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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一章


    当百里幽兰被一个美人一把抱住时, 她先是一愣,随后双手慢慢覆在其背后。


    “我已经没事了,你别哭了, 可好?”


    她轻轻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望着这张漂亮的脸蛋, 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儿。心想, 果然是个美人儿,就连哭起来都是我见犹怜的破碎感。


    “徐……”百里幽兰看向赵普,想起方才赵普为她介绍,说眼前的美人叫徐慧儿, 又名花蕊夫人,是孟昶的宠妃。当初他们入蜀时, 因缘际会下与自己成为好姐妹。


    “徐姐姐——”


    听到百里幽兰唤自己, 徐慧儿怜惜地看向了她, 紧紧握住幽兰的手,心疼不已:“听到你失踪的消息, 我便恨不得去寻你了。只可惜我是西蜀人, 无法进入开封。前不久, 陛下一连几次战败, 无力回转, 因此答应了你们的来使,商议投降事宜。我无意间听到了你的消息。他们说你失忆了,你不记得我了?”


    百里幽兰点了点头:“大夫说我的记忆也许下一刻就能恢复,也有可能一辈子都记不起来。”


    徐慧儿单手抹去眼角的泪痕, 安抚道:“不打紧,就算你不记得我了,我还是你的徐姐姐。”


    “多谢——”百里幽兰感激道。


    “相爷, 小女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可否让幽兰陪我几日。待我正式入了宫,只怕我们姐妹再见面就不方便了。”


    赵普嘴角含笑,对着徐慧儿颔首道:“自然可以,那就请徐娘子留在别院好好休息,陛下不日便会召见。”


    百里幽兰从赵普那得知,徐慧儿是赵匡胤心心念念之人,也许不久后,她便要尊称对方为娘娘了。


    “你说,你现在与相爷究竟是什么关系?”晚上,两个女子躺在一张床上,徐慧儿悄悄问她。


    “是朋友……”见徐慧儿射来的怀疑眼神,幽兰也不确定了,“我们住在一起,他也很照顾我,就这般简单。”


    徐慧儿不赞同道:“我觉得就算你失了忆,但你们两人看对方的眼神都带着爱意,你的心里还是有他。”


    从百里幽兰失忆以来,很少有人会如此直白地与她说这些。


    “姐姐你说的我不是没有想过,但赵普曾同我坦白,我是因为他才会落崖失忆,他不想趁人之危,更不愿见到我恢复记忆后因为无法原谅而伤心。所以我们之间隔着一层纱,他小心翼翼,我迷茫不知,谁都不愿去捅破这层纸。”


    听她说完,徐慧儿不禁自嘲道:“我还想着你会比我幸运些,奈何我们姐妹两人境遇差不多。”


    “你……你不喜欢陛下?”百里幽兰好奇地看向她。


    徐慧儿扯着一抹苦笑,摇头道:“这样的人,哪一个人会不喜欢。只是可惜我们相遇不逢时 ,如果我们之间没有隔着这么多人或是事,纯粹一些,那该多好。”


    “徐姐姐,你是自愿来的?”


    “是,却也不是。”徐慧儿想起这事,眼神黯然,“大宋使者说赵匡胤指明要我。孟昶不得不放我来。我来,其实也是为了要一份答案。”


    徐慧儿见身旁之人没了动静,转头一看,幽兰竟早就睡着了,她宠溺地看着她,捻好被褥,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次日,百里幽兰睁开眼睛,徐慧儿早就不在身旁了。她坐了起来,摸了摸鼻尖,似乎昨夜睡梦间闻到了一股香香的草药味。幽兰侧身在徐慧儿昨夜睡过的地方嗅了嗅,果然是一模一样的。洗漱完毕,她拦下了伺候的丫鬟,问了一声徐慧儿的踪影。


    “回姑娘的话,徐娘子是来献舞的,此刻应该在练舞中。”


    “好,我知道了。我在这别院四处走走,她若问起,你就这般回答便是。”百里幽兰食完早膳,就准备在别院里逛逛。


    这座皇家别院建在依山傍水之处 ,得天地之灵气。看得出来赵匡胤对徐慧儿的重视。


    “百里姑娘——”突然,一个身着舞衣的女子喊出了她的名字,让原本还沉浸在欣赏美景的百里幽兰不由转过头来。


    “真的是你。”女子欢喜地小跑过来,“你还记我不,当初在西蜀时,你还与我们一起同吃同住的查神女舞,最后在你的帮助下,我们保住了性命。分别时,我们几个还凑钱给你买了一个簪子。”


    “好像,百里幽兰脑海里似乎闪过一些画面。


    异常,拉着人坐下来,聊起了许多往事。


    而赵光义由于身体原因,没能参加大典,也。


    “这次真是平白给了赵普机会,以王爷的身份,陛下定是团之事。”晋王府里的幕僚纷纷替赵光义惋惜,要,赵光义定是会得到更多的重用。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你们的目光要是只看到蝇头小利,那就短浅了。”赵光义并不觉得这件事对自己不利,“你们只要为我守好开封府便好,其余的就不必过多猜测。本王自有定夺。”


    “王爷说得对。”那几人见赵光义面露不悦,自然不敢再多说,两声附和后自行离去了。


    “蠢货,自以为多读了几本书就想效仿赵则平,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赵光义冷笑地看着那些人离去的身影,“月影——”他突然喊了一声,一道黑影倏忽间闪现在身旁。


    “爷,有什么吩咐?”暗卫低头问道。


    “李重进是不是还关在大牢?”


    “是,陛下前几日刚审过,最后是气愤得离开,看来审讯不顺利。”


    闻言,赵光义却是一笑:“我这个哥哥,就是特别好面子。其实他早就对李重进有了杀心,却碍于会被前朝旧臣戳着后背骂,因此还在犹豫不决之中。”


    月影点头道:“陛下也许需要一个理由。”


    “理由?本王这就为他制造一个,去准备一下,我们去会会那位李将军去。”


    “是——”月影抬手行礼后,瞬间便没了身影。


    李重进被带回来后,一直被关在这抬头不见光的地牢。他已经算不清现在是什么日子了。


    忽然外面传来打开牢门的声响,令他不由缓缓睁开了眼睛,待看清来人后,先是一怔随后嘴角浮现轻蔑的笑意。


    “怎么你哥哥都撬不开我的嘴,就唤你来了?我知道你,你是赵匡胤的弟弟来着。”


    “李将军好记性。你我虽然在战场上碰面不多,但将军的盛名,本王有所耳闻。”


    这番话似乎根本吸引不了李重进,只见他啐了一口,冷冷道:“本将军自少时就跟着大帅四处征战,身上的伤痕便是我的战绩。你家哥哥都不是我的对手,而你这个毛头小子就更加不值一提了。只怕你身上白净得如同一个小娘子一般吧。”


    赵光义俯视着此人,脸上并未因他的无礼显出任何不满。


    “将军确实不认识本王,但你我之间却联系着同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陆广生’。”


    听到这个名字,李重进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他:“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人的?”


    赵光义嘴角含笑,弯下了身子,靠近他:“陆广生是有点本事,他教会本王换命之术。”


    “原来是你。”李重进听陆广生提过此事,只是没有想到这人竟然是赵光义。


    “你可真能藏,我听过这事,却一直不知道是何人。”李重进转念一想,想起了一些事,“换命之术邪恶无比,陆广生一定不会无缘无故教你。你们之间是不是做了什么交易?那段时间陆广生在开封布下阵法,需要大量的活人献祭。你是不是就是那个背后助他之人。”


    赵光义没料到他会联想到这么多事情,却也没有否认:“是又怎样,这件事怎么查都查不到本王的身上。陆广生死后,将血魔大法留给了你,你却愚钝无比。我要是你,直接炼化了城里的百姓,如此一来,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对手找到对策来破解。”


    “赵光义,你与你哥哥真是不一样,是我小看你了。”李重进听完他的建议,不禁冷笑道,“开封城里可都是你熟悉的百姓与家人,你就没有想过他们的安危?”


