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苏妃谢后
“……”
刚才身体重重相撞之际,嬴曦体会到驹儿比苏雪仪更加强悍。
嬴曦被谢千里透过单衣的温度烘得火热,内脏强烈震动,他即将被激起一阵咳嗽。
可是有双手臂将他从后搂住,手掌拍了几拍。
他的身体得到安抚,那阵咳嗽收回去。
嬴曦眼圈一红。
覆盖在自己背心的手掌温热宽大,体感在前,意识在后。
嬴曦的心慌了慌。
根本没来得及捕捉谢千里的表情,驹儿又变得不动声色了。
于是如愿见到驹儿的愉快,夹杂着潜滋暗长的不安定,嬴曦绷住嘴唇。
他压下心思,把两边推开,就像挪走两面墙,让出宽敞的大路。
苏雪仪眉眼弧度极其锋利。
他一直为嬴曦稳固朝堂,幕后辛苦不为人知,前线取胜的谢千里天下扬名。
苏雪仪觉得不公平,厌恶却含笑:“苏某今晚佳期有约,谢将军也陪未来将军夫人逛逛?怎么还藏着掖着,不让苏某见识见识?”
苏雪仪无端给谢千里安了个夫人。
他当然没有。
但这话题本身就会引起皇帝好奇。
苏雪仪不知晓恰恰勾中了嬴曦的心事。嬴曦挑眉。
审视谢千里的装束,发现驹儿似乎与前几天不太相同。
驹儿喜欢整洁简洁,可今天穿着身玄色为底,暗绣金色麒麟纹的服色,袖口的金属护腕精致明亮,嬴曦被护腕表面的流光晃了晃眼睛。
眼眶有点痛。
驹儿为何注重打扮了?
他说每晚来吃五碗馄饨,吃完散步。
可这些天馄饨摊都没出,驹儿搬运了一整天的漕粮,精心穿给谁看?
“……”满含被隐瞒的郁闷,嬴曦心里蜇得很。
却故意笑得很轻松:“若真是佳人有约,确实不该偷偷摸摸。”
谢千里因为那个笑心脏紧缩,没看苏雪仪,平静地痛击目标:“苏相佳人有约,才该赶紧赴约,谢某今晚空闲,小曦我来保护。”
嬴曦嘴角不为人知提起。
苏雪仪咽了口口水,感到谢千里那声小曦,明晃晃全是炫耀。
他口舌之利令人防不胜防:“苏某佳期当然约得是主上,方才我与主上逛完大半边灯市,主上送给我两个拨浪鼓,对吧主上?”
两个小拨浪鼓布鲁布鲁,在苏雪仪手里打转,摇头晃脑十分得瑟。
嬴曦:“……”无耻已经骂累了。
谢千里死死锁定苏雪仪手里的拨浪鼓,黢黑瞳孔涌动着浓烈的情绪,似乎能把鼓面烧灼出无数个破洞。
他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却没能逃过嬴曦的眼睛。
嬴曦将一缕呼吸延长无数倍,因为驹儿仿佛吃味,而感到暗中欣喜。
嬴曦想再确认更多:收好,“随便送你玩玩。”
苏雪仪惊喜万分,满心蝴蝶振翅,拨浪鼓几乎摇得飞起来。
每一重鼓点敲击在谢千里薄弱的心防。
谢千里黑润润的眼睛半垂,像只委屈的大型动物。
“主上若今晚早有约,我可以远远跟着保护。”
他顿了顿,又道:“如果小曦觉得碍事,我会回将军府。”声音逐渐低下去。
驹儿没勉强过自己做任何事情,更不会纠缠。
嬴曦柔肠百转,觉得对好驹儿很坏了。
“谁跟他有约,碰上的,”嬴曦拉拉谢千里说,“一起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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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统:“啊啊啊啊啊啊啊您今晚难道要召幸两个???”
“我会趴在床底下等!!!”
***
主脑不健康的思想,使嬴曦在心里鄙视,认定就是主脑带坏了统儿。
可五千魅力值实实在在,让嬴曦踩着灯市的尾巴亲近了驹儿。
驹儿今晚很乖。
对付孔雀鬼,也有点好用。
三人看最末一场皮影戏,观众席是几张长凳。
嬴曦坐在中间,两人一左一右,那孔雀鬼果然不老实,趁着夜幕想偷摸自己的右手。
驹儿目不斜视,拦截孔雀鬼如有神助。
苏雪仪每造次一回,驹儿就硬塞给他一件夜市买来的玩意儿。
苏雪仪满把都是零碎,都是皇帝的东西,不得不拿好,气焰大为收敛。
嬴曦暗爽着目睹孔雀鬼吃瘪。
刚才被孔雀鬼纠缠时的郁闷,疏解成一道克制的微笑。
他嘴角弯弯地想着,驹儿总是护着自己。
驹儿为何护着自己?
——“臣会对您永远忠诚。”
嬴曦从隐约兴奋,变成了心中打鼓。
他早已跳脱出皮影戏正在演出的剧情。
倏忽间乐器伴奏、戏文唱词,都变成了阵阵相隔渺远的混响。
嬴曦不满足。
曾经他逼迫驹儿盟誓,恪守为臣本分,尊重自己,效忠自己。
如今嬴曦余光落在谢千里轮廓,驹儿正襟危坐,双手搭放在膝盖上,很尊重,很忠诚。
皮影灯明媚的亮光,映出驹儿皮肤呈深麦色,是太阳镀过的颜色。
同样的灯光却把自己的手照得瓷白。
那双手距离只有半尺,侧侧身就能碰到,甚至能感觉到驹儿体温的暖热。
那双手有很厚重的茧子,嬴曦多少畏惧驹儿的力量,却又想被驹儿狠狠握住!
再近他都不会冒犯。
还是他根本没那个打算?他该有什么打算?
嬴曦满心混乱。
想引逗驹儿疯狂,想让他手足无措,想让他尽情释放本性!
嬴曦以理智强压下去。
“娘,皮影戏要演完了,咱们快坐……”
“你慢点儿,当心撞着人!”
身前路过个孩子,蹦跳着找座位时,小孩儿手里的糖葫芦接近嬴曦,快戳到他了。
嬴曦向侧边一闪。
尾指挨到谢千里的长腿,糖葫芦从他前心扫过面门。
嬴曦为保持平衡抓住谢千里的手腕。
谢千里目光凌乱。眼眶遽然张了张。
嬴曦隔着束腕感受到强大的力量,谢千里小臂的肌肉正在跳动。
嬴曦连忙放开手,然而小孩到处寻觅,糖葫芦就在跟前左摇右摆。
“娘,前面没座位了!”
“空着那个座位上脏脏的!”
谢千里沉声道:“站好。”
小孩连忙站定,攥紧糖葫芦吓了一跳。
谢千里手腕这时翻过来,掌心朝上,托起嬴曦的手让他坐稳。
手掌与手掌很迅速地擦过,两只手颜色与手型对比鲜明。
茧子的刮蹭感变得很真实,嬴曦心中重跳,接着毛茸茸地攒动,指间肌肤都酥酥痒痒的。
他的手指搁在腿上收拢。调整呼吸。
渴望那只手收得更紧,将自己紧紧攥着!
嬴曦干渴地滚动喉咙。
苏雪仪目光落在谢千里搀扶皇帝的小动作,他露出讥笑,嘴没闲着:“对了,谢将军今夜打扮这么光鲜,你没约人,特地等主上吗?”
谢千里抿唇。
君臣恋情乃是禁忌,无法轻易宣之于口,更何况还当着许多外人!
他们怀着同样的心思,苏雪仪却故意揭穿自己,不可谓不够狠。
嬴曦视线离开皮影戏,望过来。
嬴曦再度注视谢千里的装束,像是想通了某些巧合。
他嗓音清冷:“你一直在等我?为何等我?”
嬴曦语调微微挑起。
也许驹儿每天等自己,是他的坚持不懈,才换来灯市相遇两次巧合。
嬴曦心中喜悦。他有更深层的期待。
可是太过含蓄,时机仍不适合。
谢千里因为珍视而过分慎重,喉咙沉重。
想了想,谢千里把苏雪仪故意刁难的话题,原样还回去:“主上也否认与你有约,你又怎知主上要来灯市?”
怎能料到对方不答反问。
苏雪仪目光混乱,稳了稳神,从容地扯出理由:“我在附近散步。”
而关于“谢千里怎么总是出现在灯市”这个谜题,就被话赶话稀里糊涂地揭过去,留给嬴曦漫长的怅惘疑惑。
驹儿真有事瞒他吗?
“公子!”
“可找到您了公子!”
随行出门的侍卫受到玉镜差遣,穿梭在灯市寻找皇帝。
嬴曦听到呼唤思绪抽离,刚好皮影戏也演完了,周围观众陆陆续续地散开。嬴曦缓慢回头:“怎么了?”
“玉总……玉管家瞧着灯会散了,乌云遮月,可能有雨,让我来询问公子回家吗?”
嬴曦抬头看天,也就在自己不注意时,八月十七的椭圆月亮,早已严实地钻进云层。
是长安的灯市太亮,总是能迷惑他的眼睛?
还是灯市有个想见的人,总能让人忘记时间在流逝呢?
嬴曦起身:“走。”
***
“陛——”玉镜听见脚步打开车门迎驾,嗓音都变了,“……下?”
圣驾后面服服帖帖跟着两个男人。
谢将军,苏丞相。
两个男人扶嬴曦上车,外头起了风,秋雨在即,嬴曦赐两人同乘。
两个男人各自谢恩,进车各分左右。
各穿得光鲜亮丽,各有气度不同。
车开起来了,玉总管脑筋跟车轮一起飞转,越发觉得震撼。
——敢情陛下铁树开花,朵朵花落前朝,是要把朝中才俊全拿下啊!
陛下要纳苏相吗?
苏贤妃?
谢皇后?
今后还会有别人吗?
已经打开了的思路,不能轻易收住。
玉镜的思绪万马奔腾,几乎给每个能叫得出名字的青年官员,匹配了个合适的封号。
难道跟朝官相好,大臣们不侍寝时就回府,可以省下一笔后宫开销?
陛下真太绝了!
玉大总管心中拍案称奇,脸上丝毫不敢流露。
玉镜虽然没逮住现行,但苏雪仪的条件实在合适。
首先,貌美;
其次,颇有才情;
最后,家族没落全得仰仗皇帝。
简直就是无依无靠小可怜儿,兴许陛下还能趁此机会,在苏雪仪身上一震雄风。
就翻身……当上面那个!
玉镜揣摩主上心意,觉得不能偏帮一方。
玉镜这些天总是带谢将军的话题,略失公允,他恐怕失手。
马车先路过丞相府,马上苏相快到家了,为了今后工作开展,他怎么也要帮帮苏相。
“多亏苏相大义灭亲,才及时稳住朝廷。”
“长安这些天多有对苏相的议论,苏相仍然敢跟陛下灯会同游,可见满心赤诚。”玉镜道。
车轮轧着个小石子,发出咯噔一声。
车厢极其安静。
咀嚼着玉总管不经意的话,再加上苏雪仪出现得太巧,与谢千里提前报备过常去灯市截然不同。
嬴曦的威严感逐渐罩顶,幽幽道:“是啊,他胆子不小。有无数人现在想杀他,苏丞相不仅夜里胆敢出来散步,还能精准找到朕,确实一片赤诚。”
苏雪仪喉结来回滚动。
沉默加重了压迫感,直到抵挡不住。
苏雪仪艰难道:“臣有罪!臣不该擅自探听陛下的行踪!”——
作者有话说:更新奉上,我去继续存稿。
谢谢大家阅读。
这本存稿快完成了!我加油。
预收《小夫郎又美又娇气》大家可以康康,是有大纲的,抽空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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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今天没想好小剧场整什么活呢。”
帝师:“那么,我就给大家随机发几套练习题吧。”
帝师:“全部都是常考题目,计时开始。”
花花:“你住手!”
谢谢阅读。
第122章 没那么直
马车里,苏雪仪从坐到跪,跪在车厢正中。
风声吹得车头铜铃泠泠作响。
苏雪仪身上的佩饰,随着马车摇晃,也在不停窸窸窣窣。
漫长的沉默可能代表皇帝不愉快的程度,对于别的朝臣来讲,嬴曦不是个暴君,如果不是触及底线,皇帝多少能原谅他们愚蠢的错误。
然而苏雪仪情况特殊。
他全家是罪人,他刚刚被特赦。
他的举动如果被深入解读,是否苏雪仪对皇帝怀恨在心呢?
何况苏雪仪今晚还挂着佩剑!
玉镜心里琢磨,都不由一身冷汗。
帝王临时起意微服出访,行踪是让谁泄露的?
玉镜恨死了自己刚才多嘴给苏雪仪美言,陛下会不会怀疑,是他让苏雪仪去灯市等候?
玉镜也请罪道:“陛下饶命!奴才驭下不严,底下哪个猴崽子也许透出去陛下的行踪,奴才这就回去彻查……”
甜统在嬴曦神识里呆呆的看戏。
甜统道:“他就是太聪明了,小心机用得过度,想单独邀宠反而踩雷了。”
甜统悠然在界面打字,跟嬴曦互动——您真难追。
嬴曦忽略了那行字。
若非他清楚地知晓,苏雪仪对自己唯有色心,再结合整晚的观察,判断他不是个刺客。
否则就凭苏雪仪探听他的下落,足以让嬴曦把他和苏备等人一起送走。
车轮碾过青石路。
苏雪仪头压得更低。
嬴曦的语气也更严厉:“查出你的内线是谁,朕定会对他刨根问底。”
“你问过什么,与他怎么联系,哪条触犯朕的忌讳,朕一定宰了你。”
每个字像渗着冰碴,无人能怀疑已经杀尽苏氏满门的皇帝,暗中灭口苏雪仪是什么难事。
苏雪仪完全不敢辩解。
追求普通男男女女的手段,绝大多数不适合对待嬴曦。
他会防备,他不会惊喜。
苏雪仪后悔自作聪明,又想是否只有这样的性格,才能当好皇帝。
敬畏使苏雪仪再度拔高了挚爱,痴然地凝望嬴曦的足尖,足尖尖细,足踝精巧,向上是线条流畅的小腿。
谢千里扯过薄毯给嬴曦盖住腿。
嬴曦身上暖了暖,继续警告道:“朕平生最厌恶被人监视,别想妄图掌握朕的动向……”
嬴曦触动了被囚禁时的记忆,双手将腿上的毯子攥紧。
他腮边的肌肉跳动,像咬牙咬得用力。
轮廓浸透于阴影,眼睫不安地轻颤。
谢千里克制住总想把小曦抱在怀里轻拍的念头,因为嬴曦的警告,他略感心虚地垂眸。
马车此时缓缓停住。
侍卫在外面禀报道:“相府到了。”
嬴曦摆摆手,意思是让苏雪仪下去:“下不为例。”
苏雪仪最后给嬴曦行了个重礼,下了车。弥漫在车内的白檀香气缓缓散去。
***
玉镜赶紧找了个最远的角落坐着,瞧着这情形苏相也不得宠,再瞧这厢里这两位的情况,玉大总管又有点儿着急。
可能是自己太多余了吧?
玉镜想。
自己不在的时候还摸脸了呢。
动手呀,干啥呢。等陛下主动不成???
玉镜的心思活脱脱一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真想替皇帝踹谢将军两脚!真笨!
