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两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刑警,面色威严地走了进来。
“我们是京市公安局东阳分局刑侦支队。关于你在隐雅轩酒店花园涉嫌故意伤害以及寻衅滋事一案,我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和讯问。”
为首的警察出示了证件,冷冰冰地看着他。
“警察同志……”
卫景冷汗直流。
“我是受害者……我被人踢碎了肋骨,我差点死在ICU里!我要报警,是那个天御集团的谢荆打我!是他把我打成这样的!”
“他制止你不法侵害的行为,属于合法的正当防卫,且在防卫成功后立即停止侵害,并让人拨打了急救电话。关于他的部分,分局已经做出了不予立案的决定。”
警察打断了他的狡辩。
“而你,卫景,当晚携带了尖锐金属利器,在公众场合高喊致命性词汇,且有明显的扑击动作。你的行为已经涉嫌故意伤害未遂,且主观恶意极大。”
“我没有!我只是想去找她说话!我们之前是情侣!我也没带……呃,我钥匙链上确实有小刀,但那是用来防止意外砸车玻璃的!”
卫景急得胸腔剧烈起伏,“其他的证据都是他们编造的!她那个奸夫有钱有势,他们在联合起来整我!”
“我们办案只看证据,不看你脑子里的阴谋论。”
警察眼神凌厉,直接打开公文夹,展示了里面打印出来的视频截图和现场物证照片:
“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不仅清晰记录了你的全部动态,还有现场多位执勤安保和宾客的证人证言。除此之外,你白天在网络上恶意编造、发布针对被害人姜楚的侮辱诽谤言论,构成了完整的动机链。”
卫景看着那一张张清晰无比的图片,顿时像是被抽了脊梁骨般,瘫软在病床的靠背上,嘴唇剧烈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目前你身上有多发性肋骨骨折和肺挫伤,生活尚不能自理,不符合立刻羁押进看守所的生理条件。”
警察合上公文夹。
“但你的案情恶劣,分局已依法对你采取取保候审的强制措施。这期间,你不允许离开京城,必须随传随到。等你的伤情判定可以出院时,检察院会依法对你提起公诉。”
卫景闭上眼。
他被退学了。
房子和车都没了。
父母也要坐监狱了。
唯一的救命钱被死死锁在账户里,早晚会变成了公家的退赃款。
而等待他的,是冰冷的监狱。
“噗——”
极度的惊怒与绝望之下,卫景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
他喉头一甜,竟是直接喷出了一大口鲜血,直接染红了身前白色的被单。
刺耳的警报声大作。
“唔!”
卫景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胸口,面部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彻底扭曲。
刚刚递交文书的民警按响了呼叫铃,大批医护人员推着抢救车和除颤仪狂奔而入。
“医生!快叫医生!患者心脏骤停!”
“闪开!双相波200焦耳准备除颤!”
“静脉推注肾上腺素!”
