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131 混乱
桑清影此刻正行走在一条崎岖且昏暗的小道, 前方有一座桥,桥头还挂着红灯笼,依稀有一点光漏了出来。
“好香啊, 你们闻到了没?”
“咦惹,有生魂。”
‘生魂’这两字,就像某个信号, 本来散落在各处的鬼魂们一听到这话, 哗啦啦全围了上来,看桑清影的眼神中透着贪婪、欲望, 像是见到了什么珍稀美味。
桑清影就这样被一群鬼给包围住了。
“我先看见的, 这个人类是我的。”
“滚一边去, 我的。”
“都别吵,生魂入府,这么大的事肯定要知会大人的。”
……
桑清影通过这些鬼们嘟嘟囔囔的争吵中,很快摸清楚她目前的情况,她竟以生魂入了地府。
眼前这荒芜破败,阴气肆虐的氛围倒很有地府逼格,但远处的那座断裂的桥却又让桑清影不敢认了。
这难道是传闻中的……奈何桥?
密密麻麻人头涌动, 犹如在春运时赶火车一样, 看得人密集症都要犯了。
难道地府也过春节吗?
不对, 眼下也不是过节的时候。
而且她来到此处有一会功夫, 却不见桥上的鬼魂变少,那些鬼魂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没有往前动过一下, 也无法后退,因为后退的路全被后面排队的鬼给堵了。
这不就是妥妥的交通事故?
桑清影摸摸下颚,她甚至连地府公职人员也没见到一个, 这地府有些古怪。
“我要见见你们的老大。”
“谁!?”
“哈哈哈,你这个生魂好大的胆,她居然说要见——”
桑清影指尖出现了一道符,成功地让眼前这只头大像一颗球的鬼闭了嘴,其他鬼惊恐的哇咧哇咧如兽散开,一眨眼功夫跑了个精光。
生魂虽香,可这生魂也着实太凶。
大头鬼慢了一步,这会扭头想走,桑清影却拦住了他。
“大、大师啊,大头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你绕我一条狗命,我前生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
“带我去见无常。”
“谁!?”
“你们这里谁在管事?”
“好嘞,小的这就带您去。”
大头鬼点头哈腰,十分狗腿的在前面带路,眼珠子却胡乱转动,今天哪位大人当值来着?
唉,时间太久了,他也记不得了。
不过确定桑清影不是那种嫉鬼如仇的大师,大头很快熟稔了起来,“大师,你怎得跑我们这地来了?”
说实话,这问题桑清影也不知。
用指尖血绘出的天雷符威力甚大,她有那么片刻甚至怀疑自己也死了,毕竟那会她让其他人撤时,那只被散了大部分煞气的血尸煞居然在最后关头拽住了她的手,想和她一起同归于尽。
桑清影瞥了眼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臂。
奇了怪了。
血尸煞的煞毒不光能渗透皮肤,甚至能渗透进一个人的灵魂深处,哪怕是灵体,按说她胳膊受了很严重的伤,魂体会表现出来,时间拖得越久,煞毒也越严重。
否则那些中了煞气的人,也不会变成尸煞的傀儡。
但,她眼下又确确实实是生魂状态。
桑清影一时半会想不通,就不费神想了。一人一鬼途径奈何桥时,越发显眼。
生魂身上独有的气味,让桑清影在一踏足地府时就被众鬼留意到了,比他们喝进肚的孟婆汤还要鲜美,那味儿勾得所有鬼们齐齐扭头看向她,那一双双麻木而空洞的眼中甚至掀起了飓风,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桑清影甚至都做好了突出重围的心理准备了,结果……她透过这些鬼,看见了一口大锅,以及在大锅前打起了瞌睡的一位年轻女士。
“咦。”
带路的鬼还以为桑清影是好奇奈何桥上的鬼,“大师,这些鬼啊,全都是排队排了上百年还没去投胎的鬼,他们每一只鬼的执念都不一样,有些和情郎约好了下一辈子,有些和缘断了的子女约好了,但现在他们的执念估计都差不多,就是投胎,所以您放心,他们不会,也不敢打你的主意。”
“上百年?”
“是啊,我都不记得究竟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想想,好像是从那次奈何桥断的那次后……我们最初还闹得挺凶,也会问什么时候才轮到她们投胎,但问也没用啊,地府投胎名额早满了。”
“我们?”
“说漏嘴了,嘿嘿,是啊,我之前也是他们中一员,我无牵无挂孑然一身,投胎不投胎,对我来说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难怪孟婆都消极怠工。
不过如果连投胎名额都限制,整个地府岂不是鬼满为患。桑清影若有所思的跟着他继续往前,视线不由自主的四处打量,却鲜少见到其他鬼。
大头是个话痨,哪怕桑清影几乎不说话,他也能自顾自的絮絮叨叨的唠了一路。
“陆泉黄?”
“嗯?”
“哎呀,别看这指路标,肯定是哪个杀才弄得,就是欺骗下新来的鬼,不过这路标都已经过时很多年了,大师你随我从这边走,这边可以通往无常殿。”
桑清影踩在这不知何时坍塌了一块的黄泉路,看着道路两侧仿佛失去了光泽的彼岸花,总有一种自己好像走在某个仿地府的鬼屋内。
京都有一流行的鬼屋内就打造了十八层地狱,设施道具甚至比这里还要逼真,因为评论不少人说太阴间、逼真、能吓哭小孩之类,她就没带桑绮梦去玩。
毕竟小朋友,就应该玩小孩子该玩的。
好在无常殿离得不远。
一座巍峨的宫殿,像被斧子从中劈开,裂了一道很大裂缝,看起来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朝两侧倒塌的样子。
这鬼斧神工般的建造,她相信,仿大概是仿不出的。
否则就要被贴上危楼的标签了。
大头鬼没敢上前,而是在台阶处停下脚步,嬉皮笑脸的在外喊道,“大人,有人找?”
半响无人回应。
桑清影狐疑的朝他瞥了眼。
大头鬼干笑的搓了搓手,“大人经常忙于公务,可能一时半会没听——”
话还未说完,宫殿内就传来了‘哥俩好啊六六顺啊’‘你输了,喝酒’‘来来,继续’之类的话。
听起来似乎是在饭桌上行酒令。
桑清影,“公务繁忙?”
大头鬼吓得头都掉了,他抱着自己的脑袋扭头就跑,一溜烟跑得还贼快,但很快他又哒哒哒原地踏步似的跑回到了桑清影面前,哭丧着脸,“大师,大人他就在里面,要不您自己进去?”
他反正是不敢进的。
桑清影见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干脆让他在原地等着,“若你没骗我,等我出来,自会放了你。”
后面未尽的话,懂得鬼都懂。
桑清影踏步走上了台阶,直到推开门都没见任何不对的地方,大门哐当一声敞开,她与蹲坐在地上行酒令的牛头和马面就这样大咧咧的面上了。
“大胆,何鬼敢闯——”
“就你们?”
反倒是醉醺醺的马面歪头盯着桑清影,“她?好似生人。”
牛头铜铃一般的眼珠子差点脱框,他嗖的抛开了手中的酒,看猩猩似的围着桑清影打转。
“哇,居然真是生人。”
“兄弟,我们有多久没看到活的生魂了?”
马面跌跌撞撞,试图掰手指,不过怎么也没掰明白,“谁还记得这一茬,不对,一个生魂怎么出现在此处!!!”
对啊,她为何会出现在此?
他们瞳孔巨震,脸上的表情一寸寸裂开,像见鬼一样盯着桑清影。
桑清影听出了他们的话外音,“我不能出现在此?为何?你们这地府是不是……”因经营不善,所以离倒闭不远了。
否则秩序怎么会混乱成这个地步。
公职人员瞌睡的瞌睡,行酒令的行酒令,鬼魂徘徊在断了的奈何桥上久久不散。
桑清影早就发现了,人间阴魂无处可去,总出现滞留的情况,Y市的鬼魂四处飘荡,阴气冲天,因煞气缘故,阴气侵扰,以至于那些刚死的新鬼都能直接出现在人的面前,干扰了正常人的生活。
眼下,还不知道Y市怎么个混乱状态。
……
“一组一组,请回答。”
“听见我说的话吗,听到请回答。”
“滋~滋滋。”
沈路喊得声嘶力竭,嗓子已经干涸的快冒烟了,他气恼的拍了下对讲机,这玩意该有用的时候不响,不该响的时候又乱响。
“怎么办,队长,听一组刚才的报道,那只躲在人家衣柜里的小孩鬼好像是只没做过恶的好鬼。”
“啊,他们该不会直接把她给打散了吧?”