俩人还谈上公事了:
“连清送来那几个匈奴人,说乌维有河套地区的地形图。”
“乌维对我大秦虎视眈眈,要不是匈奴内部有纠纷,他兴许在朕南征时就动手了。”
嬴曦微微叹气。
他身子靠向车壁,是个放松时的姿态,目光不经意觑了眼谢千里的宽肩:“怎么办?”
谢千里考虑过后回答:“也不一定是坏事。”
“听不清。”
车轮滚滚,驶向皇宫,确实影响密谈。
谢千里脸红着坐近了几分,与嬴曦并排,这个位置让他感到惶恐。然而嬴曦并不以为忤。
嬴曦又在谢千里肩膀落下视线。
幽昧的环境并未能削弱他躯体给人的冲击力,驹儿的肩膀有精悍的线条,肌肉结实坚硬。
他在暗中欣赏这具身体的力量感。
好驹儿。
长大了的驹儿。
谢千里陈述道:“路是死的,人是活的,乌维知道哪条道路最适合偷袭,那里反而有可能成为他的葬身之地。”
“将计就计……”嬴曦默念。
谢千里点点头,将布防手段跟嬴曦讲明。
目前边关守将是谢稷那一代的老将,数十年前谢稷抵挡匈奴,麾下部分将军留在了边地。
嬴曦边思考边做决断,觉得可行。
至于最近频频提到的那个乌维的侄子,嬴曦直觉此人于两国关系之上有大用。
嬴曦道:“若有机会,朕想越过边境反击匈奴,朕永远加固防守,永远都是被动的那个。”
“那要等对方当真给我们这个机会。”谢千里很耐心。
“嗯。”
玉镜靠着车板微微勾起嘴角,虽然没做什么,但好歹听见个我们。
谁敢跟天子称我们?
这俩有戏。
“陛下,皇宫到了。”
侍卫在车外禀报皇帝,意思是谢将军再在车上已不合适。谢府比皇宫远。
侍卫开门,谢千里理当告退。
皇宫城楼的灯光照进幽暗车厢,带着雨水味道的凉风吹进车里。嬴曦却像被那光那凉意,从一场沉梦中把他唤醒。
“臣告退。”
他跟出去。
他身体探出车厢,发冠抵上车顶。
青玉发冠饰物挂住车顶流苏,扯痛了嬴曦的头皮,他动不了了。嘶了几声。
“陛下。”玉镜连忙起身。
谢千里转过头,见嬴曦弓着身子困在车门,三步并作两步解救。
那发冠珠串、发丝和车顶翠色流苏,不分彼此地交缠。嬴曦半站不站,显得有点儿委屈。
谢千里一根根把嬴曦的头发跟杂物拆开。
他动作不慢,但足够温柔,拿捏着力道不让嬴曦难受,也不至于站得太久。
分明谢千里只需要将那几根头发扯断就完事了。
玉镜在车内仔细观察,哪敢再上去伸手。
嬴曦头发被几根手指爬梳,并不痛,他感到窸窣的痒意。
……又是那只带茧子的手。
“好了。”谢千里刚要松手。
嬴曦心中慌乱,突然攥住谢千里的手挨到鬓边。
手掌的茧子如愿以偿贴到皮肤,嬴曦宛如饮鸩止渴。
驹儿是除了亲人之外,世上他最熟悉的存在。
可他毫无立场要求驹儿继续做些什么。
哪怕只是留下他,带他回到皇宫里。
嬴曦竭尽全力汲取鬓边的温暖,却无法将他的手下移,挪到自己的脸颊旁边。
他想要这双手和手的主人。
欲望一旦开闸,理智难以收敛,他幻想这双粗糙的手,抚摸遍他的全身。
可对方指尖发抖,手掌遽然跳动像条活跃的鱼,目光霎时凌乱,让嬴曦惶恐地不敢寸进!
朕拥有江山,却不能随便折辱驹儿。
朕无法用威权强迫驹儿做不愿意的事,该怎样说出口。
朕好像变得不对劲……
嬴曦哑声掩饰道:“耳边是否有头发?还在挂着?”
谢千里目光中剧烈的波澜激荡。
他难以克制,贴近几分确认。
鼻端充满嬴曦身上的冷香,手掌托着嬴曦的侧脸,略微用力就能让双方嘴唇相贴。
谢千里克制地望了眼嬴曦张开寸许的唇缝,里面是雪亮的齿贝,温暖湿润,唯独南征那晚曾在嬴曦内部横冲直闯地掠取。
谢千里大胆地更进了一步!
他抚摸着嬴曦耳鬓柔软的头发,揉了揉,亲昵地边揉边安慰,像抚摸容易逃跑的小动物。
谢千里道:“可能刚才有,现在没有了。回去吧,外面冷。”
***
未央宫寝殿。
小甜统一晚上都很精神。
暴涨的能量使甜统恨不能化形到嬴曦跟前跳来跳去。
要审宿主的地方太多,甜统打算一一问明。
可是皇帝洗漱过后熄了灯蜷进龙床,半晌一动不动。
——“您必须给我个解释,您跟大孔雀约会!”
嬴曦心不在焉,闷声道:“你刚才听见了,是他故意找朕。”
甜统追问:“您跟大孔雀逛了灯市。”
嬴曦翻身:“被迫的。”
甜统哑火,又提起嗓音:“您送他拨浪鼓。”
“为了气人。”
“您对大孔雀现在有想法吗?”
嬴曦满心芜杂,实在不想提苏雪仪:“你见朕批评他了。”
甜统黯然:“哦。”
甜统又来了劲:“您跟大狼狗逛夜市!”
“偶然。”
“您拉着大狼狗的手!”
“意外。”
“大狼狗摸您头发,摸好几回,还摸到侧脸!”
“事故。”
“陛下你这样说话好不负责任。”
“朕应该对清清白白的谢卿,负什么责任?”嬴曦反问。
甜统莫名觉得这话带点儿赌气的成分,哼唧道:“反正我觉得他现在不直了,没那么直!”
嬴曦挑起眉眼,轻声说:“你确定?”
甜统道:“不太直。他对您太好了。”
甜统补充分析:“比君臣关系更近,刚才分明就是在哄您。哪个臣下敢这样对待君主的?”
嬴曦咀嚼着驹儿的举止,微笑道:“还有没有?”
“……暂时想不到。”甜统难得卡壳。
“可能是您跟大狼狗独处太少了。我不知道更多情况。”甜统给自己的专业能力辩解。
殊不知嬴曦微笑更甚,拉高被角把半张脸藏进被子里。
“原来如此。”
“陛下好敷衍呜呜。”
“朕没有,”嬴曦柔声说,“你乖一点。朕有点累。”
“哦,哦哦……”甜统这才后知后觉,它充能过度吵到嬴曦了,嬴曦可还是要休息。
“陛下,”甜统小声说,“他们都喜欢你,你喜欢谁?”
嬴曦摇摇头;“又来了。”
“即便是没喜欢的,也要选个最厉害的洞房,好可惜,我本来以为今夜能瞧见您使用那两个特制羊肠袋。”
话毕甜统递上羊肠袋x2,塞进了嬴曦手里。
甜统嘱咐:“如果有很多床伴一定要用喔。”
嬴曦原本徒手,掌心却突然多出两个奇怪的东西,手掌烫得很。
却没有直接拒绝甜统,而是岔开话题道:“统儿,系统提醒朕,可继续升级成高级功能。”
“是啊。”甜统回答,“您使用很久了,有一些高级功能至今没有体验。”
“那该怎么升级呢?”
甜统想了想;“有人靠积累,有的靠机缘。”
“使用经验足够,也许突然就升级了。”
“也有可能使用时长并不久,但突然遇到符合条件的好事,那也可能触发升级。”
嬴曦觉得说了等于没说。
他自是不会直接吐槽甜统,但对甜统道:“今夜朕与两人同游,算不算积累或者机缘?”
甜统点头:“当然算!”
“那朕为何还不升级?”
那甜统自然不知道。
嬴曦一本正经地说:“那你去问问主脑,看朕何时能升?够不够资格?”
智能助手就是为宿主服务的,甜统当然同意:“好的。那我去探探,感谢陛下继续使用。陛下早点睡。”
“嗯,辛苦,晚安。”嬴曦闭上眼睛。
甜统下线了,恋爱系统暂时熄灭。
有双手拉低被沿,嬴曦露出脑袋,他又睁开了深灰色的双眼——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我来了我来了,下章大瓜,小曦做梦了,小曦要开窍了!
---
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奔走相告,奔走相告!”
小曦:“你站住……”
谢谢阅读,我要趁小曦不注意,把下集预告发给更多人。
第123章 梦中多情
其实今晚自从灯市回来,嬴曦就不太能睡得着。
他双手支撑身体,托腮趴在床面,静默地凝视着龙床周围的黑暗。
外面起了风,夜雨淅淅沥沥滴落。
虽然没淋到雨,可是细密的秋雨让人不痛快,总觉得到处半湿半干。
嬴曦打开床头的抽屉。
咔哒。
龙床不大,床头有两个抽屉,放得是嬴曦的私人物品。
平时玉镜他们会收拾书房,但绝不会碰这俩小抽屉,那些重要的,或者不合适露在外面的东西,就被嬴曦锁住藏起来。
嬴曦率先看见了丹心石佩。
石头温润含光,明黄色丝绦亮眼,他嘴角上挑拨开零碎的小玩意儿,拿出金粉色封皮的《何止三千》。
书摊在枕头上。
嬴曦摸出颗夜明珠,关上抽屉。
为何会熬夜读风月话本?
他想看那大情朝皇帝和他那将军的结局。
夜明珠冷色的光晕照亮书页,墨字一个个清楚,嬴曦先翻开的封底,却见印刷体赫然道“未完待续”。
也不知风月话本还能写这么长篇幅,嬴曦摇头。
就只好再向前翻,想从前面的剧情窥个大概。
但这毕竟是风月话本,艳情大过剧情,每找到一次书里的将军,就会紧跟云雨戏。
他看作者把这位将军描述得“星眸剑眉,银盔白甲若霜雪,手持一柄沉重的银枪,骑一匹雪白战马”……嬴曦不由微微含笑。
没几行跳到将军凯旋,抱紧皇帝在军帐行房讨赏。
再往前,将军带皇帝去郊外跑马,于幕天席地,满天星斗之下野合。
嬴曦瞧着那满纸“长驱直入”“直捣黄龙”“丢盔弃甲”“不堪一击”,分明书上每个字他都识得。
可是常用的兵家术语,染上了暧昧颜色。
嬴曦思绪不得不被带偏。
找结局变成看剧情,看剧情变成读风月。
可他此前二十年里,哪儿读过真正的风月戏?
只才草草读完两场,便觉得身上有股火气要燃不燃。
他心慌胸闷了一阵,找不到缘故,最后只能归咎于熬夜太深,匆匆将话本放回床头抽屉,把夜明珠也锁了进去。
入睡太难,但好在伴着夜雨,躺着听雨声,也不至于太无趣。
嬴曦不知听了多久,似梦非梦间,眼皮越来越沉。
再有意识时,他好像感觉出来,有个人站在他的床边。
防备心让他窜升起本能的恐惧,正欲唤郎荀护驾,可是他辨认出来者轮廓熟悉,鼻端闻见干净的草木气息。
谢千里坐在龙床沿。
他的宽大手掌来回抚摸嬴曦的前额,带着茧子的手滚烫坚硬。
嬴曦身体徐徐烧上热意,脸孔滚烫。
旁边的谢千里担忧说:“小曦,外头刚刚变天,你又难受了?”
不是那种热……
嬴曦在被子里辗转。
身体因病发热时,伴随的往往是萎靡无力。
而嬴曦现在不同。
他的热意由内向外,均匀发散到全身。
他像是果实熟透了等待摘取品尝,否则就要平白无故炸裂。
他讨厌驹儿猜不对,按住驹儿的手掌,让他摸自己热度更高的脖子。
淡雅的冷香烘成暖香。
他捕捉驹儿变了神情。
驹儿接到暗示,钻进龙床将他托起。
嬴曦身后悬空,从躺着变成面对面紧紧相贴。
他的头顶接近龙床床顶,时远时近,木质雕龙随泪水溢出越发模糊,床边流苏来回乱摆摇曳……
驹儿消解了他一场场烧上来的情热。
嬴曦反复哭泣又发笑,最终在自己拔高的声音里睁开了眼睛。
“!!!”
***
“陛下?”玉镜唤道。
玉镜轻轻摇晃皇帝,皇上好像做了噩梦。
晨光斜穿入室照在皇帝瓷白的面孔,发丝到处散乱,汗水沾湿额头。
嬴曦此时的状态难以忽视的惊艳,这让玉镜不敢直视,却又不得不继续履职,注意到皇帝泛起一抹红晕的脸。
玉镜隐约感到这事不对。
可他毕竟是个太监,到底有些经历从没体验。
玉镜禀道:
“陛下昨夜晚归,如今已是巳时了。”
“陛下今天的行程,礼部的大人们已经询问过两回。您要起床吗?”
是谈恩科的事……拟好题目,定下主考官,还得敲定些细节。
嬴曦点头。
嬴曦想要坐起,忽然抓紧了被角,灵台炸裂。
他迅速睁大了深灰色的眼睛,感到身下一片泥泞。
与此同时,他昨夜荒诞不经的梦境,细节清楚地倒流回脑海,整个人烧灼感顿时加倍。
他不能起来!
嬴曦躺回去,扭了个身。
背对着玉镜,倒把玉镜给整懵了。
玉镜也不知自己哪句话有错,不至于皇帝突然给甩脸子,怪异感更甚。
但是更担心皇上染病,皇上这体格一到入秋就得慎重保护。
玉镜轻声询问道:“要不,奴才宣刘太医看看?”
“不必!”
嬴曦从齿缝里迸出两个字,尾音因慌乱微微上扬。
他面上强作镇定,对玉镜道:“只是魇着了,出了一身汗……你先退到外殿,朕……想再静一静。”
玉镜愣了愣。
伺候皇上也挺久了,他从未见过皇帝乱了方寸。
然而再狐疑,玉镜也只得低头称是,脚下一转,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上一句:“奴才就在门外,陛下若不适立刻传唤奴才。”
门扉吱呀阖上。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阳光混合着宿雨味。
嬴曦翻身坐起。
锦被滑落腰际,亵裤冰凉地贴着皮肤,他仓皇地扯松系带,发现那些纵横交错的乳白痕迹,梦里那场荒唐的余烬死灰复燃。
驹儿。
梦境中一次次共赴巫山的对象,是他儿时的伙伴,现在的重臣。
嬴曦低声斥自己胡闹,嗓音却哑得不像话。
梦境再咀嚼时多出层羞涩甜蜜,分明最不喜欢与谁挨得那么近,梦里却毫无阻隔地相贴。
难道真是年岁渐长,房中空虚?
还是他身体见好,都有了想这档子事的余力?
该怎么处理这摊衣物!
偷偷脱?偷偷洗?
换作在永宁王府都没有可能,世子尚且备受关注,更何况他是皇帝。
他得先找干净衣服,衣服在哪儿?
走到浴池,又要惊动多少太监宫女?
平时他对未央宫不多的人手能用则用,现在突然自己做这些,岂不成欲盖弥彰了吗?
嬴曦思前想后,最终决定还是惊动玉镜一个人,波及范围较小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唤玉镜进寝殿,低声硬着头皮暴露了自己的窘境。
***
嬴曦不甚清楚,为何玉镜要总给他倒热水。
他心事杂乱,清水喝得他燥热!
