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更是把自己的情绪说上来了,眉梢一敛便漫开些红晕,连片的缀在眼尾,似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在你心里,是不是钱最重要?”
江澜最是看不得这套,赶紧收回手把他紧紧拥住,试图通过让他呼吸不上来的手段彻底越过这个话题,但显然没效果。
她只得昧着良心坚定开口。
“钱没你重要!”
季岁安更炸了,“你还真把我和钱放一起比较!而且就连这种时候,钱居然也放在我前面!”
江澜:……
到底要闹哪样?
几段苍白无力的解释话语在唇齿间徘徊着,刚想说出口,却见那张满是委屈与薄怒的面上骤然荡开点儿得逞的笑。
“开玩笑的。”季岁安偏过头在她唇上浅浅印了个讨饶的吻,又往下在她的下巴亲了亲,“但你的确有九个小时没和我说话了。”
江澜真是想不到他这招数在哪学的,无奈地捏捏他的脸颊肉,将人捏得嘟起唇,低头下去轻咬一口。
“以后天天带着小安。”她说。
悬浮车在山脚停下,江澜先一步下车,抬头望去,山顶已没入渐起的夜色之中,沿着往上一路泛起点点灯光,映照出曲折的层层台阶。
她前些日子刷到过智网的热帖推荐这座山顶的寺庙,篇篇都在盛赞说有多么灵验,但她总觉得每年都会刷到同样的帖子。
前几年时樾和家人也一起来过,原是邀她一起,可惜她那时还在老旧住宅区忙单子。
江澜转过身虚扶着季岁安迈出来,顺势接过他臂弯搭着的围巾,一圈圈围上他的脖颈,在尾端整齐掖出个短结。
悬浮车载着趴在窗边的两颗小脑袋缓缓驶离,自动向临时停靠区开去。
“爬上去?”江澜笑着打趣,“既然是去寺庙,总得虔诚点儿?”
季岁安轻飘飘拍开她的手,眼皮一掀就是个水盈盈的白眼甩过来,“让个瘸子爬这么高的山,你真是心狠透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往山脚旁侧的观览车走去,脚步稳得很,丝毫不见平日里稍快些就会不自主歪斜的姿态。
江澜是头一次见季岁安穿戴外骨骼,不同于最为常规的仿生皮肤覆盖款式,应当是他专门定制的,银白色宛若藤蔓的支架纹路从脚踝往上蔓延,束紧整条细瘦的小腿,一路攀到膝盖,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跟在他身后,还能隐隐从他走动间荡起的裤口下瞧见一抹冷色调的银,张扬得不像这个总是装作万事都寡淡不在意的人。
刚坐入观览车,方才闹脾气的人又悄悄往她肩头靠过来,脑袋抵在她颈侧,压着那圈毛领尽数刺进她脖颈里,痒得难受。
江澜不敢说,说了万一又被揪着不放就真是难哄了。
她眼珠子一转寻了个自以为的好方法,手顺着季岁安的后背往下跑,眼看就能一把托住他的屁股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手腕却被猛地抓住了。
“江澜,这是公共场合,一会儿就得下去了。”季岁安咬牙切齿。
江澜眨眨眼,若无其事收回手,“啊……我这不是怕你冷吗?想着给你暖暖。”
季岁安半信半疑,快要落到她腰侧捏一把的手都顿住了,追问,“真的?”
他倒也不真是非要得个答案,问完又往她臂弯里凑了凑,一尾桃花眼眯着弯起来,蓄着满盈的促狭,压着嗓子贴在她耳畔。
“你要是真想给我暖暖……上次我们买那个……你今晚……”
江澜不想承认自己是故意放空大脑不听他这段污.言秽.语的,双眼发空望着窗外黑黝黝的山底,嗯嗯应着,只听得身侧人越说越起劲。
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瘾,天天都没闲着过,每次都闹得哭着喊着要跑,睡一觉起来还是恨不得整天窝在她身上才好。
许是夜要深了,临近寺庙闭门却扫,沿途的观览车多数都是往山下去,鲜少见与她们一样直奔山头的。
云居寺,不过几方小院,一片敞庭,看着很是清净,迈进去步步往里走,没有商业化的痕迹,倒真像是个清修之地。
地面上薄薄铺了层落叶,行人踩上去,咔嚓碎开,发出干脆的响声。
待她们随着寥寥几人走上前,便只余下正殿还点着灯,被庭院内投下的树影明明灭灭遮出片片暗色,虚虚掩掩笼住佛像前的两团拜垫。
先迎上前的游客正在跪拜,她们就站在院中一株粗可合抱的树下闲聊。
“你以后想做什么?”季岁安问。
江澜想了想:“攒钱,买房,退休。”
季岁安笑了一声,“真够实在的。”
“你呢?”江澜反问。
她刚说完,正巧里面的人出来,空出两团拜垫,季岁安便没再回话,与她并肩走进去。
江澜认不得这是哪尊神佛,想随着跪下,回头一看,身后空空荡荡,大概是时间太晚,只余下她们两人。
穿堂风从前门横贯到后,飒飒吹得人满身寒。
她脚步挪了挪,站在季岁安身后,堪堪为他挡去半数寒风。
他缓缓跪下,背对着江澜,摆着她看不懂的手势,看上去意外的虔诚。
可惜夜风愈发呼啸,卷着往内钻,将他的声音都吹得碎不成调。
他说:“江澜今生决不能抛弃我。”
这算什么愿望?
