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说“陪您过去”,但话到嘴边,求生欲极强地把另一个人加了上去。
“你那美术馆算什么。”
右边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生也不甘示弱,不着痕迹地推了同伴一把。
“姜小姐,我是周子昂。听我爸说,天御旗下的新能源基金最近在考察华中地区的电池装配线,我们周氏股份正好是华中最大的电芯供应商之一。我和我爸一直想找机会去天御总部拜访,今天能在三食堂碰见您,真是太荣幸了。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在学校有什么不方便的,或者出行需要用车,我们周家在京城有几家高端车行,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周子昂双手呈上一张纯黑质感的金属名片,腰弯得极低。
食堂里人来人往,不少路过的学生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平日里这三位都是横着走的主,跑车轰鸣,前呼后拥,何曾对人这般低声下气过?
如今却像三个争宠的内侍一样,围在姜楚的餐桌旁,连说话的声调都刻意放得又轻又柔,生怕哪句话说重了惹得这位姑奶奶不高兴。
姜楚看着面前递过来的名片,并没有伸手去接。
她神色如常,“谢谢两位的好意。我记住了。”
这句话并没有给出实际上的承诺,或者任何合作机会,但两人面上还是露出狂喜之色。
“那姜小姐您慢用,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三个男人很快离开了。
餐桌前陷入了死寂。
周晓雯手里的筷子掉在了盘子里,她甚至没有察觉。
李悦和刘媛媛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姜楚。
如果说刚才姜楚的话对她们来说是抽象的玩笑,那么刚刚那几人近乎犯贱的讨好和谄媚,就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那可是顾远哲。
在学校里开千万跑车、连院长见了都要寒暄两句的人。
他在姜楚面前,卑微得像个第一天上班、生怕被开除的实习生。
“姜……姜楚。”
李悦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干涩颤抖,甚至带点恐慌,“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
“你真的……要和天御的董事长结婚了?”
刘媛媛接话,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姜楚很淡定,“我刚说过了。”
周晓雯惨白着一张脸,死死抠着桌角,脑子里一片混乱。
姜楚没有吹牛。
除非她找那三个人演戏——
可是,他们凭什么乐意?
就凭她长得漂亮吗?
“姜小姐。”
一道优雅温和的女声响起。
来人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利落的黑白千鸟格羊绒大衣,腰带束得极紧。
她没戴珠宝,只在手腕上压了一只低调的百达翡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正统名门培养出来的骄矜气质。
周晓雯暗自倒吸冷气。
这位是在京大读研的,她之前也看过照片。
……秦清雾。
秦家在京城扎根极深,不仅在文化界和政界有着盘根错节的人脉,秦清雾的祖父更是国家级的钢琴泰斗。
在京大的富二代圈子里,秦清雾属于正经的世家千金。
她平日里极少参与学校的社交,性子冷淡高傲,出了名的独来独往。
之前谢清扬邀请她参与聚会,都被她用学业为名推掉了。
李悦和刘媛媛一看到秦清雾,甚至下意识地把背挺直了些,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可令她们没想到的是,秦清雾走到桌边,原本清冷的面容竟然微微松动,露出了一个非常温和的微笑。
“秦学姐。”
姜楚看到她,也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甚至主动拉开了旁边的空椅子。
“不用了,我刚下课,在窗外看见你,来和你打个招呼。”
秦清雾自然地在桌边站定,手里还抱着几本沉重的德文总谱,她低头看着姜楚,语气熟稔而温柔。
“上周在玉泉山的茶会上,爷爷还和我念叨你呢。他说谢董上周送过去的那饼古树茶极好,但更难得的是你泡茶的手艺。爷爷还想请你过去坐坐,顺便听听你对几首舞曲的古琴配乐有什么想法,不知道谢董舍不舍得放人?”