“小鬼还在到处找妈妈,好可怜。”
沈路忍不住叹气,煞气本源虽暂时解决掉了,但更多的麻烦来了,Y市内出现人鬼共存现象。
弥留在此地的鬼魂原地飘荡,无处可去,又回到了他们原先居住的地方,或者借住在了其他人家里……在那场和血尸煞的战斗中,这些没搞事的鬼因惧怕血尸煞而躲了起来,他们依旧保持着人的本能,趋利避害之心,所以同时也侥幸的避开被谢经义这只鬼王吞食的结果。
自然就躲开了雷霆之怒的波及。
雷威一散,上面就派人过来查看,除了被毁的地段需要重建,离开的人需要回来,Y市混乱的秩序也需要一步步重拾。
但眼下,空荡荡的Y市内住了不少鬼,眼看着都快要成为鬼城了,上面的人非常着急。
这就需要特案科的人出马,而特案科的人也是有心无力,一群刚死里逃生,侥幸在雷怒下捡回一条命的阮运等人还没办法出院,所以这任务落在了沈路头上。
“唉,要是大师在就好了。”
“桑大师还躺在医院呢。”
沈路随口一说,说完他立即意识到自己还是太依赖桑清影,可他只想抱大佬的大腿,他严肃脸,“让我想想,若大师在的话,她会怎么解决。”
如果桑清影在,她会告诉他,这么多新生鬼,直接超度她们,叫她们往生,超度了他们,才能还Y市一片真正的晴明。
否则他们担忧的事会成真,Y市会成为一座阴气森森的鬼域。
沈路只知道桑清影不会滥杀无辜,鬼也是人变的,既有好人,那自然就有好鬼。
“老大,我们要不试试看,念经将他们超度。”
“怕是不行,许老带人已经试过了。”
提出这建议的人一脸震惊,“啊,怎么会这样,这些鬼居然这般厉害吗,超度都超度不了。”
沈路目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Y市地处太特殊,亦或者是因为其他原因,但眼下只能先让人和鬼分开,否则活人长久沾染阴气,会影响身体健康,严重一点危及性命。
“大家打起精神来,尽量将他们都驱赶至一处,若在其中发现有恶鬼,直接击杀。”说完他怒抓了下自己的鸡窝头,“这群鬼也真是的,天天和人居住在一起算怎么回事,一点都没有身为鬼的自觉。”
“……大概是,他们做鬼也才做了几天,还不习惯吧。”
嘶,真是个冷笑话。
第132章 132 大人
然而事情的进展, 却不如沈路想的那般顺利。
特案科的人遇到许多不愿意和人分离的鬼,比如那只一组队员遇见的藏在柜中的小孩鬼,她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她很害怕。
她在等妈妈。
特案科派了个女队员好说歹说才请她从柜里出来, 但让她离开时,小孩鬼表现的分外抗拒。
理由是——我要走了,妈妈回来就该找不到我了。
而事实上, 她的家人早在煞气爆发那日就都死光了, 或死于邻居之手,死于亲人厮杀, 她是唯一‘幸存者’。
特案科的人发现她时, 柜门用一根细棍卡着, 桌子抵死,费了一番功夫才将柜门打开。
然后发现了一具早饿死在家的孩童尸体以及一只因太害怕将脑袋套在衣服内变成鬼还在不停给自己鼓气‘暖暖不怕’‘暖暖不怕’的小孩鬼。
……
沈路也遇到了一对年轻夫妻,妻子变成了一只孕妇鬼,Y市下达离城通知时,男人的妻子因为人潮拥挤,被人撞下了楼,又遭踩踏, 因送医不及时, 当场死亡, 连带着腹中的孩子也没来得及出世。
男人心灰意冷, 抱着尸体就在家干坐着,任由外面的广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可能是因为Y市煞气大爆,阴气大涨, 反而令他在天黑后又再次看到已逝去的妻子。
妻子在点了暖灯的厨房间忙碌,好似寻常夜晚,煮茶烹饪, 还问他为何一直坐在沙发上不来帮忙。
男人怀疑自己是太过思念又见到了妻子,颤抖着上前,小心翼翼的触碰,却发现他真的能摸到妻子,就是以往那个温暖柔软的妻子变得有些冷。
但没关系,她还在。
直到特案科的人敲开了他们的门,因有人投诉说她们这栋楼很臭,他们最初也例行检查,警报器却忽然鸣叫。
沈路要带走孕妇鬼,自然遭到了男人抵死拒绝,甚至因谈不拢差点刀剑相向。
这样的例子很多,因为人、鬼都不配合,甚至非常抗拒他们,特案科的工作进展的格外艰难,沈路每日累得像一只哈巴狗似的,但地图上的红点还有许多许多,上面标注着鬼和人合住区域,密密麻麻。
“大师,你快醒来啊。”
……
阿嚏。
桑清影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将一旁的牛头马面吓得跳起,两人哆嗦的抱成一团,全然看不出之前趾高气扬的样子,皆是惊恐的看着她手中流光溢彩的鞭子,“大师,并非我们不通融,实在是,是地府早已闭门。”
桑清影面上不动,心下了然。
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
这地府好似也出过什么大事,导致奈何桥上无新魂,黄泉路崩塌……
“既能闭门,自能敞开门接纳新魂,你们地府哪有将新生鬼们拒之门外的道理,若人间鬼满为患,你们可知道会发生多严重的事吗?”
牛头和马面齐齐摇头,眼底满是清澈和迷茫,齐齐发问,“会发生什么事?”
这两憨憨。
全然听不出桑清影的恐吓,她一时语噎,说累了,嘴皮子说干了,也没见到真正管事的,“将你们掌事的叫来,否则出了大问题,你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哪来的生魂,敢在此生事。”
“大人。”
牛头马面看到手持勾魂铁链的大人差点喜极而泣,这个生魂可太难对付了,一言不合就亮武器,关键她那武器专克制他们这些阴魂。
桑清影也松了口气,终于看见一个正常的公职人员了。
她起身,刚要见礼,就见头戴高帽的人身后跟了一位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司无眠,两人四目相对,确定是自己熟悉的那位,她大为惊叹,“你怎么也在这!?”
地府如今都这么好闯了吗?
司无眠也陡然睁大了眼,褪去了茫然后满是惊喜。他直接越过黑无常,抓住桑清影的手,“我终于找到你了,还好你没事。”
桑清影奇怪,她能有什么事?
视线低垂,她看向两人交握的手上,往日里握爪爪时没甚特别感觉,捏一捏,甚至还觉得爪垫很可爱,肉嘟嘟,软绵绵的。
但如今看到他大手掌覆盖在她手背上,那种触感令她真难以忽视,尤其是旁边还有三只大灯笼。
桑清影抽出手,轻拍了拍司无眠的手背,转而看向都快将她们手盯出一个窟窿的黑无常,“八爷,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单独商量。”
司无眠,“我也要听。”
他朝黑无常扬了扬下颚。
黑无常直接摒退了牛头马面,倒没将司无眠赶了出去,桑清影狐疑的看了他们一眼。
什么时候两人关系这么好了?
她没深究,而是言归正传,长话短说,将Y市内发生的事大致和黑无常提了一嘴,“到时候我会超度他们,希望地府能够做好接纳的准备,送她们投胎。”
范无常全程都没吭声,听完她的话,他叹气,“桑姑娘,不瞒你说,你这要求在下没办法答应你。”
放在以往,这些可都是妥妥的指标啊。
桑清影抿唇,“是因为地府轮回出了问题吗?”
范无常倏然起身,“!!!”
他脸上出现了一丝错愕,“你怎知这些?谁告诉你的。”
他下意识就要去找牛头马面。
桑清影是见了地府的状态后揣测的,不过见他反应这么大,就知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和那两位鬼兄无关,是我猜的。”
难怪阳间那群鬼都滞留原地,而且她也很少见地府办事,公职人员想见一面更难上加难。
范无常又duang的重新坐了回去。
他擦了擦额上本也不存在的汗,“总之,桑姑娘你的请求我们无法答应,你还是请回吧。”
桑清影,“……”
她一时半会也不知怎么回。
她甚至都不知自己为什么被雷劈后,会劈到这里来。
更何况事情还没办成,哪有就这么离开的道理。地府又不是公园,随时想进就能进。
错过这次机会,想进地府还得靠机缘。
她循循善诱,“大人,可否说说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说不定我能帮上一二。”
范无常本不想说,他下意识朝司无眠的方向偷看了一眼。后者正撑着脑袋专心的盯着桑清影看,好像旁得事都与他无关,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女子。
范无常,“……”
真是没眼看了。
桑清影早发现两人之间别扭的关系,当然,并不是朋友间的别扭,倒更像是这位八爷对司无眠的另眼相看。
可为什么呢?
