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楚单脚旋转,裙摆如同一朵盛开的青色莲花,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圆弧。


    身体借着力道继续转动,手臂从胸前缓缓展开,像是推开了无形的门。


    接着微微后仰,展露出修长的颈项线条,锁骨在领口边缘隐现,好似一弯新月浮出云层。


    谢荆的余光捕捉到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愈发柔和。


    他的指法并没有因为分心而出现失误,反而在接近尾声时,故意将最后一段旋律放慢了些许,给她留出更充裕的空间。


    姜楚向前迈出两步,步伐轻盈而富有韵律,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三拍节奏上。


    左脚落地时膝盖微微弯曲,身体顺势下沉,右腿向后伸展,宛如天鹅在水面滑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姜楚保持单腿微屈、手臂高举的收尾姿势,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刚刚接住了一片从天而降的羽毛。


    她的胸口轻轻起伏,脸颊因为刚才的运动泛起红晕,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是晕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壁炉里的火光跳跃着,将她的侧影投在墙上,美得像一幅油画。


    “我太太真厉害。”


    谢荆站起来,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与宠溺。


    他伸出手,将还站在原地的姜楚拉到怀里,大掌扣在她纤细的腰肢上,低声道:“跳得真好。”


    姜楚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小声反驳:“并不好,我不擅长这个,不过——”


    她仰起头,双手勾住他的脖颈,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你又骗人!你明明很熟练嘛!”


    谢荆低笑出声,“对于钢琴而言,几周不弹,也称得上是很久不练了……”


    姜楚歪头看他几秒钟,忽然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先生也很厉害。”


    她小声说道。


    谢荆怔了怔,随即收紧手臂,将她紧紧禁锢在怀里,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雪越下越大,将整座古老的城市覆盖在一片银白之中。


    接下来的三天里,姜楚也忙得像是陀螺一样,被带着出入各种高规格的商务场合。


    能源部的闭门会议、某主权基金的晚宴、以及一场在斯德哥尔摩王宫举办的可持续发展峰会酒会。


    她还真见到了皇室成员们。


    密集的商务行程结束后,他们就前往雷克雅未克。


    冰岛的冬天日照时间极短。


    当飞机降落在凯夫拉维克国际机场时,已是傍晚时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沉的钴蓝色。


    寒风凛冽,夹杂着大西洋吹来的湿冷咸腥气息。


    姜楚裹紧了厚重的大衣,被谢荆搂着走下舷梯。


    他们乘坐的车辆沿着公路向市区驶去,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黑色熔岩地貌和稀疏的苔原植被,远处隐约可见冰川的轮廓。


    “你姥姥家在哪里?”


    “温泉公园附近,”谢荆揽着她,“她在那儿住了六十年,是一栋老房子,带花园和地热池。”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栋外观朴素但维护精良的两层木屋前。


    屋外的庭院里铺着碎石小径,几盏暖黄色的地灯照亮了通往大门的路。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屋内温暖的灯光和隐约晃动的人影。


    谢荆牵着姜楚推开了院门。


    烤羊肉香气和木柴燃烧的暖意扑面而来。


    她很快见到了一位身量瘦削、面容慈祥的老太太。


    对方头发花白,眼睛却仍然称得上清亮,穿着手工编织的厚毛衣和深灰色的羊毛长裤。


    “……姥姥。”


    谢荆弯下腰,结结实实地拥抱了老人家。


    老太太拍了拍他宽阔的后背,随即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有些局促的姜楚。


    “楚楚啊,”老太太看着她就高兴,“看视频已经很漂亮了,这真人更俊!”


    姜楚走过去,和老人抱了抱。


    “好姑娘,真结实。”老太太拍拍她肩膀,又捏了捏她胳膊,“别紧张,你随他叫,或者叫我艾玛,都可以。”


    艾玛原本是英国的华侨——其父母在民国时期就搬到了伦敦,艾玛后来到冰岛当交换生,又在这里结了婚。


    姜楚倒是知道这段过去,不由暗自震惊对方中文讲得好,普通话几乎没什么口音。


    毕竟原则上说,老太太似乎都没在华国生活过。


    “来吧,”艾玛拉着姜楚的手往屋里走,“今天人不多,岚岚很快回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爬山,也不怕冻着……”


    姜楚忍俊不禁,“那是西格莉德的小名吗。”