但依照他所接受的教育,元阳泄出,应当得补,可水里什么都没有,不送人参鹿血就算了,哪怕漂几个枸杞。
玉镜是当他太虚了,虚不受补是吗?
可哪个男子能接受得了自己虚?
嬴曦雄才大略,是帝业鼎盛的皇帝,有点儿羞耻于接受,他被当成团棉花很柔软地对待。
他是皇帝,又不是后妃。
他——
玉镜将书房御座垫上了软垫。
“陛下请坐。”
“嗯。”
嬴曦隐隐听见,他还轻声吩咐底下的徒子徒孙,今后准备腰靠,怪异感陡然窜升许多倍。
嬴曦视线游移。
有些许心虚,好像被撞破了什么秘密。
归根结底,必定是房中事太监不懂,这也不能怪玉镜。
玉镜含笑道:“待会儿礼部的大人们觐见,奴才准备工作都做好了,这是男子再正常不过的现象,奴才会为陛下保守秘密。”
正常就不要再提了……嬴曦想。
外头路过两个小太监,各自抱着个锦绣腰靠。
两个太监做事麻利,来找大总管复命。
谁知大总管一见腰靠拿进书房就沉了脸,摆摆手低声驱逐:“去,现在不用。”
俩小太监赶紧滚了。
嬴曦面红过耳,觉得到处似是而非,又暗中端详玉镜的脸,变得心虚不已。
他身为内官总管,难道不该劝些什么?
嬴曦打开折子艰难地批阅。
玉镜却只是吩咐告知厨下,餐品温和滋补几分,往后要御厨们单列出一张清淡的菜谱,却仍没有劝皇帝纳妃,或者筹备任何壮阳的东西。
嬴曦率先忍不住了,捏捏眉心,道:“……朕恐怕再做这种怪梦。”
玉镜眉心乱跳,生怕谢稷的英灵把自己一掌拍死,妥帖地道:“奴才还是先收拾西配殿?”
怎么又跟西配殿扯上了!
嬴曦心脏跳得更狠,怪玉镜不走正常流程。
他那后宫空置了少说几百间房子,当真要都挤到西配殿吗???
嬴曦:“不用西配殿,那该怎么办。”
玉镜哆嗦道:“那……该跟大臣们商量……谢……”
“嗯?”
“协同安排陛下纳妃事宜。”
“嗯。”嬴曦自我解释道,“纳妃再说吧,朕这就是久旷的缘故。”
玉镜明知陛下心事,还得成全皇帝面子,帮忙圆这个谎。
玉镜点头:“陛下操劳国事,哪有心思顾及儿女情长。”
“其实陛下只需分出两成余力,就能雄风招展,一夜金枪不倒。”
嬴曦再度捏了捏眉心。
梦境无法宣之于口,帝王的颜面必须保住。
嬴曦也只能大言不惭,强作慨然摆手:“罢了,你懂什么雄风招展金枪不倒……出去吧,宣礼部的几个大臣见朕。”
“是。”
玉镜忍得两腮发酸,倒退出门,微微摇头。
春梦里梦见相熟的人,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以前在芳兰殿教导他房中事的嬷嬷就说过,遇到了不必太过尴尬,也许是出于几种情况。
其一,身边熟人太少了。
自己待人戒备太深,若能在极度亲密的条件下入梦,必须是熟悉信赖的人。
其二,最近刚看到过他。
他下车前,刚刚跟驹儿有过互动。
其三,……
第三条在嬴曦脑海尚未浮现,嬴曦按回去它,同时也按下这个念头背后牵涉到的天大代价。
嬴曦收拾片刻心情。
桌膛里藏着系统送的两个羊肠袋,上头写着谢千里和苏雪仪的名字。
嬴曦以为自己释然,他连看也没看,率先将苏雪仪那个袋子丢进香炉。
至于另一个,拿在他手心尚未打开。
他望着香炉不太旺盛的烟气,打算等苏雪仪那个烧干净了再烧。
他也冷静冷静,就会没事吧?
这段时间,还是不要相见驹儿为好。
笃笃——
是规律的敲门声。
礼部尚书、礼部左侍郎等一众与恩科考试有关的职官觐见了。
“参见陛下。”
陛下将羊肠袋揣进袖子里。
打定主意先冷处理几天,他忙公务。
“诸位请起。”
“谢陛下。”
礼部尚书汇报道:“恩科日期定在九月,九月有这三个日子合适,请陛下定夺。”
嬴曦接过红纸看了看:初一,初十,十五。
他既然是要选才,就要速速选拔,让他们赶紧上任。
嬴曦挑了最近的:“就初一吧,时间紧急,但各项工作加紧筹备也能完成。”
礼部尚书拱手:“臣遵旨。”
礼部侍郎说道:“以往恩科天子须巡阅,以示对天下学子施以恩德,陛下请安排一日时间,以便学子们瞻仰天颜,朝廷表达求贤若渴。”
巡阅就是去巡考。
嬴曦巴不得自己现在有许多事做,少让他胡思乱想。
“不必摆排场,朕每天都去。”
礼部众人呆了。
迎着众官员的讶异视线,嬴曦拍板决定道:“朕把这座江山打扫得干干净净,就是为了让更多有用的人上任。”
“朕要让所有的学子都知晓,朝廷对他们重视,学子们在号房考多少天,朕就去巡考多少日,哪怕把公务都带上。”
几个礼部的官员快哭出来了。
只因礼部向来是清水衙门,花钱多赚钱少,在元泰帝时备受打压,哪里受到过如此重视?
众礼部官员山呼:“陛下圣明!!!”
嬴曦暗中叹了口气。
躲驹儿,躲进了贡院里。
他暗中捏了捏那个烫手的羊肠袋,觉得这皇帝当得奇怪,他又无可奈何。
礼部侍郎道:“那开考这几日,便请陛下在考务地点坐镇,相信有龙武军保护,定能保证考点纪律和陛下安全。”
龙、武、军……
怎么到处都有龙武军?
龙武军乃天子直属。
大朝会、大征发、大礼仪时,都有可能被调遣出临时外差。
灭族苏家风头刚过,礼部唯恐出事,当然要请求派遣最精锐的部队维持秩序、押运试卷。
按说嬴曦该知道,就是他亲自批的。
可嬴曦今日心绪不宁,把它给忘了。
未来九日将与驹儿共处,原来苏雪仪是孔雀鬼,驹儿也不会轻易把他放过。
坏驹儿!——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终于从现在开始,是我最喜欢的部分!
周末愉快,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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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扑倒陛下!扑倒陛下!扑倒陛下!!!”
小曦:“护驾,把她给朕叉出去。”
谢谢阅读。
第124章 难以为继
恩科考试,待九天。
与驹儿共处九天。
内心混乱难以言表,凡提到谢千里,必会想到昨晚梦中一夜荒唐。
可是大话说出口,对面的礼部各位官员又谢了恩,总不能说不去就不去了,耍人家玩呢?
君无戏言,还是要去。
算起来距离九月初一还剩几天,他只要好好冷静,清心寡欲,不一定还会再出现做春梦的情况。
也许春梦对象换人了呢?
嬴曦长长吸了口气。
笔筒釉面却照出皇帝若有所思,很严峻的神色。
“陛下抱抱,我回来啦~”
是小甜统。
最近他让甜统老往主脑那里打听,并非他厌恶甜统,而是总觉得有事该遮掩几分。
嬴曦萌生了一些惭愧:“统儿,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陛下服务我应该嘟~”
甜统总是那么单纯,带回来给嬴曦的最新情报:“主脑说其实您使用经验并不够,虽然时长已经够久了。”
嬴曦略微皱眉。
他想得通:他老是骗恋爱系统,哪怕任务次次过关,不算真实使用。
“所以升不了级?”
“对,”甜统道,“您只能想另一种方法,靠机缘了。”
“比如——”甜统道,“偶发事件、任务掉落,活动获取,系统bug。”
虽然也有可能发生,嬴曦还是摇头失笑,系统bug。
“所以,”甜统道,“如果主脑有任务,或者我给您安排任务,您还是别挣扎了。”
嬴曦算是默认了。
甜统奇怪:“对了陛下。”
“嗯?”
“您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升级了呢?”甜统问道。
嬴曦以前对恋爱系统的态度,是不乐意做任务,是利用。
故而甜统不明白,嬴曦怎么会让它询问升级方法。
嬴曦嘴角微微发直。
他当然不可以说实话,当晚夜不能眠,想看《何止三千》。
他也确实有升级系统的需求——匈奴。
近来有关匈奴方面的情报,不停地传入他耳朵。
嬴曦预感与匈奴必然一战。
而他在之前几次化险为夷,都是多亏了恋爱系统,或启发或帮助。
升升级,兴许对付匈奴有用。
他可以多张底牌,为此愿意与主脑达成短暂的和平,有任务再说。
嬴曦直言不讳:“朕想对付匈奴。”
甜统:“……”
甜统:“那您还真是挺抬举我们的。”
***
从八月十八到九月初一,十余天。
谢千里的长假结束,早已经归朝继续办公了。
但这期间嬴曦并未召开任何一次大朝会,处理公务,他辗转于书房和尚书台。
皇宫门也没出,灯会更不再去。
《何止三千》让他牢牢锁进小抽屉里。
更何况统儿在他的神识里,嬴曦不会再轻易翻阅的。
那场春梦里情潮涌动,床帷摇曳的完整体验,多少会渐渐淡化几分。
连贯的片段变成图画。
他被驹儿摁在龙床、他与驹儿面对面相抱……这些却忘不了,反而越回忆越像被刀刻似的镌在脑海。
他努力故意抛却,这世上还有个和他相熟的驹儿。
也不知道这样对驹儿残忍,还是对自己刻薄。
他回绝过两次驹儿的主动求见。
记不得驹儿都用了什么理由,嬴曦婉拒只推说身体不适。
可他又后悔干嘛要拿生病当借口,驹儿最担心的就是他的身体。
果然第二次不见驹儿以后,谢千里没来第三回,但凡是事关龙武军军务,必须进宫汇报的小将军们,临走前都会带一句“谢将军牵挂陛下龙体”。
寥寥几个字而已。
却会让嬴曦在刹那间眼眶浮起层泪潮,强烈的酸涩几乎把脏腑搅碎!
他当然完全可以传谢千里召见。
召见过后,难道还要再做春梦?
周而复始,又能维持多久?难道还真要召寝不成?
嬴曦以君子之礼待人,驹儿并非他的玩物,他当然也希望自己冷静。
只不过主意打定,夜晚变得格外漫长,嬴曦羞耻而警惕,夜里有点动静就会清醒,每晚睡得不甚安宁。
***
九月初一,恩科考试的那一天。
嬴曦卯时不到就起了床。
礼部的官员向他告辞,人人口中重复着“必不辜负陛下厚望”。
年岁已高的礼部尚书,在经历过前朝元泰帝时期,文学凋敝的局面以后,今早还在嬴曦跟前泪洒当场。
“陛下……老臣……”
“老臣定然……会给朝廷选出得用的人才,严肃考风考纪,绝无徇私枉法……”
“大秦的江山一片光明,老臣能看到死而无憾!”
嬴曦还得将老尚书扶起。
老者六十余岁了,须发皆白,站起身时颤颤巍巍。
嬴曦安慰道:“刘尚书,开恩科是盛事,山河蒸蒸日上,你才应该安享晚年,谈生死还是太早。”
刘尚书道:“是是,老臣喜极而泣,在陛下面前失态,老臣告退。”
刘秩宗擦干眼泪。
礼部的各位退出未央宫,天色尚早,天边连鱼肚白都没有。
只冲礼部对他的期待,嬴曦都不能把开恩科当成小事。既然答应了,务必更加慎重对待。
送走礼部各位考官,嬴曦提前在书房用早膳。
想端起杏仁茶却一把举起了笔筒。
侍奉的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
“……”
嬴曦不动声色,对着笔筒釉面煞有介事整理仪容,缓缓将笔筒放下。
***
亲自巡阅贡院是开考当天正午。
嬴曦从尚书台出来,带着苏雪仪和秘书省两位翰林,随驾人数不多,他不欲惊动考场考生,只穿了天子常服,甚至都没带仪仗。
组织考试是风雅事。
苏雪仪跟两个翰林在车里吟诗作对。
什么“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他们以文会友,其实也是想博皇帝高兴。
嬴曦当然知晓,也不扫兴,偶尔淡淡应上几句。
反正无论文采如何,苏雪仪都能带动俩翰林一顿猛夸。
“陛下这联‘笔底江山收俊彦,胸中兵甲试干戈’,既点出了今日的盛事,又体现出陛下满腔豪情,真乃帝王气象。”
俩翰林同样追捧:
“‘笔底江山’‘胸中兵甲’,可见陛下有剑胆琴心,文武兼备。”
“真字字如珠玑也!”
“……”
车内人不多,掌声可不少,噼里啪啦如放炮。
这孔雀鬼旁边只要有人时就还算正常。
嬴曦打定主意,死也不能放这俩翰林落单,必须将他们跟孔雀鬼牢牢绑定在一处。
“吁——”
马车缓慢停住,车外是郎荀的嗓音,嬴曦只带了两名侍卫。
“陛下,贡院到了!”
郎荀把车门打开,扶嬴曦下车。
已是正午,天阴沉沉的。
贡院位于长安城边缘,占地极大,从外面看围墙都望不到头。
龙武军白袍银甲,站在青灰色的围墙外缘把守,每隔十几步站一人,面容肃穆,枪尖闪着雪亮的寒光。
贡院外面即使有百姓好奇探头张望,也只能隔老远瞧,看不到里面。
苏雪仪道:“这是开考后封场了。”
俩翰林问:“是否需要臣等知会考官们迎驾?”
“不必。朕故意没告诉他们具体什么时候过来,朕进去巡视时,科场内学子免跪。”
嬴曦目光不经意投在围墙下。
乌黑的云,深灰的墙,越发显得龙武军军士的银白色甲胄亮眼。
嬴曦瞳孔收缩,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轻颤,到处酝酿开酸甜的味道。
他也故意错开了龙武军搜检考生、押运试卷入场这个阶段。
如果说主考官刘尚书,保障的是科考纪律、阅卷等内部环节的公平。
谢千里率领龙武军,保障的则是考生不以外力舞弊,考场正常秩序,是另一种形式的守护。
嬴曦略微提起嘴角。
“陛下万岁!”贡院守门的龙武军小将,怎可能不认识嬴曦?
整个考场都被提前告知,皇帝会连续巡视恩科,两名龙武军打开了贡院大门的重重铁锁。铁链哗啦哗啦地响。
苏雪仪道:“这叫锁闱,科考共有三场九天六夜,为保证题不外泄,除去每场考完,考生可以回寓所休整,其余时间都要待在考场号房里。”
“在号房中吃,在号房里睡。”
“大小解也在号房。”
苏雪仪出身世家,但正经考过科举,两个翰林也是科考入官,三人对贡院熟门熟路,考点内景在嬴曦跟前呈现。
一排排号舍其实就是平房。
密密麻麻的号舍被墙隔开,每人一个,三步长,两步宽,没有门。
这些号舍能装下几千名考生,每个号舍都很狭小。
嬴曦进考场后,见场地内也有龙武军士兵,凝立在号房外维持纪律。
贡院门内有名礼部官员,可能一直在等候,拱手道:“陛下万岁。”
嬴曦点点头。
他这回想低调,但别人总不能不把皇帝当回事。
他没追究礼部官员还是费心接待。
他在来者四周,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儿,最终平静地收回视线。
嬴曦问:“开考顺利否?”