不出意外的话,司无眠应当与她一样,都是刚入地府没多久的生魂。司无眠特殊在哪?
他那每隔半月就要入动物身的技能?
桑清影试探性问,“范大人,可是认识我这位朋友?”
范无常视线下意识往下。
桑清影转而又看向司无眠,笑眯眯的对他勾了勾手指,后者连忙往前挪了挪,下巴枕在手背,“怎么了?”
“刚刚见你和范大人一起进来的,都还没来得及问你。”她微微停顿,朝范无常扫去,就见对方正支棱着耳朵,好像很感兴趣她们的对话。
司无眠倒没想那么多,而是像湿漉漉的小狗似的,眼巴巴望着她,“问我什么?”
桑清影柔声问,“你知道我们来到哪里了吗?”
司无眠摇了摇头,他每次生魂出窍,经常会去一些奇怪的地方,次数久了,也就渐渐习惯了黑暗。
后来他在又一次生魂出窍时遇到了一个人。
这几次生魂出窍,他都已经习惯她会出现在自己周围,所以第一件事便是找她。
“我醒来后,出现在一条快干涸的河里,那条河很大,比学子湖大了好几倍,一眼根本看不见尽头。不过到处都是淤泥,我两条腿陷在里面,拔都拔不出来。不过那条河里不光有我,还有不少只鬼陷在里面,他们长得都很……奇怪,一直在那叫嚷,实在吵得很,后来他们发现了我,还想吃我……最后是他把我带出来的。”
司无眠说得人正是八爷。
桑清影没见到八爷时,八爷正在忘川里捞司无眠。
“而且他好奇怪,他一见到我,居然叫我大人。”
“大人?”
黑无常,“……”
底裤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扒了。
桑清影微笑着朝那位坐立不安的范无常看去,“八爷的大人……让我想想,会是掌管阎罗殿的那位大人吗?哦,不,不太像,那就是——”
范无常脸颊上的冷汗滚下来了,尤其是听着桑清影自顾自的说十殿每一个殿主,然后又摇头晃脑的否认,他不敢再听下去了,只能冷脸打断“你这姑娘,怎对我们地府的事如此熟稔。”
桑清影捂嘴轻笑,“忘了告诉八爷了,我上一世过奈何桥时,孟婆忘了给我喝汤,所以我还记得前世的事。”
这下连司无眠都坐直了身,“你、你你。”
骗人的吧。
不过仔细想来,最初认识这个小神棍时,她给他一种超越了同年人的成熟感,当然也格外的俏皮就是了。
司无眠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她们几人在边城的日子,那短暂而温馨的时光一去不复返。
桑清影不认为这种事有瞒着的必要,“既然我这么有诚意,八爷,你是不是也该展现出自己的诚意?”
范无常,“???”
他可没说想知道这件事。
桑清影摊手,“那不如我继续往下猜,若是地府的轮回出现了问题,总该不会是转轮王——”
哐当。
某人的椅子倒了。
范无常真服了。
“别,桑姑娘,别继续说了,我老范谁都不服,就服你。”
范无常快要哭了,这本该是地府最大秘密,地府之所以这些年来闭门,就因掌管六道轮回的大人脑子一抽去投胎了。
与其一并消失的,还有他的法器转轮盘,六道无人管理,出了很大的岔子,后来为了摆平这些问题,不得不关闭,一关就是百年时间。
这才导致那些排队投胎的鬼魂们滞留在奈何桥,后来鬼魂越来越多,地府才闭门不出。
但秩序已乱,恶鬼持续闹事,就变成了眼下桑清影所见到的混乱场面。
桑清影讶异的看向司无眠,后者特无辜的眨了眨眼,他甚至还劝八爷,“听起来你们这里像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你说的那位大人也忒不靠谱了,我劝你,还是另择一位大人,别在他身上吊死。”
范无常,“……”
桑清影哭笑不得。
“他,身上却有古怪,你确信你没找错人?”
“那是自然。”
这下轮到桑清影沉默了,想想每每这人生魂出窍,总会给她带来一点意想不到的收获。
她还当他命格贵重,运气太好,所以连带着她运气都变好了不少。原来竟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
桑清影不开口,她们三人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范无常倒有心想开口说点什么,可看看一脸茫然宛如空白纸张失踪已久的大人,又看看那位自打确认大人身份却一言不发沉默寡言的奇怪姑娘,他干脆当起了鹌鹑。
司无眠见她久不说话,便期期艾艾的蹭到她身侧,“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我不喜欢这里。”
范无常急了,“大人,你万万不可再走。”
这烂摊子他是一点也不想收拾了。
桑清影给司无眠递去一个同情的眼神,这不就相当于翘班百年,不慎被下属抓到了的倒霉上司吗?
她微拧眉,对被抓包的倒霉蛋道,“对,你暂时还不能离开。”
司无眠瘫倒在椅子上,“他说得那些我全不记得,他肯定是认错人了,而且你不是说生魂不能长久离开身体吗?”
他对自己另外一重身份毫无兴趣。
十五日之期,快到了。
桑清影没理会他的说辞,而是问范无常,“既然你们大人已回归,那些滞留在奈何桥上的鬼魂们是不是可以投胎去了?”
一旦地府能正常运作,所有的问题将不再是问题。
她还没忘了此行的目的。
虽说,司无眠这个身份很让她吃惊,可惊讶之余,她想的还是Y市内那些游荡的无处可去的鬼魂。
范无常看了看司无眠,后者眨了眨眼,烦躁道,“不准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记得了,我是司无眠,可不是你口中的那位大人。”
范无常,“……”
上司撂挑子不干了。
他也想这么理直气壮的罢工。
他也实在没招了,只好将希望放在了桑清影身上,别以为刚刚他没瞧见,“桑姑娘你有所不知,开启六道轮回,还需转轮盘。而且,你也看到了,大人他根本——”就无心工作。
桑清影没见过司无眠身上有这种东西,也不清楚转轮盘长什么样子,“你们这些年难道没想过找他,或者是你说的转轮盘吗?”
范无常有苦说不出来。
谁说没找来着。
他和七爷两人分工,一个守地府,一个出去找,只是兜兜转转,最后大人居然自己回来了。
虽说,回来的仅仅是生魂,那也算是回来了吧。
他要将好消息分享给自己的兄弟。
他哀怨的看了司无眠一眼,“转轮盘一贯是大人保管,他失踪前把自己的踪迹都抹掉了。而且那一日,地府被盗,我们忙着追缉偷盗者……”
桑清影挑眉,“你们什么东西被盗了?”
一说起这件事,范无常就很生气,“一本破禁书,也不知道是谁写的,我们大人觉得有趣,便收藏在了殿内,好像还是你们玄门某个天才想出来的。那人不光盗了禁书,还打伤了我们好几个鬼差,最后让他给跑了,气煞吾也。”
“你们地府那么好进吗?这人盗走禁书定然是想要施展禁书里的内容,否则何必大张旗鼓的得罪你们?”
巧得很。
桑清影对这类叛逆者都很感兴趣,这些走歪门邪道的人,她见一个杀一个,而当下她们在Y市遇到的这一桩养尸术,刚好也算得上是一种禁术。
黑无常倒没细想过,但经过桑清影提醒后,这件过去了很多年的事又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猛拍了下脑袋,“啊,我想起来了,那贼最初好像是为了追回一个魂魄,那魂魄自然死亡,他却想要留她在人间。为此,他多次进入地府求见我们大人。”
桑清影追问,“是百年前吗?那魂魄是不是他女儿?”
这事非经他手,范无常也就知道个大概,“那人执念着实太深,我家大人见过一次后就拒了,但他不肯罢休,几次三番贿赂鬼差,七爷当时就断定,让人此人继续下去,定要惹出祸端,于是早早让我安排那魂魄转世投胎。”
“那魂魄如姑娘你所言,是个极美的女孩,叫谁段韵儿。”
“然后呢,段韵儿投胎转世了吗?”
“并未。”
“那厮偷盗禁书,打伤鬼差,为扰乱我们的视线,放走不少恶鬼,为此我们派出了不少鬼差去追缉他,无一例外,全都魂飞魄散了,除此之外,我们还得将那些恶鬼捉回来,免得他们回到人间作恶……结果等我们回来,才发现我们大人……他似转世投胎去了。”
桑清影瞥向正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的司无眠,轻叹,“难道你们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吗?”
而且她有一种预感,这位叫段韵儿的女鬼极可能和她在Y市遇见的血尸煞尸同一个。
她似知道段光英做这么多事是为何了。
怕是因执念而不肯放手,许又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生出了逆天改命的念头,盗取的禁书中真的能复活死人吗?