江澜不甚理解,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这人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吧。
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季岁安的肩头,笑着说:“你既然想许这种愿望,为什么不对着我许呢?对着本人不是更有效吗?”
她说的是玩笑话,但季岁安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他转身握住她的手,交叠着并在掌间,微微低下头去抵着她的手背,柔软的唇正贴在她的指尖。
“江澜,你身边最亲密的人永远只能有我一人。”
江澜垂眼看着这个跪在拜垫上向自己祈愿的男人,唇角往上勾了勾,“这和你刚才许的可不一样。”
“怎么办,”他的唇擦过她的指背,一双匿在阴影中幽幽的眸子抬望过来,“离你越近,我想要的就越多。”
“贪婪。”
江澜轻缓抽回那只手,垂在身侧,慢慢吐出这两个字。
季岁安像是听到了分外合心意的评价,冲她抬抬下巴,嗓音懒懒,“这里据说求财很灵验。”
求财。
江澜膝盖控制不住晃出去半步,又被她硬生生止住。
季岁安很是惊讶:“改性了?”
她看看那尊佛像,再看看他,思忖着:“我身边似乎就有灵验更快的。”
季岁安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原来是把他当活财神了。
拌嘴似的又胡闹几句,两人才慢悠悠相伴出了云居寺。
大抵是终究熬不过寒意,刚下了山,季岁安便掩唇打了个喷嚏。
江澜将他的围巾收得更紧些,拉着他发凉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身子骨不好还要跑来跑去,怎么不在家里躺着多睡会儿觉?要是再染了感冒回去,得不偿失。”
她故意刺他几句。
季岁安果然忍下这口气,斜斜睨来一眼,“就是身体不好的人才爱信些神神鬼鬼的。”
他颇有一番自己的道理。
“哪怕嘴上总说,活着也好,死了也罢,真听见哪个地方的寺庙灵验,还是忍不住去拜一拜;真检查出来身体有问题,还是会忧愁得更加吃不下饭。”
江澜听着想笑,见他这副模样着实可爱,侧身靠过去在他颊侧落下个吻,“真是看不出你还这么在意自己的身体。”
季岁安哼了声,算是饶过她,“我只是身体不好,又不是一心求死。”
远处的云京亮着连片的灯,闪烁的光线一团一团地铺开,把半边天染成古怪的混浊颜色。
“你和他又有联系了,对吗?”
身侧忽然飘悠悠传来一句话,又轻又缓,语调平得听不出其中究竟藏着多少情绪。
江澜微微偏头看了眼他,下半张脸掩在深色的围巾里,眼睫低垂着匿在阴影里,瞧不清究竟是何表情。
“算不上联系吧,我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她没遮掩解释。
如今得知他和宋时涟的关系,若是以后还要再多有接触,总不好闹得太僵。
“我可没有和他闲聊,”江澜恍然明白过来,与他交握的手从口袋中滑出来,垂在两人中间轻晃着,“你要是不放心,我的个人端可以给你检查。”
前几日小安都在她身边,共享视野功能她也从没关过,季岁安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和宋时涟多说过几句话?
他不过就是忧虑的远多于所见的,想从她口中得到个真真切切的承诺。
被这么一说,季岁安垂下眼,耳尖在冷风里泛出点薄红,交扣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悬浮车从自动泊车区缓缓驶出,窗玻璃后面冒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紧接着又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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