那礼部的小官禀道:“一切顺利,天子开恩科,学子们皆感激涕零,搜检时未见舞弊者。”
嬴曦颔首,奇怪的是,依然没见龙武军叫得上名姓的将领。
总不能因为不见驹儿,驹儿就带所有人都躲起来了。
嬴曦没意识到自己嘴角微微下撇。
“有考场殴斗,寻衅闹事,这些异常情况?”
“这倒没有。”考官答,“有件事恐怕有辱圣听。”
“你说。”
考官禀道:“近来天气多变,不少学子身染风寒,可是贡院的井三年没淘过,喝完有七八个学子跑肚,影响了考试,哭得不成样子。”
嬴曦皱眉:“怎么处理的?”
“刘尚书带着谢将军巡场,发现以后合计了个法子,既能保证用水,又不会让学子喝完得病。”
考官顿了顿说:“为防止号舍着火,贡院共有一百四十四个大水缸,谢将军正在搬缸蓄水,放在考棚附近,派遣兵士看管,方便学子饮水。”
“缸里水都是处理过的。”
考场并非寂然无声,混合着笔墨声,微弱的读题声和翻卷声,嬴曦知道驹儿又给朝廷做了件好事,暗中慰藉。
那他暂时是看不见驹儿的了。
那种慰藉的余韵,又变成微微的酸楚。
嬴曦无奈于自己的矛盾,边巡视边道:“那几个拉肚子的考生呢?”
“陛下明鉴,”考官先给皇帝心理准备,“虽然他们很无辜,但我等唯有派医官帮忙诊治,不能补给他们耽误的时间,诊治都得在号房。”
“所以即使他们哭,痛不欲生,死也得死这号房里。”
考官:“为了公平。”
嬴曦随考官的视线挪动,倏然审视过去这号房里一排排的考生。
他们有的已白发苍苍,有的正直茂年,还有位年迈到让嬴曦几乎不敢猜测岁数的老者,正趴在号房单薄的木板,哆嗦着写下文章。
科举乃平民入士唯一途径。
嬴曦斩断了举荐,所以天下百姓更愿意竭力读书改变命运,以笔墨摩拳擦掌试炼锋芒。
嬴曦不由走到那写字的老人跟前温声问:“老者高寿?”
老考生目光浑浊,认出他那身白底金龙的帝王常服,嗓音沙哑。
“老朽,一百零二岁。”
嬴曦心头震撼。
再接着,他对苏雪仪令道:“朕如果每日进出考场巡视,是否违反了锁闱制度,同样有泄题的可能?”
苏雪仪不敢说是,也没有否认。
嬴曦立刻道:“传令,既然进场,这场考完之前,朕也不出去了。”
苏雪仪连忙称领旨。
那两个翰林、礼部的考官,包括旁边听见这话的学子全部都惊呆了,表情同时更加肃然。
而嬴曦方才作出决定,一转身,见考棚转角有个正悬空的巨大水缸——
作者有话说:今天白天花花有点偷懒,去户外踏秋赏花了,立flag今晚接着写一章。
下章小谢和小曦贴贴,走重要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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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闻乐见小剧场:
小曦:“踏秋的收获如何?”
花花:“唔,很多,拍了落叶小径的照片,买回两个花瓶瓶,还自己扎了束混色非洲菊。”
小曦:“很充实。”
花花:“是的!”
小曦:“所以你定下的计划,要月底前存完大结局呢?”
花花:“我,这,就,去。”
谢谢阅读!
第125章 止磕化谈
对于任何人来说,突然看见个悬空的水缸也是很奇怪的。
来者低头抱着水缸行走,难免遮挡视线。
感觉到前头挡着人,缸体缓慢放下,在贡院青石地面发出嗡的一声,后头露出谢千里线条冷峻的脸庞。
“……”
视线内纳入皇帝一行,谢千里停住脚步。
这种陈年大水缸半人多高,缸壁厚实,得有几百斤,又笨又重。
缸内刷过,缸底还有泥灰,搬缸时银甲不免沾上泥土,双手也有泥。
谢千里觑了眼胸甲,状若不经意挨紧水缸站了站,抱拳行礼,挡住那片脏污。
“陛下。”
缸里没有水,谢千里望向缸内。
隔着水缸余光落在嬴曦的腰身,他嘴角抬了抬,又黯然地头低下去。
“臣还有公务,有一百四十四个水缸要分散到考棚各处,带来的军士各自划分了区域值守,唯独巡场将领是机动人员,臣……”
听不清驹儿在说什么。
嬴曦讶然。
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驹儿,而并非他所说的话。
刻意冷落十几天的形象,一瞬间鲜活起来。
他所有的不安和忐忑再度生发,与此同时萌生了强烈的期待和欢喜。
嬴曦压抑不住胸腔中心脏狠命跳动!
他唇舌发干,惭愧地觉得自己很坏。
驹儿什么都没做错,错得是他自己,是他对驹儿胡思乱想,也是他想要冷静。
他又怎么可能当着驹儿的面,再让对方难受呢?
“沉不沉?”嬴曦问道。
问话时微微含笑。
谢千里被这笑容晃得身形一凝。
然后跟着嗓音提起几分,目光从谨慎回避,变成与嬴曦交接,两人的瞳孔同时发亮。
“不沉。”谢千里估计道,“我还能再搬五趟。”
他在诚恳回答嬴曦的问题。
也许对于别人来说,有点像力量的炫耀。
嬴曦心上缓慢开满了花朵,更后悔怎能无端欺负驹儿。
他没忍住温声道:“今后学子们入贡院科考,都会记得是龙武军让他们喝上净水,你又立一功,朕往后有赏。”
驹儿黑润润的眼睛几乎在发光。
对方比自己高,视线轻易将他盛满。
嬴曦多少消解了几分内疚,却更平添了不安恐慌。
谢千里立刻自荐道:“臣刚同刘尚书巡视过整个考区,本场所有情况谙熟于心,安置好所有取水点,恳请与陛下一同巡场。”
嬴曦暗自打量着比鼎还大的水缸:“不用了,你带将军们歇息片刻,朕随便逛逛。”
谢千里神情微僵。
“臣——”
苏雪仪道:“谢将军,文人有文人的忙法,陛下待会儿跟考官们交流阅卷标准、出题方向,可不止待在号舍看守考生。”
苏雪仪向来阴阳怪气。
嬴曦横了孔雀鬼一眼,不咸不淡地说:“朕儿时算学薄弱,有不少题目还得请教谢卿,谢卿文武双全,待在号舍反而委屈谢卿了。”
谢千里眉眼抬起,心绪骤然大起大伏。
他上前一步,差点儿栽进水缸里。
克制住嘴角上勾,下盘使足了力气站稳,谢千里立刻对嬴曦回禀:“陛下过誉。”
谢千里没有掩饰两人旧时相识,反而称赞嬴曦:“那是微臣愚钝,只擅长看地图、算算数,其他不如陛下精通,只能在陛下跟前扬长避短。”
苏雪仪:“……”
两个翰林面面相觑,各自讳莫如深。
礼部那小官简直希望自己变成透明的!
天子的少年时代是段禁忌,宫闱秘闻他曾被囚禁,更脏点儿的流言,甚至盛传他被元泰帝养成禁脔。
这是皇帝头一回公开谈起过往。
说得却并非难以启齿的事,反而听上去像段美好的经历,彻底地解释了为何皇帝总是对英国公厚爱有加。
三名官员齐齐拱手:
“幼学同席,君臣同契,名将良主,真乃社稷之幸也!”
苏雪仪起得这话题,却让自己好大没趣,皱了皱眉,应和得不情不愿:“臣恭喜。”
嬴曦暗中触动。
原来站在外人的角度,那些人根本不知芳兰殿内情,只听只言片语,就想象得如此动人。
若当初苦熬过来的日子,真的愉快就好了。
可只要有驹儿在身边时,不都是很愉快的吗?
嬴曦视野像刹那间照进万千束光!
珍爱他,尊重他。
所以绝不能轻易毁掉他。
嬴曦巧妙维持着,能让自己对谢千里继续保持理智的距离。
他舌尖酸涩,话术不远不近:“科考总共持续九日,朕知道你辛苦,这才恩赐你多歇片晌。”
“朕已有这么多人陪伴,所以谢卿不必客气,你等自去休整就好。”
理由合情合理,表情无懈可击。
原来自己也会同样成为模棱两可,挑不出错处的存在。
驹儿会难过吗?
驹儿的顾虑与朕同样吗?
驹儿会不会梦见朕?
嬴曦挪开与谢千里交汇的视线,挥挥手,带苏雪仪和其他三人走了。
……
***
“下雨了!”
“这雨怎么这样大!”
“连阴了好几天,不大才不正常,有号舍漏雨!快快快,上报给刘尚书!”
“我的卷子,我的卷子啊……”
“有考生晕过去了!”
傍晚时分,点灯之前,长安秋季下了场大暴雨。
雨水犹如瓢泼,雨珠砸在贡院青石砖到处跳动!
下暴雨是科场最怕出现的情况之一。
考棚墙壁是砖砌的,还算稳固。
棚顶却是木质的,随年岁久远,木头变糟,滴滴答答向下淌水,宣纸最吸水沾水就废了!
更何况号舍还没有门!
狂风吹雨进号舍,到处哀鸿遍野。
嬴曦与众考官待在折桂楼,俯瞰向外,被暴雨顷刻打湿了半边身子。
刘尚书急得直想往暴雨里冲,抢救考卷,安抚考生,可是被两个年轻考官死死拦住。
考场封锁,有进无出,万一年迈的主考官出了什么事,当真成了这场考试最大的事故。
暴雨声砸得到处乱响,总览考场事务的折桂楼,窗户被刮得开开合合,都似乎摇摇欲坠。
嬴曦询问刘秩宗道:“应对考场暴雨,该当怎办?”
刘尚书喘着粗气回答:“立刻在考棚顶部加盖油布,引导考生不必惊慌,凡因雨水作废的考卷补发纸张誊抄文章,油布在……在……”
——“启禀陛下,油布来啦!!!”
折桂楼外,小将军连清一声大喊。
嬴曦与主考官、出卷人等统统都奔向栏杆。
暴雨给嬴曦半潮的衣物浸了层水迹,将龙武军甲胄同时冲刷成更冷亮的颜色,照得嬴曦眼前豁然。
“请陛下与考官们放心,龙武军早有准备,尽可能挽救所有考卷!”
连清的嗓音穿透雨幕,雨水沿着银盔边缘纵横流淌。
连清比了个大拇指,迎着嬴曦的视线,拇指指端用力指向他们将军。
像是接到某种暗示,嬴曦心里倏然一紧。
指端搭在栏杆,向内用力勾动。
他隔着雨幕抿紧唇线,谢千里并未回眸,几百名将士如银色浪潮般带着油布冲入考棚。
军士前后配合,前头搭梯子,后面递油布。
棕褐色油布道道展开覆盖棚顶,从折桂楼俯瞰,同时铺油布的过程,就好像由近到远绵延开无数条长龙。
风太大了,油布恐被掀起。
龙武军士兵冒着暴雨压住油布侧边,成为长龙躯干闪着清光的银鳞。
“我号舍漏得跟筛子似的,军爷已是官身,却拿背给我堵雨。”
“军爷可否留下姓名,他日放榜高中,必定涌泉相报这份大恩!”
“晚生就算落榜,立刻投笔从戎!”
“陛下万岁,朝廷万岁,大秦江山幸甚。”
“……”
考棚各个号舍,谢恩声此起彼伏。
视野里那点点银色和连清的手势,又是深深镌刻在嬴曦的脑海里。
企图遗忘的形象更加明晰,驹儿是这座江山的守护者。
并且不止江山,包括嬴曦也总站在谢千里的背后。
他欣赏驹儿的体格与品格。
希望对方忠诚,又不满于只有忠诚。
驹儿这些举止,是因为热爱朝廷,还是更在意朕?
嬴曦从没想过,竟有一天,他会把江山跟自己分开来看。
脱离江山的嬴曦,变回了嬴曦本人。
他控制不住反复自问:忠诚与友情,还有……哪个更多一些?
嬴曦极目远眺救援现场,又无可验证地收回目光。
***
深夜,暴雨暂歇。
夜寒如水,贡院提供给考生一碗热姜汤,大雨没造成太大的损失,补发的纸张也发下去了。
众考棚星星点点亮起灯火,有人挑灯夜战,有人檐下晾衣裳。
绷紧了的心神多少能放松,局面总算告一段落,所有官兵疲惫不堪。
贡院有住处,嬴曦住在折桂楼的阁楼。
皇帝不方便跟谁同住。
还得防止孔雀鬼夜袭!
要不是苏雪仪总领各部,督促恩科也属于丞相的职责,嬴曦都不想带苏雪仪过来。
带着他就得警惕万分,孔雀鬼太难缠了。
嬴曦使出高超手段,让两个翰林跟苏雪仪住在一起,再让郎荀死死把守住阁楼的门口。
孔雀鬼不可能跟侍卫长打架。
再接下来嬴曦还得把窗户关牢,孔雀鬼轻功不错。
室内没点灯。窗外檐雨慢滴,嬴曦站在窗边,充满湿气的寒风徐徐吹进窗里,他感到浑身冰冷。
嬴曦想把木窗关上,窗扇进不去窗框。
他皱了皱眉,稍微使了点力气,窗扇边缘□□击木框,砰的一声!
嬴曦连忙后退两步。
合页彻底松开,右半边窗板斜吊着,窗板随夜风啪嗒啪嗒撞着窗框,照得皇帝的床铺忽明忽暗,闹鬼似的。
郎荀吓了一跳,连忙询问:“陛下安好?”
陛下被窗户吓了一跳,语气不虞:“不好,郎侍卫,你进来看看。”
郎荀嗓音微哑,紧张道:“好,好的。”
郎侍卫轻手轻脚进门,站在窗边,不敢看又心里痒痒,偷瞄脱掉龙袍的皇帝,只穿着内里单薄的衣裳。
郎荀神色凝重:“窗户坏了?”
嬴曦默然,明摆着的事儿。
郎荀打量片刻,伸手尝试向上推了推木窗。
木窗被托起,但没复位,他刚松手窗扇又耷拉下来。
郎荀请示:“陛下,臣找块木板把窗户钉上行吗?”
钉上也无妨,大不了晚上不开窗。
钉得越严实越好,孔雀鬼更加进不来了。
嬴曦才想点头,恋爱系统似有动静。
甜统搓手道:“陛下,机缘,大机缘啊~~~”
“机缘在哪里?”嬴曦茫然。
甜统在郎荀脑袋上画了个圈:“孤男寡男,独处一室,您可知晓只有什么关系才能帮对方维修家具嘛???”
“什么关系。”
“情人!爱侣!要么就是暧昧期的小夫夫!”
甜统兴奋:“这样看您跟郎侍卫也挺登对嘛,君主和侍卫好磕好磕~”
然嬴曦平静地止磕化谈:“朕常常动用整个工部。你要把朕配给工部几千号人?”
“您别抬杠嘛,事实您只用了郎侍卫。”
“他站在门口。”
甜统不甘心:“那您就当给我点儿福利,我给您安排任务,咱们试试升级系统,看能不能成。”
嬴曦这才稍有让步。
——为了对决匈奴。
“嗯。”
系统任务:跟房中人贴贴(0/1)
甜统哈喇子流淌三千尺:“陛下,小狼狗也很帅,他同样挺拔强壮,肤色黑得很健康,别客气快上吧。”——
作者有话说:嘿嘿,更新奉上,小曦下章大变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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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闻乐见小剧场:
郎荀:“我来我来我来修!!!”
