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季岁安猛地狠狠推开她,转身奔向吧台,抓起上面摆着的一把小水果.刀,直直抵在自己颈侧。
江澜猝不及防向后撞去,后脑重重磕在床脚,眼前嗡鸣一声漫开蔽日的黑。
她晃了晃头睁开眼,视野里先是晕开一片混白,再就是几点洒落的晶莹,从那张匿在暗处的面容上碎碎滚下。
“你根本就不在意我的情绪,我的愤怒或是悲伤在你看来就像是孩子一样的无理取闹。”
这是江澜第一次在除去情.动之外看到季岁安哭。
那过于悲怆哀恸的情绪在这方窄小的空间内炸开,沉甸甸压在两个人心头,堵得人喘不过气。
“什么一爱四爱,我根本不在意,我只要你是属于我的,你不明白吗?我费尽心思想把你留在我身边,就是因为我们之间开始时唯一的关系除了钱,就没有其余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算是从钱开始又怎么样,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给你钱!可你为什么就是要逼我看清楚我永远比不过宋时涟那个贱.人,就算我给你再多,你还是会被他吸引!”
江澜不敢刺激他,可眼下的场景也算是将她体内那股药劲压下去半数,他撑着床面站起身,想要缓慢靠近他。
“季岁安,他的行为我们管不了对不对?不要把别人做的那些事都归咎于自己好吗?”
她怕他真会想不开,尽量放轻语调。
“我不会再和他联系,更不可能会爱他喜欢他,你先把刀放下好不好?”
季岁安的手未曾晃动半分,仍旧抵着自己脆弱的颈侧。
他直勾勾盯着江澜掺着惶惶却努力安抚他的脸,唇角僵硬地扯了扯。
“真是可怕……”他喃喃,“你不爱别人不看别人,可是只要你还能走出这扇门、还能和别人说话,就总会有人喜欢上你!”
这是什么鬼逻辑?
江澜已经无力再去纠正他。
她其实并不害怕季岁安会真的伤害自己,毕竟这样一个处在过激情绪内的人,在行为没有完全做到最后一步之前,所有的迟疑和等待都是在期待安抚与劝解。
可江澜也无心再稳定他的情绪了。
这种已经逐渐扭曲的心理状态,根本给不出正常的回答了。
所以她选择另一种方法。
江澜停下靠近的脚步,眉眼之间涌起显而易见的不耐,开口便是指责。
“你闹够了没有?你真是……无药可救,难道没有任何社交在你看来才是真的爱你喜欢你?”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季岁安就猛地瞪大眼睛,吐出的话语尽是理所当然。
“凭什么要有社交!有我就够了啊!说什么爱什么喜欢,连身边只有我一个人、只看着我一个人、只想着我一个人都做不到!这叫什么喜欢!”
果然是疯了。
江澜没有回应。
“你说啊!你说你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有联系?你难道就不知道你对他任何的回应,在他看来都相当于是在鼓励他旧情复燃来和你再续前缘吗?”
季岁安控制不住往前几步,走出了那片被笼罩的阴影,头顶打下的暖光折射在那柄银光闪闪的刀上,更衬得可怖难控。
“江澜!我看你就是太知道了!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要和他纠缠不清、故意和他拉拉扯扯,你是为了给我看吗?让我看你身边还有数不清的人?让我看明白我对于你而言也不过只是一时消遣的临时选择?”
他的泪水伴随着激荡的情绪震颤着,将那双充斥着痛苦的眼睛洗涤得愈发澄澈,几乎要化作实质性的武器刺穿江澜一同酸胀的心脏。
所以他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要她证明对他的感情是真实的?
男人总是会为爱情做些昏了头的蠢事。
“江澜!你……”
江澜没再等他将那些尚未宣之于口的更多愁怨倾诉出来,猛然上前几步,直冲他的手腕抓住,想在他完全失控之前夺下那把水果.刀。
她的动作太快,快到季岁安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他下意识往后撤开一步,手腕翻转过去把刀尖往外带,想避开她迎上来的手,可这不过一瞬的时间,锋刃刚转过去,就恰恰贴上了她的手背。
嘀嗒——
刀刃在她手背上横贯划开一道长口,不深但够长,殷红的血珠从那处裂开的皮肉往外不断渗出,顺着她紧攥着刀柄的虎口滴滴淌落在深色的地毯上。
江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先把那柄刀塞回了抽屉里,再迅速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毛巾牢牢缠住伤口,这才抬眼看向季岁安。
他愣在那里,视线凝滞在那逐渐被染红的毛巾上,眼睫颤了几下,没有动。
焚遍江澜体内的药劲早已被压制下去,只余下熏得脑子发闷的轻微晕眩,和那隐隐被点燃的、在胸腔之中沉淀已久的怒火。
“清醒了?”她冷声问。
“我……”季岁安发白的唇瓣张合吐不出半个字。
随后他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膝盖一软就往地上跪。
江澜左臂抬起揽住他发软的腰,不带丝毫怜惜地拖着将人往床边带,看着他重重摔在床面上,还是一副吓破胆般的悚然模样,淡淡嗤笑了声。
“酒里是什么?”