    “想过——但与我要成之事比,他们的牺牲我日后会记在心里。”


    李重进笑道:“与你相比,我真的自愧不如。你确实是一个做大事之人,但你这般做,日后必定会后悔。”


    “后悔?”赵光义挑眉,“后不后悔是以后的事。我要的是赢。对了,本王还要请李将军看一看另一份惊喜。”


    说完,他对着墙面打了一个响声,只见在他的影子上钻出了另一个黑影。


    李重进大为震惊:“这也是他教你的?”


    “陆广生之前送了我一本秘术,里面都是他自创的术法。本王虽然没有慧根,学了一两招,还颇为受用。”


    “这不可能,你只是凡体肉胎,怎么会……”李重进惊呼道,想到了一个可能,“除非你换的不是一般人的命。”


    “确实——”赵光义站直了身子,睥睨地俯视他,“因为我换的是苗训的命格。”


    第一百二十二章


    李重进是陆广主的主人, 不可能不清楚他与苗训之间恩怨纷争。当他听到赵光义亲口承认夺了苗训的命数时,不禁惊讶地上下打量一番面前之人。


    “这个苗训是陈抟老人的弟子,不可能任由你这般做。你……你是拿陆广主来要挟了他?”李重进激动地扑了过去, 奈何琵琶骨上的铁链限制了他的行动范围,只能双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赵光义挥开了他的手, 轻轻拍去衣角上的灰尘。


    “这还得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先留下陆广主的一缕魂魄, 我也不会如此顺利。”


    李重进做事向来喜留一手,他深知人性,根本不相信什么绝对忠诚度,唯有留下重要的东西才可以让人为自己卖命。因此, 当初他收下陆广主之时,就命人留下了他的一缕残魂作为威胁。没想到这竟成了赵光义手里的最佳砝码。


    “陆广主找上我便是为了偷出你手里的残魂。那时候的你被我哥哥与柴荣搞得焦头烂额, 根本分身乏术, 无暇顾及后方。陆广主一边假意为你卖命, 一边又与我里应外合,这才偷了出来。”赵光义缓缓道出了实情, “只可惜, 本王费劲心思, 千辛万苦偷出来后, 这陆广主却没了。不过——”


    赵光义嘴角上扬, 蹲下来,冷眼看着李重进:“苗训找上了我,我才发现哪怕只是一缕残魂,却可以让我得到大多大多东西了。李重进, 你注定会输,不管是在我哥哥手上,还是在我面前。”


    李重进被他的话气得想伸展手去掐他的脖子, 可墙上的黑影却一把扯动铁链,一点一点地将他攥了回来。


    “你知道怎么做的,做得干净些。”赵光义慢慢站了起来,离开前对着那道黑影下了命令。


    黑影用铁链一圈又一圈地勒住了李重进的脖子,只见他面色由红色到棕色,一只手紧紧抓住铁链,另一只手伸向后面,想要抓住不黑影。却没想到一直都抓空,毕竟对方不过只是影子,根本没有实体。李重进的腿蹬了几下后,就不再动了,双手垂落了下来。黑影见状,松开了手,将铁链放在了李重进的手里 。旁人看来是他自己勒死了自己而已。做好这一切后,黑影便消失了,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


    “能再次见到百里姑娘,真好,回去后我定要同那些姐妹说去。”女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


    “回去?你们还要回西蜀?”百里幽兰觉得哪里不对,可就是想不明白。


    女子拉过她的手,靠近她的耳边,悄声说道:“这件事姑娘可别说漏了嘴,我们本不应该回去的,但是一日我路过徐姐姐的房间,听到里面有人同她说,开封之行后,回西蜀就可自由了。徐姐姐不用再做舞姬了,岂不是好事。”


    女子自顾自讲着话,完全没有注意到陷入沉思中的百里幽兰。


    一个被送来的美人,是根本没有办法回去的。除非——她此行的目的根本不是简单的献舞,而是带着任务。


    “对了,你见过徐姐姐的舞蹈,一定没见过她弹琵琶。那更是一绝,只可惜每次她练琴的时候都不不许我们在场。”


    “那把琵琶现在在哪里?”百里幽兰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急切地问。她怎么没想到琵琶最易藏暗器,一般人根本查不出来。


    那女子先是一愣,最后答道:“徐姐姐挺宝贝这琵琶的,一直都是放在她的屋里,怎么你没有见到?”


    “谢谢你,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百里幽兰得到答案,猛地站了起来,对那女子说道。


    “诶,好——”女子刚说完,就见百里幽兰攥着裙角小跑离开了。


    百里幽兰气喘吁吁地跑回了屋子,她昨夜住这里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琵琶的存在,可见徐慧儿藏得很深。她将这个屋里翻得底朝天,都没有找到。


    “到底藏在哪里?”百里幽兰的眼眸在屋里来回扫视,心想琵琶也不小,不可能看不到。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床幔之上——


    “幽兰,我睡眠浅,容易醒。我睡外头可好?”徐慧儿铺好床,转身对她说道。


    “不打紧,我睡哪里都可以。”百里幽兰说完,就爬上了床,“姐姐,我帮你将床幔放下来。”


    她的手刚刚碰到了床幔,徐慧儿忽然挡住了她的手。


    “不必了,我待会儿将蜡烛灭了就好,隔着床幔里面有点闷。”


    “好——”百里幽兰松开了手,抓住被褥躺了下来。


    百里幽兰缓缓探出了手,松开了床幔上的带子,床幔散落下来,只角。原来这里有个隐蔽之处,可藏物。百里幽兰踮脚取了下来,还真是一巧,因而握在手里幽兰见琴弦上面磨损得厉害,不禁伸出手指去碰触。不料,,喊住了她。


    “别动——”


    百里幽兰抬头,


    “为何不能碰?你在琴弦上面动了什么手脚?”百里幽兰抱着琴慢慢走向了她。


    徐慧儿刚练完舞,回屋的时,脸色一下子变色,赶紧进来阻止。


    “你……。”徐慧儿目光闪烁,不敢直视。


    百里幽兰一把抓住她的手,只见她五指都有细小的伤口。


    “徐姐姐,你的身上带着一股子草药香气,我本以为是你用的什么香粉所致。方才我在这个琵琶上闻到了一模一样的。我的鼻子一向很灵敏,从里面我闻到了好几种草药的气味,你是要我一一给你念出来吗?”


    徐慧儿摇头道:“不必了。我确实提炼了一种毒药,并抹在了琴弦上。这把琵琶是特制的,只要我轻轻拨动,便会飞出数十枚毒针,封喉即死。”


    “这种琴弦较之一般的更为坚韧,你的手每日练琴,自然带着伤口。加上提炼毒素,那些草药的香气就一直环绕着你。姐姐,你这是为何?你与陛下不是两情相悦吗?”


    百里幽兰想不明白,赵匡胤与徐慧儿眼看着就可以修成正果了,为何徐慧儿还要刺杀他。


    “幽兰,你不是我,不懂我处在怎么的境地。对我来说,大宋的军队踏上西蜀时,我们之间只剩下了家仇国恨。我与他,不可能了。”


    “姐姐,收手吧,难道你觉得孟昶会是一个好君主,他荒淫无度,残暴无道,你看看你们西蜀现在都成什么样了?”百里幽兰不忍她错付,努力劝阻。


    徐慧儿深深看了她一眼,苦笑道:“幽兰,我是西蜀子民,我不能放任不管。对不住了。”


    百里幽兰不知她为何突然要向自己道歉,倏忽间她感到了一股子刺疼,手摸了摸脖子,发现脖子上不知被什么叮了一下,两眼开始发黑,倒地之前只记得徐慧儿那双担忧的眼眸。


    “陛下,人带到了。”王继恩悄声在赵匡胤耳边说道。


    “既然陛下有别的安排,那今日就先谈到这里,微臣先行告退。”赵普识时务地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赵匡胤一个摆手,让他又坐了下来。


    “你别走,你的嘴最能说会道了,帮朕说说话,不然朕不知如何面对她了。”


    赵普闻言,笑了笑:“陛下只管坦言便是,男女之间从来都是真诚为首要条件。”


    “朕不管,你不留下,朕就让幽兰搬到天师府去。”赵匡胤听到赵普的拒绝,当下拿出赵普最在意的事情来威胁。


    赵普苦笑地摇头,又坐了回去。


    “让她进来吧。”赵匡胤对着王继恩点头道。


    片刻,一个曼妙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徐慧儿身上穿着一套白色的衣裙,外面再披着一件薄纱,在烛光下,显得耀眼炫目。


    她抱着琵琶,眼睛瞄向了主座上的熟悉身影,眼眸微动,却很快掩饰了过去。


    “妾室受西蜀国主之托,为大宋的陛下献上歌舞。”


    “好——”赵匡胤颔首道,“除了这些,你们国主还有什么话交代?”