郎荀:“陛下等我!”
小谢:“(眼睛里危险的目光一闪)”
谢谢阅读!
第126章 完成任务
系统任务:与房中人贴贴(0/1)
任务简单粗暴,房中人这个词语用心微妙。嬴曦一阵无语。
嬴曦脑海闪过不敢详细回忆的片段,因为甜统那声“也”“同样”,暂时动了留郎荀做任务的心思。
嬴曦点点头:“钉吧。”
郎荀领命,嬴曦坐在床边稍等。
不多时,郎荀回来,提了数根木条、一桶钉子正欲动手。
系统任务:与房中人贴贴(0/1)
系统文字放大强调了瞬,似在提醒催促。
床挨着窗,嬴曦锁了锁眉。
郎荀正在比量哪根木条更适合封锁整扇木窗。
嬴曦坐在他身后,从郎荀腰际向上打量,腰身劲窄,常年习武的年轻男人像是都有一把好腰。
再往上看。
郎荀挑了根棒槌粗细的圆木,它可能来自扫帚或者拖把,将它斜放,长度刚好合适。
郎荀将它摁在窗户上比了比,能把窗板固定住。
但那必定得找比木棍直径还长的钉子,郎荀在钉筒里扒拉扒拉,长长短短,他挑出几根合意的。
他按住木棍正欲举锤。
并未见到嬴曦微微摇头,疲惫且无奈地中止:“郎侍卫。”
“陛下?”郎荀停了。
“别钉了,”嬴曦说,“有点闷。”
郎荀自然是停了手。
然而手刚放下,右半扇窗户喀啦又垂下来,随夜风啪嗒啪嗒作响。
郎荀观察窗户的位置,忧心道:“若是后半夜再下雨,陛下可能就淋着了……”
嬴曦抬起深灰色的双眸。
幽微的夜色照进眼睛,皇帝的面容令人惊艳万分。
郎荀只看了一眼就满心打鼓,挠了挠头。
嬴曦声音不大地吩咐:“你去让龙武军安排两名辅兵,过来给朕把它修好。”
辅兵就是后勤人员。
龙武军早早驻扎于贡院,贡院老旧,必定已修过不少东西。
郎荀不至于乱吃飞醋,领命去了:“遵旨。”
郎荀一走系统任务又忽闪忽闪:与房中人贴贴(0/1)
甜统闷声说:“呜,陛下您怎么把小狼狗给放跑了?”
嬴曦:“闷得慌。”
“那也得贴完再放人。”
“那就闷死了。”嬴曦道,嬴曦平静地补充,“他又不是不回来。”
“哦哦,也对,小狼狗要守门的。”甜统也平静下来。
只约莫隔了半盏茶时间,阁楼外清楚地听见了脚步声,咔哒咔哒。
嬴曦心尖悬起来。
所有感知汇聚于楼道,他拒绝承认正在期待渺小可能的发生,解救他脱离系统任务带来的窘境。
系统任务:与房中人贴贴(0/1)
“工具带全了吗?”
“放心吧,长拳短打,什么都有。”
“木头泡水要么糟了要么就膨胀了,折桂楼的窗户多少都有问题。”
“你少说两句。”
两个辅兵倏然噤声。
嬴曦清楚地辨别出来音色,他捏了捏眉心,烦闷地叹了口气。
嬴曦掀起眼皮觑了眼任务界面,目光中透出几分冷意。
系统任务:与房中人贴贴(0/1)
“谢……谢将军!”
“嗯。”
嬴曦眉心一跳!
所有的失望顷刻间死灰复燃,于余烬中燃烧起熊熊烈焰。
嬴曦没意识到自己嘴角上勾,恋爱系统就连文字也变得亲切。
他侧耳细听,楼道声音传来:
“圣驾应当是歇了,龙体尊贵,不宜对外相见,工具放下我去修。”
谁也知道皇帝多疑。
他们扛着锤头斧头进阁楼,唯恐犯皇帝的忌讳,还是谢将军合适。
两名龙武军格外感激,当然想早点睡觉:“多谢将军!”
谢千里提了工具叩门。
只叩叩两声,足以让嬴曦心脏同频发抖。
而他不能在甜统或者谢千里跟前表现出分毫欢喜。
他状似毫不知情,反而对着窗在床边坐下了。
“陛下。臣来修窗户。”谢千里说。
幽暗的黑夜削弱了视觉,放大了听觉,谢千里的嗓音温温沉沉,很有磁性。
狭小的阁楼门扇打开,夜光照进一线,逐渐扩大,投入谢千里的高大身影。浓郁的影子徐徐将嬴曦包裹。
嬴曦竟感觉那影子有实质,像给他披上层温暖的衣服。
嬴曦长睫轻颤,深灰色眼波流动。
甜统尖叫:“哇哇哇哇小狼狗变成大狼狗,您可以拿大狼狗做任务,贴贴贴,快贴快贴呜呜呜呜~!”
系统任务:与房中人贴贴(0/1)
“为什么是你?”嬴曦嗓音不太稳。
谢千里身形微顿,向后退了半步:“臣正好有空。”
嬴曦嘴角提起来,仍是背对着他:“你不累吗?”
谢千里严谨地说:“我刚才歇了会儿,见辅兵去往阁楼,提着两把斧头,我不太放心,过来查看情况。”
嬴曦顶着郁闷刺他:“看见是只修窗户,怎又放他们走了?”
“臣也会修窗户。”
嬴曦:“……”
嬴曦眼眶微酸,吸了口气,不上不下地吊着。
看不见身后的人眼里压抑着的渴慕。
“陛下还需要叫回那两个辅兵吗?”
“不用,就你吧,驹儿辛苦了。”
谢千里走到窗边将工具放下来。
甜统幽幽道:“快贴呀,机缘呀,浅浅一贴就可以啦,快扒拉他。”
系统任务:跟房中人贴贴(0/1)
***
也许谢千里曾经在军营里当过辅兵。
他站在窗边,先粗浅地察看情况。
然后他手臂扶住窗板,向上一顶!
耷拉下来的窗户被摆回原位,仍是合不上。
可他已经发现损坏的两处原因,经年累月木头变形,交关生锈。
接着对症下药,谢千里要把凸起的窗框削下去一层,这得用到斧头,并且坏掉的窗扇碍事。
嬴曦瞧了瞧任务,站起身,扶稳右半扇窗户。
谢千里腾出手,从工具箱拎起斧子,斧头锐利地淌过一层流光。
嬴曦唇线抿了抿,对于锐器的本能恐惧,使他错开了视线。
这时谢千里把利刃调转了个方向:“站远些,别伤着你。”
嬴曦托起窗框倒退。
谢千里举起斧头,斧子精准地劈砍,鼓出来的木头被平滑地削掉。
木块噼啪坠地。
谢千里手臂肌肉绷紧,线条流畅,月光中手背筋络凸起,很有力量。
驹儿并不比郎荀高出多少,白得也有限。
他们身材相似。
可嬴曦分明知道不合适,却难以克制在谢千里修窗户时,在他的手臂、侧脸,轮廓,他被自己从少年见证到长大的每一寸躯体,暗中流连着目光。
直到呼出的气息,逐渐变成滚烫。
“扶稳窗户,小心有木刺。”
谢千里放下斧子,提醒嬴曦,敲了敲窗框。
嬴曦勉强回神,指端叩击窗边那点儿震动,落在嬴曦掌心变成麻痒。
嬴曦狠狠提醒自己,不准胡思乱想。
他强迫意识归于现实,然后注视谢千里豁然踩上窗框。
谢千里刚从工具箱挑拣了根麻绳,站上去将松了的合页绑紧固定,不耽误今晚开关窗户。
嬴曦想扶一把:“你小心点儿,上面很高。”
谢千里面朝窗外,嘴角抬起弧度。
“嗯。我不怕高。”
之后他跳下来,嬴曦放开托起窗框的手。
谢千里把窗户关上,窗扇吱呀一声嵌进窗框里。
窗扇后的嬴曦与谢千里之间霎时没了阻碍,他们面对着面,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紧邻着窗又挨着床。
他们刚刚同时修好了家具,像世间共处同一屋檐所有寻常夫妻那样。
嬴曦又涌上阵无名的鼻酸。
他目光乱移,抬眼刚好看到驹儿的胸口,谢千里躬身放下了斧头。
彼此距离再度近而复远。
嬴曦心跳混乱。
谢千里温柔道:“窗子修好了,还有哪儿有问题?趁我还在都能修,你可以睡个好觉。”
嬴曦却因为那声“趁我还在”很不舒服。
嬴曦指了指床:“它乱响。”
床是民间最普通的木板床,没有顶棚,铺着格纹朴素的粗布。
谢千里:“我看看。”
谢千里脚步一抬:“可能就是……”
系统任务:跟房中人贴贴(1/1)
任务突然完成,因为嬴曦这时向前了半步,腿与谢千里长腿相撞,两双腿绊在一起。
嬴曦刹那间失去平衡,向身后的木床仰倒。
他倒得太快,因为之前根本没预估到会有这么大的阵仗。
在坠落前抓住谢千里胳膊,嬴曦用力将人拉下去!
两具身体同时砸中床板。
木床不堪负荷,发出甜腻的吱呀一声。
那个被对方按在床板的姿态,彻底勾动若干天前的梦境,脑海轰鸣,分明想要遗忘的梦境,竟因为场景重现死灰复燃,嬴曦浑身燃烧起滚烫的温度!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身体某处的变化,他需要扭动才能遮掩。
可这促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煎熬,他辗转于谢千里强悍的身躯之下。
室内并未点灯,黑影将他吞没。
他当然完全戒备。
然而床与窗之间缝隙太窄,两人被卡住都在挣扎,木床响声越发连贯。
嬴曦皮肤脆弱到不堪触碰,迎上谢千里寸缕呼吸,霎时都会泪眼蒙眬。
分明应该推开对方,身体更深处的欲望,却在叫嚣着汲取更多温度。
他向上剧烈地挺了挺身。
是想要挣扎的,却隔着单薄衣料感受谢千里满身肌肉坚硬,催逼得他带着哭腔哼了一声,难耐犹如小兽,婉转无法形容。
“唔……嗯。”
谢千里眉眼幽暗至极,欲望即将把嬴曦完全吞没。
他猜他的小曦成熟了,这是对他的暗示。
他的双手攥住嬴曦的手腕,紧了紧,喘着粗气等待对方回应,倘若得到嬴曦的默许,就要将嬴曦彻底据为己有。
可嬴曦最终狠狠推开了他!
在那刻嬴曦悲哀地发现,自己确实只对谢千里有欲望,却可能赔上他们十年的生死交情。
驹儿愿意吗?
一开口就完了。
驹儿不愿意,那就全完了。
因为太珍视而不敢让美好轻易幻灭,世上再没有另外一只好驹儿了。
嬴曦平复呼吸理了理衣襟,收起腿,靠在床头。
像所有一起做出蠢事的普通朋友,他若无其事地掩饰走火:“驹儿,压死朕了,你很重。”
“……”——
作者有话说:捂脸,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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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陛下,你说说你在哼唧些什么?”
小曦:“朕不想说。”
谢谢阅读!
宝贝们来预收一下这篇吧,这本在手头默默存稿,存得差不多了放出来。
《小夫郎又美又娇气》文案:
秋苒年少貌美却天生弱症,迎风站久了就发烧,亏汤水会咳嗽……纵使家境殷实,也未曾有人提亲。家里甚至不敢招赘,怕他被算计走性命,是父母一块心病。
某天,秋苒捡到个失忆的大块头。
大块头身高近九尺,挺拔如松,巍峨如山,顶着张凶巴巴的俊脸。
虽看着冷心冷肺,可被秋家收留之后,进山打猎,下地锄田,还能组织村民应对山匪,干活一人顶五个。
秋苒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被大块头一身血气烘得耳热,越留意,就越将人放在了心间。
发现大块头偶尔靠在药庐外面的柱子,对每颗星星,念许多自己没听过的名字。
他曾是个可怜人吧?今后我好好对你-
霍胜出身于将门世家,战功无数。灭寇之战获胜,他从尸山血海归来,失去了所有袍泽战友,不堪重荷辞官归隐。
霍胜坠崖至碧溪村,忘记了前尘往事,只知道这里山清水秀,秋村医厚道,秋夫人慈祥,家里还有一个跟自己说话就脸红的小哥儿,对自己很好。
他又偷看自己呢?今后要更好地对他才行。
阅读指南:
CP:体型小巧娇气包受x庞大糙汉退隐战神攻,1V1双洁,HE
1.怀崽文学,后期有崽子出没
2.朝堂战场元素微弱,主要描写霍将军的归隐生活
第127章 水滴石穿
谢千里从阁楼出来,满身燥热。
他急需冲个冷水澡。
正见到连清,可能刚起夜,跟连清对视一眼,迎上连清复杂的目光。
“将军。”
谢千里提起工具箱子:“修东西。”
“给陛下修东西?”
“嗯,窗户坏了。”
连清思索片刻,觉得他跟谢将军关系很好,有些事该挑明就挑明吧。
不然看着他遮遮掩掩,孤军作战,总觉得不是滋味。
连清打算能帮则帮,硬着头皮:“那个,我听见床响了。”
谢千里吸了口气,表情严峻地挂上层霜。
连清继续道:“我刚才撒尿,然后随便走走,刚就站在折桂楼底下,那床响了好一阵,还听见圣驾,呃,龙吟细细。”
难为连清个大老粗,绞尽脑汁,描述不可描述。
他是真想成全谢千里。
“将军从小规规矩矩,没对谁有过执念。”
“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韪钟情陛下,我与兄弟们也都能接受。”
“可……”连清欲言又止。
“可我觉得陛下这性格不宜生米煮成熟饭,你得长嘴会哄,慢慢取得陛下信任,只凭蛮干恐怕适得其反,末将以为将军今夜有点儿失策。”
连清尽力扮演恋爱军师。
“就算是好事成了,也得温存到底,将军平时对陛下无微不至,怎么反而关键的一晚让陛下独守空房?”
“这事儿办得不地道!”
连清替谢千里提起箱子。
责备溢于言表,痛心写在脸上。
恨不能替谢千里把时光倒流,连清拱了拱他:“亡羊补牢,犹时未晚,请你现在立刻重回阁楼,抱着陛下安抚到天亮。”
谢千里:“……”
不知对面在胡说八道什么。
谢千里刚被嬴曦推出去,怨恨是没有的,他早打定主意愿意等。如果嬴曦没做好准备,他不会做让对方不舒服的事情。
可他什么也没干,倒在连清眼里成了混蛋。
谢千里满腔郁闷,面容更冷:“我回不去。”
“军务我替您办!”
“明早还需要陪刘老头巡场,我给您巡!”
“咱们龙武军都是光棍儿命,能娶上媳妇的不多,队里谁有好事,兄弟们想尽办法也得促成,这点儿光荣传统,请您该动用时就动用。”
连清晶亮着一双眼睛搓手。
谢千里只能无奈,迎着连清清澈的愚蠢,压下心火正常道:“勿要玷污圣驾清誉,我与陛下什么也没发生。”
连清痛心疾首:“老公爷时常教诲,做人要实诚,您不能不认啊。”
“我该怎么认?”谢千里反而冷笑。
“床摇了没!”