怕是不能的。
桑清影活了一世,从不信这些,所以最后段光英心愿必不可成,事实上,他反而将自己最亲的人炼制成了一具凶狠的尸煞。
难怪她总觉得Y市下那个阵法矛盾又古怪……
也不知道他最后,究竟有没有过后悔。
范无常挠头,主要是他们大人往日里也不甚靠谱,比如喜和玄门中人走近,还总想着去人间玩一玩,还爱养宠……
这——
两人齐齐看向了司无眠。
司无眠惊得瞪圆了眼,“我不是,我没有,你可别瞎说。再说了,你家大人是你家大人,我是我。”
他绝不承认自己是什么转轮王的转世。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桑清影提议,“八爷,可否带我们去轮回处看看,也许能让你大人想起什么来。”
这其实不合规矩。
但黑无常发现自家大人的眼睛一直挂在桑姑娘身上,像个陷入了爱恋中的愣头青。
他现在若是阻止了,万一大人想起来,会不会偷偷给他穿小鞋?
别说,还挺有可能。
稍一细想,黑无常就妥协了。
“去可以去,但我不能保证这一定就能让大人想起来。”
“没关系,只是去看看。”
桑清影做足了心理准备,所以看到轮回处破落的像个废弃站时也没吭声。
而司无眠一点都没让她们失望,兴致勃勃的参观了一下后,然后悄声对桑清影道,“桑桑,下次这破烂地我们就别来了,太寒碜了。”
黑无常,“……”
桑清影带他走了一遍地府,依旧没让他想出半分以往的记忆,最后不得不拜托范大人,“八爷,我想恢复记忆这种事还得徐徐图之,不如把他送回到人间,在熟悉的环境下,他反而更容易想起上一世的事。”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黑无常允了。
实则是拿自己的大人毫无办法。
桑清影在病房内睁开了眼,从医学研究到神学研究,都快要准备研究招魂的陆大夫一个鲤鱼打挺,差点闪了腰,但他还是喜极而泣的冲到桑清影面前,“大师啊,你可终于醒来了。”
他的金字招牌差点就被砸咯。
桑清影身上的伤居然恢复了七七八八,她意外发现救治自己的医生居然是上次沈路带到别墅的那位,“陆医生,我的背包还在吗?”
陆医生,“?什么背包?”
桑清影当时被送来医院时,可就一个人。
桑清影直皱眉,“完了。”
陆医生连忙握住桑清影完好的手,“!!?不,大师,还没完,还有的救。”
这可是为Y市作了极大贡献的大功臣,怎么能说完了?
桑清影醒来的消息,就像纸片一样飞的到处都是,沈路做事都更专注了,陆家人也陆续来到了医院……
桑清影见过许老,见过上面的领导,又断断续续见了不少人,最后实在烦了,才闭门谢客。
“我想见见沈路。”
“好,我这就让那孩子过来。”
和特案科的人中,桑清影最熟悉的还是沈路,沈路来得也快,基本是放下手头的事就奔来了。
“大师啊,你可终于醒了,你知道你昏迷多久了吗,半个月,整整半个月。”
“现在知道了。”
桑清影要出院,沈路当即给她办了出院手续,如陆医生说的那样,她身体恢复的格外好,基本没什么外伤。
“大师啊,你可真命大,身处在最中心地带,你的伤居然比那几个小子还要轻,你真是个洪福齐天的人。”
“嗯?”
桑清影对自己的脆皮身体还是很了解的,尤其是对上血尸煞,基本是用鸡蛋和石头碰撞,不过这话听得让人很舒服,也间接说明了陆飞薇加注在这具身体上的一切都已彻底结束了。
她拿回了属于原主的命格。
沈路絮絮叨叨的和她说了许多Y市的事,这十五日来,断断续续也有人回来,帮着政府一起重建家园。
随后他又说了苦恼的事,“大师啊,你可有办法解决Y市目前的困境,那些新生鬼我看着也怪可怜,但,我看和她们住在一起的人更可怜,一个个就像被吸光了精气一样……”
桑清影已经看到了。
乌云笼罩在Y市上空,比当初煞气外泄时好一点,但也仅是一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她可以超度。
但超度也得先敲开地府大门。
而眼下,能解决这些问题的不在她,她皱眉道,“沈路,帮我重新弄个手机,手机卡,还有帮我查一下司家两兄弟如今在何处。”
这些琐事于沈路而言,可比将那些可怜巴巴的鬼强行拆迁到一处好办多了。
不出一个小时,桑清影就拿到了一部新的芒果手机,同时也知道了司家人的下落,他们依旧在当初她选的别墅区内窝着。
恐怕是为了保护司无眠的身体。
这倒是方便了她。
不过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指骨,“带我去东城看看。”
沈路诧异,但还是提醒了她一句,“可是大师,东城已成了一片废墟,而且现在他们还在深挖。”
深挖什么?
自然深挖下面一堆不知名的骸骨。
那场雷怒将房屋都劈塌了,地面也裂开了一道几十米的口子,同时暴露出了不少黑暗的过去。
桑清影去看了,这地方真的成了一个深坑,除了一具具被捡拾排成长队的尸骨外,什么也没剩了。
她的背包,背包里的她的木雕,她答应了别人要完璧归赵的水獭……
“大师,你之前说得是对的,别说育苗小学下面埋了不少尸体,就连整个东城尸体都已超过了万数。”
“嗯。”
桑清影有气无力的应着,“对了,沈路,麻烦你们替我找一只红衣厉鬼,若是找到他了,别伤他。”
沈路,“!?大师,你刚刚说什么,找什么东西?”
桑清影摸了摸手腕的指骨,“一只红衣厉鬼,哦,现在应该称他为红衣鬼王。”
沈路眼前一黑。
红衣鬼王?
这种级别的鬼是他能触碰的吗?
他倒是很快想起了同事口中那只人格分裂的鬼,难道传闻是真?
第133章 133 爆鸣
Y市别的没有, 鬼忒多。
有时候走在路上,还能撞鬼。有些鬼毫无自觉性,还像活着的时候出来压马路, 甚至还因为过分热心的要去扶崴了脚的路人,直到她伸出的手穿透路人的胳膊。
最离谱的是,沈路之前还遇到一只迷路鬼, 他顶着一副衰脸跟着他, 念念叨叨了一路,理由是, 他找不到警局……
别说警察局, 就连外地很多警员们也被抽调过来当特案科的外编人员了……
就这样一个鬼多人少的城市, 想找一只鬼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沈路一个命令下达,迟迟却没结果,他有点纳闷,“不应该啊。”
难道是这只鬼王太能躲!??
可他需要躲吗?
又躲什么?
总该不会是躲大师吧?
哈哈,沈路率先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法给逗笑。
就这样找了几天,依旧没有谢经义的下落。
沈路都不好意思去找桑清影。
……
“这只不像。”
“这只也不太像。”
“等等,我觉得这只最像, 你们看这毛茸茸的小脑袋, 还有它那略显呆滞的眼神, 和当初阿眠不是一模一样吗?”
司无眠还没什么反应, 司乐天就收到了来自于司博延这位大哥的眼刀子。
“别胡说,阿眠的那双眼灵动又活泼,一看就很聪慧。”
桑清影狐疑的看着自打从身体里醒来, 神色郁郁的人,若化作平时,司乐天敢这样打趣他, 他早反击了。
哪还会像眼下这般平静,表现得像是不在意……都不似他了。
桑清影掐了下掌心,才将注意力从司无眠身上转回来,“所有的水獭都在这里了吗?”
她瞥了眼在角落里一人抱着只水獭在摸摸贴贴的桑绮梦和江礼,见两小家伙自娱自乐,也没再管。
司博延凝重点头。
Y市经济尚未恢复,这些养殖的水獭宠物都是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因情况不明朗,许多人还不愿意过来。
桑清影叹气,“我们都能一眼辨识出不同来,娇娇于它生人而言应当是一只独一无二的存在,既然是在我手里丢失的,还是我亲自和他说吧。”
她的背包连同那只窝在她背包里的倒霉水獭,多半一起湮灭在霸道的银光下了。
真是一件悲哀的事。
司博延也知此事和他小弟有关系,毕竟当初让小弟跟着桑小姐也是他拍板的,“桑小姐别忧心,这事我们司家与你一起面对,直到那位娇娇生人愿意接受赔偿为止。”
司乐天瞥了一眼神游天外的司无眠,像往日那样用手肘去撞他,不曾想,司无眠即便没看他,身体却格外敏捷的躲开了。
司乐天扑了空,差点脸贴地摔地上去了,“!??”