季岁安失了魂,嗫嗫开口,“助……助.兴的,应该、应该是我下太多了……”
江澜没理会他自顾自地找补,握住那残余半杯的红酒,仰头灌下半杯,“季岁安,我向来不喜欢在不清醒的时候做决定,但今天你真是让我觉得……不清醒似乎更适合你。”
她说罢,抓住季岁安的腿抬起来,将余下半杯红酒尽数灌了进去。
他这才猛然回神一般,紧紧抓着早已沾上点点血痕的枕面,嗓音嘶哑又染着恐惧,“你干什么!太凉了!”
江澜将空杯扔到地毯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季岁安仓皇想爬起来,又被她拽回去,喉间挤出惊恐的责骂:“你……你疯了!”
刚饮下的酒液又开始逐渐躁动起来,将她拉回那混沌的状态中。
江澜垂眼看着他。
他仰躺在床面上,被自己挣扎中晃出的深红酒液浸出片片的湿痕,衬得整个人愈发润白。
“疯的是谁?”江澜反问,语调平得好似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季岁安,你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疯了?”
“我……”
季岁安百口莫辩,蜷起膝盖想往后缩,才挪了不到一寸就被她按住压回去,洇出的红泡透了那块毛巾,在他的皮肤上烙下道浅浅的印子。
“江澜……”他那双眸中闪着细碎的盈盈水光,悬在眼眶内欲落不落,“你先把手包扎好……你流了好多血……”
“死不了。”江澜说。
她松开按住他膝盖的手,转而握住他的脚踝,把那截细瘦的小腿往上推,将他折叠起来,腰悬在床面上,只有肩背还贴着床单。
“江澜!”"他猛地挣了一下,脊背弓起来又跌回去,嗓音里带上了真真切切的慌乱,“你、你先处理伤口……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保证!”
江澜没理他。
她把沾满血的毛巾解下来扔到一边,血液嘀嗒落下,和溢出的酒液融成混浊的红,润着她因吃痛而发颤的指尖。
“江澜!”季岁安尖叫着剧烈挣扎,微凉的脚踩在她的肩头,拼命将她往外推,“你的血!别用这种东西碰我!”
江澜不顾他在说什么,另一只手绕到他身后,掌心贴着他的脊背,把他从枕面上捞起来。
“我的血怎么了,它不是为你而流的吗?”
她惯常是个怜惜对方情绪和体验的人,头一次被逼得抛弃了一切安抚的动作,也不再如往常一般哄着他。
江澜控制不了自己生理性抽.搐的手指和汩汩流出的温血,那身为一切源头的他,自然要同她一起承受。
“季岁安,那你呢?你的眼泪到底是为谁流的?究竟是真的认为我不喜欢你,担心我会抛弃你的惶恐,还是你在哭自己付出了自以为有价值的一切,最后却可能落得一场空?”
季岁安没有力气反抗,那些酒液早已以另一种形式,在他体内扩散开来,将他一寸寸揉得只能靠坐在她怀中,歪着头仰在她肩上,面上不断淌落被她称之为“虚假”的泪水。
“闭嘴……”
他想抑制那堪称懦弱的眼泪,可他只能感受着酸胀眼眶中不断汇聚又流失的微痒。
“太恶心了……你凭什么……这么想我……”
季岁安恸哭。
“我明明告诉你我不喜欢这样!你为什么还是要这么对我!江澜……你根本……就不在意我……”
他对她的指责,左右不过不在意、不够,从没说过她不爱他不喜欢他。
季岁安,你究竟是不敢质疑这份过于复杂的感情,还是怕这份感情真的被剖开之后,发现其中种种与爱和喜欢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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