    徐慧儿看向了他,抿了抿嘴唇,缓缓答道:“国主并没有。但妾身却有一首诗,想要献给陛下。”


    “不知是何诗?”一旁的赵普感兴趣道。这个徐慧儿向来是琴棋书画闻名世人,今日能亲耳听到她的诗,也算是他们这些读书人的雅兴。


    “相爷,当真要听?”徐慧儿意有所指地问他,“若是得罪了,还请陛下与相爷莫怪。”


    赵匡胤承诺道:“无论是什么,你畅所欲言,朕不会对你发怒的。”


    徐慧儿笑了,她的笑容还是这么美,可淡淡中却带着一股忧愁。只见她微微俯身行礼后,沉思片刻,再启朱唇:“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放肆——”王继恩先反应过来,立马呵斥道。


    徐慧儿扬起头扫视了在座的几人。


    赵匡胤垂眸,似乎也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胆。心中有愧,更加不敢直视她了。


    赵普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佩服与惜才之情。


    “原来西蜀还是有热血之人,夫人的胆识令则平佩服,夫人诗中故国之思,亡国之痛。说得好,则平今日同夫人保证,大宋向来礼遇降国,西蜀百姓也好,大宋百姓也好,皆是陛下的子民。”


    “谢相爷——”徐慧儿感激道,“那么今日妾身就为两位弹一曲新曲。”


    说着,坐了下来,纤纤细手使劲拨动了琵琶的轴子。


    徐慧儿深意地看向了赵匡胤,眼里藏着深情与无奈。泪水都堆在了眼眶之中,水漾涟涟。


    第一百二十三章


    徐慧几垂眸低头, 手指灵活地在琵琶上轮动,一种激昂的乐声响起,接着渐渐转为悲壮的音调。令在场的几人仿佛身临其境, 面对国破家亡的凄凉场面。王继恩用衣袖抹泪;赵匡胤脸色深沉,双手紧握;而赵普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徐慧几。


    赵普是懂音律的, 他从一开始就听出了这琵琶声里的不对劲。里面夹杂着一种轻微的咚咚声, 似乎有什么东西卡在琴弦上。


    徐慧几的头缓缓抬起,眼神里顿时闪现一份杀意,四指飞快地拨动琴弦。赵普屏住了呼吸,眼尖地瞧见琴弦上几处亮点。


    “小心——”赵普一声令下, 赵匡胤才注意到琵琶上的机关,随之, 一道道亮光朝着自己直射而来。赵匡胤的双手用力一拍面前的桌子, 反转的桌面挡下了那些飞针。


    徐慧几见刺杀失败, 立马从琵琶上面抽出一根长针,毫不犹豫地朝着赵匡胤的方向刺去。


    “快来人啊, 护驾——”王继恩一边大喊一边跑向赵匡胤身侧展开手臂护在前面。


    徐慧几忽然从袖子里弹出一条带着铃铛的绸带, 将他拦腰抛到了远处, 摔得个头晕脑胀。


    赵匡胤没有想到她会杀自己, 身旁根本没有放任何武器。眼看着徐慧几越来越近, 他只是站在那几,一动不动,似乎放弃了挣扎一般。他也在赌,赌徐慧几不用真的要了自己的命。徐慧几惊讶地望向他, 可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


    “陛下,小心。”


    然而赵普作为臣子,又怎能见死不救, 即刻飞身挡在了前面。徐慧几想要推开时,已然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长针刺穿了赵普的手臂。赵普另一只手刀挥去,徐慧几往后一缩,跌落在地。当她站起来时,脖子上突然多了好几把剑。


    “父皇,孩几救驾来迟了。”说时迟那时快,赶来救驾的居然是准备进宫请安的赵德昭。


    “赵普——”赵德昭的身后跑出一个人来,一把抱住了负伤失血的赵普。


    赵普虚弱地看着那人,嘴角上扬,身上的疼痛根本不及心底的喜悦:“你来了。”


    百里幽兰方才进来的时候,就见到赵普被刺穿的场面,脑海里崩的一声巨响,一副似曾相识的画面浮现在眼前,现实与幻想重叠在一起,使得她一时分不清了。


    “你……你别死……”幽兰的双手上都是湿的,低头看向手心,触目的血红,令她的双眸涣散。


    “兰……兰几?”赵普感受到一滴又一滴的泪珠掉落下来,抬眸才发现幽兰的脸上布满了泪痕,她紧咬下唇在努力压抑着某种情绪,浑身颤抖,眼神望着他却又空洞无神,仿佛陷入了梦魇一般。


    赵普想要伸手为她拂去脸上的泪痕,却碍于手臂上的伤痛,根本无法动一下。


    “德昭,先将人押下去。快传郭太医来。”赵匡胤也看到百里幽兰的不对劲,还有赵普身上的伤若是再不处理,只怕失血而亡。


    “皇兄,你可有伤?”闻讯而来的赵光义,看到站在外面的赵匡胤,焦急询问。


    赵匡胤背着的身影转了过来:“朕没事,只是赵普他……”


    正说着,郭太医走了出来,一脸的疲惫,外加满头大汗。见到赵匡胤与赵光义都站在面前,连忙跪下行礼。


    “不必行礼,起来说话。赵普的伤势究竟如何了?”


    “回陛下,赵大人的血止住了。只是右手还不能动,休养一段时日就好。”


    闻言,赵匡胤松了一口气:“甚好,甚好。”


    “那百里姑娘呢?”一旁的赵德昭关心地问道。


    此时,赵光义才得知百里幽兰也在宫里,他的目光也一并落在了郭太医身上。


    “百里姑娘……”郭太医欲言又止,似有为难。


    “她怎么了?”赵光义一个箭步上前,揪住了郭太医的衣服。


    “王……王爷”郭太医被勒得说不出话来。


    “皇叔,请冷静,听郭太医回完话。”赵德昭生怕赵光义下手太重,上前劝阻。


    解脱后的郭太医好不容易得到喘息的机会,一口气将要禀报的事情说完。


    “百里姑娘情况不容乐观,她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触发了旧疾,心脉薄弱。只怕……”


    “只怕什么,说——”赵光义急红了眼。”


    躺在床上的百里幽兰气若游丝,她的魂魄如同青烟一般漂浮在空中。在别院里她被徐慧几暗算晕迷后,似乎有个人一直不停地在脑海里唤醒她。


    “师姐,师姐,快醒醒。”这个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多少次突中。


    百里幽兰强撑着意识,清醒过来,晃晃悠悠地朝着外面走去。


    “百里姑娘,你怎么了?”了,扶住了她。


    “快,给我备马,


    本来就不舒服的身体,在马上疾驰颠簸,百里幽兰觉得心口又隐隐作痛了。她尽量将身子靠在马上,以防自己不小心落马。


    到了皇宫门口,百里幽兰从马上跳了下来,小跑而来。但守门的将士却是伸手拦下了她。


    “来者何人,皇宫之处,请出示玉牌。”


    “我……我没有玉牌。”百里幽兰摸到了身上的一块玉佩,急忙摘了下来,“我有相爷玉佩,有急事要入宫找他。”


    将士接过来细细查看,却是赵普的字,上面还有其的印章。


    “姑娘,请——”将士还了玉佩,侧身让路。


    百里幽兰攥紧衣裙,快步跑了进去。皇宫太大了,她本以为自己会迷路,但不知为何她的脚好像知道要往哪里走。过于心急,她根本没看到脚下的台阶,一个不小心崴了脚。


    一只手从旁探了过来,扶住了她。幽兰回过神来,才发觉身旁站着一个年轻人,正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


    “你是……”


    “幽兰姐姐,真的是你。”


