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茶慢吞吞地蹭了两下,还拍了拍陆书辞的后脑勺,细声细气地说:“我没事呀,真的没事。”


    陆书辞抬起头来去看她的眼睛,姜茶露着小牙很狡黠地笑了:“其实我昨晚又偷偷熬夜看小说了,早上你要起了我才赶紧装睡,还好你没发现……”


    “我本来就困得不行,所以下午才睡了这么久。幸好今天落了水,不然补觉就要被你发现了。”


    “别说这种话。”陆书辞连忙皱着眉截住了姜茶的话头,“你都不知道,白天你浑身湿透被大哥抱进院子里来时,我吓得心都快不跳了。”


    姜茶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很小声地说道:“你不要怪他,他也不是有意要让我落水的,我看到他跳下来救我了,是我自己往后退没看清脚下。”


    话说完,姜茶咬了咬嘴巴,还是没忍住叽里咕噜开始讲坏话:“但是我不喜欢大哥,他真奇怪,总是有那么多规矩要守,所以以后我们不和他玩儿了吧,我今后少去些小花园就是了。”


    陆书辞没忍住笑了。原本听姜茶替大哥说话,他还是有些惭愧和不是滋味的,怕姜茶因为太懂事吃了亏,可听见妻子又没忍住开始和他说大哥的坏话,陆书辞又渐渐轻松了起来。


    还是个小孩子呢。


    第338章


    年轻人身体好, 况且刚落水就获了救还及时喝了汤药,姜茶没两天就又开始活蹦乱跳了。


    可陆书辞似乎总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他害怕姜茶因此落下病根, 所以隔个一两天就要从外地找来什么什么医生给姜茶问诊,好几次都把她从半场的游戏局上拽过来。


    姜茶慢慢不高兴起来, 医生走后她就把陆书辞的脸扯得老长,凶巴巴地质问他:“怎么老让医生来咱们家!我早都大好了!”


    陆书辞轻轻哎哟叫了一声,说话声都因为姜茶的动作变得含糊起来:“我怕你以后会复发……”


    “我只是落了一次水, 不是得了传染病!”姜茶老大不高兴,“好了就是好了,再叫医生来家里我就把你们都打出去!”


    医生来自天南海北, 看病的手段自然也各不相同。姜茶每次要么吐舌头要么老老实实让人把脉,把她摆弄来摆弄去, 甚至还有让她伸胳膊抬腿,站起来走两步看看的。


    姜茶不爽, 觉得有些一看就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 她不想照做, 陆书辞就苦口婆心地在旁边劝:“听医生的话吧,茶茶。”


    姜茶白天不发作,晚上就骑在陆书辞头上揍他, 扯他的头发还揪他的脸,陆书辞硬是闭着嘴不喊疼, 大有明天还要请医生来的意思。


    这场闹剧最终却是由陆宗礼收的场。


    他在饭桌上说自己从北平找了个医生来,过两天就能来家里, 看完如果确定姜茶没有落下病根,以后就不必再请那些乱七八糟的医生上门了。


    “原本没病,求医问药得多了反倒容易让人有心病, 哪怕身体康健也要被问出毛病来。”陆宗礼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医生的名头实在响当当,一个恐怕顶晋平十几个医生的医术,他来看过后再三承诺姜茶真的没病了,陆书辞自然也就歇了火。


    何况他也清楚,自己不过是过度担忧作祟,要是真惹得姜茶生气气出病来就得不偿失了。


    自从上次落水事故发生后,陆宗礼就再也没拿姜茶的那些礼数问题做过文章。


    偶尔他去花园散步,能看见小夫妻俩你侬我侬,姜茶玩累了就睡在坐着的陆书辞身上,鞋子脱掉蜷缩着腿,脑袋还靠在陆书辞胸口上,白软的脸颊就那么抵着男人的长衫,陆书辞偶尔还要伸手替她顺顺鬓发,姿态亲昵,甚至还低头去亲。


    花园不是什么私密的地方,来往的佣人一抬头就能看见两个人浓情蜜意的架势。不管怎么样,陆宗礼总觉得夫妻在外就该相敬如宾,若真是感情好,关起门来也是照样亲热。


    往常要看见这样的情形,他是一定会私下找陆书辞谈谈话的。但这次他明明看见了,却再没说一句话,自顾自拿着书就离开了。


    姜茶偶尔会在走廊上看见陆宗礼,好死不死每次她都没个正形,不是头发玩儿散了就是手里拿着吃的,远远看见一身深蓝长衫的陆宗礼,她会吓得连忙停住脚步,乌龟一样一步步挪过去,小声说大哥好,听对方淡淡地嗯过一声后,她就继续乌龟一样挪开。