不太对劲。
这可不太像他小弟的作风。
司乐天从地上爬起来,一个飞扑勒住司无眠的脖子,“你是谁,快从我弟弟身上滚出去。”
司无眠甩手将司乐天丢进沙发。
这身手绝对不是他家小弟有的,毕竟司无眠从小体弱,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
司乐天更加不依不饶,直到司无眠被他缠得烦了,“二哥,你八岁那年自己尿裤子,还骗我说你不小心撒水撒裤上了,转身就和妈妈告状说是我尿在你身上的。”
司博延,“?”
司乐天,“……”
好的,如假包换的亲弟弟。
但,这是能说的吗!!?
司乐天又扑过去,勾住他脖子,手指虚虚的抠他脖子,“啊啊,阿眠,我要掐死你。”
司博延捏了捏鼻梁,头痛,“你们两先别闹,我们在Y市待得时间也够久的了,收拾一下东西,等水獭的事解决后我们就回家去。”
这决定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
Y市的确不适合普通人长待。
桑清影听完却下意识朝司无眠看去,后者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不知在想什么。
……
戴天喜和陆家人来得格外快。
见自家女儿好好的坐在那,江曼荷差点喜极而泣,最后还是陆星辉及时拉住了她。
毕竟桑清影见到她们时,看上去好像并不很热络,似乎也不是很想认她们。
陆星晖忧心,这可怎么办?
一个女儿下落不明,一个女儿对她们有不咸不淡。
倒是白雪柔没她们这些顾忌,一看见人就冲过来,先拥抱了下,然后拉着人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遍。
“妹妹,你身子如何了?”
“我恢复得很好,陆医生的医术非常了得。”
陆医生要是听见桑清影这么说,肯定自豪的挺胸膛,看,这是桑大师亲自认证过的医术。
几个人简单的寒暄了两句,很快进入了正题。
刚刚还来不及插上一句话、甚至觉得自己像个‘边缘人’的戴天喜,被司博延郑重邀请进书房时,还有些受宠若惊。
他视线在几人身上转来转去,司博延这位司大总裁他是认识的,经常在各类财经杂志或富豪榜上瞧见,旁边那个吊儿郎当的,还有一位沉默寡言的,从模样辨识,就知三个人大概是三兄弟。
他视线在司无眠俊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片刻。
司无眠懒懒的掀了下眼皮,不爽道,“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戴天喜挠头,“没什么,总觉得这位先生看起来面善,好像在哪见过。”
说完,还嘿嘿笑露出八颗大白牙。
桑清影,“……”
这家伙直觉竟这么准的吗?
她也不由自生的往司无眠身上瞧,试图将他臭屁样子和那只萌萌的水獭脸放在一起。
但,她努力抿住嘴角,将Y市目前忧愁的事又在脑海中过滤一遍,才勉强没笑出声。
“咳,不好意思,戴先生,此次请你来,生要是为商谈赔偿的事。”
“嗯!??什么赔偿?”
戴天喜似还没从‘我好像认识他’‘为什么我觉得他像我失散多年的兄弟’‘好奇怪,我应该没见过他’等纷乱的思绪中走出来,听见‘赔偿’二字,才努力拨回自己的脑袋。
司博延斟酌再三,“你的那只宠物水獭……不慎从我们手中走失,所以——”
天塌了,地陷了。
戴天喜脑子嗡了一下,其他声音再也听不到了,满脑子都是他的娇娇没了,“什么,我的娇娇。”
随后悲从心来,哇,哭出了声音。
还在客厅里喝茶的陆家人纷纷竖起了耳朵,连带着正在摸水獭的桑绮梦都歪头往书房方向看过去。
白雪柔喃喃道,“我好像听见了小戴的哭声,听错了吧。”
陆俊健还安慰了她,“肯定听错了,小戴他乐观又开朗,怎么可能哭呢。”
被别人夸乐观开朗的小伙这会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得难以自已,“呜呜呜,我的娇娇它是怎么没的。呜呜,它呜呜已经被你们埋了是吗?我可以再见它一面吗……”
这些呜呜咽咽的声音如同立体环绕音响直往屋内几个人耳中钻,桑清影猜到开头,却没猜到结尾。
她猜到这位宠物生播得知自己宠物没了会伤心,可也没想到会伤心到如此地步。
简直像失了亲人一样。
那她岂不是那把杀了他亲人的刀。
桑清影满脸歉意,“抱歉,是我没保护好它,也是我食言了。”
若换个其他人,戴天喜怕是早冲上去找她拼命。可,可这人却是救了他好几条命的小姐姐。
实在是怪不起来。
但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的娇娇,还是很伤心。
呜呜呜。
司博延拧眉,他从未遇见过如此棘手的谈判问题,毕竟在他看来,世上所有事没有财帛不能打动的,若是有,那就是财帛给得还不够多。
而且他也从未见过这么爱哭的男孩子,两个弟弟小时候也不曾这样过,司乐天调皮,上房揭瓦皮实的很,一刻也不消停。而阿眠就异常乖巧,记忆中,他昏睡的时间更久,所以也更得全家人心疼。
想到自己的弟弟,司博延看到了眉头皱到能夹死苍蝇的司无眠,于是他忙打断道,“戴先生,我这有三个补偿方案,你看你能接受哪一个。”
戴天喜哪个方案都不想接受,哪怕开出此条件的是他引以为傲并追逐的偶像,“呜呜,我只要我的娇娇。”
那可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
房间里的人,“……”
果然,麻烦大了。
“哦,哪怕它仅剩下一点魂魄,你也要吗?”
“嗯!?”
“阿眠你刚说什么?”
司无眠被戴天喜哭声吵得脑壳疼,本来他醒来后,脑子像被电钻钻过,现在居然还要接受这人鬼哭狼嚎。
“我说你的娇娇变成了一只鬼獭,你也要?”
“……”
戴天喜抖了抖,一想到最近见到的鬼,他本能抗拒,可如果那只鬼是他养的爱宠,好像,也不是不行,他很快哄好了自己,“要。”
但变成一只鬼的水獭去哪,司无眠却不知。
于是又有了新的问题。
她们得去哪将这只自由的鬼水獭找来还给戴天喜,司博延当机立断,“我悬赏,若有人找到它,就给五百万奖励。”
戴天喜,“!!!”
什么,五百万。
比他娇娇身价贵不少。
他冲过去握住了司博延的手,“司总,不如这样,你的悬赏我自己接了,我去找。”
桑清影,“……”
倒也不是不行。
要找一只鬼水獭谈何容易,桑清影还为戴天喜借来了一套特案科队员才有的防护服以及探测仪等仪器。
沈路也曾和戴天喜相互扶持过一晚,很是喜欢这位小兄弟,所以得知他要在忙忙鬼中找到他的爱宠,狠狠地给他竖了大拇指。
然后又额外个他恶补一些遇鬼后要注意的事项,一长条,听得戴天喜津津有味。
沈路最后感慨,“可惜,特案科实在调不出人手来了,否则我们还能帮你一起找。”
戴天喜已经非常感激他了,“不用不用,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等我找到娇娇,我带它好好谢谢你们。”
于是,很快,他就带上他的设备踏上寻找那只不知跑哪去了的鬼獭的路途。
桑清影不太放心这个新兵蛋子。
特案科那群人是老油条,哪怕有新人,也是老油条带小油条。而戴天喜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普通人。
司无眠臭着脸也跟了过去。
司乐天一看,这还得了,也立即追了过去。
戴天喜倒是很开心,毕竟有人陪着,和孤零零一个人有很大区别,而且他喜欢热闹。
“小姐姐,前一段时间那阵仗是不是你们弄出来的?快和我说说呗,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好奇什么?”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雷霆之怒,我还以为整座城都要被劈没了,还好,比我想象中要好。”
虽然他家没了。
但Y市还在啊,而且看上面不断派军部的人过来,想来也是很重视重建的问题。
桑清影没提那晚的事,毕竟Y市毒气污染这个话题总比Y市出了一只尸煞的话题好一点,群众们接受度也更高。
戴天喜见她没回答自己的问题,也不纠缠,又换了一个更普通的问题,“小姐姐,我们东城挖出了那么多尸骸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知道。”
“能说吗?”
“你还是想想,你的娇娇会躲到哪里去,才是正事。”
得,又是一个不能说的话题。
戴天喜很快就扩散自己的思维,“我的娇娇肯定会第一时间跑回家,如果它认得路的话。”
司乐天,“……”
他已经听了一路的废话了。
他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你的娇娇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聪明,我看它第一件事就是离你这个生人远远的,然后找一条河,自己去找自己的同伴。”
戴天喜不敢置信,“为什么?”