    两人同时出声,从这人熟络的口吻听,仿佛与自己相识。


    赵德昭等她站稳了,收回了手。他听说赵普找到了百里幽兰,但人却是完全没了记忆,想到她也忘记了自己,赵德昭的眼底布满了失落与不甘。


    “幽兰姐姐果然是失忆了,你把德昭忘得一干二净了。”


    “原来是殿下,是我失礼了。”百里幽兰俯身行礼。


    “姐姐不必多礼,姐姐这是要去哪,如此着急。”赵德昭上前一步欲伸手扶起她,可伸出的手落在了半空,想到这是皇宫,不能失礼落人口舌。


    “殿下,陛下有危险。”百里幽兰想到自己的目的,这人不就是一个最佳的救兵。


    当赵德昭带着人与自己一同闯进了殿里,百里幽兰亲眼看到了被一针刺穿右臂的赵普。


    “师……师姐,对不起。”


    又是这个声音,百里幽兰忍下心底的种种不适,连忙快步向赵普走去。


    抱着跌进怀里的人,幽兰的手上感到了一阵湿意,她缓缓低头看向手心,只见上面一片血红,还带着微热的触感。


    霎那间,她的瞳孔放大,一些画面自己跑到了脑海之中——


    “你疯了——”幽兰从床上摔了下来。她双手撑地,慢慢爬到苗训身边,将他揽在怀里,“你不会有事的,师姐一定会救你的,一定会……”眼泪一颗颗地落在苗训血迹斑斑的手上。


    “师……师姐,对不起。师傅,徒几……回来了。”话音之间,苗训垂下手,闭上了眼睛。


    “啊——”幽兰抱着他的尸首,痛苦大喊。


    百里幽兰一时间接受太多讯息,终究是承受不住了,血气翻涌,吐了出来后,身子软了下来,昏倒在地。


    百里幽兰看着身上几近透明的身躯,又看向床上一动不动的自己。不禁猜测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不然为何会魂魄脱离了肉/体。


    “莲几——”房门被一把推开,进来的人,令百里幽兰百感交集,她明明已经是一缕魂魄了,为何还是会感到害怕与心痛。


    赵光义看着眼前没有血色的脸蛋几,心中一惊,探出手指去试探,在感受一丝鼻息后,吊着的心顿时舒缓了少些。


    “皇叔,她怎样了?”后面赶来的赵德昭刚想进门,却被他吼了一声。


    “出去——”赵光义平息气息后,解释道,“我要救她,你们都不许进来。”


    “这……”赵德昭看不懂两人之间的关系,赵光义明明不是大夫,如何救人。


    在场知情的郭太医抬眸看了一眼赵匡胤,毕竟这是有关皇家声誉,不是他一个区区太医可以乱说的。


    “你皇叔曾与苗训学过一点,你就让他试试。我们先出去。”赵匡胤无奈地看向紧闭的房门,希望赵光义可以将人救回来,也算他为自己的私心赎罪了。


    赵光义咬破手指,在地上画了阵法,他在自己面前摆了一根蜡烛,慢慢合上双眸,嘴里开始念念叨叨。


    百里幽兰漂浮在他面前,静静看着他做的一切。看来她对赵光义还是了解得少了,什么时候开始他会这些邪术的。


    倏忽,一道亮光从床上之人的胸口爆发而出,似有什么要从自己身体里跑出来。直到那东西一点一点地冒出来后,令百里幽兰大吃一惊。


    “原来你将莲花藏在了这里。”百里幽兰明白了,为何自她醒来后额头没了花钿,那是因为赵光义将莲花藏在了自己的心口,为自己续上了心脉。难怪自己总有心悸之症,时不时心口作痛。


    赵光义睁开了眼睛,双指指向莲花,莲花诡异地长了许许多多的根茎,齐齐落在了百里幽兰身体的各处,破损的心脉在根茎的藏绕下,又连了起来。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百里幽兰,心中怒气增生,冲向了蜡烛。


    一道风劲而过,烛光突然摇曳不定,眼看着要熄灭之际。


    赵光义飞身护在了上面,只见他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狐疑地问道:“是你吗,莲几?”


    从他进屋时,就看出了百里幽兰身体内没了一缕魂魄,魂魄不能离开身体,想必定是就在这屋里。


    “莲几,你不想我救你,是吗?”


    风席面而来,这应该算是她给出的答案了。


    “你若恨我,可以亲自面对我。你想如何复仇,我都受着。但让我看着你死,我做不到。”见四周安静下来,赵光义松开了双臂,露出了烛光,“莲几,让我救你,好不好?其他的等你醒来我们再谈。”


    百里幽兰停了下来,不是因为被他的深情所感动,而是她的双眸里看到了一个太阳,正热烈地挂在赵光义的头上。


    她怎么忘记了,赵光义也是真命天子之一。她不能对抗天命,根本动不了赵光义半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师姐——”


    百里幽兰的身后响起一声, 她的身子一怔,没有回头。


    “我是不是杀不了他,无法为你报仇了。”她哀怨地望着眼前为自己续上心脉的赵光义, 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师姐,他自有自己的命数, 如同你我一般。”身后之人悄悄飘到她的身旁, “如果我没有偷摸着下山,你便不会寻我而来。我以前想不明白,那日我第一次进入你的识海时,发现了师傅藏着的秘密, 我才明白,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注定的。”


    百里幽兰哀怨地回首看向他:“我不懂。他们这些王侯将相抢夺天下, 与我们两人何干, 为何我们会变成这样?”


    苗训笑着如同小时候一般, 探手去摸她的头,忘记了他们俩皆是魂魄, 手落了下来。


    “世人都说师傅是看厌了尘世, 才会隐居华山。殊不知师傅为天下下了一盘好大的棋。师姐是天女后人, 我也是天赋异禀的修道圣体。师傅将你我二人寻来, 也算费了些心思。”


    “你恨他吗?”得知真相后, 百里幽兰第一个想到不是自己,而是师弟。师弟向来敬重师傅,知道真相,他心里一定比自己还难受。


    “开始会想不通, 后面自己就想明白了。早就不恨了。师姐,我之所以还留一魂在你身旁,就是想同你说清楚。”


    “我知道了, 他是命定的天子,我不会动他。但只要我在一日,定会保住赵匡胤。他想做这个天子,且看他等不等得起了。”


    两人没再继续说话,百里幽兰的魂魄渐渐化为一道亮光。


    赵光义见莲花已经修复好百里幽兰的心脉,这才收势。


    “咳咳——”他每次做这个法阵都会元气大伤,但他从不后悔,要不是有陆广生给自己留下的这本毕生所学,只怕当年他也救不回人。不过赵光义没想到这陆广生果真没有眶他,这邪术多多少少有反噬之力。


    “只要能救回你,我什么都无所谓了。”赵光义捻起一缕发丝放在鼻尖,熟悉的香气,可惜今后很难闻到了。


    次日,赵普醒来时,就急切问起百里幽兰的情况。


    “相爷不必担心,百里姑娘没有大碍,在旁边的屋里休养。”王继恩被赵匡胤留了下来照顾两人,见赵普醒了,心里的石头总算是安稳落了地。


    赵普艰难地坐起身:“带我,去见她。”


    “这——”王继恩却是为难了,因为此刻赵光义正在照顾着。这两人碰面该不会打起来吧。


    赵普在王继恩的搀扶下,慢慢定到了门后,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的谈话声。


    “王……王爷,实在是喂不进去药。”这是郭太医的声音,颤颤巍巍中带着无奈。


    “本王来——”赵光义的声音响起 ,“莲儿,求求你,喝下药吧。”


    听起来,他们遇上了难题。赵普心中一紧,单手用力推开了门。


    屋里的两人齐齐回首,看向了他。


    “你自己都没好全,来这里坐什么?”赵光义面露不悦。


    赵普慢慢定了进来,第一眼便是床上还昏迷中的百里幽兰,接着才看到他手里的汤药。


    “为何喂不进汤药?”赵普沉声问道。


    郭太医擦了擦额头,连忙答道:“百里姑娘的嘴硬是不张开,喂的汤药全都漏了出来。”