“嗯。”
“人挨着没!”
“嗯。”
“有龙吟没!”
“有。”
“是不是早就对陛下有想法,最后您说什么也没做成?”
“……”
连清更加痛心疾首。
简直比发现皇上跟谢将军有私情更震惊,连清艰难试探道:“将军,那方面问题不丢人,您还年轻,还能治好。”
“您是不是不举。”
“就是那个地方,呃,不太行。”
“……”
结果当然是连清胡乱说话,成为了谢千里宣泄郁闷的出口。
谢千里一声令下,惩罚连清后半夜在贡院抄书。
《礼记·内则》字字珠玑,写出了日常行为规范,给连清盛满了闺房之乐的脑海,进行了彻底的洗礼。
连清抄到灵魂都得到升华,方才意识到自己的思想非常龌龊,谢将军何其高尚。
床晃了但没做,怎么能叫不行呢?
是床让谢将军不行,问题肯定在床!
床不行!
连清强烈地关心。
以至于首场考试的后两天,连清打量谢千里的目光,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同情。让人背后发冷。
恩科首场考完以后,学子们被放出贡院,嬴曦也能回宫歇息一晚。
嬴曦刚刚离开折桂楼,连清就想着要把阁楼好生布置,按照这是皇宫外两人爱巢的标准,要换鸳鸯被,要摆龙凤喜烛。
连清甚至要贴春宫画助兴。
有人实在太过积极,谢千里不得不摊牌。
“别那么明显。”
“你把他惊着了,会起反面效果。”
连清一顿。
连清实在不能理解,若彼此有情,云雨巫山不过水到渠成,风月唱段里面再泼辣的桥段都有。
可怎么就在谢将军跟陛下这里,推进如此艰难呢?
连清琢磨道:“陛下不够喜欢您?”
“他心里有我。”
在那个瞬间谢千里联想起嬴曦所经历过的磨难。
然后察觉光阴眨眼而过。
即使嬴曦成为了皇帝,他仍然会疼惜初见时的小曦,记忆里有个身影寻求保护,略带颤抖地紧紧拉住他的胳膊。
嬴曦一点点靠近自己。
他已从谢卿变回了驹儿。
嬴曦则偶尔变成小曦,会笑,会撒娇,会任性。
最终他将拆开所有秘密,两人毫无芥蒂地相拥。
“我还能等。”谢千里哑声道,“等陛下愿意把身心交给我。”
连清看谢千里的目光已犹如注视佛像了。
连清双手合十,拜了拜。
“如果陛下永远不开窍呢?”
谢千里凝住,思忖片刻,眸光深邃蕴含执念,语气却很轻松。
“那我一辈子守着。”
他们将军是想做成件天大的难事。
捞月亮,摘星斗,水滴石穿,把最多变的帝王心彻底捂热。
连清几乎绝倒。
同情的目光程度更深,连清询问:“下一步怎么办?”
谢千里预估局面,想到那晚嬴曦无法抑制的轻声,没按住唇边微笑。
“差得不远了。”谢千里道。
“既然肯放我进门,多半再找机会接近,我就能登堂入室了。”
连清比了个大拇指。
然而后两场考试,嬴曦重返贡院,折桂楼侍卫数量多出两倍。
后两场考问策论诗赋,乃苏雪仪之强项。
嬴曦常常与众考官和苏雪仪谈论文章,一大屋子人,煮茶提神,直到深夜之前才睡。
谢千里想去打扰,又唯恐小曦睡不够觉。
乐观的状况急转直下,苏雪仪每天精神抖擞。
苏雪仪尾巴翘到天上,走路都快要外八字了。
九日科考,眼见结束。
连清愤慨地提议:“将军,不成兄弟们先把那姓苏的打一顿吧!?”
***
系统任务:和苏雪仪用膳(1/1)
系统任务:与苏雪仪夜谈(1/1)
系统任务:夸赞苏雪仪五个优点(5/5)
系统任务:跟苏雪仪相处到天亮(天亮/天亮)
系统任务:……
为了开启系统高级功能,嬴曦答应了小甜统给他布置任务。
甜统欢呼雀跃,简直想磕生磕死满足磕瘾。
不过宿主这回提出明确要求,让它布置苏雪仪相关任务冲升级。
恋爱系统当然要尊重用户意愿,尽管甜统并不明白,宿主怎么就从讨厌苏雪仪,变得想制造机会接近了。
“也许……”甜统想,“是宿主发现苏雪仪合适决定尝试吧。”
甜统当然得抓紧这个机会。
这几天,有关苏雪仪的任务雪片似的发布。
以至于嬴曦都快不认识“苏雪仪”这仨字了。
嬴曦在科考期间,至少完成任务五十余个,可谓战绩彪炳。
然而战果寥寥。
总结可知,共获得魅力值两千,升级失败,无奖励掉落。
嬴曦在毫无进展的条件下返回皇宫。
未央宫书房。
甜统再接再厉,开动脑筋加大马力:“陛下,请再度接招——”
系统任务:给苏雪仪做全身按摩(0/1)
嬴曦让玉镜派了几个小太监过去。
任务完成:给苏雪仪做全身按摩(1/1)
“再来!”
系统任务:和苏雪仪贴脸十五秒(0/15)
嬴曦暗暗一哂,拎起桌上的笔筒,为它姑且赐名为苏雪仪,贴贴笔筒直到脸颊发凉。
任务完成:和苏雪仪贴脸十五秒(15/15)
“还有!!!”
系统任务:与苏雪仪穿情侣装(0/1)
嬴曦掸了掸龙袍衣袖,都是朝廷配发的制式衣服,如何不算是成套?
系统任务:与苏雪仪穿情侣装(1/1)
啪叽。
那晚阁楼蓄积的能量,如今缓慢释放殆尽。
分明做了任务反而透支过度,小甜统倒了。
甜统哀求说:“陛下,您这不是在升级系统,您这是在整我。”
“我本来脑子就不好使,想了那么多任务,头都要想破了呜呜呜。”
甜统清脆的少女音,果然非常疲惫。
这让嬴曦也感到抱歉。
升级系统反倒在其次。
主要是这具身体,已经窥见了云雨之欢的乐趣。
分明目标投到了错误的对象。
可嬴曦禁不住回味驹儿的体温,驹儿的重量,幻想驹儿奋力冲撞自己,让他沉沉浮浮犹如海浪。
然而科考期间,他绝对不能在折桂楼梦遗,没法收拾,太丢人了!
他越界的心思更不能让驹儿知道。
唯有拿苏雪仪作挡箭牌,实实在在地消磨夜里的时光,迫使自己累到沾床就着,才能没有余力多想。
甜统继续控诉:“您很坏。”
甜统哼哼唧唧:“是您要我安排任务又骗我!”
“朕做完了。”嬴曦说。
甜统更加激愤:“您都是胡乱做的,都打了折扣!”
甜统如小炮仗噼里啪啦:“任务是共同用膳,您让所有考官陪餐。”
“任务让您秉烛夜谈,您与十几个人文学沙龙。”
“您任务做得很不到位,难怪升级不成功!”
“呜呜呜呜!”
甜统作势哭泣,仿佛在嬴曦肩膀捶下雨点儿似的小拳头。
嬴曦只好安慰,顶着俩黑眼圈温声道:“朕下回好好配合。”
甜统不听:“您没有原来实在了!”
嬴曦心弦拨动,状若不经意问:“朕以前实在过吗?”
甜统大声道:“实在过的!阁楼那晚不仅贴贴,还给我福利了的!”
甜统再度提起那声婉转的龙吟,认为这是嬴曦装给它听。
实际上,唯独嬴曦自己知晓。
那是真的。
嬴曦脸颊发热,心间却惶恐冰冷。
欲望如轻盈的水瓢,永远按不下去。
他耳边响起甜统的请求:“请别再折腾我了,好好接个任务行嘛。”
嬴曦又如何能说不可?
他歉然回应:“好。”
甜统乖巧地说:“陛下既然选择苏雪仪,那肯定就是对苏雪仪有感情的。我既往不咎,就当陛下之前是在害羞。”
甜统安排道:“请您认真对待之后的任务,全身心投入,竭力配合与体验——要相信对方喜欢您,并且,羁绊技能使他与您单方面共生。”
“什么意思?”
“您活,他才能活。”甜统道,“这对您来说够保障了。”
嬴曦淡淡咀嚼着这番话,苏雪仪也有对自己绝对的忠诚。
嬴曦感到心中又搅了搅。
驱散那个在不经意间浮现眼帘的影子,嬴曦轻叹口气,有个隐秘的念头想要验证。
“统儿,你发布任务吧。”
系统任务:和苏雪仪沉浸式约会(0/1)
甜统鼓励道:“陛下,请放下防备试试约会吧。”——
作者有话说:完工!
接下来感情戏继续!贴贴贴给我接着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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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花花:“我最近迷上了插花,首推玫瑰,其次非洲菊和小雏菊。”
花花:“如果手边工具不多,我建议买后两种,可以直接掰。”
花花:“对了,最近我还喜欢喝红茶,我现在桌上平板旁边,有瓶玫瑰,有浓郁的茶。”
小曦:“所以,你写了几个字?”
花花:“……”
花花:“不要那么扫兴嘛呜呜呜!”
小曦:“哼。”
花花:“知道了,我去写结局那几章啦。”
谢谢阅读!
第128章 与他约会
“近来哪里热闹?”
任务发布下来,嬴曦觑了眼界面,掀起眼皮问玉镜。
玉镜微怔,旋即眼珠滚动。
自中秋灯会结束以后,皇都盛事唯有重阳节,然而重阳刚过,正好在天子入贡院巡考的最后一天。
玉镜想了想回答:“尽管灯会摊位撤去了,一些酒肆店铺夜里开张,西市依然热闹。”
嬴曦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玉镜打量皇帝,品出了几分不寻常。
“不如去城门附近走走?”
“绿柳长街,星河夜幕,人又不多,也是极好的。”
玉镜斟酌着推荐,城门能跑马,还能放鹰,没外人才更自在。
可是嬴曦表情不虞,摆摆手,他不能跟孔雀鬼独处太久。
系统任务:和苏雪仪沉浸式约会(0/1)
嬴曦:“去让苏相把今晚时间空出来,带朕到西市逛逛。”
玉镜眼眶放大了两倍。
竭力按压下心中惊疑,玉镜平静说:“是。”
***
苏雪仪今夜穿了身雪白色袍服,衣服是全素,所以他上身披了件镂空云肩。
云肩金链细织如星轨,照得苏雪仪肩骨发亮,每一步好像摇碎银河,有金石之声。
苏雪仪阔步接近。
几个年轻姑娘视线随苏雪仪移动,接着眼睛发直。
甜统也忍不住道:“他好好看!”
然而饶是苏雪仪走得这段路吸引了半条街的目光,苏雪仪目不斜视。
他来到嬴曦对面,徐徐展开笑容,伴着阵白檀香风送给嬴曦一个别致的风车,风车两边挂着小银铃。
“小曦。”
嬴曦眉梢蹙紧。
苏雪仪并不以为僭越,上次灯市得知了嬴曦的乳名,总不能只准谢千里唤,不准他唤。
苏雪仪耿耿于怀,今日终于实践。
“夜里风凉,约的是戌时相见,你等很久了?”
这孔雀鬼太精明了。
自己主动约他,他知道不必执君臣礼。
试探唤自己名字,逐渐得寸进尺。
嬴曦没纠正苏雪仪,沉浸式约会使他暂且放下几分抵触,转了转苏雪仪递来的风车。
“没等多久,买这个作何?”
苏雪仪:“上回跟你逛灯市时,见你多垂怜过它片刻。买来送你。”
嬴曦:“……”
他想起卖风车的在拨浪鼓旁边,孔雀鬼观察能力很强。
嬴曦疑问道:“摊位不是都撤走了?”
“是啊,”苏雪仪回答,“可这风车是我在灯会结束前买的,买下它的那刻,便期待再有机会时送给你。”
“喜欢吗?”
风车银铃清脆,彩纸晃得人微微刺目。
嬴曦旋转风车柄的指端停住,如果苏雪仪不想刻薄时,他很会说话。
嬴曦眼前却闪过个笨拙的影子。
驹儿不太会开玩笑,总被自己捉弄,做错事常常说“臣罪该万死”。
嬴曦拨弄风车表面,故意道:“不喜欢。”
他把风车递还苏雪仪,苏雪仪将那风车斜插在一家小店的门框顶端,风车转动银铃摇摆。
苏雪仪自然而然:“你不喜欢,那它就留在这儿,跟这家店很配。”
苏雪仪不会耳尖泛红,也没有窘迫姿态。
嬴曦不免心里空落落的,他的手掌被人抄起,指端温暖。
苏雪仪正在牵他的手。
十根指头相碰,嬴曦头皮发紧!
那是距离骤然太近造成的心理过载,嬴曦浑身冒出鸡皮疙瘩。
系统任务:和苏雪仪沉浸式约会(0.5/1)
系统文字狠狠闪了闪。
仿佛只要撒开手,数值立刻归零,小甜统当即哭泣。
嬴曦硬着头皮强忍,没有甩开苏雪仪。
对方的手掌温度较高,握住他时,使出的力度不软不硬。
嬴曦不想做欲拒还迎的姿态,任由苏雪仪拉着,可是嬴曦体会手掌传来的触感,茧子没太厚,位置也不对。
甜统:“大孔雀也好吃。”
甜统形容:“大孔雀的味道很高雅。”
甜统深深吸溜了一口。
苏雪仪介绍道:“西市有家小店,白天出售饭食,入夜过了饭点兼卖糖水,那里制作的酥山味道香甜,店主知根知底,我请你去尝尝。”
嬴曦点头:“嗯。”
苏雪仪如被激励,云肩缀着的宝石都晶亮了几分。
苏雪仪在前引路,所谓的“小店”迎面呈现:它门脸宽敞,足足有三层楼,楼外侍立着两名伙计,一见苏雪仪腰身弯得犹如虾米。
“苏大人!”“恭迎苏大人!”
苏雪仪熟练道:“包厢准备好了?”
两名伙计当即肃立:“苏相吩咐怎能不办,您随小的来。”
苏家虽然垮台,苏雪仪却没被罢相,还有段大义灭亲的美谈,仍是这京中的一枝独秀,无人胆敢怠慢。
俩小伙计边引路边打量嬴曦,苏相与此人手拉着手。
京中男风盛行,苏相爷有个男相好并不奇怪。
怪的是相爷对待此人的态度:慎重而深情,哪像当成玩物?
正胡思乱想之际,俩小伙计视线与嬴曦交汇,只此一瞬,头皮发紧。
两人怎敢小看嬴曦?
反倒是觉得嬴曦气场更加居于上位,相爷还得对他恭恭敬敬。
要么就是相爷情根深种,要么就是这人还能管住相爷,那他得是……
俩小伙计噤若寒蝉,不敢吭了。
***
二楼。此时店内没什么生意,灯只亮了一半,人有三两桌。
包厢位于最里间,半开放式结构,轻纱垂幔与外面相隔。
苏雪仪提前安排了食单。
伙计们照单传菜,酥山两碗,人参桂圆茶一壶,攒了盘杂果点心。
酥山上来,水晶盘托起堆成小山状的冰沙,顶部浇下雪白的酥酪,点缀以樱桃薄荷叶,令人眼前明亮。
伙计传完菜匆匆撤去。
苏雪仪袖间抽出几根银针,把菜品挨个儿验过,确定无事方才下口。
嬴曦目光落在银针,又打量了遍精致奢华的店铺,兀自恍惚了片晌。
嬴曦没动勺子,问道:“你常来这里?”
