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维桢在这时突然伸出手,用食指隔着空气虚虚地点了点姜茶手指上的戒指:“这个,喜欢吗?”
姜茶啊了一声,连忙点头:“喜欢。”
林维桢收回手,弯着的眼睛里像是有星星一样:“我自己挑的料子,昨天加急找师傅加工出来的,果然很合适。”
姜茶低头转了转那枚戒指,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手指的粗细的?我们明明……才见过两次面。”
“我在演电影之前,是跟着师傅做首饰的学徒,”林维桢撑着下巴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里隐约带了点笑,“那时候要给客人做鸡血藤手镯,有些贵客不好应付,所以我必须得看几眼就能辨别出大致的尺寸,这样打出来的东西才不会被退货。”
姜茶立马张开嘴巴,十分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可是报纸上说你是戏曲世家啊,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唱戏的,还进宫给皇帝唱过呢。”
说到这里,林维桢有些无奈地捂了捂眼睛,不好意思地辩白道:“我爷爷从前是在戏班子里拉大幕的,确实跟着进过一次宫,不过跟唱戏不搭边就是了。”
姜茶讪讪地挠了挠脸:“原来报纸上是瞎写的。”
“也不算,”林维桢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是经纪公司花钱雇的,要想在圈子里立足,怎么都得包装得像个厉害人物吧。”
姜茶没忍住被逗笑了,笑时露出白生生的小牙,弯弯的眼睛像月亮一样。两个人就这样靠在柜台上面对面说话,姜茶板板正正地站着,林维桢却弯着腰用胳膊肘半撑在柜台上,像是故意要拉近两个人说话的距离一样。
但这样的距离却并不让人觉得冒犯或者讨厌。姜茶总觉得林维桢会让她幻视某种尾巴很大耳朵很尖的动物,但却想不出来是什么。
但林维桢面对她时总是很温和的,反正和陆大那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陆三那种说着说着就跳脚的一点都不一样。
林维桢的情绪就很稳定,而且更像个正常人。姜茶宁愿和一百个林维桢聊天,也不想回家和木头炮仗大眼瞪小眼。可谁让她的主要任务对象就是木头和炮仗呢?姜茶幽幽地叹了口气。
聊着聊着,林维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来。他今天穿了身卡其色系的西装,因为个高腿长又宽肩窄腰,明明一站在那里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可姜茶就是迷迷糊糊地没认出来。
票被放在玻璃的台面上,上头是印刷的剧照和字样,林维桢用两根手指把它推到姜茶面前,笑眯眯地说道:“这周六晚上的话剧,是我和其他几位同事一起出演的,演的正好就是《神秘劫案》。我猜你会感兴趣,所以就特地给你留了张票。”
“有空的话来看看吧?我也是第一次演话剧呢。”男人眨了眨眼睛,紧接着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能来的话,我大概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姜茶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张票移动。演陈晓东啊……而且有林维桢坐镇,这场话剧肯定是一票难求。
不要白不要。姜茶于是迅速拿起那张票塞在小挎包里,弯着眼睛冲男人甜滋滋地笑了:“我会去的!”
戴着戒指和小桃汇合后回了家,俩个人好巧不巧在廊上遇到了刚清点完账本打算去趟银行的陆宗礼。
姜茶远远地看见他,就感觉到小桃悄悄在旁边攥紧了自己的手,似乎是有点紧张。
可怜又不那么无辜的陆宗礼,无形中不知何时变成了整个二房院里小姑娘的公敌。因为他不让二少奶奶和林维桢见面,这群丫头茶余饭后少了好多能拽着姜茶问的八卦。
那些关于电影明星的秘闻,谁和谁闹了绯闻啊,谁和谁一起出入高级饭店和宾馆,要是只说听说,那大家就都会嗤之以鼻,可要是加上“我们二少奶奶吃饭时亲耳听林维桢说的”来背书,那趾高气扬的效果就完全不同了。
陆宗礼拿着账本走过来,视线下移,很快就看到了姜茶无名指上的那枚玉戒。他没多说什么,只硬邦邦地问候了一句:“出去逛街了?”