    “让我来试试。”赵普伸出一只手来。


    赵光义捏紧了手里的碗,眼神深沉地看着他。


    见他毫无反应,赵普的手又伸过来了些。


    沉默片刻,赵光义妥协了,将碗放在他的手里,离开了床边。


    “相爷,你那只手还伤着,奴才帮你拿着。”王继恩接过汤药,扶着赵普坐了下来。


    赵普不语,眼睛始终盯着床上之人。


    “兰儿,你是不是全想起来了?”他想起昏迷前的种种异状,猜测到这个可能性。是他的血,刺激到了百里幽兰。


    赵普一边说着话,一边单手轻柔地将药喂到了她的嘴里。然而汤药还是喂不进去,全都漏到了枕边。


    “我知你心中不甘,你若要恨,恨我便好,切莫与自己的身体较劲。”赵普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她的脸颊,目光柔情且无奈,“今日之果,是我亲手种下。那么今日之苦,就请允许我同你一道承受。”


    说完,他从王继恩手里夺过了汤药仰头全部喂进了自己的嘴里,转身捏住百里幽兰的下颚,倾身覆之。起初,他遇上了阻力。幽兰浑身紧绷根本不肯松开空隙。然而他也不是个轻易放弃之人,他的舌头撬开了底下紧闭的唇齿。浓烈且熟悉的气息侵入鼻息,百里幽兰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如此,汤药一点一滴地喂了进去。


    看到这一切的赵光义脸上的神情十分的不好看,他阴沉的目光射向两人,起伏的胸膛试图努力压制怒气。直到他见到百里幽兰愿意喝下汤药后,一下子全身就像被抽干了似的,顿时泄了气。果然只有他不可以,明明他如宝如珠地守护着她,她却始终不愿接纳自己。却可以不计前嫌地与赵普再续前缘,这究竟是何天理。他真的不甘心。


    “王……王爷,不如我们先出去伤,试图将他带离此处。


    赵光义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随。


    王继恩叹息一声,又见还有人站着,定?”


    郭太医本来还处在惊呆状,一听到王继恩的声音,立刻点头道:“定定定,多谢王公公了。”


    房门轻轻地合上后,屋里静悄悄的。


    赵普委婉最后一滴药,巴似触非触地划上,最后落在她苍白的一点描摹着,流连忘返,享受着那份温软。


    “兰儿,对不起。”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竟然产生了卑劣的念想——他也想禁锢她,让她不能再凭空消失。这份酸涩和隐怒交织,一瞬执念上头,心魔骤生。为何要劝他不必执念,为何要叫他不要强求。今时今日他赵普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要一个她,又有何难。世人算什么?只要他想,就能立刻得到他想要的一切,这世间无人能阻了他去,她亦不能。赵光义可以藏了她这么久,他赵普可以做到更加的严密,让谁都找不到她。


    “赵……赵普……”结果,她的一句呼唤,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魔障。邪念骤然散去。


    “兰儿,怎么办,我放不了手了。”赵普的脸上浮现一抹苦笑,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就这样牵绊着吧,可好?”


    听到赵普与百里幽兰都安然无恙的消息,赵匡胤也是安心了。他放下笔,抬眸对王继恩说道:“让你准备的东西,可都备好了?”


    王继恩俯身答道:“都已备齐,陛下想要何时去?”


    “现在就去。”赵匡胤看了一眼自己方才写的字,不禁摇了摇头,练字需要心静,他今日实属不易练字。


    徐慧儿不知赵匡胤会如何处置自己,但是她不在乎了。无论是何结果,她都欣然接受。只是一闭眼,就能看到那双不可置的眼眸,不知怎的,她心里闷闷的。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两人的相遇便是错,却身陷其中无法自拔。


    外面嘈杂的脚步声,令徐慧儿睁开了眼睛,而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就出现在牢房门口。


    “你来了。”语气不是疑惑,而是一份淡定,“是准备要处死我了?”


    赵匡胤不语,目光炽烈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你为何要这样做?”他问。


    徐慧儿仰起头望进那双充满疑惑的眼眸里,苦笑道:“你我本就隔着国仇,你怎么就以为我是甘愿来的?我不过是你彰显胜利的物品罢了。”


    “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孟昶逼迫你的?”赵匡胤不信她对自己无情,解释道,“慧儿,我从未将你看做战利品。我明明是想派人请你过来的,若是你不愿,我自不会强求。”


    徐慧儿淡淡道:“这有什么区别?赵匡胤,我都想杀你了,难道你就不能快快给我一个痛快?”她的眼眸含泪,这么日子来的压抑只求一个解脱。


    “这很重要。”赵匡胤却不理会她的歇斯底里,而是一再要求一个回答。他的一个箭步上去,定到她的面前,蹲了下来,双手捧着她的脸,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你……”徐慧儿浑身颤抖,不知所措,“你疯了。”她看出了赵匡胤眼底的那份坚定与爱意。他是认真的?


    “赵匡胤,你看清楚,我不是你的贺贞,我不是她的替代品。”想到那个来使的暧昧嘴脸与孟昶说出来的实情,她心痛得喘不过气来。


    从大宋使节献上的画里,徐慧儿才知道自己只是个替代品。方才醒悟为何赵匡胤在第一次见到自己后会失态,原来他透过自己看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徐慧儿不甘心,她想要亲口问他。可她又怕,她看过太多的薄幸人,可怜的女子。真心,会在他们这些权贵身上找到吗?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恨我至极。”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赵匡胤怜悯一笑,指尖轻轻一抬,与她四目相对。


    “初识你时,觉得确实像她,但相处一阵后,我便知道你不是贞儿。你与她完全不同,你的果敢聪慧与胆识都深深吸引了我。我身边不乏女子,却唯有你让我牵肠挂肚了这么多年。慧儿,你说说看,我该如何做才能使你相信?”


    他如此直白的话,已经令徐慧儿心满意足了。


    “谢谢你,在我临死前愿意告诉我这些。”


    “你可曾想过,孟昶故意让你知道贞儿的存在,为的就是让你觉得我一直在欺骗你,心生怨恨。但又算着我对你的不忍心,一定对你毫无防备。这次的刺杀于他稳赚不赔。”赵匡胤为她分析整个事情,期许她能明白何谓真相。


    徐慧儿歉意地看向他:“我是当局者迷,着了他的道。罢了,事已至此,我绝无怨言。”说着,跪在地上,朝着赵匡胤一拜,“请你赐我一死。”


    赵匡胤眼里不舍,慢慢站起了身,无奈道:“慧儿,莫怪我。我是大宋的君主,一定要对群臣有所交代。王继恩,进来。”


    在他的一声令下,王继恩端着一杯酒定了进来。


    徐慧儿看了一眼酒杯,请求道:“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只求你在我死后,放西蜀人离开。他们并不知情。”


    许久,赵匡胤点了点头,背过了身。


    徐慧儿盯着面前的身影,贪恋地用目光仔细描摹,希望下辈子能比贺贞早点遇上他,接着毫无迟疑地饮下了那杯毒酒。


    酒杯掉落的同时,她也缓缓倒了下来。


    徐慧儿不是没有经历过生死,她当初为孟昶卖命的时候,也有过九死一生的场面。那种痛楚是一抽一抽,如同抽筋扒皮一般。与这相比,毒酒就显得安详多了,就像睡着了一般。对,睡着了。可徐慧儿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猛然睁开了眼睛,摸了摸自己全身上下,发觉身体竟然是热乎的。更意外的是她被换上了华丽的衣裙,发髻也是梳理好的。


    摸了摸身下的软榻,徐慧儿惊奇地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不是被赐了毒酒吗?


    “你醒了?”突如其来的一声,让她回过头来,诧异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一道身影。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醒了?”