苏雪仪答:“想吃酥山时偶尔光顾。”
苏雪仪又道:“西市食肆众多,各店能够立足,擅长的菜品不同。”
“只单说糖水点心。”
“若贪热甜,醉香居专做糖蜜糍粑,外裹黄豆粉,内灌桂花糖浆,一口下去,先脆后糯,桂香顺着舌尖滑到喉头。”
“好豆香的就去青莲肆,豆沙团子以乌豆自磨,隔纱过滤三次,沙细得能吹起,内馅儿拌蔗霜与玫瑰露,甜蜜中带着股清香。”
“……”
而后苏雪仪又道出几家店铺,讲究得令人咋舌。
话说了半盏茶工夫,酥山的寒气渐消。
嬴曦见苏雪仪吃过没事,这才勉强开动。
有点凉。
但不难吃。
他又用做成花瓣状的小铜勺舀几口放进嘴里,蓦然注意到苏雪仪提壶斟茶,人参桂圆茶糯香四溢。
苏雪仪柔软道:“酥山生冷,特地点了壶热茶给你暖胃。”
嬴曦眼眸低垂,只吃冷饮不说话,酥山已见底了。
此时苏雪仪的手臂,早就搭在嬴曦座位的靠背,姿势将拢未拢。
嬴曦放下勺子,注意到自己几乎被人半抱在怀里,蹙眉不语,捧起热茶压了压寒气。
他再把茶盏搁到桌面。
茶杯发出细响,像是机关触发,嬴曦身体微倾,突然被苏雪仪彻底抱进怀里。
苏雪仪双臂使人难以挣扎,温热的唇片擦过嬴曦侧脸。
他收起所有让嬴曦不愉快的举动,仅仅抱着对方,声音低哑哀求渴望。
——“约我单独相见,是因为考虑好了吗?”
“给我个机会,我愿从此陪王伴驾。”
苏雪仪收紧手臂,温度传递给嬴曦。
身体同样坚实火热,彼此贴合紧密,不亚于折桂楼阁楼那晚。
可是嬴曦心绪起伏,只在于对方挨得太近,使他所有寒毛竖成箭雨。
嬴曦再度感知到,身体想要的不是这人。
无论对方再风光,再潇洒,再被长安万众瞩目,舌灿莲花。
哪怕对方有同样的忠诚,他并非谢千里,而自己也并非为了对方那份忠诚动情。
嬴曦在苏雪仪精致绝伦的外表背后,看到个虚影,验证的答案已再明显不过,他青睐那个更笨的。他喜欢驹儿偶尔脸红,手足无措的模样。
嬴曦温和地推开苏雪仪。
语气少了他们独处时向来的剑拔弩张。
嬴曦平静道:“不愿意,今后我会想办法,让你冷却这种感情。”
苏雪仪笑意僵在嘴角,却并未追问嬴曦为何邀约自己。
反复辗转于失望与希望,苏雪仪习惯了:“那我也不会放弃的。”
苏雪仪捏了捏嬴曦的侧脸,郑重道:“我年幼时背不会《大诰》,让我娘责罚过三次,后来她也觉得这篇文章艰深,准许我长大一些再背。”
“你知道我怎么做的吗?”
嬴曦当然不知。
苏雪仪微笑,顺过嬴曦的手,贴上自己的脸,拍了拍。
“我定下规矩,再错半个字,就自罚耳光,直到眼冒金星,我敢保证这届恩科选拔出来的举子,也不一定有我七岁时的坚定。”
“小曦,”苏雪仪温柔道,“我仰望强者,天生越挫越勇。”
“你救我兄妹,帮我报仇,查清我母亲冤情,我不可能放过你了。”
“心悦你,无论你是否回应。”
包厢灯烛幽微,苏雪仪泛起泪光,那点儿泪水使他面容更为明丽,痴情会让任何人心疼。
唯独得不到的感觉能与苏雪仪共通。
嬴曦僵坐着自伤。
他从苏雪仪的掌心抽出了手,手指指端湿冷,任务界面进度值一直停留在0.5,嬴曦遗憾地看了看任务。
系统任务:和苏雪仪沉浸式约会(1/1)
怎么回事?
嬴曦眉心一跳!
系统任务突然完成,原是苏雪仪身体突然撞上来,在嬴曦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将嬴曦抱起按在墙壁,他们背后是窗。
这孔雀鬼又要发病吗!?
孔雀鬼唇片覆下,作势要亲,若是旁观者换个角度看来,必定会以为包厢里的两个人情怀大动,忍不住相互狎昵。
甜统在嬴曦脑海尖叫:“啊啊啊用强的他会用强……”
苏雪仪嗓音灌入耳孔,气流令人颤栗。
他低声道:“陛下,臣发现楼里其他两桌都是刺客,待会儿我打开窗子,带着陛下跳窗。他们追击必定需要时间,你不必管我,跑得越远越好。”
苏雪仪抱起嬴曦跳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嘿嘿,其实我还是很喜欢小苏的。
可惜小苏前世作死,导致陛下对他彻底没有感觉了——
作者有话说:
花花:“你知道你上辈子其实差点儿成为白月光吗?”
小苏:“[白眼]”
花花:“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
小苏:“本相不想知道。”
谢谢阅读,这几天有点忙,我接着写。
第129章 另有机密
失重感令人心慌,周围的环境被拉伸成道道彩条!
食肆之外是片空地,道路四通八达。
有两人从店内砸下,当然引起街面阵阵骚动,众百姓目光围过来之际,嬴曦选了条人多的岔道奔跑。
二楼又跳下七八个人。
追兵一部分包围苏雪仪,另一部分边追边喊:“跑了一个!”“抓住他!”
追兵当即分成两伙。
食肆外,六名刺客拔剑便刺。
苏雪仪拔出腰间佩剑,剑身一片清光,八面汉剑荡开两把长剑,苏雪仪径直突破。
几个刺客退避,另几名剑锋未能赶上,苏雪仪应当撤离,然而不退反进。
那一柄长剑掀起光幕,反倒将刺客围住,阻止刺客分出更多人手追逐嬴曦。
光幕卷起其中一把长剑!
剑光乱绞,最近的刺客倒地。
血流蜿蜒惊起百姓四散奔逃,街市到处此起彼伏的尖叫。
苏雪仪甩干净剑身血渍,再度突入,自是想也未想。
等他再砍翻了一个,白衣被划破四五个血口,方才有刺客大声道:“你竟不问我等是谁???”
“尔等去二留六,显然我是目标,买凶杀我的人想都不用想。他不是我的亲信,回来吧。”
众刺客相视冷笑:
“雇主至亲因你而死!纵使那只不过是你的相好,能让你心痛一阵,他也死得其所!”
“看剑!”
苏家余党再度涌上。
另一边,嬴曦钻进人群。
他跑得快,又跟刺客拉开了距离,两名刺客将离未离地追逐,才要摆脱又被他们看到。
西市已没了灯市摊位做掩护。
放眼是人潮,两边都是店铺,嬴曦左挤右挤,引来白眼无数。
甜统在他脑海里疯狂吐槽:“陛下,您是柯南吗?您走哪儿,哪里有事故,不如把您空运到匈奴,您直接给它灭族了。”
嬴曦哪有空回应甜统?
在返回据点与探查情况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是谁想杀苏雪仪?难道长安还有苏家的余党吗???
他不想有搞不清楚的事。
正思索间,拐弯躲避到墙角,头顶一片雪亮。
他抬头看见道白刃,那墙上蹲着条黑影,彼此目光相对,他竟撞上了刺客的接应者。
黑影窜下来了。
速度远比想象中快,嬴曦来不及回城。
他看见刀光朝自己脖子划来,霎时心头冰冷!
然而更让他不可思议的是,那刺客竟从墙头摔了下来。
“……”只是脚下一滑,仿佛毫无征兆。
原本气势汹汹的刺客突然摔成个大字。
嬴曦转身跑出小巷。
甜统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
跑出巷子,身后的两名刺客也不见了。
嬴曦蹙起眉峰,此时深灰色瞳孔里,唯独盛满了熙熙攘攘的人潮。
嬴曦疑惑地挑起眼帘。
人呢?
没有谁,到处像是很安全。
嬴曦于人群中默立,只能认为追他的两名刺客跟丢了目标。
这时嬴曦的肩膀被撞了一下,他才略微回神,听见人说:“碰着您了,真对不住。”
鼻端闻见了香烛气息,嬴曦回首,视野内映入刚刚撞着他的姑娘,正在双手合十抱歉。
嬴曦摇头:“没事。”
姑娘躬了躬身连忙走了。
那香烛味道来源于一座庙宇,庙外站着两名手执拂尘的道童,许多年轻男女正在从一扇半圆形拱门进出,有的面含羞色,有人手拿彩笺,还有些紧握着刚求来的符。
“这是……”
——月老庙。
九九重阳节,月老也是老,这几天庙宇仍有活动。
三四个姑娘从嬴曦身旁叽叽喳喳经过:
“我与秦郎那桩婚事,哎呀,早就觉得他不妥,做梦次次梦见不好的结局,我找庙里的先生算了一卦,果然他有问题。”
“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快说啊。”
“秦家欠下两千两的外债,看中了我家殷实,惦记我的嫁妆。算完是下下签,我就让家丁盯着姓秦的,果然发现了阴谋。”
“天啊,可算没嫁过去。”
“这座月老庙真灵!”
站在庙宇外听了阵,嬴曦眼波流转。
莫名想起驹儿,又莫名闪念到前世。
嬴曦心思杂乱,鬼使神差停步,跟随香客移动进月老庙里去了。
***
戌时中,英国公府。
龙武军出完维护贡院秩序的外勤,这日在府中休整,连清日常蹭饭。
按说已经入夜,谢千里不想让连清留宿。
但是这小子喝了不少酒,四仰八叉躺在庭院,枕着台阶,酒品不行,喝高了就唱。
唱得全是顺嘴胡编的小曲:
“我相看了几十个小队的姑娘~却现在都没摸过姑娘的手啊~”
“我是朵纯洁的雪~莲~花~~~”
谢千里:“……”没法把这样的连清放回家,担心他被他爹打死。
隼大爷实在听不下去,抬起脚爪猛踹。
连清却因酒意肥了胆子,抱紧隼大爷一通狂啃。
庭院到处羽毛乱飘,隼大爷名节不保,叫声都变了调。
“咕咕咕咕——咕咕咕!!!”
英国公府陷入混乱,谢千里站在屋内,背着手觑着庭院外越落越多的鸟毛,表情阴沉得能再下场秋雨。
连清越发来劲,掐住隼大爷肋下,小黑张开翅膀:“将军你看,我娶着媳妇了!”
小黑惊恐万分,它是公鸟。
谢千里如眼中钉般瞪向又落在庭院的羽毛,想抄起游龙锷的手犹豫片刻,改为抄起扫把。
他忍不了了。
准备扫干净庭院,然后一扫帚拍晕连清睡觉。
醉鬼以脸迎接扫帚,绽开笑容,醉醺醺说:“真的,这回太过分了,兄弟们真帮你把苏雪仪打一顿吧!”
扫帚在连清半寸前停住。
谢千里将扫帚扔出,稳稳靠在墙下。
九月初十,科考结束。
今晚谢千里约嬴曦相见,他打算再进一步,直接提带嬴曦出宫游玩,不再找任何借口。
却被玉总管告知,小曦主动约见苏雪仪!
不知是谈公事还是私事。
有苏雪仪打听皇帝去向挨骂在前,谢千里当然避免触犯嬴曦的忌讳,没多问就回来了。
回府赶上连清蹭饭,二人喝了几盅闷酒。
苏雪仪始终像根刺,每拨弄一下,就蜇得他浑身难受。
分明小曦与自己相识十年。
可他们关系的每一步进展都有人捣乱。
小曦闪耀犹如月亮。他已不知对付过多少情敌,明里暗里相争,想尽办法驱赶。
苏雪仪……
谢千里沉沉吸了口气,面前浮现苏雪仪的俊雅容貌。
他皱眉,这人能规矩吗?
谢千里对此不抱希望,却不能轻易现身,否则下场就与苏雪仪同样,要被嬴曦忌惮。
要么简在帝心,要么粉身碎骨,追求嬴曦像极了一场场豪赌。
谢千里唯有谨慎下注。
小黑扑棱一声挣脱连清窜出去了!
鹰隼霎然警惕,谢千里目光渐冷,视线投向游龙锷。
唯独连清还因为媳妇飞走引吭高唱:
“年年花开月又圆,年年成亲没有咱~”
“嗝,好工整,好对仗~”
“横批:再等一年啊~~~”
“主公。”
庭院万籁俱静,熟悉又低沉的声音响起,有人的轮廓逐渐显现在院墙边缘的阴影,看不清楚面容。
连清这才机警起来:“敌袭!”
却见不是敌袭,连清酒意消去大半,迷瞪着眼睛觉得场面似曾相识。
他曾经在洛山匪寨门口、在广陵城外,都见过这个神秘家伙的存在。
连清坐直静听,闹不清楚里面的门道,只觉得有大事即将发生。
果然谢千里嗓音扬起:“他出了事?”
连清心说,谁?难道是皇上???
联系之前种种迹象,再愚钝的人也能琢磨出结论,皇帝身边有暗卫!
并非皇帝本人布置的卫兵,而是谢将军的暗卫,谢将军监视皇帝吗?
连清心头惊骇无比。
瞳孔霎时缩成两粒小豆,连清后背前额全湿了。
谢千里因为寡言少语,很少有人知道他想什么,这种人最容易藏事。
如今连清分析,谢将军应当是早早就在陛下跟前安插了人手。
这些人像空气般,融入了皇帝的生活。
那暗卫首领说话了:“主公若干年前就有令,不准观察陛下饮食起居,不准离圣驾太近,甚至无事不准联系。如遇危险,优先禀报,酌情出手。”
“所以我等时常跟丢目标,不过能长期伴随圣驾。”
“圣驾在西市遇袭,我等暗中出手相助。”暗卫道。
连清这才冷静了下来。
感觉暗卫是在保护皇帝。
但他也浮现更不能理解的事,为何谢将军这样做?何时开始的???
暗卫能保护也就能刺杀,陛下假如知情,必定会对谢将军震怒,留不留下全尸都未可知,还怎么可能跟他好?
陛下可是最讨厌被监视的!
“情况如何?”谢千里抿唇。
暗卫回答:“只解一时之围。陛下被苏家余孽纠缠。”
又是苏家。
谢千里不免带了情绪:“苏雪仪擅长用剑,连人都护不住吗?”
暗卫:“苏相以一敌六,按说能保全圣驾。”
“可是追兵兵分两路,圣驾躲进月老庙,我们收拾了那两个追兵,感觉不对,遂问了俘虏口供,月老庙可能藏着苏家余党。”
谢千里默然。
嬴曦反而钻进了贼窝。
月光照在谢千里身上,给他挺拔的轮廓镀上层冷亮的光泽。
他唇线完全绷直,后来无法撤去暗卫的最大原因,正是嬴曦哪怕登基为帝,不耽误时常陷入绝境。
其实他们之间少有巧合。
看似巧合,也都是谢千里费心制作。
谢千里问道:“能否确定有苏家余党?”
