴声,还有歌声。
歌唱得不怎么好听,但那个声音,楚听晚极其熟悉。
是荀染。
“怎么回事,好像是荀小姐?”
管家正要进去,楚听晚抬手拦住她:“在这里等我。”
语罢,她独自往里走,屋内暖黄的灯光下,女人低头坐在钢琴前,有些笨拙地弹着入门曲《小星星》。
楚听晚盯着她修长的指尖在黑白键上跳跃,思绪飘远。
曾几何时,她咿呀学语的时候也是这样对着琴键一顿一顿地敲。她的妈咪就坐在她的旁边,手把手地教她。
“哆、哆,嗦……嗦,啦啦,嗦——,发发,咪……咪,瑞瑞,哆”
“对咯,再唱一遍连起来吧。”
“一闪一闪亮晶晶,漫天都是小星星——”
“唉妈咪,我会了!妈咪妈咪我要亲亲。”
“好嘞mua!我们小听晚真聪明。”
弹奏结束,屋内的歌声也随之停下,荀染听到动静回头。
光线昏暗,她恍惚地看着门口伫立的女人,蓝色眼睛,气质清冷矜贵,身上复古宫廷风的洛丽塔裙,完美贴合这间屋子的氛围。
宛如相框里走出来的人。
荀染心脏骤停一秒,她僵硬地转头望了眼白夫人的照片,随后倏然起身,闭眼虔诚三拜:“对不起白夫人,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也不是故意碰你的钢琴,刚看到外面有保安巡逻,我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到,才想着弹琴吸引注意,对不起,对不起……”
“你在干什么。”楚听晚缓步走上前,她坐在钢琴凳上,双手落在琴键上,流畅娴熟的指法起落,将荀染刚刚弹得磕磕绊绊的《小星星》,又完整地弹奏了一遍。
听见熟悉的清冷嗓音,荀染这才慢慢睁开眼,看清女人面貌。
“为什么弹这首曲子。”没等她开口,楚听晚问。
“这个……”荀染挠挠头,“小时候我妈/逼我练琴,我总逃出去玩,钢琴课基本荒废了,现在只记得这首简单的。”
话毕,很久没等到楚听晚的回应,荀染侧头看去,才发现对方一直看着墙上的相框,眼角湿润。
omega脸边落下了一滴泪,那泪像擦着荀染心尖划过,让她也忍不住跟着难受。
荀染再次手掌合十,对着白夫人的照片鞠躬,而后静静在一旁站着,待楚听晚平复情绪后,她才出声。
“楚总不是今晚在宁家住吗,看到你的消息,我还以为,我要被关在这里一整夜了。”
楚听晚敛去眼底悲伤,她抬手轻轻合上琴盖,眉眼恢复清淡:“晚宴上人多信息素太乱,我不太舒服,便提前回来了。”
闻言,荀染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往后退开几步:“那你离我远一点吧,我还在易感期。”
“嗯。”楚听晚淡淡应了一声,她抬手按了按后颈,不知道为什么,晚宴时腺体的不适感好像已经消散了,她抬腿往前走。
管家见她们出来,立刻进去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再次把门锁住。
她满脸疑惑地看向荀染:“荀小姐,您怎么会困在这里,是被打扫的佣人不小心锁住的吗?”
“不是,”荀染当即否认,“是楚可心把我关进来的。”
“表小姐?”管家难以置信,“她怎么会做这种事,在闹着玩么?”
“没在玩闹,是她趁我不注意把我推进来,锁了门,”荀染语气坚定,她看了眼管家手里的钥匙,说,“这屋子的钥匙一直是由你保管的吗?”
管家:“对,不过我今天交给过负责打扫的佣人。”
想起路上楚可心对话过好几位佣人,荀染瞬间理清了思路:“楚可心肯定找佣人拿了钥匙,故意把我锁在这里。”
“这……”管家迟疑,似乎仍然不敢相信看上去温和的表小姐会做这种出格的事。
“把那名佣人找出来核实清楚,”楚听晚倒是没犹豫,对管家吩咐完,她看向荀染:“我回去找楚可心谈谈。”
荀染心里有些触动。
楚听晚说的是谈,而非询问,这意味着,她从始至终都相信自己的话,没有半分怀疑。
冷白的月光打在走廊上,将楚听晚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拂过,夜茉莉的信息素气息飘散过来。
荀染不由地上前一步,忽然很想靠近omega,但想到易感期信息素,她又硬生生止住脚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回别墅的路上,楚听晚全程没说话,神色绷着,气压极低。
荀染没说话,因为她也没想通,楚可心就算恶作剧,大可用别的方式,偏偏把她关进白夫人的房子里。
这一看就是楚听晚珍视的地方,楚可心难道不知道吗?还是为了整她,连自己表姐都不顾了。
两人回到别墅,客厅里,楚可心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进门的两人,她脸色唰得变白,僵直地站起身:“听晚姐,你怎么回来了?”