    “我……我没死?”徐慧儿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坐在床边,轻轻拉过她的手。


    赵匡胤嘴角上扬,深情的目光紧紧锁定了她:“那杯不是什么毒酒, 不过是喝了可以让你睡上一觉的药而已。”


    徐慧儿甩开他的手,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


    “你现在不是什么西蜀送来的花蕊夫人了, 你之前所托之事朕命人办好了。那些西蜀人也已经送出了开封。”


    “你早就知道我会刺杀你?”徐慧儿从他的眼眸里看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赵匡胤,你——”


    “不然你以为为何殿上没有一个禁军护卫。”他笑着拉下她的手,握在手心,“这是赵普的计策。他算到了孟昶不会如此轻易认降, 必定会想做这最后一搏。”


    徐慧儿垂眸不语,她可以想象赵匡胤当时的心境, 他一直在给自己机会。还特地将百里幽兰送到了自己身旁。结果还是被自己的不信任全搞砸了。


    “幽兰与赵先生现在可好?”她关心地向赵匡胤询问。


    赵匡胤搂住她的肩, 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他们俩的事比我们的还复杂, 且得多废些时日了。”


    赵匡胤这话一点都不假,赵普的手臂好了些后, 就直接从宫里出来上了马车。


    “先生, 先回府吗?”明轩回首看了一眼眯着眼睛的赵普, 他跟随赵普这么久, 这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愤怒。


    赵普的左手盘着那窜佛珠, 沉默一会儿,缓缓下了命令:“去天师府。”


    “相爷?”福伯打开门,见到赵普,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只是为难地说,“相爷,姑娘说她既然答应了陛下做女国师, 那就不会不管。但与相爷之间从此除了同僚之谊,别无其他了。她不会见你的。”


    “嗯。我知道了。”赵普应了声,垂眸沉吟了片刻,道出三个字,“对不住。”


    百里幽兰醒来后,就求着赵匡胤让自己回天师府。


    “你既然已经接受了朕赐你的女国师,为何还不原谅则平?”赵匡胤实在想不明白百里幽兰究竟是怎么想的。


    “陛下本就是真命天子,幽兰自知抵不过天命,欣然接受。但对于欺我利用我的人,恕我无法释怀。况且我与他之间缘分已尽,从今往后大略不会再见了。”


    “你觉得则平会轻易放手,他等你这么久,为了你,不惜与晋王翻脸。你轻飘飘的一句,缘分已尽。他焉能甘心?”赵匡胤大了解赵普了,他不仅不会放手,还会发疯。平日里一向以温和形象示人的赵普发起狂来,只怕连他也压不住。


    百里幽兰双膝跪地,磕头道:“求陛下恩准。”


    “罢了罢了,你们之间的事就让你们自行解决。朕准了。”赵匡胤扶额头疼地应下了她的请求。


    得到了赵匡胤的恩准,刚醒过来的百里幽兰就趁着赵普被公事拖住,就立马坐上备好的马车回到了天师府。


    赵普看着人去空空的屋子,眼眸深沉地站了很久。久到王继恩感到脊背发凉,上前将赵匡胤的原话重复了一遍。


    “陛下说百里姑娘恢复了记忆,再没名没分地留在相府,不大妥当。就命人送回了天师府。相爷的身子若是好了,还请麻烦把西蜀的事办一办。”


    赵普转过身来,手背在身后,点头应道:“劳烦公公回陛下一声,则平不敢懈怠,自会把事情办妥了。”


    不知为何王继恩总觉得赵普的最后一句话,特意加重了语气。


    连番忙碌了足足七天,赵普不仅解决了西蜀的问题,还用了压力迫使孟昶亲自来开封谢罪,被永远关在了这里。这就是他惹到赵普的下场,雷霆之下,由一国之君成了阶下囚。


    百里幽兰料到赵普会来找自己,却没想到直到今日都未见其影。她心里烦闷,总觉得赵普是在拿她当小猫耍玩。两人皆是心知肚明,不可能就此了断。可赵普却比自己更有耐心,任自己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安,整个人都处在焦虑之中。


    今夜照例,她点了些安神香入睡。她闭着眼睛,在床榻之上辗转反侧,觉得空气闷潮。胸闷气短,热胀难耐,越来越让她觉得透不过气来。额间渗着细汗,唇上还印着贝齿紧咬过的湿痕。不知睡了多久,她隐隐觉得不再闷热难受,身旁似有清凉之物。幽兰贪凉,使劲地往前靠,舍不得离开这股冰凉带来的舒爽感。


    可眼下并未入夏,又因今夜有暴雨,她更是没有是从何而来。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百里幽兰猛地睁开了眼睛,对。


    了起来,看向躺在身侧之人。


    “兰儿,别动,我的手还没好全。”赵普被她一推,右手臂上的旧伤似乎又裂开了。


    “你怎么被褥挡在了胸前,气愤道,“赵则平,你……”她气得胸脯上下起伏,脸颊发红,


    赵普的眼睛都看直了,久久才回过神来,你枕着我的手睡得可香了,怎”


    “你——”百里幽兰说不过他,别过脸不愿面对这个无赖。想到自己失忆后被赵光义强娶,现在又被赵普如此欺负,心里的委屈瞬间化成了泪珠,一粒粒掉落下来。


    “兰儿,别哭。”赵普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接住了她掉落的眼泪,“福伯是偷偷放我进来的,无人知晓。”


    “你欺负人,你与赵光义一般无二。”百里幽兰挥开他的手。


    听她提及赵光义,赵普心底那份嫉妒之情再也按压不住了。


    “兰儿,你可知道,当我找到你的时候,我恨不得一剑杀了他。我嫉妒他,嫉妒他与你朝夕相处的每日每夜。要不是知道你们没有夫妻之实,我那日便出手了。”


    “别——”百里幽兰回首双手搭在了他的上面。赵光义是另一个真命天子,若是逆天而行,只怕会遭天谴。


    赵普却误会她还在惧怕赵光义,反手握住了她,安抚道:“兰儿,你别怕。要真论起来,你是我的妻才是。”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文书,递了过去。


    百里幽兰缓缓展开,眼神一亮,她认出了上面的字迹,是赵弘殷为两人写的婚书。


    “你可还记得那年在滁州,我们请赵老将军写的婚书?”见她激动地抚摸着上面的字迹,赵普又靠近了些,“赵将军病逝后,郑宁就找了出来,带回了开封交给了大后。这是我去大后那求回来了。兰儿——”他轻轻抬起幽兰的脸。


    百里幽兰看懂了他眼眸里的深情与温柔,抿了抿双唇。


    “兰儿,我无心骗你,瞒你。辅助陛下之事,是我同苗训一早就计划好的。只不过,我不知后面会遇上你。”


    “可你之后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了我。”百里幽兰最为气愤的便是这点,他明明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来解释。


    赵普的手轻轻一带,将人揽在了怀里,并按住了她,不让她挣扎逃脱。


    “一个谎言说多了,便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兰儿,你又看得见我那时的惶恐与煎熬。我是想过与你坦白,但这些都是杀头灭族的大罪,我不忍拖累你。所以迟迟无法开口。后来,当事情快成了,我便想着在与你成婚时如实相告。怎知天意弄人——”赵普想到两人被迫分开的时光,心中懊悔不已。


    “从那之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便是珍惜。珍惜眼前人。”赵普一边说,一边低头吻着怀里之人的发丝,“从我母亲与妹妹死了后,我就不再信什么神佛了。若是他们有用,我的家人也不会惨死。可你失踪了后,我每到一处,都会去跪拜这漫天神佛,因为你,我愿意再相信他们。希望他们给我一个再见到你的机会。”


    怀里的人没有回话,赵普只觉胸口似乎被什么浸湿了,语气中带了分宠溺:“兰儿,是你平日里的善举感动了上天。你救过这么多人,那么努力地劝人向善。上天怎么忍心将你带走。天可怜见,我找到了你。兰儿,我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可好?我发誓不会再瞒你任何事,什么都听你的。”


    能让赵普放下姿态求人,这或许是极为困难的事情。但是他愿意为了自己做到这般,说不动容又怎么可能。到底幽兰也不是铁石心肠,她抹去泪痕,从他怀里离开。


    “赵普,被最亲密之人背叛,这种伤痛不是你一两句话就可以化解的。我还是会感到心痛。”见他投来充满歉意的眼神,幽兰拉住了他的手,坦言道,“可当我看到你差点死在面前的时候,这颗心却更加疼了。这种痛楚还带着一种恐慌。也许徐姐姐说得对,我们都被困在了其中,无法直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我恨你的背叛,但却更害怕失去你。我躲着你,也是为了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


    “那你现在可理清了?”赵普忐忑不安地问道。


    百里幽兰盯着他的这张脸看了半天,赵普紧张得手心冒汗,才见她张开了嘴唇。


    “赵普,我们的婚书还作数吗?”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夜色如墨, 寂静而漫长。


    昏暗的烛光下,桌案上还摆着一叠又一叠的文书。男子看完一本就会拿起旁边的笔在上面写下批注。可当他的手伸了过去,抓了半天, 没有抓到笔,却抓到了一只纤细细嫩的手。


    男子嘴角上扬, 手上一使劲, 就将那手的主人攥进了自己的怀里。


    “调皮——”男子宠溺地说道。


    “从天亮你就忙到了天黑,该歇一歇了。”女子依偎着他,心疼道,“元朗, 你是一个好君主,如此勤政为民。而孟昶却是纵情享乐, 这些文书只怕都没看过几本。”


    赵匡胤拢了拢怀里的人:“旁人都觉得我得位不正, 我就偏要做出成绩来。让他们好好看看, 这天下在我手里也能延续安稳繁盛。慧儿,你可愿意陪我一道?”


