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楚悟了,“……所以主要是因为你很有钱。”


    “差不多,”谢荆承认得坦然,“图书馆的氛围对我来说没什么加成。安静的环境、充足的采光、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这些我在自己公寓里都能实现,而且没有人会在我对面不停地翻页或者咳嗽。”


    姜楚乐了,“而且那地方椅子未必舒服。”


    “是啊,”他偏过头看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至于其他的,如果我真的坐在图书馆里,我主要在意有没有人会偷袭我,而不是偷看我。”


    姜楚:“……”


    考虑到他还真经历过不少这种事,所以完全能理解。


    姜楚又有点心疼他了。


    谢荆对上她的眼神,压住眸中的笑意,故意露出几分郁色,声音也放低了几分。


    “虽然我们学校其实挺安全的,但我有过类似遭遇后,走在校园里都要留意身后有没有异常靠近的人影。”


    他说得一本正经,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


    姜楚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


    然后——


    她捕捉到了男人嘴角那一丝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的弧度。


    姜楚:“?”


    自己是不是被做局了。


    姜楚:“……你在装可怜吗?你在装可怜吧!”


    谢荆茫然,“没有啊。”


    “你有。”姜楚眯起眼睛,“你嘴角刚刚抽了一下。”


    “那是肌肉的自然牵动。”


    “你分明就是在笑,你只是掩饰得不太好!”


    “有吗,”谢荆无辜地看着她,“如果我真的笑了,那也只是因为看到你……就感到快乐。”


    姜楚气哼哼地抓起手边的靠枕,用力就朝他扔了过去。


    谢荆眼疾手快,一抬手稳稳接住放在旁边,“谢谢,我这里正缺一个枕头。”


    姜楚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绕过茶几就朝他扑过去。


    “你还给我!”


    谢荆早有防备,在她扑过来的瞬间顺势往后一倒,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女孩带进了自己怀里。


    姜楚猝不及防,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胸口,刚要抬头抗议,就被他低头亲了一口。


    “防反成功。”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愉悦。


    “你防个头!”


    姜楚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他收紧了手臂箍在怀中动弹不得。


    “你先动手的。”


    谢荆理直气壮,又低头在她鼻尖上啄了一下。


    姜楚偏头躲开,耳朵尖已经红了:“你好幼稚!”


    他没回答,只是笑着把她往上捞了捞,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将她所有的抗议都堵了回去。


    第117章 新知识


    两人缠绵亲热了一阵,姜楚才哼哼唧唧地滚到一边,抱住靠枕倚在了沙发上。


    谢荆歪头看着她,眼神温柔,“看书感觉如何?”


    姜楚望着天花板上暖色的吊灯,“第二章看完了,虽然很多时候都是在查术语。”


    她举起一只手,对着灯光张开五指,看着自己手指的轮廓在光线中映出半透明的影子:


    “不过我忽然理解一个问题,有些动作,明明很简单,没有任何故事情节,但观众看到的时候就是会觉得被打动了。”


    她扭过头。


    “欧德博士说,那是因为人类在进化过程中,发展出了一套独立于语言的运动感知系统。我们的大脑在看见一个动作的瞬间,会预先模拟那个动作的肌肉感受和情绪状态——这就是镜像神经元的底层逻辑。”


    谢荆颔首,“从神经科学的角度来看,艺术表现力有一部分是舞者对自己身体运动意图的清晰预编码——你做一个动作前,你非常清楚这个动作将要抵达的方向、力度和情绪指向,这种预知感会通过极其细微的肌肉准备信号,被观众的眼睛捕捉到,然后被他们的大脑模拟出来。”


    姜楚点点头,“对,这理论好有意思啊,而且它解释了很多东西。”


    “是的。”谢荆也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不过这套理论在各个领域,尤其是艺术界,并不是人人都买账。”


    姜楚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有些人觉得,把艺术体验拆解成神经元放电和肌肉信号的化学反应,是对美感的一种祛魅。”


    他思忖道,“我见过我的导师们和人进行过类似的交谈,那些人认为,如果一首诗、一支舞、一段音乐带给人的感动可以被归结为大脑某个区域的激活模式,那它就失去了神秘感和神圣性。艺术应该是不可言说的,不能被公式和实验数据框定。”


    姜楚望天,“……谁规定的应该和不应该?反正无论如何我都喜欢,无论它有没有被拆解。”


    谢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姜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鼓起脸,“干嘛?”