冰冷的除颤仪贴在卫景瘦削的胸膛上,伴随着沉重的电击,他的身体在病床上剧烈地弹起,又无力地落下。
他很快被插上了气管插管,浑身连着各种管线,十万火急地重新推走了。
医院工作人员也开始打电话。
“喂,请问是卫大元先生吗?这里是京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您的侄子卫景因为情绪极度激动引发了急性大面积心肌梗死,目前已经处于急性多器官衰竭状态,需要家属签字同意进行血液透析和高浓度血管活性药物的联合治疗。请您尽快来医院一趟,目前欠费已经……”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
隐隐听见有个男人冷笑。
“医生啊,不是我们不配合。我们高攀不起这门亲戚,也没这钱,他涉嫌犯罪,有政府管,有警察管,我们没法去签字。你们按规定办吧,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又拨通了卫景舅舅的电话,对方一听是医院,甚至还没听完就直接拉黑了号码。
工作人员再次叹息。
这也不奇怪。
一旦家庭涉及金额巨大的特大非法集资案,亲戚们肯定避之唯恐不及。
第一是怕被债务和非法集资的受害者缠上,第二是怕被经侦调查自己是不是也拿了赃款。
第三更是心疼钱。
ICU每天成千上万的费用,若非是关系极好,谁也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根据卫生部门与公安机关的联合规定,针对这种涉案且无家属履职的危重病人,医院只能启动绿色通道抢救程序。
用呼吸机、最基础的药物和无创设备维持其基本生命体征。
但高昂的进口心肌靶向药和特异性抗生素,自然是不可能再提供了。
-
当天夜里,姜楚也收到了卫景进ICU的消息。
她知道没人会愿意付钱。
卫家的那些亲戚不乐意,卫夫人的赵家亲戚也不会乐意。
所以——
那样的病情来看,也就这几天了。
姜楚这么想着。
她给冯助理发了条感谢短信,就淡定地放下手机。
还有很多东西要准备。
譬如接下来的考试。
以及——
很快要到来的签字仪式和国宾晚宴。
第219章 国宴
三天后。
国宾馆的特设套房内。
姜楚站在落地镜前,两名穿着中山装、神情一丝不苟的造型师正在为她做最后的细节调整。
不同于以往参加商业晚宴时定制礼服。
今天她穿了一身由非遗大师亲手改良的新中式墨绿织金缎面旗袍。
没有大面积的露肤,高领盘扣,线条流畅雅致。
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挽起,只簪了一支极通透的帝王绿翡翠步摇,如同一株在深秋里静默盛开的墨兰。
端庄、尊贵,优雅至极。
“姜小姐,请深呼吸。”
造型师声音极轻,温柔地为她抚平肩膀处的微小褶皱,“您的衣装非常得体。”
姜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却有些微微发凉。
她不是第一次参加重要的宴会了,但这这一回和之前不同。
门外那些荷枪实弹的武警哨兵、随处可见的严苛安检、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特有的庄严与肃穆——
都在无形中施加着沉甸甸的压力。
等会儿她要见到的,不仅是天御集团的合作方,还有只在新闻里出现过的某些面孔。
以及欧洲几个国家的领导与外交高官。
套房的木质雕花大门被轻轻推开。
谢荆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极正式的黑色定制西装,领带温莎结打得一丝不苟,左侧襟口上别着一枚代表国家荣誉的金色徽章。
本就高大挺拔的身躯在这一身正装的衬托下,愈发显得如苍松般巍峨。
那股常年居于上位者的压迫感也被无限放大。
看到姜楚的一瞬间,男人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惊艳。
他迈开长腿走到她身后,宽厚温热的大掌顺势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
谢荆微微低头,“紧张了?”
姜楚透过镜子看着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确实有点。毕竟……这不仅仅是你的商业伙伴们了。”
“别害怕。”
谢荆低笑了一声,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将源源不断的温度传递给她。
“这是代表政府意志的签字仪式和正经国宾晚宴,所有入场的媒体都是上面审核过、要求最严格的官方大报,他们有明确的拍摄任务和极其严肃的政治纪律,镜头只会捕捉庄重和体面的瞬间。”
谢荆亲了亲她的耳尖。
“没人会刻意找角度去拍你的某个失态瞬间,苦等几小时就为了把你出丑的样子发出去,不存在的。”
“…………”
姜楚满头黑线。
谢荆微笑,“今天的主角是天御和欧洲半导体联盟,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作为天御的女主人去接受他们的致意就可以。”
他直起身,微微弯起右臂,深邃的黑眸里盛满了毫无保留的偏爱与信任。
“走吧,我的未婚妻。”
看着他那副天塌下来也能只手撑起的从容姿态,姜楚心头那点因为陌生环境带来的紧绷感,奇迹般地一点点消散了。
她弯起眉眼,大方地伸出手挽住他的手臂:“好。”
下午七点,签字大厅。
大厅穹顶高挑,巨幅的国画江山图横亘在正前方,红地毯两侧,各国媒体的闪光灯已经密密麻麻地架设完毕,无数的长枪短炮正对准了大厅中央的长桌。
现场的氛围瞬间肃穆到了极致。
姜楚跟着谢荆步入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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