他待他的娇娇极好,不相信娇娇会做出这种选择,为了这问题,戴天喜拉着司乐天掰扯了半天。
而桑清影渐渐落后于他们两,和司无眠并排,“你怎么知道那只水獭变成鬼獭的,难道你亲眼看——”
电光石闪间。
桑清影好似想起自己被一道金光所笼,她震惊的看向司无眠,“你又替我挡雷了。”
想到他那会还寄在木雕上的生魂,桑清影蹙眉,“那样大威力的五雷符会将你劈的魂飞魄散。”
司无眠突然捂住脑袋,蹲了下去。
“怎么了。”
“头痛。”
司无眠可怜又无辜的看她一眼,他之所以没说,就是担心她会念叨,结果戴天喜那家伙哭得实在太难看了,辣眼。
桑清影没好气,“头痛就对了,该让你涨点记性。”
司无眠心想,他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们都还好好的。
桑清影伸手帮他按按太阳穴,动作轻柔,“醒来后一直头痛吗?”
司无眠像只被人按摩的猫,舒服到眯起眼,一只手还悄然的拽住她的衣摆,“嗯。”
越走越远的两个人突然觉得有些安静,一回头,才发现身后的人还停在很远的地方。
司乐天一看自家小弟蹲在地上,心一抖,拔腿就冲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桑清影收了手。
司无眠撑着地爬了起来,瞪了司乐天一眼。
司乐天,“?”
桑清影将手背到身后,手指轻捻,“你们商量出对策来了吗,先去哪里寻?”
戴天喜气喘吁吁的跟着跑回来,顺口就答,“我的家已经没了,所以打算先顺着有水的地方寻。”
水獭这种动物,离不开水。
哪怕变成一只鬼獭,应该也会遵循本能。
桑清影点头,“那就走吧。”
一行人将有Y市有水的地方都做了一个标记,准备挨个去寻。她们一路走过,戴天喜身上的警报器一路滴滴滴响个不停。
“哇,这个好神奇,这么远居然就能探测到了。”
仪器上出现了一颗又一颗的红点。
说明她们周围有很多只飘荡到此处的鬼,桑清影见戴天喜脸上全是对高科技的好奇,没一丝恐惧。
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他神经粗条,还是对这类事物接受良好。
再观司乐天,还缠着司无眠问为何对他翻白眼的事。
也是一位心大的生。
桑清影不管他们,“检测仪也是有一定距离的,超过距离,效果会大打折扣,而且这东西需要充能。”
戴天喜又惊叹连连,“居然这么高智能,也太好用了。若是能检测出哪些鬼愿意投胎转世就更好了。”
这敏感的话题,让在场的两人瞬间将视线投向他。
桑清影,“为何突然这么说?”
戴天喜挠头,“听沈哥说的,不少鬼现在都不愿意投胎,更愿意和自己还活着的朋友、家人们生活。”
但人哪能长久和鬼生活在一起呢?
若仪器能测出哪只鬼有意愿离开,就能大大减少特案科队员们的工作量。
省的她们磨破了嘴皮子,还说不动一只鬼。
桑清影看着他手中的仪器,“你这想法很不错,可以让云亭阁的那位云师傅好好研究下。”
也省的有些人太闲了。
戴天喜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真的能做出来那种吗?”
能不能做出这样的仪器,桑清影暂且不知,“眼下最重要的问题不是她们愿不愿意投胎。”
而是,如何才能将她们顺利送往地府。
地府大门迟迟不愿意开,是因为地府鬼满为患,若是接收了人间的鬼们,怕是要出问题。
戴天喜不解,“投胎难道不是这些鬼的头等大事吗?还是希望沈哥今日的任务能够顺利完成,那些执念太深的鬼可以统统放下执念,好好去投胎,重新开始。”
司无眠在旁轻应了一声。
桑清影笑了笑,这个愿望真美好,可哪有那么简单。
滴滴滴——
戴天喜手中的仪器忽然发出尖锐而急促的警报声。
这种情况,好像就是沈哥说得特殊情况了吧?
戴天喜心抖抖的,但还是努力强装自己很行。
他低头一看,见满屏的红点齐齐朝着一点聚集,简直就像那地方出现了什么吸引他们的东西。
什么东西能吸引到这么多鬼啊?
总不会是唐僧肉,哈,哈哈。
他阳气其实也没那么充足啦,根本不够吸的。
等戴天喜看清楚她们所在的位置刚好和那个点重合后,他直接一个尖锐爆鸣,“啊啊,小姐姐,这什么情况,我怎么觉得那些鬼好像都朝我们这边聚集过来了。”
“啊,什么朝我们聚集过来了?”
司乐天还在状况之外。
桑清影已经看见了几只飘过来的鬼魂们,“嗯,我看见了。”
戴天喜腿软了,还是哆嗦着从兜里摸出保命符来,挨个分给她们,“怎,怎么这么多啊。”
里三层,外三层。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们周围出现了几十只,甚至上百,反正到最后戴天喜眼睛花了,完全数不过来。
第134章 134 轮回
Y市上空依旧雾蒙蒙, 光线不够透亮,好似随时都会有一场暴风雨,但最近一段时间, 一滴雨都没下的下来。
而在这草木茂盛的郊外林子里,一群乌压压的鬼们齐聚在此,男女老少, 身上的穿着也各式各样, 有穿着短裙短裤的,也有将自己裹成球状的……
戴天喜很怕, 但架不住好奇。
实在是他见得鬼太少了, 他的人生见鬼履历中, 好像也就那么一二三四只。
作为一枚新世纪少年,他毅然决然的挡在了其他人面前,哪怕手抖腿抖,浑身抖得在打摆子,“我,我警告你们,别上前了。”
他一手持平安符, 一手握着检测仪, 这台检测仪像是前面叫累了, 又或者像他一样吓破胆儿, 声音都不由低了许多,但还是持之以恒的发出嗡嗡嗡。
自动切入震动模式。
戴天喜,“……”
就怪智能的。
戴天喜也很想怂, 可他身后站着司家两位公子,还有小姐姐,总不能将女孩子推出来当挡箭牌, 于是他不得不挺直了腰杆子,“我劝各位先生女士小姐们不要妄动,若你们有什么冤情要陈情,我可代你们叫专业人士来处理。”
桑清影关注她们好一会儿了。
这群聚集而来的鬼不像来特意找死的,她们有些因长时间在外飘荡,身上的鬼气散了个七七八八,目光呆滞,随着大流来的。
而有些还很新,一个个眼底闪着好奇的光。
新鬼老鬼很好区分。
但无论是新还是旧鬼们,都没带恶意,检测仪其实已经帮她们很好的过滤掉了恶鬼。
“问问她们来此的目的。”
“啊,哦。”
戴天喜刚要开口,就见一只漂亮的女鬼瞬移到他面前,伸手勾起了他下巴,他吓得眼珠子瞪圆,不敢妄动。
触感冰冷,像是被冰窖内的鸡爪不慎给抵住了脖子。
戴天喜差点哭出声来。
“好俊的小弟弟。”
“不如陪姐姐好好玩玩。”
其实更俊的是他身后那两位,但本能告诉她,还是挑个软柿子捏一捏、玩一玩就好。
戴天喜一张清秀的脸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他踮起脚尖,轻轻将自己下巴从那女鬼手里抢回来,然后缩了缩脖子,好冷,“不玩不玩,这个漂亮姐姐,我们老大问你们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老大?
女鬼视线瞥向他身后的女孩子。
刚刚她就觉得这小姑娘身上散发的气势最为吓鬼,果然,她的直觉还是那么准。
“她能做主?”
“能能能,你们就算要个投胎转世的机会也是可以的,只要我们老大应允。”
“所以,你们是要投胎去吗?”
戴天喜还不忘沈哥最大的烦恼,城里的鬼已经够他们特案科的人烦了,若是能解决掉这些鬼,也不枉他白白被只女鬼调戏了一把。
桑清影和司无眠默契十足的蹙眉。
女鬼长得漂亮,穿着也很白领,气质更是上乘,不难看出生前就是一位很有领导范的女人,“我们听说现在Y市变成了鬼市,你们难道就是那群天天劝鬼搬家的公务员?”
戴天喜悄声和后面的人嘀咕,“这些鬼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特案科工作才开展多久,居然连这些郊区鬼都已经知道那些不提也罢的糗事了。
桑清影勉为其难,“大概也算吧。”
女鬼狐疑的看着他们,“大概?你们难道不是?”