楚听晚开门见山,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为什么把人锁起来?”
楚可心眼神闪烁,故作茫然:“什么锁?听晚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楚听晚表情沉冷,“荀染告诉我了。”
楚可心立刻红了眼眶,带着委屈辩驳:“荀染姐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说不定是她自己乱走,刚好碰到佣人打扫锁门,才被困在老屋,为什么质问我?”
楚听晚眼底生出寒意:“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你把她锁在了老屋。”
“你怎么知道的?”
“还有老屋的清洁,管家每月不定时安排一次,你又从哪得知今天佣人会去打扫?”
面对这一连串的质问,楚可心哑口无言。
“管家已经在盘问那名佣人了,”楚听晚语气冰冷,“你最好在她指证之前,自己承认。”
“我……”楚可心咬着嘴唇,眼红红地瞪向楚听晚身后的荀染,“是,是我做的,我讨厌她,同她开个玩笑,她只是荀家送来替婚的工具,听晚姐,你为什么要护着她,你明明也该讨厌她的,为什么要为了她凶我?”
“开玩笑?如果我不提前回来,你是不是就把她关一整晚了?”楚听晚坐到沙发上,眼里透露着失望,“还有,楚可心,你明知道那是谁的屋子,白姨生前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冒犯她的事?”
“我错了,”楚可心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从没见过表姐对她露出过这样的眼神,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我错了听晚姐,我一时上头没想那么多,我给白姨道歉,你罚我吧,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颤抖地拉住楚听晚的手,“你打我听晚姐,你打我,不要生我的气。”
楚听晚抽回自己的手,语气没有半分松动:“你走吧,去别院待着,或者联系你母亲,让司机送你回市中心。”
“我走了以后还能来玩吗?”楚可心抽泣着。
楚听晚偏过头,不再看她。
楚可心彻底慌了:“我真的知错了,原谅我好不好,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白姨,还有荀染姐……”
说着她挪动膝盖,跪到荀染身前,哭着哀求:“荀染姐,你帮我求求情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要惹听晚姐伤心的,我真的不能失去她……”
这是在上演什么苦情大剧?荀染满头问号。
她静静地站着看她表演,指尖紧紧攥着。楚可心这一招比一招恶心,这样跪在她面前,她准备好的拳头都打不出去。
楚可心的哭声回荡在空旷的别墅内,吵得人心烦,她正要开口。楚听晚对着在场的两名佣人吩咐:“我累了,请表小姐出去。”
“表小姐,走吧。”佣人们过来扶她,楚可心看了眼楚听晚的方向,确定她的视线没往这边看,随后便挣开佣人的手,靠近荀染,眼神挑衅。
“听晚姐在乎你,你很得意吧?”
“怎么了,我妻子在乎我还不能得意吗?”荀染勾了下唇,接着揪住楚可心的衣领,神情凌厉,“少在我面前耍花招,我不求你尊重我,但最好别再惹我,不然你这小身板,真动起手来,未必扛得住。”
被她的气势震慑,楚可心不敢再吭声,任由佣人带她离去。
……
客厅里终于安静了,荀染转身往沙发上一坐,对面的楚听晚眼神一眨不眨地瞧她,唇动了动,似乎有话刚要说出口,管家踏进门,她向楚听晚汇报了那名佣人的处理后续。
而后开口道:“荀小姐还没吃晚饭,我去厨房让人备餐。”
“稍等,”楚听晚叫住她,摸出手机操作了一下,“这些食材还有吗?”
管家:“还有,我让主厨弄,不过小姐……您晚宴没吃饱吗,要不再吃点?”