旁边三人大气都不敢喘。
玉泉山茶会。
秦家老太爷。
谢董亲自送的茶。
姜楚不仅已经名正言顺地融入了谢荆的顶级社交圈,甚至连秦家这种清高孤傲的世家门阀,都已经把她当成真正的董事长夫人了。
“秦老谬赞了,只要他不嫌我手法生疏就好。”姜楚抿唇轻笑,“等考完试,我们一定去拜访秦老。”
“好,那我就回去跟爷爷复命了。”
秦清雾弯了弯眼睛,随后礼貌地对桌上的李悦几人微微颔首致意,姿态挑不出半点毛病。
然后她也离开了。
“……”
周晓雯看着姜楚,感觉被抽干了力气。
她没有吹牛。
她真的要成为那个掌控着京城资本命脉的超级财阀的女主人了。
而且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楚楚——”
周晓雯慌忙开口,“我想给你道个歉,之前卫景的那次……”
“不用了,”姜楚打断了她,“你根本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你只是怕得罪我。”
第216章 开除学籍
周晓雯面色惨白。
姜楚继续低头吃饭。
“……楚楚,”李悦小声开口,“不好意思,刚刚听你那样说,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
“没事,”姜楚摇头,“说实话,你们信与不信,我也不是很在乎。”
刘媛媛犹豫了一下,“那,卫景是不是,也迟早要坐监狱了?”
在她们看来,卫景肯定算是得罪了姜楚,所以必然没有好下场。
姜楚眨眨眼,“短期应该不会,因为我猜测,他现在就算从ICU挪出来,应该也还躺着呢。”
“什么?”周晓雯表情越发难看,“他怎么进ICU了?他受伤了?”
她看向姜楚的目光越发恐惧。
似乎是在询问——是不是你做的。
姜楚叹气,“卫景在公众场合试图袭击我,并且大喊着‘我杀了你’这种台词,然后……被一个热心市民制裁了。”
三人噤若寒蝉。
她们也没敢问谁是热心市民或者怎么制裁的,反正既然都进了急救重症病房,那肯定是伤得不轻了。
周晓雯低头点开手机,忽然惊呼一声。
那是她朋友发来的截图。
半小时前,京大教务处的官网无声无息地挂出了一则处分公示。
处分决定书上加盖着鲜红的公章。
——理学院大三学生卫景,因恶意网络造谣诽谤他人、严重损害学校及合作学术机构声誉,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据《学生管理规定》第四十一条,决定给予开除学籍处分。
“卫景,”周晓雯抖了一下,“被开除了。”
另外两人都惊呼起来。
她们都震惊地看向姜楚。
姜楚:“?”
她想说这不是自己做的,自己也真不知情,但脑子一转,也能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
同一时间。
胸外科单人病房。
房里弥漫着刺鼻的安尔碘和消毒水味,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声。
卫景躺在病床上,鼻腔里插着吸氧管,整个胸廓被厚厚的医用肋骨固定带死死缠住,连稍微深吸一口气都伴随着钝割般的剧痛。
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从ICU拔管转到了这间普通病房。
此刻,他死死握着手机,眼珠子几乎要从眶里瞪裂出来!
“开除……开除学籍?!”
卫景看着那行鲜红的公章与字迹,只觉得一股血气瞬间涌上头顶!
“咳咳咳——!!”
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愤怒,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胸腔剧烈起伏,顿时引发了折断肋骨的剧烈撕扯感!
“啊……”
他痛得发出一声惨烈至极的闷哼,脸色瞬间从铁青转为惨白,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刷地流了下来。
卫景弓起身体,一边大口大口喘着气,一边大声咳出带有淡淡血丝的痰液。
他拿过了多个国际比赛的奖项名次!他是理学院的骄傲!他怎么能被开除?!
“不可能……不可能的……”
卫景的手指因为极度愤怒而剧烈发抖。
他一把拔掉鼻腔上的吸氧管,颤抖着按下键盘,给辅导员打了电话。
“卫景啊。”
辅导员王明宇接了电话,语气有些感慨,愤怒中又带点惋惜。
“你知道吗,就在前天,IACF的代理律师协同公证处,送来了文件。”
那是一份由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电子数据保全公证书》。
里面有卫景发帖造谣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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