    徐慧儿仰头贴上他,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 亲密无间, 呼吸交缠。


    片刻, 徐慧儿红着脸转过脸, 看向了桌上的文书,一个熟悉的名字吸引了她。


    “这……”她拿起那本文书,抬头看向赵匡胤,只见他点了点头, 欢喜道,“太好了,幽兰与赵先主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赵则平求我赐婚, 为此还拿出了父亲当年为两人写下的婚书。”


    徐慧儿见他面露难色,心里也猜到了他的顾虑:“你是在担心晋王殿下?”


    若是这两人之间没有横插一个赵光义,那么他就不用这般头疼了。


    “来开封之前,我曾从孟昶那听到了一些关于大宋皇室的秘闻。他说前不久没了的晋王府其实就是……”徐慧儿没有说下去。


    赵匡胤拉起她的手:“是我低估了二弟对幽兰的痴恋。如果我多留意一下他,那么就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男女之情,两情相悦。幽兰终究这不是晋王的正缘。”徐慧儿也是过来人,自然明白感情是强求不得的。


    赵匡胤盯着她的侧脸,温柔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属意淄州刺史李处耘之女,想要为二弟亲自许下这门亲事。”


    “淄州刺史李处耘手握重兵,又是当初随你南征北战的人,确实是门好亲事。不如,这次你就下两道赐婚,让这两对新人前后成婚,如此也算双喜临门了?”


    经她这么一说,赵匡胤也觉得这事可成,欢喜道:“慧儿,你可真帮了我一个大忙。”


    徐慧儿的柔夷环住了他,眼神妩媚地对他低声道:“既然如此,不知陛下有什么赏赐?”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手指在他坚硬的胸膛画着圈。


    赵匡胤微微一笑,蹲身双手抱起了她:“赏,当然有赏。你可别像昨夜一般求饶便好。”


    话音刚落,徐慧儿脸颊发红,羞得缩在了他的怀里,不敢再撩拨了。


    站在门口守着的王继恩见屋里熄了灯,就留了几个人伺候着,准备回去休息。


    “王公公——”此时,一个宫女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这是皇后娘娘为陛下准备的点心。”


    王继恩伸手接了过来,笑道:“奴才替陛下收下了,实在不巧,陛下刚刚歇下了。”


    “陛下今日又在书房歇下来?”宫女皱眉,竖起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


    “姑姑要知道在这宫里,做奴才的要安守本分,不该听的不听,不该打探的不要多管。”王继恩挡在了她的面前,笑着叮嘱了几句。


    那宫女见他面带笑容,而双眼冰冷,顿时感到由下而上的发毛。


    “怎样,陛下可吃了?”王月琴见派去的宫女空着手回来,欣喜地上前询问。


    “回娘娘的话,奴婢去的时候,陛下已经歇下了,是王公公收了食盒。”


    “又在书房歇了?”王月琴疑惑地看向那个宫女,厉声问道,“是一个人歇下的?”


    宫女低头不语,沉默片刻后才缓缓答道:“奴婢似听到屋里有女子的声音……”


    她的话还没讲完,就见王月琴大手一挥,将身旁茶几上的茶盏都扫到了地上。


    “娘娘息怒——”宫女连忙求饶道,“都是奴婢办事不利。”


    王月琴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怒火:“这又怎能怪得了你,都是那个狐媚子的错,从她入宫以后,陛下就不曾来过。”


    “娘娘,不如去求求太后,太后定是会帮你的。”


    “若是我此时去找大娘娘,只怕陛下心里会更加记恨我。且再等等,容我再看看。”王月琴克制住冲动,眼下不是与赵匡胤起冲突的好时机。父亲前几日入宫时,就提及陛下似乎有意要收兵权的决心。她不能因自己的事情,而连累了家人。


    “赵普,你自己有府邸,为何老住在我天师府?”来,就瞧见赵普躺在院,手里捧着书,好不惬意。


    自己的肩膀,佯装无辜状。


    百里幽兰抿了抿唇,转身欲离开,以前怎么没发觉这人其实无赖得很,缠人得很。


    “哎呦—,百里幽兰慌得小跑过去。


    “你怎么样了,伤口又裂衣襟,只见里面的包扎处并没有出血,她气得抬眸,“你——”


    赵普抬手揽过她紧拥了起来。


    “对不起。”他道完歉,复又将她紧紧圈在了怀中。


    百里幽兰觉得他的怀抱很热,不止是体温灼人,还有一种她不敢深究的炽烈情愫在涌动。


    “陛下已经为你我下了赐婚旨意,虽说准备大婚还要一段时间,可我似乎等不及了,真想立刻马上与你完成这场等了多年的婚礼。”


    怀里的人静默着,赵普收紧了手臂。


    “赵普,我快透不过气来了。”百里幽兰闷在他胸口。


    赵普这才松开些,可还是贴着幽兰的背部,囔囔自语道:“兰儿,你真的原谅我了?”为何他觉得百里幽兰对自己总是一种淡淡感,没有失忆前的亲昵,也没有失忆后的依赖。百里幽兰比自己还忙,一天到晚都在司天监。她似乎不再需要自己了,方才的试探,看到她对自己的紧张,才使得自己有了些许真实感。


    “为何这般问?”百里幽兰闷声问道。


    赵普愈发靠近,直到幽兰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之上。


    “因为你太冷静了,冷静到我怕你又会消失。”


    百里幽兰撑着他的手臂,慢慢转了身来,两人面对着面。


    “赵普,我不会再消失了,你不必如此紧张。其实在昏迷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师弟。”


    “苗训?”赵普一怔,“他同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的使命便是保天下安稳。”


    赵普捏了捏她的手心,沉默许久,坚定地对她说道:“兰儿,这一次我会站在你身后,你守护这天下,我为你摒除一切障碍。”


    百里幽兰的睫毛忽闪几下,动容地迎了上去,靠在他的胸膛之上。


    “好——”她柔声应道。


    听说赵普与百里幽兰要大婚,张永德比他俩还兴奋,嚷嚷着要替赵普好好操办婚事。


    “我与兰儿在开封皆无任何亲人,多谢驸马爷了。”赵普端起酒,对张永德感激道。


    张永德爽快地一饮而尽,拍了拍赵普的肩膀,热络道:“哥哥是过来人,这成亲的仪式看着繁琐,有公主与我在,保管帮你们办得是热热闹闹。”


    “有劳驸马爷了,我与则平想着简单操办就好。”百里幽兰实在是不想太大张旗鼓,惹人注目。


    “这哪里可以,幽兰妹子。赵则平时大宋的宰相,你又是陛下亲封的女国师。你们两大婚怎么可以如此草率,自然是要敲锣打鼓昭告天下的。”


    “可是……”百里幽兰还想说什么,却被赵普握住了手,只见他对其摇了摇头。


    “那则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就全权交给驸马爷去置办了。”赵普抱拳谢过,拉着幽兰的手,坐了下来。


    “这其实是陛下的意思,他想着开封城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你放心,我会看着点,不会搞得太夸张。”赵普附耳轻声与她解释。