    老太太理所当然点头,“可不是,小时候她喜欢这名字,还闹着要把证件上的改成这个。”


    第223章 星空


    客厅里温暖如春,壁炉里烧着噼啪作响的木柴。


    长桌上摆满了当地传统菜肴——烤羊腿、黑麦面包、腌鲱鱼、还有各式奶酪和甜点。


    姜楚脱下大衣,坐在老太太身边,“您的普通话说得太好了,比我的一些高中同学都说得好多了。”


    艾玛一听,眼角堆起慈祥的笑纹:“我父母呀,是老派的北平人。小的时候,只要我和我哥哥回了家,嘴里蹦出一个英语单词,父亲的戒尺就要打手心了,再后来,我作为地质交换生来这里,又认识了老头子结了婚,为了不忘本,每天晚上都要捧着老舍和曹禺的戏本子读一读。这习惯啊,一守就是大半辈子。”


    老太太说起往事时神采奕奕,讲到当年自己如何在雷克雅未克的风雪里,与丈夫因为一块玄武岩标本而争执不休。


    姜楚听得津津有味。


    正聊到兴头上,玄关处忽然传来一阵冷风的灌入声,伴随着轻微的木门声响。


    “我说什么来着,这祖宗可算回来了。”


    艾玛摇了摇头。


    一道高挑精健的身影走了进来。


    谢荆原本坐在沙发上看平板,见状也站起身,“妈。”


    “……你们来得还挺早。”


    来人拉下防风面罩。


    她穿着黑色冲锋衣,头发湿漉漉的,脱了外套就露出速干衣包裹的、肌肉紧致凝练的修长身躯。


    “是你太晚了,”艾玛嘟囔起来,“这都几点了?还要爬山,也不怕被吹着,你这孩子……”


    被数落的人无奈看她一眼,又望向不远处的儿子儿媳,“……今天北极光指数很强,我就多拍了几张照片而已。”


    女人有些习以为常地应对着母亲的絮叨,随手将登山包和锁扣挂在门后。


    姜楚已经蹦了起来,“西格莉德!”


    她一边说一边身手矫健地扑过去,本来想来个拥抱,怕对方不喜欢,就只是伸出手。


    女人微微舒展眉眼,“楚楚。”


    说着握住她的手,接着稍稍用力,将女孩拉进了自己怀里。


    姜楚高兴地抱住她。


    谢荆看着这一幕,不由挑眉,“你男朋友今天过来吗?”


    西格莉德看了他一眼,“那不算男朋友,我们只是玩玩……所以我不会让他来我妈家里。”


    说着拍拍姜楚的肩膀,顺便捏了捏女孩的胳膊,“你是不是比之前瘦了?”


    姜楚:“……”


    她正在震撼母女俩如出一辙的手法动作,闻言不由更惊讶。


    “是的,”姜楚点头,“果然是专业的眼尖,我为了拍比赛视频特意减了几斤。”


    西格莉德的视线投向坐在另一侧的儿子。


    她走过去,“那几个港口的股权交割做完了?”


    “昨天下午就完成合规性审查了。”谢荆淡淡道,“雷家很配合。不过,他们那几条航线的集装箱租赁合同下个月到期,租金要涨几个点。”


    西格莉德微微挑眉:“他们之前找的承租方是哪个?丹麦那个?”


    “对。”谢荆颔首,“我的建议是不用续约。天御在哥本哈根有自己的物流子公司,直接用我们自己的运力把那几个仓储节点吃掉,双线并网,成本能压很多。”


    西格莉德沉吟了片刻,“我让门店做一次联名推广,把高净值会员的配送服务接入这条新线。”


    艾玛在一旁看着,终于忍不住打断,佯装愠怒道:“行了行了!该吃饭了,把那些财报和合同都给我咽回肚子里去!”


    那边母子俩都默默走过来坐下了。


    暖黄的烛光在屋中摇曳。


    谢荆切了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肉,放进姜楚的盘子里,随后转头看向西格莉德,“你能参加我们的婚礼吗?”


    西格莉德切面包的手顿了顿。


    她其实很不喜欢那种宏大繁琐的仪式和浪费精力的社交。


    但她非常清楚儿子的身份,这场婚礼对于天御的资本稳固以及面向外界的宣告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如果你希望我去,”西格莉德看向他,“我会腾出时间。确定日期了吗?”


    “定下了。”谢荆侧过脸看了姜楚一眼,“三月六号,在我的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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