桑清影摸了摸腰间的长鞭,“本人主职算卦,副业——捉鬼,偶尔也做一些除恶扬善的小事。”
‘捉鬼’两字一出。
戴天喜身前密密麻麻的鬼们嗖得连连退到了三米开外,就剩下女鬼以及零散的几只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鬼。
戴天喜星星眼的哇了一声,“原来捉鬼居然是小姐姐你的副业,太厉害了吧。”
吓鬼效果立竿见影。
女鬼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难怪呢,她就说这小姑娘一看就很难搞的样子,但这会不会太年轻了,“小姑娘,我们来此行的目的很简单,我们想要离开这,你能帮我们吗?”
桑清影第一反应是他们想要到沈路她们指定的地点,也就是所谓的‘搬迁’。但她仔细一看,她们中很多鬼居然都是自杀,这样的鬼魂想要离开,唯有放下执念去投胎。
她们居然是一批愿意去投胎的鬼。
“当然行啊。”
戴天喜怕她们反悔,一口应承。
桑清影皱眉,“谁叫你随口答应鬼提出的条件。”
这种口头答应也是一种契约,会将一人一鬼的命运绑在一起,直到另一方遵守诺言。
若是没完成,那这个答应的人就惨了。
戴天喜听她语气严厉,还不知道自己哪做错了。
但既然小姐姐说他错了,那就是错了。
还不等他哭着抱大腿承认错误,就听桑清影惊奇的咦了声,“你们——”
女鬼以及她们身后好几只觉浑身一轻,都飘了起来,束缚在她身上的那股力道似乎已随风消散,“我,我们自由了。”
她生前被家人拖累,被老公打压,老公嫌她忙工作,不够体贴,不够温柔,找了个比她贴心的小三,小三还要日日嚣张的舞到她面前来,家人竟劝她要忍气吞声,身边没有个知心人,她最后实在受不了,干脆找了个地方了结了自己。
本来以为死了就是一种解脱,不曾想,死后有死后的世界。她不断的重复着生前投湖的经历,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简直是没完没了。
她做人失败,做鬼还逐渐麻木。
直到最近一股黑气覆盖到了这片郊外湖畔,她才逐渐恢复了意识,有了离开的念头。
一旦想要摆脱这样无休止的困境,念头如同野草一般在心底驻扎,狂长,直到今日,她们隐隐有种感觉,便朝这方位过来了。
不曾想,遇见她们,还真是她们的机缘。
“谢谢。”
女鬼开心的朝桑清影鞠了一躬。
桑清影却躲开了,“你们要谢的人不是我,是他。”
她指的不是其他人,而是还一脸茫然的戴天喜。
戴天喜整个人都傻了,“什么,我吗?”他挠了挠头,“可我什么也没做啊。”
桑清影瞥了眼沉默的司无眠,“你——”
其实她也有些弄不清楚,这一幕究竟是因为谁,如果八爷没搞错的话,司无眠才是他们的上峰,可这一路上,是戴天喜在积极的推崇‘投胎转世’这个念想。
不等桑清影弄清楚究竟是谁给了这些鬼离开此地的契机,算起来,总归是做了一件顶顶好的事情。
她们身后不远处的林中很快出现了一个旋涡,像一个巨大的风旋,但却凭空出现的,只限定在那范围。
既没往前,也没往后。
桑清影一看,就知道那是人间接连地府的临时通道,应该还是地府那边打开的。
很快,牛头马面从里面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牛头喃喃,”真是奇了怪了,怎么还有鬼魂能敲开地府的门?”
马面摇头,“不管了不管了,让老大去烦吧。”
他们像例行公事一样,拿出一张纸,开始念上面的名字,“赵淑红,马勤勤,李眉沁……点到这些名字的鬼随我来。”
一连念了上百个名字。
听得司乐天都抱住了树干,戴天喜倒是兴致高昂的记录这一切。
女鬼带着其他鬼再次朝她们深深鞠了一躬,“谢谢。”
马面一扭头看到桑清影黑着脸站在距离他们五米的地方,看样子似乎也已经在那好一会儿了,“额,大师,你怎么在这!!!”
桑清影问,“她们进入地府后,可否会安排给他们投胎?”
马面局促的看了牛头一眼,结果他的牛兄弟背对着他,像是驱羊回窝似的驱赶这些鬼们,对他的求助视若无睹,“这个,怕是要大人亲自决断。”
桑清影猜他们还不知道司无眠的事,也知问他们问不出什么来了,便摆摆手,让他们把这一批鬼魂带走。
牛头马面火急火燎的往回走,就像是有什么在后面追赶他们似的。
旋涡也很快随他们走远而消失。
徒留下站在原地的四个人。
戴天喜立即化作了好奇宝宝,“哇,哇,小姐姐,刚刚那两个戴头套的难道就是传闻中的牛头马面吗?他们看起来似乎还挺怕你的,哈哈。”
桑清影,“……”
司乐天实在不想听他一长串的唠,吵得很,“好了,你不想找你的鬼獭娇娇了吗?”
果然,只要提及娇娇,戴天喜才会想到自己来此地的目的,他立即严肃起来,“当然要找,可是,可是这附近一只鬼都没了。”
检测仪不知道何时停止了震动。
表盘上更是一个红点都没有了。
戴天喜欲哭无泪,“我们,是不是要换个方向走了?”
桑清影,“换。”
于是一群人又重新规划路线,桑清影更是指了一个特案科标注为极难搞的地方,“就这里。”
司无眠对这个决定无所谓,去哪都一样,司乐天更没什么意见,就他刚才看到牛头马面时,除了微微诧异,他都没什么反应。
只能说,不愧是司家人,这份气度和胆识一般人还真比不了。
戴天喜一敲定了路线,立即就开启话痨本性,甚至还想着给沈路打电话,炫耀下刚刚她们做的好事。
但考虑目前是工作时间,他惋惜了两秒,决定等回东城时和沈路说,“小姐姐,你说——”
司乐天打断他,“你为什么叫她小姐姐?”
这问题差点把戴天喜给难倒。
他困惑,“想这么叫,然后就叫了啊。”
司乐天黑脸,“以后不准叫。”
戴天喜更为不解,不过看了看司无眠那黑如包公的俊脸,他怂怂的应了一句,“噢,那我该叫小姐姐什么?”
司无眠瞪他,“还叫,以后只准叫大师。”
戴天喜撇撇嘴,叫大师哪有叫小姐姐亲近啊,他有些不乐意,但他不敢,于是小声且不情愿的应,“噢,知道了。”
桑清影轻抿了下唇,没在这个称呼上纠结,而是拐着弯的试探性问道,“你觉得此地的这群鬼他们会想要投胎转世吗?”
戴天喜歪头,“肯定会啊。”
他给出的理由也很直白,“这辈子过得不如意的鬼,转世投胎选个好人家,下辈子重新来过,岂不是很好?”
就像玩游戏一样,这条命窝囊交代在这里,他就重新选另一条命再战。
司无眠蹙眉,“哪有如此简单,你当每一只鬼都能如你说的那般转世投个好胎吗?”
而且这一世是这一世。
这一世中遇见的家人、朋友、爱人皆是独一无二,这也是为何有些鬼执念深,不愿意忘却,宁可留在人间飘荡数十载,也不愿意去奈何桥上走上一遭。
忘却,就代表……有些人,有些事将不复存在。
过去那些情、那些爱也会随着遗忘而消散在风中,在雨中,在过去相处的日日夜夜里。
戴天喜也不知为何不敢驳了他的话,只窝窝囊囊低声,“那就再投,投个十次八次,总有如愿的时候啊。”
司无眠,“……”
桑清影,“……”
司无眠差点对他喷出一句,“孽障。”
好在被他怒压了下来,他莫名的抚了抚心底的怒火,真是活见鬼,他为何要与这傻不拉几的愣头青辨个输赢。
再说,现如今能否投胎还是个问题,更惶戴天喜口中那投个七次八次之说,简直天方夜谭。
桑清影笑看着他们两像冤家似的不对付,沉默良久,“那你还是祝福她们吧,希望她们能够放下执念,顺利投个好胎。”
司无眠不解的望着她。
桑清影朝他挤了下眼。
戴天喜面对桑清影,那叫一个殷勤,“小姐姐你说得对,真希望Y市内所有的鬼都愿意去投胎,这样沈哥也不用烦到大把大把的掉头发了。”
话音刚落。
桑清影就见原本乌云密布的天变得更黑,有东西朝这边聚笼,就像之前那样。
司乐天倒没想到戴天喜这么热衷的让这些鬼们投胎,居然是为了减轻别人的负担,不由多看了他两眼,“你倒是一副热心肠,就为了朋友。”
他可没忘记他们出现在此地的目的,为了找到那只变成了鬼的水獭宠物。
戴天喜自豪,“那是,沈哥好歹也救了我一命,我们也算共患难的好兄弟了。”
戴天喜交友一贯如此,只记别人的好。别人对他好三分,他就想要对别人好七分。
听了沈路的抱怨和吐槽,他心思就活络了,毕竟他身边可是有桑清影这样厉害的小姐姐。
检测仪再次发出了尖锐的警报,若能跳脚的话,戴天喜毫不怀疑它这会已经跳起来了。
戴天喜手忙脚乱的掏出仪器盘看了两眼,上面的红点比之前的还要多,密密麻麻,全涌过来了,“啊啊,怎么又来。”
司乐天揉了揉快麻木的脸,“好眼熟。”
这场景不是和刚才那一幕神一般的重合了。
只有司无眠一人垮了个晚娘脸,一次是巧合,两次……还会是巧合吗?