“不用,她能吃完。”楚听晚淡淡道。
“什么菜啊,很多吗?”听着她们的讨论,荀染好奇,管家笑着把平板递给她,“那荀小姐也看看。”
荀染看了眼屏幕,上面罗列着几道菜名,全是她爱吃的:板栗焖鸡(少油),糖醋小排(少糖),清炒芦笋百合,玉米排骨汤,凉拌藕片(多放香醋少辣)。
每道菜后备注一目了然,照顾她易感期饮食偏清淡。她平时顺着楚听晚的菜单吃,但餐桌上的菜她哪些菜多夹,哪些菜少吃,和她长期一同用餐的人很容易看出来。
可她没想到自己才来楚家不久,楚听晚每次看似漫不经心地和她一同吃饭,实则不声不响地把她的这些细节习惯,全都记住了。
“能吃完。”她本就在易感期胃口大,多几份菜不算什么,何况都是她爱吃的。
“谢谢啊,楚总。”这份贴心的菜单让荀染心口发烫,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不自觉变轻了。
楚听晚看向她,冰冷的烟波蓝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知是担忧,还是愧疚的情绪,说了声抱歉。
“是我疏忽了,我不该让你陪楚可心玩,你讨厌她,可以直接拒绝的。”
“是吗,”荀染挑挑眉,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我怕不按照楚总说的做,又违背哪条合约了。”
楚听晚哽住,默了默才又启唇:“这个不算合约规定,是我让你帮忙。”
“还有,楚均的私生子欠赌债,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楚可心做出这种事可能也有这个原因,她想发脾气迁怒了你。”
荀染冷笑:“她可不是因为这个。”
楚听晚没听清:“什么?”
楚可心对她抱有敌意做出的种种行为,在荀染看来完全是想把她从楚听晚身边赶走,楚听晚看不出来,这不是一个妹妹对姐姐单纯依赖的感情,是有占有欲的。
“没什么。”荀染眼眸沉了沉,压下思绪。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手机上管家通知晚餐已做好,荀染起身往餐厅走,见楚听晚看向她,似乎没有上楼的意思。
她开口:“我去吃饭了,楚总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楚听晚:“往后楚可心和楚均找你麻烦,你第一时间告诉我,尤其楚均,之前我知道他私生子的事,他还有所忌惮,如今他已向家里坦白,在公司又会开始处处刁难你,本质上是想借你来打压我,你是我选择的人,所以有事不必隐瞒,我会为你做主。”
难得见楚听晚推心置腹对她说这么长的话,荀染怔了怔,眼底笑意化开:“好,我知道了。”
“还有……”楚听晚垂眼,有些赧然,“这段日子你受委屈了,你的工作情况我心里有数,彩排的问题不算什么,公司里的闲言碎语我也知道,希望你不要被影响,你做得很好,不要……”
说到这里,omega停了停,抬头眼神认真地看向她,“不要再提退婚,我从来没想过这个。”
死去的记忆翻江倒海扑涌而来,荀染懵了,原来楚听晚还在介意那天晚上自己说的醉话。
不过从来没想过退婚什么意思,那为什么要设考察期,她一直以为设置考察期就代表楚听晚也认可,考察期可以用来衡量她是否能继续婚约。
见她不说话,楚听晚又补充道:“快发工资了,除了基本的绩效奖金之外,你还想要什么奖励?”
楚总这是在挽留她吗?本来想开口客套下自己没多委屈的荀染,一听这话,顿时乐了。她甚至想掏出手机,把眼前这一幕拍下来。
荀染你出息了,你现在可太有本事了,让冷冰冰的楚总这样哄你留下来。
“什么奖励都可以吗?”荀染不缺钱,除了想骑车想得手痒痒,哪还想得出别的奖励,
她倒是牢记秦萱说过的,楚听晚没看上去那么不好说话,说不定一开心就会破例。
脑子一转,大胆提要求:“楚总我想骑机车,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碰比赛的那种,只是日常休息用,或者你允许的话,我上下班也可以代步。”
“你不想和我一同坐车上下班?”楚听晚语气淡淡,但荀染似乎从这句话听出了几分抱怨的意味。
荀染连忙辩解:“哪有!我没这意思,因为我们每天工作行程不同,时间不一定都能对上,有时候你外出,家里司机优先接你,我打车回家,外来车辆又开不进庄园,所以骑机车对我来说更方便。”
“而且你看咱家这庄园这么大,我来这么久了还没逛熟过,让我骑车兜兜风,多爽啊。”
荀染绞尽脑汁地说着,不知道哪句话让楚听晚勾了唇,泛起一丝笑。
“奖励就只要这个?”
“对。”
楚听晚点头,指尖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轻触,放大了荀染微信头像里的那辆红色机车。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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