    但其实没走两步,就又忍不住开始跑起来。


    陆宗礼背对她往前走,耳边清楚听见了她快速跑开的啪嗒啪嗒脚步声。


    ……不要在回廊上跑,不合礼数不说,万一撞到人怎么办?陆宗礼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抑制住自己想出言教训的冲动。


    姜茶几乎是他包揽家业以来遇到的最挑战他神经的人。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家庭的一分子,不能像对待外人那样冷漠。


    起初刚清楚这个弟媳的德行时,陆宗礼甚至萌生过要劝说二弟离婚再换个妻子的想法——因为她绝对会把陆书辞带坏。


    自己这个二弟虽然性子不像他一样沉稳古板,但起码比老三要好不少。可两个人结婚以来,陆宗礼眼睁睁看着陆书辞越来越不守规矩,什么都顺着妻子的心思,惯得简直没边儿了。


    饭要亲自拿着勺子往嘴里喂,见了面要搂着脖子抱,亲完左脸亲右脸,还一直撒娇喊哥哥……


    这个称呼让陆宗礼觉得很荒唐。


    叫夫君,难道不就够了吗?夫妻之间本就该相敬如宾,这样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即使是他自己的父母,父亲在世时两个人也是客客气气,从没做过这样腻歪的举动。


    陆宗礼觉得自己很难接受。


    但也轮不到他接不接受,毕竟那是他二弟的妻子,又不是他的。


    小夫妻二人并不知道大哥这些弯弯绕绕的心理活动。夜已深了,陆书辞把姜茶抱在怀里,两个人在书房里一个写字,一个看书,安安静静地互不打扰。


    陆书辞把下巴搁在姜茶的发顶上,很小声地问她:“新买的洗发水好用吗?”


    姜茶点点头,发顶在男人的下巴上摩擦了两下,她也小声说:“好用,橘子味的,我很喜欢。”


    “那明天中午吃药膳鸡怎么样?”陆书辞小声问。


    “好的,”姜茶小声答,“但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小声地说话?”


    陆书辞顿了顿,沉默几秒后,他说道:“因为我想亲你。”


    姜茶于是偏了点头仰起脸,慢吞吞地贴上了丈夫的嘴唇。


    陆书辞感觉自己尝到了一点点茶水的气息,还有甜甜的味道。姜茶细白的手揪着他胸前的衣服,让他觉得有点被拉扯的窒息感。


    怎么亲都亲不够。眼睛漂亮,嘴巴漂亮,说话不说话也漂亮,怒起来笑起来都漂亮。姜茶就像完全顺着他心意长一样,哪怕是往日最痛苦的寻医问诊,因为有妻子陪伴也显得不那么难熬了。


    从前他虽说是什么温润端方的陆家二少爷,但身上却总带着死气沉沉的意味。


    陆书辞知道自己活不长,所以娶不娶妻冲不冲喜他也不在乎,母亲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但陆书辞没想到他的妻子却是这样的一个人。


    这样一个鲜活、生动又漂亮可爱的女孩子。陆书辞知道她从前过得不好,父母早逝,独自跟着自己的舅舅生活,寄人篱下的日子里连吃也吃不饱。


    母亲说自己托人去乡下找适龄的女孩子时,姜茶的舅舅连滚带爬地从屋子里跑出来,跪在地上说她的外甥女很合适,而且只要钱到位,买回去了就算要打要骂都无所谓。


    被委托去乡下相看的管家回来后很是唏嘘,陆书辞那天去母亲房里问安,管家正好说起来这桩事。


    “倒也没有穷到揭不开锅的地步,稍微给口饭吃应该也是可以的,”管家上了年纪,说这话时都要不住地转着佛珠,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瘦得像小猫一样,听说父母去世的时候多少给留了点钱,她舅舅拿了钱也不想好好养孩子,天天就放在外面跑,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小泥猴。”


    可话刚说完,她就忍不住笑了:“现在已经是二少奶奶了,我其实不该说这样的话的。”


    “虽然吃不饱穿不暖,但却是个很机灵的孩子,知道自己沾了灰看不清脸,就连忙拿毛巾擦干净了,还跟我说只要有饭吃,让她干重活杂活也可以。”


    “我说,怎么会呢?带你回陆家是去享福的,就算二爷不喜欢你,那富贵日子起码都是有的。”


    陆书辞原本听了是很心酸的,但一听管家说那些话,就又忍不住笑了:“一听就知道是她会说的话。”


    “老二和老二媳妇感情好,我都看在眼里。”陆老夫人靠在躺椅上,慢慢悠悠地笑着说,“这些日子你去花园散步的次数都多了,是茶茶带着你去的吧?”


    这天是周四,又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饭的时间。


    饭桌上,陆老夫人不经意间和大儿子提起:“老三是不是给你来电说他快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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