    “没什么。”他收回视线,嘴角微弯,“我也喜欢和你聊这些。”


    他站起身,走到女孩面前,弯腰把沙发的人捞了起来。


    “十一点半了,”他说,“明天上午不是还有课?”


    “……好哦。”


    姜楚抓起书,在即将离开之际,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谢荆的下巴亲了一口。


    “晚安,谢教授。”


    说完,她就踩着拖鞋吧嗒吧嗒地跑上了楼。


    谢荆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下巴。


    -


    接下来的数日里,姜楚都变得非常忙碌。


    白天正常上课、锻炼和完成考试作业,其余的时间几乎都投入了比赛准备里。


    她吸收了不少新领域的知识。


    ……镜像神经元的激活阈值、跨文化情绪识别的普遍性假说、运动皮层与体感皮层的联动机制……


    但读得越深,她就发现了越多盲区。


    欧德博士在《运动的涌现》第六章里提出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分论点。


    在人类进化历程中,早期的战斗动作与舞蹈动作共享同一套神经运动编码基础。


    也就是说,在文化将战斗和舞蹈分化为两个截然不同的功能领域之前——


    某些身体运动模式,在神经层面上,并不区分是“为了猎杀”还是“为了表达”。


    这个论点,与比赛命题“动作的原始语法”产生了极其直接的理论交叉。


    问题在于,欧德博士在这个章节中的论述主要建立在人类学田野调查和脑成像研究的二手数据上。


    他在文章中也坦率地承认了自己对传统武术/搏击实战动作的具体运动链缺乏第一手的观察经验。


    而姜楚在反复阅读这一章之后,敏锐地感觉到一件事。


    如果要让自己那篇研究文章真正言之有物,她不能仅仅复述欧德博士的观点,她需要找到一种方式。


    去亲自观察或体验那种“战斗与舞蹈尚未分化”的运动状态。


    但她是一个从小到大只受过专业舞蹈训练的舞者。


    她对武术的全部了解,仅限于高中体育课上打的军体拳和太极拳。


    以及各种影视作品。


    这不行。


    周末来临前的下午,她溜到体院综合馆的门口。


    京大的体育学院和艺术学院距离不算远,中间隔着一个田径场。


    综合馆一楼里向来热闹,在外面都能听见隐隐的撞击和打靶声。


    姜楚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透过半开的侧门,看到里面有几个穿着短裤和无袖背心的学生正在两两一组练习摔法。


    她觉得自己不该去打扰他们。


    姜楚继续往楼上走,经过一些办公室,想看看有没有哪位老师正得闲,且愿意被咨询的。


    她转了好久。


    直至在楼梯间迎面碰到几个人。


    “……学姐?”


    其中一个穿着白色运动外套的女孩眨眨眼,“你是上次那个……”


    她比姜楚稍微矮一点点,长了张线条圆润、非常显小的娃娃脸,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看起来很亲切。


    女孩的视线落到姜楚的耳钉上,“哇!”


    她往前凑了半步,微微歪着头仔细端详了片刻。


    “这是卡地亚古董珍藏系列那条线的东西吧?我看过他们家二十年代Art Deco时期的档案图册,这个切工的哥伦比亚祖母绿搭配旧式欧洲切割钻石,市面上几乎找不到同款了。”


    她顿了顿,“而且这副耳钉的主石净度和颜色等级都非常高,戒壁的铂金雕刻工艺也是手工老活儿……”


    旁边几个同学听得一愣一愣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姜楚的耳垂。


    姜楚也有些意外,“……是的?”


    好像是的。


    她其实都没怎么关注这个,因为男朋友送的首饰里好东西太多了。


    “哦对了,”那个女孩伸出手,“我是虞晚舟,咱们之前在食堂见过,你那前男友……是前男友吧?和他狗腿子大言不惭说什么给你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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