姜茶点点头,眨巴眨巴眼睛,既不笑也不闹,打完招呼后就拉着小桃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陆宗礼看着她远去的嫩粉色的背影,这会儿说不头疼是假的。
他实在没有和这种小辈相处的经验。陆家三兄弟说是一母同胞,可性格却是大相径庭。陆宗礼不是没见过二弟从前是如何待自己的妻子的,可他实在学不来,稍微想说点软话,喉咙口就跟陈年老零件生锈了一样,一张嘴就吱呀呀响。
要是多给点时间呢,或许还能勉为其难憋出一两句来。可他的小弟媳天生就像小蝴蝶一样,这朵花没有蜜,就着蹦蹦跳跳急忙慌扑扇着翅膀去找下一朵了。
陆宗礼这朵没有花香的草,小蝴蝶连看都不要多看一眼,路过时还要天真无邪地来一句:“好可怜呀,这朵花没有花骨朵。”
说完闲话,旁边的花丛里就有一百朵花想方设法地让姜茶跑过去和他们说话。这位送个首饰,那位塞个戏票,连写的信里都恨不得把自己包装成文学大家绝世才子,好让自己能在一群公子哥里脱颖而出。
至于陆宗礼这根没人搭理的草呢,在风中独自摇曳了半天,才终于在小蝴蝶扑扇翅膀留下的香风里艰难憋出了一句:
“跟人搭话要先喊称呼以表尊敬。”
“下次不要再犯。”
第359章
周六晚上, 姜茶按约独自去了剧院,随着人流一边挤来挤去地排队一边婉拒黄牛要票不要的询问,近半小时后总算是挤进了自己的位置。
剧院里吵吵嚷嚷, 几乎每一片区域都坐满了人,甚至还有糊弄着想站在过道里看的, 但很快就被保卫人员给赶出去了。
姜茶来的时间刚刚好,坐下休息了没一会儿话剧就开幕了,观众席上的人们也很有素质地渐渐安静下来。
一群配角先上场造势, 没过多久,身穿一身立整警察制服的林维桢就意气风发地上场了。这部话剧里他不算是唯一的男主角,但却是同行的几位男演员中名气最大的一个。
他一上场, 台下就此起彼伏地发出低低的惊呼声,还有相机在下面咔嚓咔嚓地不要命地拍。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黄金劫案》第一幕, 几名同在警局工作值班的警察在深夜接到了一起金店抢劫的警情,于是便急匆匆拿上东西赶到现场查看情况。彼时林维桢饰演的陈晓东还只是个初入职场的小菜鸟, 几次证据获取都闹了笑话, 引来台下没什么恶意的哄笑声。
虽然这部电影已经看过好几遍了, 但编剧的本子确实写得好,姜茶这次在台下依旧看得津津有味,还咂摸出了剧版影版的不同之处。
到了第三幕, 陈晓东下场,接下来就是其他角色的群戏了。姜茶伸了伸懒腰换了个姿势, 发现手边的果汁早喝完了,于是就趁此机会弯着腰钻出去, 想快快地上个卫生间,免得错过接下来林维桢的主要戏份。
上完厕所从洗手间走出来,整条走廊都空无一人, 只有台上的说话声和音乐声隔着厚厚的墙板闷闷地传过来,时不时还有观众的惊呼声。
姜茶在洗手台前洗手,手上涂了香皂,水流哗啦啦冲着冲着,她却听见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姜茶下意识抬头,透过面前的镜子看到了不远处正靠在墙壁上、一脸笑意盈盈的林维桢。
他还穿着挺拔的警察制服,大概是刚走完戏下场休息。姜茶看之前和邻座的人了解过,这一段其他角色的戏份也很重,所以他能趁此机会在后台休息好一会儿。
刚刚还在台上沉浸于角色的见习警员“陈晓东”突然活生生地站在面前,这种感觉还是很微妙的。
姜茶回头,有些惊讶地开口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男人抱着胳膊笑眼弯弯:“我看到你的座位空了,就猜到你是来洗手间了。”
姜茶啊了一声,傻了吧唧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坐在哪儿的?”
林维桢没忍住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你的票是我给的啊,我当然知道你坐在哪里。”
姜茶有点尴尬地把手擦干,然后就被林维桢神神秘秘地带去了一个房间。门上贴着毛笔字纸条,写的是“林维桢,化妆间”。
推开门,里面也是空空的没有人,只有桌上散落着一堆化妆品和道具。林维桢走过去拿起水壶给姜茶倒了杯水,递给她后便示意她先坐在椅子上休息。
化妆间里的灯不算太亮,只能模糊让姜茶看见林维桢那张优越俊逸的脸。
他的脸上刚刚画了特效妆,嘴上眉骨上到处是细碎的带着血的伤口,身上的衣服也破了脏了好几处,瞧得人触目惊心但并不吓人,毕竟还有一张帅脸在那儿顶着。
刚才在外面没看清,这会儿安静下来了姜茶才发现,林维桢的头发简直乱得像鸟窝一样,横七竖八地在脑袋上立着。
可他本人却丝毫没察觉,还在那边翻来翻去地给姜茶找吃的,于是乱蓬蓬的头发就跟着可笑地一晃一晃。姜茶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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