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荆坐在她身侧,膝盖上放着平板电脑。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过,一边查看着欧洲那边刚传过来的跨境大宗商品清算报告,一边给秘书办发送指令。
即便身处高尔夫球场,属于顶级财阀掌舵人的高强度工作也从未真正停歇过。
“……真好吃,”姜楚咽下嘴里的甜食,冲着他扬了扬小下巴,“这办事效率满分,速度质量都很强。”
谢荆抬起手,拿起纸巾,温柔揩去了她唇角沾上的一点卡士达酱。
“吃饱了?那去休息?”
“不!刚刚我是饿得没力气了,现在我满血了!”
姜楚将空杯子往托盘里一放,雄赳赳气昂昂地拎起那根轻量杆。
“之前那球都快六十米了,我再练练肯定能更好,而且,刚刚吃的东西热量很高,我要赶快消耗!”
“……那你加油。”
这一上头,就直接折腾到了傍晚。
夕阳西下,漫天瑰丽的晚霞将山脊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草坪上的光影被拉得极长。
姜楚累得连胳膊都快抬不起来,百褶裙摆上也沾了几缕草屑。
谢荆直接把她抱上车。
“……晚上有个餐叙。几个法方的老合伙人刚落地京城,过去打个招呼,不是什么严肃谈判。”
谢荆一边开着球车往餐厅方向去,一边转头对旁边揉着酸痛手腕的小姑娘说道,“你想去吗?”
姜楚眨了眨眼,“他们说中文或者英语吗。”
“不,全程法语。”
“那算了,我不去丢人了,”姜楚靠在椅子上,“我去一楼吃自助。你谈完了来接我。”
谢荆把她送到了一楼那间极具格调的景观自助餐厅,临上楼前,还特意留下了两个身手最好的保镖。
这片餐厅三面都是巨大的防弹落地玻璃墙,窗外紧邻着雅致的冬季湿地景观。
姜楚拿着精致的白瓷盘子,在海鲜和和牛区转了一圈,挑挑拣拣选了几样。
她找了个靠窗的隐蔽卡座坐下,刚准备开动,视线却被窗外的一抹亮色吸引了过去。
在黄昏与夜幕交织的时刻,一株落了叶的冬青树枝头上,正静静地立着一只极其漂亮的小鸟。
那小鸟长得圆滚滚的,像个蓬松的雪球,最奇特的是它胸前那一抹极其艳丽的粉红色羽毛,在冬日苍凉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的娇艳和灵动。
“那是红腹灰雀,属于雀科灰雀属。”
突然,一道清朗悦耳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姜楚愣了一下,转过头去。
有个年轻男人举着饮料站在过道上。
他个子挺高,穿着工装羽绒服,眉眼舒展,气场很是松弛。
男人指了指窗外,“冬季它们会成小群从更北边的西伯利亚或者我国东北越冬。这边有专门的恒温植物和人工投喂点,所以它们每年这个时候都喜欢落在这个枝头上歇脚。你刚才看到它抖羽毛了吗?那是它在通过蓬松羽毛来锁住体温。”
姜楚虽然有些诧异陌生人的搭讪,但对方语气自然,完全不显油腻。
她礼貌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谢谢。”
男人听到这声疏离的道谢,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微微弯下腰,“姜楚,你真是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第104章 谢叔叔好
姜楚拿着叉子的手一顿,“呃……不好意思,我们见过吗?是在哪次比赛还是演出?”
她绞尽脑汁回想,也一无所获。
“都不是。”男人扶额,“我是徐暮遥,也是京大的,科学院的。之前我从艺院哥们儿那里要到了你的账号,加了你好友,给你发过一大段小作文表白,还附带了我的精修生活照,我说希望你赶紧甩了卫景那脑瘫,你完全没印象了吗?”
“咳……”
姜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原身的列表里有很多这种人,大多都是被无视或者被礼貌拒绝——通常取决于对方的态度。
“啊……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太好。”
姜楚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过,卫景确实是个傻缺,这一点你倒是没说错。”
听到姜楚赞同自己的看法,徐暮遥瞬间来了精神,一屁股坐在了姜楚对面的空位上。
“对吧!那傻缺也就成绩好点,但大家都是京大的,谁不是学霸啊,怎么就他的专业最高贵,整天看不起人——”
徐暮遥满脸嫌弃,“看他就倒胃口。你最近怎么样?”
