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齐被安排坐在椅子上,打量完屋子后的表情简直肉眼可见的不好受。
姜茶心里紧张,所以姿态也紧绷。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客客气气聊了几句,讲了讲最近饭吃的好不好、觉睡的香不香。
半晌,宋思齐突然叹了口气,像从前那样朝姜茶摆摆手,语气温和地说道:“茶茶,过来,来哥哥这儿。”
姜茶愣了一下,踌躇几秒才有些别扭地垂着脑袋走了过去。
宋思齐拉着姜茶坐在他腿上抱在怀里,手轻轻地替她理顺乱了的刘海,语气是很柔和的:“宝宝不想哥哥吗?怎么今天好不容易见了面却如此生分,明明从前只是出远门和朋友去玩,回家都要缠着哥哥说个没完的。”
姜茶心里藏着事,自然不敢直接讲出来,抿着嘴巴沉默了一会儿才闷闷讲道:“我、我学习学的有点累了。”
明明有心事,可就是不肯说。
宋思齐并没质问姜茶从前总不好好给自己回信的事儿。茶茶不是坏孩子,他心里清楚,或许真的是来了京城学习太辛苦和别人差距太大,所以才和他有些生分的。
于是宋思齐慢慢颠了颠腿,让姜茶像坐摇摇车似的在他腿上跟着晃,语气里带着笑意说道:“茶茶这次考了三甲,以后能在扬州横着走了,哥哥都没你考的好呢,以后轮到茶茶和姑母一起来教训哥哥了。”
听到这话,姜茶终于忍不住抿着嘴别别扭扭地笑了,胳膊也跟着很自然地攀上去抱住了宋思齐的脖子。
男人哑着嗓子嗯嗯两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姜茶的背:“我初来乍到,进了京城感觉眼睛都要被这儿迷花了,所以住的事情还得拜托茶茶和我一起去找。”
姜茶这下终于没忍住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地说道:“很贵的那种地方住一晚都要好几百两银子,我们不去那种的吧?”
宋思齐立马很配合地瞪大眼睛哇了一声:“那可不能去,住两天哥哥的盘缠就没有了,恐怕要一路走回扬州去。”
姜茶狡黠地露着牙,笑眯眯道:“我还有点钱,我的可以给哥哥一点当盘缠用。”
“是考上进士给的奖金吧?”宋思齐捏捏姜茶的脸,“那是茶茶自己凭本事拿到的,哥哥不会用的。”
才不是她凭本事拿到的呢。姜茶像小老鼠一样偷偷在心里想。
宋思齐要是知道她的成绩是靠作弊得来的,会不会气得直接回扬州去了?
聊了几句姜茶也饿了,两个人就打算出门去吃饭,顺带找一下宋思齐晚上住的地方。
饭倒是吃得很愉快,姜茶找了家价格还算中等的酒楼,因为她知道这顿宋思齐肯定不会让她付钱。
至于酒楼嘛......前些日子参加宴席几乎把京城大大小小的都逛遍了,她现在都快能当地陪了。
酒饱饭足,姜茶就领着宋思齐去了客栈。没想到刚进门就遇见了同窗,几人看见姜茶皆是一副神色各异的模样,甚至还私下互相交换了眼神。
不过面上却还是很客气地互相打了招呼,毕竟从前也一起上过课。
姜茶心里紧张,不由分说推着宋思齐就去办入住,不让他有和这群人交谈的机会。
“茶茶嫌弃哥哥,不想让同学知道我是你哥哥啊?”宋思齐故意作弄她,问道。
姜茶哎呀一声,跺着脚说才没有,支吾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安顿好宋思齐,约定明天姜茶自己来客栈找他后,两人便暂时分别了。
第279章
第二天, 姜茶早早就洗漱好去了客栈找宋思齐。
她的想法是,自己多努力黏着点宋思齐,就能让他少接触点外面的人, 也省的计划赶不上变化。
进了客栈,正好看见宋思齐正在大厅里喝茶, 幸好周围没其他人。
姜茶赶紧走过去,细声细气说了声哥哥我来找你了,然后就被宋思齐带着去了楼上的厢房。
今天的状态好像有些奇怪诶。姜茶偷偷想。见了她也不亲昵也不捏脸, 就只淡淡地说了声嗯。
姜茶心情忐忑,小尾巴一样老老实实跟在宋思齐身后上了楼。进屋把门轻轻关上,男人却依旧不肯回头, 高大的身躯伫立在姜茶面前,脊背宽阔, 姜茶踮着脚都根本看不见他的神色。
“哥......”