他不由朝桑清影看去,后者递了个让他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她轻轻的将戴天喜推出去,“刚才你处理的就很不错,再接再厉,我看好你。”
戴天喜紧张的同手同脚。
刚刚他处理过什么吗?
……
“咦,沈队,你有没有觉得今日的天好像变亮了许多?”
“没吧,我觉得每日都差不多。”
Y市这种天气看久了,人心情都要抑郁了。
沈路这些日子埋头就是干,他想念京都有太阳的日子,也想念细雨绵延的时候,就算最讨厌的冬季,下下雪他现在都觉得很美好,唯独无法接受这种乌云笼罩的天,“别看了,上头已经发话了,让我们在三个月,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还Y市一个清净。”
换言之,必要时候用强硬手段处理问题。
沈路却不想,和这些鬼接触的越多,越能感受到一点,她们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非大奸大恶之鬼,怎么下得去手。
“唉。”
“唉。”
“唉。”
一队人齐齐唉声叹气。
“沈队!快看!”
“你这小子怎么一点也不合群,瞎叫唤什么,差点被你给吓出心脏病来。”
“就是。”
“不是你们快看啊,之前标注的郊区东那片鬼最少得地方变干净了,真的,我不骗你们。”
“咦。”
她们每人手中都有仪器,四组队员,每组的任务量都非常重。
“还真是。”
“这一片区域我记得我们好像还没功夫去清理吧?”
沈路皱眉,“不,我今早把这片区域分给了一个人。”
其他队友,“?一个人?”
因为担心戴天喜这非编外人员,所以他挑来挑去,选了个他们暂时还顾及不到的区域,鬼少,人少,是非少的三少地带。
“啊,啊老大你快看,郊区西那片区域也干净了。”
“!!!”
“我记得那片区域鬼格外多。”
“队长,你西区也派人过去了吗?”
“沈队,究竟是哪个猛人,居然一天内就帮咱们清理了两片区域,这也太厉害了吧。”
“老大,你别厚此薄彼,把人拉咱们队来啊,咱们的任务指标不也就很快能完成?大不了我们这个月的津贴奖金统统都不要,只要能帮我们完成任务,让我们端茶倒水伺候也行。”
“……”
瞧你们这点出息儿。
沈路也是又惊又喜。
不过他想的却是,戴天喜那厮能有什么本事,这两片区域肯定是桑清影在帮忙处理。
“都别吵,让我想想待会怎么开口。”
……
戴天喜又送完了一波鬼,看着那群鬼一只只如释重负离开的样子,他就觉得这件事变得格外有意义,他摩拳擦掌的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桑清影又给他指了个地方。
同样依葫芦画瓢。
这下,不光特案科的人惊掉了下巴,连在地府听闻有鬼魂敲开地府大门的八爷也要坐不住了。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
一天之内,哪有什么鬼能接二连三的开启地府和人间通道的,这不是在闹着玩儿,地府目前能接纳的鬼实在有限,再弄下去,地府又要闹出事儿了。
通道再次打开时。
八爷火急火燎的冲了出来。
“谁人——”
责问的话还未说出口,就看到了戴天喜身后站着的一男一女,他噎了下,扭头就往回跑。
原来是这两尊煞神。
该死的牛头和马面,居然敢给他挖坑跳,看他回去怎么收拾他们。
“八爷,来都来了,不如谈谈。”
“……”
他和她们没话可谈。
黑无常直接略过戴天喜,站在桑清影面前,“桑姑娘,之前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地府目前也是无能为力。”
他暗搓搓的给了司无眠一个眼神,希望自己老大可以争口气啊,结果后者视若无睹。
桑清影摊手,“我知,可是八爷,地府大门非我强行敲开,而且她们也非我超度的,这是天意。”
“什么!不是你吗?””对,不是我。”
“这……”
“不用看他,也不是他。”
黑无常震惊。
桑清影不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八爷,既然是天意,我想你最好还是接受,至于地府的投胎名额,我倒是有个法子。”
黑无常,“!!什么法子?”
桑清影视线在司无眠和戴天喜身上流转片刻,“再带我们去一趟地府,我想试一试。”
司乐天、戴天喜,“什么!?地府?”
司无眠抿嘴不语。
那地方,他真的很不想待。
但如果是桑桑希望的,他勉为其难同意了。
……
地府转瞬即到。
一行四人,只有戴天喜一个东张西望,好奇的这也摸摸,那也碰一碰。
司乐天揉了揉眼睛,拍了拍脸颊,“哈,哈哈,回去后我一定和大哥好好说说,我也是来过地府的人了。”
戴天喜也是这么想的,以后这就是他未来的谈资,能吹一辈子,“不过,这地府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
桑清影顺口问,“哪不一样?”
戴天喜挠头,“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地府不该是这样的。”
“老大。”
“不好了。”
“你快去看看,她们打起来了。”
牛头匆匆跑了过来,看到黑无常身后的四个人,他硬着头皮,“出事了啊,新来的鬼,上不了奈何桥,就要把前面排队的鬼拽下来自己上,这不,她们就打了起来。”
黑无常,“……”
他就知道会这样的啦。
桑清影若有所思,“八爷,不如这样,从Y市来的鬼们你都暂时交给我们。”
黑无常诧异,“交给你们?”
那可是近一千只鬼了。
这个大胆的决定,桑清影经过了深思熟虑,“是啊,刚好也可以帮你们减轻负担,但事先说好,若是她们能率投胎转世,希望你们也不要找我们麻烦。”
司无眠轻眨了下眼。
他好像知道桑清影要做什么了。
地府虽对外关闭,但百年来也不是没有鬼敲开大门,轮回道还在缓缓转动,但相比较之前的运转,少了大人和法器的加持,数量上有一定限制。
属于供不应求。
黑无常不信她能一次性搞定一千只鬼,若行,奈何桥上那群拥挤的鬼说不定有救了。
不如……赌一把。
“大人在此,范某不敢放肆。”
“谢过八爷。”
奈何桥上的平衡被打破,新鬼和老鬼,本该有一场持续不断地恶斗,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结束了。
桑清影带着新鬼门浩浩荡荡的去到了轮回处。
这些新鬼们对她们一行四人都熟悉,一看到她们居然也在,先喜后惊,还以为她们寿命没了,也要和她们一起投胎来着……后来才知道是一场误会,一群想讨个结果的鬼们一个个倒也乖巧了起来,一路上安安静静的。
完全不似之前那张牙舞爪的嚣张样。
黑无常看得那叫一个稀奇,他安排了鬼差去安抚奈何桥上的鬼,自己也跟了过来。
他甚至还故意落后几步,偷偷拉着司无眠咬耳朵,“大人,你可不能任由桑姑娘胡来啊,这轮回处也有轮回处的规矩,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哪一只鬼投入哪一道都有对应的规则和说法,需根据她们生前所做的事来判定她们下一世的去处。
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去投胎的,否则世道会乱。
司无眠捂住耳朵,不想听他喋喋不休的唠叨,实在忍无可忍,才道,“那你刚才为何要答应?”
黑无常黑脸憋得通红,最后才挤出一句,“下官见大人不舍拒绝,我才顺势替您答应的。”
司无眠,“……”
这算盘珠子快崩他脸上来了。
不过,他的确没想过拒绝她。
桑清影好奇的事,他也很好奇,他倒要看看戴天喜这家伙是不是真的那般行,“将判官叫来。”
有判官在,这些鬼的去向就会按照书写的那般,去到既定的地方,哪怕后面出了什么差错,也和桑清影无半点关系。
黑无常先一惊,后一喜,“大人可是想起了什么?”
司无眠冷酷,“没有。”
黑无常,“……”
算了,反正判官这些年偷闲也偷够久的,该起来加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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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祝高考学子们旗开得胜,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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