“我和他分手了,”姜楚说道,“但我也有男朋友了,我们感情很好。”
“哈,”徐暮遥看起来似乎不意外,“我猜也是!你男朋友怎么样!肯定比卫景那傻吊要强吧?”
他看起来似乎有点兴奋。
姜楚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但这种问题自然不会犹豫。
“那当然了!”
姜楚不假思索地回答,眼中忍不住浸出笑意,“……把卫景和他相提并论,都是卫家祖坟冒青烟了!”
她想了想,“如果论财富,我们所在的大陆板块上,找不出几个比他更有钱的。如果论别的……他能一拳把卫景打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徐暮遥愣了几秒钟,随即猛地一拍大腿,“靠!这就对了!这才配得上你啊!你长得这么好看,卫景那种瘪三根本……”
后面是一连串不太雅观的话语。
姜楚倒是听得很开心。
“行,既然你男朋友这么厉害,那也没啥好说的。”
徐暮遥又看向外面的小鸟,“反正你一个人吃饭也无聊,我再给你讲讲它们。你别看它长得萌,其实领地意识特别强……”
这位显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自然科学狂热分子,一旦话题切回他的专业领域,就开始兴致勃勃地唾沫横飞。
姜楚觉得这个人挺神奇的,索性也就一边吃着和牛,一边津津有味地听起了他的“小鸟科普讲堂”。
徐暮遥见姜楚听得认真,愈发来了兴致。
他指了指窗外另一侧的枝头:“看到那只灰褐色、胸口带细密斑点的小家伙了吗?那是斑鸫,也是这边的常客。它们胆子大得很,有时候敢飞到离人两三米的地方找吃的。”
姜楚点头,“哦,这个我认识!经常见到……”
话音未落,一只体型略小、头顶栗红色的鸟儿扑棱着翅膀落到更近的树枝上,歪着脑袋打量室内的食客。
“哎,这个是红胁蓝尾鸲,”徐暮遥压低声音,“雄鸟,你看它翅膀底下那一抹蓝色,漂亮吧?这玩意儿警觉性高,平时不太爱靠近人类,估计是今年冬天太冷了,冻傻了才凑过来。”
那只红胁蓝尾鸲抖了抖翅膀,果然露出一小片宝石般的靛蓝,在灰白的冬日背景下格外醒目。
它啄了两下枝头的红色浆果,又机警地左右张望,尾巴一翘一翘的。
“它们吃什么?就吃这些观赏植物的果子?”
“杂食,”徐暮遥掰着手指数,“虫子、浆果、草籽,有啥吃啥。这边的人工湖里冬天不结冰,里面有小鱼小虾,运气好了还能抓两口荤腥。不过主要还得靠好心人投喂——你看那边树下那个铁皮小房子,那是管理处放的自动投喂器,定时掉谷子和虫干出来。”
他又指向更远处一棵高大的白蜡树顶端,几只黑乎乎的影子缩成一团:“那是乌鸫,唱歌特别好听,但现在天冷,它们也懒得开口,就知道蹲在那儿省能量。”
姜楚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看见几只乌鸫缩着脖子蹲在光秃秃的枝丫间,活像几团被随手搁置的旧毛线球,跟旁边那些活泼的小鸟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别看它们现在懒,春天的时候,天亮前第一个开嗓的就是它们,”徐暮遥一脸笃定,“到时候你要是还来这边吃早饭,保证能听一场免费的音乐会。”
一楼餐厅里的氛围祥和。
不久之后,谢荆走过旋转大理石楼梯。
餐叙结束得比想象中要快,法方的代表因为时差原因有些撑不住,便早早散了。
然而——
当他的视线越过餐厅考究的屏风、落在靠窗的那个卡座上时,男人的眼神微微沉下来。
在那巨大的玻璃窗前,姜楚单手托着下巴,一双水汪汪的眼里满是笑意,正看着窗外的树木。
对面坐着一个男孩,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正手舞足蹈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时不时也指向外面。
在冬日夕阳的余晖下,两个同样年轻、同样朝气蓬勃的身影坐在那里,观赏着越冬的候鸟。
……看起来似乎很美好。
窗外忽然一阵骚动。
原本安安静静蹲在枝头的几只斑鸫像是被什么惊扰,呼啦啦散开了一片。
紧接着,两只体型相当、羽色鲜亮的雄性红胁蓝尾鸲从树丛中猛地蹿了出来,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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