“茶茶,三甲的成绩真的是你自己考的吗?”宋思齐冷不丁问道。
此话一出, 姜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宋思齐知道了。肯定是客栈里那些同窗多嘴告诉他的, 可姜茶觉得自己还没做好要跟宋思齐坦白的准备。
话说完, 宋思齐转身坐到圆桌前,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神色看不出喜怒。
女孩干巴巴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圆溜溜的眼睛里是遮掩不住的慌张:“哥、哥哥,我......”
宋思齐啪的一声把茶杯放下, 眉宇间是姜茶从未见过的严肃和苛责:“我们是一家人,所以我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你怀疑你, 我只要你亲口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做?”
“他们乱说的......”姜茶小脸发白地揪着衣角,垂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宋思齐, “真的,他们一直都看不惯我,所以根本不会相信我能考中三甲……”
宋思齐紧紧盯着姜茶,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方才并未说明此事是别人告诉我的。”
姜茶马失前蹄,立马哆嗦了一下。
宋思齐闭了闭眼,动作缓慢地摩挲着桌上茶杯的花纹,哑着嗓子说道:“小时候你刚来家里,瘦瘦小小的像只吃不饱饭的小猫。哥哥那时候把你抱在怀里,给你讲的第一篇文章就是徙木立信,再三教导你做人一定要诚实守信。”
“茶茶小时候虽然不喜欢读书写字,但哥哥知道茶茶是个好孩子,没想到现在却连小时候都不如了吗?”
“你干嘛对我那么凶......”姜茶终于没忍住眼睛里包着的眼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我作弊了,我承认了,你打我吧!可我也没打算要去做官,我不会占着别人的位置的!”
“宋思齐,你到底是不是跟我一头的!你怎么这样!!!”
姜茶张着嘴一哭,宋思齐就再也不敢多说了,连忙倾了点身子拉着姜茶让她坐在自己怀里,认认真真用帕子帮忙擦了稀里哗啦的眼泪。
“姜茶,”大概是看到妹妹哭得难过,宋思齐的语气终于和缓了些,“家里从没有奢望你能考上什么高官显爵,就算辛苦来了一趟却没中,你回了扬州我们还是像从前一样爱你、呵护你,是不是?”
“可你呢?这样掉脑袋的事你一个小孩子居然也敢做……到底是谁帮你的?”
姜茶抽搭了一下,支吾半天都不敢说,甚至还忙里偷闲睁开半只眼偷偷看了看宋思齐的脸色,然后就装作一副哭到讲不出话的样子。
要是让宋思齐知道作弊的事是贺悯之帮她的,今天恐怕她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出去了。
宋思齐轻叹一声,继续沉沉说道:“其实来京城之前我就有所耳闻,说国子监里有个学生大考一鸣惊人,平日里明明连课文都背不下来,这次却考了个三甲。”
姜茶吓了一跳,噙着泪眼巴巴地仰着脸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女孩哭的这个可怜,白皙的下巴上坠着亮晶晶的泪,薄薄的眼皮和眼尾都泛着红,睫毛也湿得东倒西歪,时不时还要抽搭一下。
宋思齐暗自伸了伸腿让姜茶坐的舒服些,继续说道:“扬州又不是什么消息闭塞的地方,姑母那日去诗会正巧听到有人议论此事,隐隐约约还说那学生似乎是姓姜。”
宴席上,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妇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姓姜?怎、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诶林夫人,你们家不是有个丫头也跑去京城国子监了吗?”那传闲话的中年男人立即语气隐秘地凑过去朝林执说道,“她……她不正好就姓姜?”
姜茶打了个哭嗝,抽抽搭搭地问:“那、那姑母呢,姑母怎么、怎么说?”
宋思齐抬手替姜茶擦擦眼泪,叹了口气回道:“母亲急坏了,给了那男人一脚后就紧赶慢赶回了家,问我你是不是在京城遭人哄骗了,让我快些启程来找你问清楚状况,帮你及时止损。”
姜茶擦擦眼泪,宋思齐适时递上去一张帕子捂在她鼻子上,语气自然地说了句“擦擦”,姜茶于是就闭着眼睛开始乖乖擤鼻涕。
“脸都哭花了。”宋思齐有些无奈地说道,“知道错了没有?这事现在知道的人有多少?我差人去问了问,只要你坦白......”
“笃笃笃。”
门外突然响起有些焦急的男声:“小姜学妹?是小姜学妹在里面吗?”
“贺司业有急事找你,你快快随我去一趟吧。”
......
从那间熟悉的厢房里走出来时,姜茶抬头看了看还正当空的太阳,觉得自己都有些恍惚。
半晌,她才很小声地说道:【336......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团子没吭声,飘到半空中才老神再在来了一句:【你够厉害的,这回我真得给你多申请点儿奖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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