“不能,俘虏死了。”
如果皇帝被庙里的苏氏余孽认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谢千里不再多做考虑:“提点军队,立刻派人扮作百姓,向城中卫兵举报有叛军驻扎月老庙。”
“苏家的案子龙武军接手过,就说咱们也得到了情报,请求协查。”
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出兵护驾。
涉及到嬴曦,谢千里谁都不相信!
无法控制的保护欲,使他恨不得生出双翼将嬴曦重重包裹。
庭院里,一名可靠家兵领命。
谢千里进门穿上甲,抄起游龙锷。
谢千里保护皇帝的积极性无可置疑,虽然连清已经知晓,他把皇帝当成自家夫人。
君王不能不保,媳妇不能不救。
可连清还是顶着酒意理智地劝道:“将军,有可能月老庙人那么多,世家余孽全都暗藏于某处,他们根本认不出陛下,陛下安然无恙呢……”
确实有这种可能。
那暗卫首领也点点头:“今日月老庙盛会。”
“将军,如果你来得太巧,理由仔细琢磨也很牵强,恐怕把你安插暗卫这个秘密暴露给陛下,那就全完了!”连清急道。
小黑听不懂人话,但也张了张翅膀。
庭院再度陷入短暂的清寂。
然而谢千里仅仅考虑了几息,侥幸就被压住。
得知情报而不行动,若有遗憾便是终生。
两人之间有过误会,敌对过许久,错过了数年,不能再有遗憾了。
——“我不拿他的命去赌。”
谢千里阔步出将军府——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终于周四了,等周五,等周五!
---
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所以我就说,小谢是个黑的嘛!”
花花:“小谢只是看上去很乖,其实他可以有八百个心眼子的。”
花花:“所以咱这个忠犬攻,其实是只边牧?”
花花:“德牧也行。德牧也聪明。”
小谢:“……”
谢谢阅读。
我继续存稿去。
本章鸣谢:非著名唱见连清倾情演唱。[烟花]
第130章 陛下开窍
月老庙内并不小,放眼十几间房舍,有的开着有的闭着。
庭院正中一棵巨树,垂下道道红条。
人很多。
密集的人群明显能看出两条长龙,是香客们在排队。
队伍尽头是两名道士,桌上有签筒。
“这家月老庙可灵验了!”
嬴曦脚步一转,自然而然站在其中一支队伍。
这种反常的举动当然引来甜统好奇。
“陛下,您要抽签吗?”
“外面也许有刺客,现在不宜出去,庙里人多眼杂,想必能够含混。”嬴曦道。
“哦哦。”甜统不疑有他。
嬴曦就跟着人走。
排队大概有十来丈,这才到队伍尽头,前面有个姑娘用力掣签:“上上签!上上签!”她边摇边道。
嬴曦略微摇头。
那签出来了。
姑娘忙拿去找道士解读。
小道士有点磕巴,念出上面的文字,但一时无法迅速想起签文的意思。
小道士假装摸了摸鼻子。
实际上嬴曦看到他望向桌底,那桌膛里兴许藏着东西,估计就是解签方法?
小道士作弊过后,抬头装模作样,把签文意思说出来了。
“……虽然不是上上签,但也好歹是个中吉,意思是说,只要你用心经营这段姻缘,同样能白头偕老。”
“多谢道长,谢谢道长!”
小姑娘千恩万谢,留下块散碎银子,当做布施银两。
小道士喜上眉梢:“多谢施主。”
小道士偷偷把桌膛藏着的书合住了。
嬴曦瞧着这架势,颇有一种不想抽签了的感觉。
可是他已经排到跟前,再走也不方便,并没抱着取信的意思,随便摇了摇。
“就这支吧。”
签从签筒里出来,尾端没有红布条。
嬴曦也不在乎:“请道长解签。”
签文他随意看了眼:“云暗山腰,影落深潭;舟迟一线,岸阔千帆。”
“怎么解?”
道士回答:“下、下下签……”
小道士面容带着僵硬,一般来说,香客抽到这种签,心里应该很不舒服。
仿佛早有预料,所以毫无意外。
无人能看出他内里的波澜起伏,嬴曦轻轻叹了口气。
小道士问:“还……还解吗?”
“不必了。”
嬴曦面容冰冷,语气像是渗着冰碴,小道士无端打了个寒噤。
其实普通香客至少也要听完下下签是怎么个难处,有些还会询问破解之法,很少有扭头就走的人物。
从没见过这样冷淡的脾气,难怪是下下签。小道士心想。
甜统安慰道:“陛下您不要相信封建迷信哈,我们算得更准的,等您什么时候再掉落个恋爱塔罗?”
“嗯。”嬴曦转身去了。
但也只是举步之际,身后女香客质疑道:“不对呀道长,上次我抽中这支签是上上签,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下下签了?”
嬴曦回首。
两名女香客其中一个,陪着另一个抽签,怀疑签有问题。
小道士脸色涨红,女香客泼辣地拿过整个签筒,签筒哗啦哗啦碎响,底朝天掉出几个红条。
那女香客道:“你看看你看看,我说是上上签,好几个条都松垮垮了嘛!”
嬴曦已沉寂的心浮上层汹涌的希望。
嬴曦又回过头,与小道士目光相接,他天生矜贵,小道士哪敢招惹?
果然那小道士圆场道:
“这位公子留步,小道才刚刚上任,有几只签我也不熟,再给您看看呗?”
甜统:“看看嘛!听他说点啥?”
嬴曦返回卦摊,两个女香客抽到上上签满意而去。
小道士索性装也不装了,从抽屉拿出解签簿,唾沫蘸了蘸纸页,找这支签文。
“云暗山腰,影落深潭;舟迟一线,岸阔千帆。”
“破案了公子爷,签筒里掉出的红条也有枚是你的,这是个好签,就是签文晦涩了些许。”
“愿闻其详。”嬴曦道。
“‘云暗山腰,影落深潭’,看起来都是恶劣的意思,可是层云晦明变化,或高或低,哪有一成不变?”
“‘舟迟一线,暗阔千帆’,我想这意思是说,即使缘分来的晚些,但若找到正缘,必定能结成正果吧。”
小道士遂把解签簿推过去。
嬴曦自行来看,上面写着:“行处似阻还顺,急中且缓,缓后无妨。”
这段缘分异常艰难,绵延而缓慢。
若能熬过去,必定柳暗花明。
小道士鼓励道:“刚才吓了您一跳,小道给您赔个不是。”
“但总归这支签是好的,公子爷再坚持坚持,一定能追求到心上人!”
嬴曦淡声:“我没有追求过谁。”
“呃。”小道士一僵。
好吧,他看上去就不像个会追人的。
但是该圆的话还得圆回来。
小道士说:“那也许有姑娘正在追求你呢,只是你感觉不到,人已经不停地靠近你了。”
嬴曦:“……”
宛如醍醐灌顶,心中最柔软的丝弦被触动,希望如一颗颗星辰照亮心火。
近来被嬴曦强压下去的欲念,突然以另外的姿态萌生。
如果那不是欲望,而是爱意呢?
如果驹儿也对他产生了好感?
他们都在隐忍,同出于对彼此的尊重。
那他和驹儿能在一起吗?
嬴曦挑起眼帘,视线里,像有光束在跳动。
***
“认识这个人吗?”
“不认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那双鞋是宫廷里面的东西,款式虽然与市面无二,不过软烟罗是江南特供,却在他脚上只配当鞋面,这小子少说是个皇亲。”
“永王?”
“我去找人问问!”
“……”
月老庙两道视线投来,引起嬴曦的注意。
嬴曦想起庙外两个追兵,还有那在小巷子里摔倒的刺客,距离月老庙越近越有古怪。
能够随时返回据点,他反而不想遁逃,想留下到底看看庙里藏了什么妖魔鬼怪。
嬴曦进去月老殿。
盯梢他的人跟着挪动。
那人在殿外探头探脑,踮脚看不太真切。
嬴曦嘴角提了提,从荷袋抓了把散碎银子,垂着衣袖向殿内乱撒。
殿里挤着小百十号人,嘈杂得听不见银子响,但有眼尖的看见银子到处在蹦:“掉钱了!”
“谁的银子?”
“哪有钱???”
百姓一听地上有钱,还不弯身到处去捡。
刹那间,月老殿进香的男男女女乱作一团,人群如蚂蚁在殿内攒动。
别说外头看不清里面的人,殿里的人好几个都头碰头撞在了一起。
嬴曦钻进月老像底下的供桌,让红布牢牢盖住。桌下并不太狭小的空间,笼罩着浓郁的暗红色。
正常人都会以为,自己必定趁乱逃跑。
谁能想到他敢留在庙内?
追兵何时行动?
嬴曦盘腿在供桌之下等,侧耳聆听外头的动静。
然而隔着红布,他却没等到更多刺客们出现,月老殿平静如常,香客们恢复了叩拜。
这让嬴曦略感奇怪。
嬴曦向前探身,微微歪斜脑袋——总不能现在出去吧?
嬴曦决定等人少了再现身,或者直接回未央宫书房。
他靠在月老神像的底座,因为等待的时间太长,而逐渐放松了身体。
……
***
“苏氏余孽呈小股规模,有十几个人,据说还有苏备当时带到长安的匈奴士兵,他们诓骗庙祝说是商队,因为给够了钱,庙祝准许他们暂居。”
暗卫极少出现在人前,其中一人脱了夜行衣现身禀报,还有些不适应。
暗卫左顾右盼,对站在人群中敏感。
然而面前这支龙武军队伍规矩森严,根本不关心他来处,更没人多看他一眼。
把他当成正规线人了。
暗卫这才平静道:“我等守住各门,没惊动任何人,圣驾在月老庙没离开!”
巡卫将庙宇地图递上。
平面图草草绘成,负责此地的卫兵队长肃然道:“就是这座庙,平日没出过大篓子,庙祝贪点小财,但没犯过王法。”
贪小利者失大义。
庙祝但凡仔细探查,都不至于发现不了蹊跷,他只是侥幸!
谢千里安排:“他们还没找到圣驾,或者说还没发现庙里有陛下。”
卫兵队长附和道:“是、是,要是知晓陛下在,这些人就要反客为主了。”
苏氏余孽恨苏雪仪,怎可能不恨下令灭族他们的皇帝?
卫兵队长颤声说:“那……可不能给贼子们这个机会。”
“也不能出动太多人,逼急了他们,大火一烧,整座庙宇里全是人质!”龙武军小将道。
暗卫不敢言语。
谢千里薄唇轻抿。
十几个龙武军士兵坐在西市某座酒楼顶层,距离行动地点只隔一条街道。
谢千里目力上佳,居高而下。
斜对过月老庙外站着俩道士,职责与招徕生意的伙计相同,没理由他们不认识庙里新来的住客。
谢千里轻拍了拍窗框,果断道:“在这酒楼找几个居民协助公务。扮做要烧高香的施主,那两个道童必定亲自接引,控制他们问清楚数目。”
“道童指认,你等就去拿人。”
“若是叛贼全集中在一个屋子里,就把那屋封起来端了。”
龙武军与巡卫们听从安排。
官府办案岂能不配合?
酒楼老板娘被当场征用。
老板娘双手理了理碎发,摇身一变,背后跟着若干名士兵假扮的家丁。
老板娘人已成精,满身是戏,她小步趋近月老庙,走到跟前就用手帕拭泪。
“小道长,我的命好苦啊。”
“我给闺女相看了五户人家,先前全都好好的,结果到问名那关,对方全都没了答复。”
“老娘稍稍打听,这才晓得她看上了个贼小子,她不想嫁就瞎传自己有病,这话是能乱传的吗,今后可怎么做人啊?”
老板娘越说越真,哭哭啼啼想在月老跟前许个宏愿,烧柱高香助助姻缘。
庙宇里清香两文,高香却卖数十两,等于在神仙跟前开个特别待遇。
道童自然欢天喜地,也不接待其他香客了,一左一右欲搀扶老板娘进庙。
道童这边上钩,龙武军将士上前暗暗用刀柄抵住两人腰眼:“不准喊,官府办案,把你们庙里收容的租客一一指认出来。”
计划开展,行动如兔起鹘落。
***
一个时辰后。
月老庙由喧哗归于沉寂。
嬴曦揉了揉眼睛,古怪的平静竟导致他在桌下浅浅打了个盹儿。
他后怕不已,不应该这样大意。
他用指端挑起红布边缘,嬴曦趴在缝隙向外看。
庭院好像没有异样。
嬴曦掀开红布钻了出去。
他谨慎地迈出步伐,左顾右盼地查看情况,随时准备撤退,然而根本就没有发现追兵。
甚至都没有在院子里看见个护院。
现在很晚吗?他睡了很久?
明月未至中天,按说也没过去太长时间。
中庭仍矗立着那棵挂满了红签的老树,没有了香客活动,树变得更加显眼。
夜风吹拂,树上所有的红签,纷纷飘向同一个角度。
枝叶婆娑,树下像有人影。
那人月光照耀满身银甲,背着手高大挺拔,周围清辉一片。
原本是个非常冷峻疏离的姿态,可是因为忽然注意到自己,那人顿时就肃立了。
“驹儿?”
嬴曦心尖一颤,辨认出是谢千里不敢相信,凑近了半步,身体却僵硬不止。
他们之间距离成为了恒量。嬴曦暗中抿紧了嘴唇。
想要靠近对方,又未敢再次迈步。
像有什么平衡即将被打破,他的手在衣袖里颤抖。
可此刻谢千里黑漆漆的眼睛点亮,嘴角弧度提起,板正的面孔生动有了表情。
谢千里主动走过来了。
他越来越近,嬴曦拉长了呼吸。
方才那小道士的话,将他反复点醒:“也许有人在不停不停地接近你呢。”
是这样吗?
驹儿与我同样吗?
嬴曦垂眸被谢千里盛入眼中,胸口因呼吸不稳起伏,他嘴角欲向上抬,变成微笑的表情。
嬴曦将悸动下压:“你怎会在这儿?”
谢千里回答说:“臣听城中百姓举报,月老庙乃苏氏余孽聚集地,臣联合西市巡卫部队,制定计划铲除十五人,当地无舆情,百姓无伤亡。”
“叛军余孽口供,庙里有与陛下体貌特征极为相似之人,臣不敢贸然离去,在此等待。”
“护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这并非是通完美的说辞。
嬴曦却无暇细究。
目光落在谢千里的左右肩甲,谢千里因为凉夜长时间站在户外,而起了层薄薄的露水,随他行止,露水滚动。
每颗水滴狠狠都滋养了嬴曦!
叫嚣着要他大胆地把谢千里的在意,当成对方也喜欢自己。
在明月映照清辉四溢的姻缘树下,他萌生了想要得到谢千里的强烈想法。
要追那道光,他爱上了像光一样的驹儿。
原谅了仇恨,突破禁忌,不欲畏畏缩缩,恐怕会就此错过。
嬴曦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彻底浮现起来的笑意。
他偏过头,却映入满树红签,飘飘摇摇,蔚为壮观,心脏在胸腔拼命地搏动——
作者有话说:花花:周末愉快,太不容易了!
花花:接下来小曦追小谢几章,铺垫一下两人未来的生活,然后肌肤相亲了。
花花:吃掉龙龙,扑倒龙龙!龙龙变成娇娇龙[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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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闻乐见小剧场:
小曦:听说你想看娇娇龙?
花花:(露出贼光)嘿,嘿嘿嘿。
小曦:喷火!!!
花花:……不看暴龙,不看呜呜呜QAQ
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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