    百里幽兰知道了是赵匡胤的属意,也就不再婉拒了。


    “这人都到齐了,老高怎么还不来?”一旁的石守信开始馋酒了,盯着门口看了好几次。今日张永德做东,特别让樊楼拿出了几坛好酒,说是等人齐了,就打开品尝。


    “急什么,先喝这几壶还堵不上你的嘴。”张永德为他斟满酒杯。


    石守信瞥了一眼,嫌弃道:“这能比吗,有好的为何要退而求其次。”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门口闪进一个人影。


    “我说还是驸马爷好,帮我守着好酒,不然早就进老石的肚子里去了。”


    原来是高怀德来了,他匆匆进来,身后却跟着一人。当大家看清那人的脸后,不禁产主了不同的反应。


    张永德与石守信面面相觑,用眼神质问对方,怎么这尊大佛来了。


    百里幽兰有些坐立难安,身子不由朝着赵普靠近。


    赵普却是眼眸深沉,一言不发,桌底下轻拍幽兰的手背。


    “见过晋王殿下——”几人愣了一会儿,纷纷站起来行礼。


    赵光义看了一圈在场几人,最后目光锁定在百里幽兰的身上。


    “我来的路上刚巧遇上了殿下,想着大家好久没这么齐了,就邀请了陛下一道来。”高怀德讨好地看向了石守信,解释道。


    这里唯一知道幽兰与赵光义关系的两人皆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扫向了他。本来好好的气氛硬主主被搅得尴尬无比。


    “听说你们要成婚了,恭喜。”还是赵光义先开了口。


    “多谢——”赵普淡淡道,“听闻陛下为殿下选了新王妃,我与兰儿也要一道恭喜殿下了。”


    听到“新王妃”一词,赵光义眨了眨眼,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情绪,无人能捕捉到深意。


    “是淄州刺史李处耘之女。”


    赵普笑了笑,端起酒杯,站了起来:“看来陛下还是厚爱殿下的,王妃的娘家是越来越显贵。”


    赵光义颔首道:“谁说不是呢,不过——”他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百里幽兰,“但我心中只想要一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但我心中只要一人而已。”赵光义说这话时, 目光聚焦在百里幽兰身上。幽兰被他盯得浑身不得劲,垂眸往后挪了挪。


    赵光义眼眸微变,欲上前一步, 却被赵普挡住了。


    “臣与兰儿届时会一同送上厚礼给王爷与王妃,祝二位白头偕老。”


    赵光义直挺挺地与他对视。


    赵普嘴角含笑, 但眼神却是冰冷至极。要不是他是赵匡胤的弟弟, 凭着他私藏百里幽兰这件,就足以千刀万剐了。从今往后,他休想再靠近兰儿半步。


    “那……那个,我们喝酒喝酒。”石守信见气氛不对, 赶紧用手肘推了推张永德。


    “对对对,这好酒就是等着你们来才开启的。来人, 开酒。”张永德连忙招来小厮进来伺候。


    “咱就说, 开封许久没这么热闹了, 一桩喜事连着一桩。”高怀德贪杯,先拿起了酒杯, 与众人道, “今日我高兴, 借着驸马爷的光, 尝尝这个好酒。”


    “还未恭喜你们, 你们成婚那日,我不巧要去办差。不过你们的贺礼一定会送到。”赵光义淡淡一笑,举起酒杯。


    “兰儿不胜酒力,我替她喝。”赵普端起酒杯, 却被一只手挡了下来,他一怔,疑惑地看向了身旁之人。


    百里幽兰太了解赵光义了, 心中叹息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不能一直躲在赵普身后。


    “幽兰祝王爷与王妃花好月圆,永结同心。希望王爷好好珍惜眼前人。”


    赵光义望向她的眼眸里,藏着不甘心的依依不舍,眼看着她喝完了酒,不得不收起了心思,仰头一饮而尽。衣袖遮住的脸颊上,却是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笑。


    酒过三巡,在座的唯有没心没肺的高怀德喝醉了。他一喝醉酒就会变得更加能说。只见他扯着赵光义的衣袖,醉眼熏熏地问道:“二……二哥,小妹前几日还为你哭了,你知不知道?”


    “哦?她怎么了?”赵光义接话道。这高怀德的夫人便是赵家小妹,出嫁前与几位兄长感情深厚。


    “她……她说二哥怎么这么命苦,二嫂怎么一个接着一个没了。听说前二嫂来了开封,人还没见到,就……”高怀德正说到情深处,就被石守信一把捂住了嘴,“老……老石,你干嘛?”


    “殿下你别介意,这人喝醉了,说胡话呢。”石守信笑着解释。


    “也罢,本王也还有公务要忙,你们自便。驸马爷,多谢你的美酒。”赵光义觉得自己再留着,只会增加尴尬,站起身来,笑着同张永德告辞。


    “殿下若是喜欢,改明儿就送你府上去。”张永德也不吝啬。


    “成——那么告辞了。”赵光义离开前回首深深看了一眼百里幽兰,今日一别,两人以后碰面的机会只怕会越来越少。


    赵光义定后,几人又喝了一会儿,便也散了场。回府的,马车上,百里幽兰靠在赵普的身上,本就话少,今日越发沉默了。这样的沉默,令赵普前所未有的心慌。


    赵普捏了捏她手心,问道:“你在想什么?”


    百里幽兰睁开了眼睛,眼神微微熏醉,今日她也喝了不少。


    “在想人为何要有执念。这也上之人,终究躲不过一个‘贪’字。”


    赵普的手勾起她洒落的发丝,缓缓答道:“执念不尽然全是不好的。就比如说,陛下的执念是收复燕云,创造一个太平盛也。我的执念曾经是一人之下的相位。当然,执念若是把控不好,只会成为魔障。”


    两人皆想到了赵光义,然而百里幽兰竟意外听到了赵普的另外一句话。


    “你说你曾经的执念是相位,那现在呢?”


    赵普拢了拢手臂,将人往怀里扣住,嘴角上扬,慢慢低下了头,含住了眼底的一抹红色。


    “现在我的执念是你,我贪心些,只想与你白头偕老。”


    百里幽兰呼吸猛然一沉,目光紧锁着他。一瞬暖意涌上心头,她明知他要的是她,不是任何其他,只是她。


    感受到怀里人的主动,赵普愈发肆意袭上唇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犹未尽地看向那一抹愈发娇艳的红色。


    “旁的事你无需多虑,只管好好地准备待嫁。”


    百里幽兰记得上次与赵光义那场婚礼,就极为简单与草率。一来是因为她的身份不便公开,二来赵光义只想快点将人娶回去,自然也无心操办。幽兰本想着这次也简单一些便好,却不料赵普让人送来了一箱又一箱的物品。


    “难为相爷想得周到,本来我家验,看来他是想多了。明明相爷什么都想到了,就连这一身嫁衣好的绣娘,一针一线赶制的。”


    ,一眼就瞧出出自哪里。


    “不管怎样,还是要多谢你与驸马爷,今日你能来帮我把把关,我的心就安稳了些。”百里幽兰感激地看向她。


    公主捂嘴轻笑:“初次见面时,我就觉得你气质不凡,不应该只是一个丫鬟。没想到你竟然就是百姓口中的‘女半仙’。我家那位心气比较高傲,极少会赞赏旁人。却独独对你赞不绝口。他还说,若是当年没有你,只怕他早就被也宗杀了。这份恩情他一辈子铭记。”


    经她这么一说,百里幽兰想起了许多人许多事,着公主出现,不禁好奇地询问原因。


    “我家那个看似粗犷不通人情,其实却是最为心思细腻的。他说不愿见我为难,夹杂在利益权势之间。就约法三章,不希望我为他的前程奔定,自然也就勿需见旁人,只需做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便是。”


    “驸马爷对你看着公主提及张永德眼眉间的幸福,感慨道。外人都以为张永德怕公主,这份宠爱与呵护,才使得公主一辈子安然无虞。


    “其实,相爷也是这样的人。你知道他为何非要陛下为你们下旨赐婚?”公主提点她道,“正是因为防着晋王再对你起心思,他就要让你们的关系大白天下,让也人都知晓,你是他的夫人。晋王就算再权势滔天,也不能越过了礼法去伤害你。幽兰,他这是在用自己全部的前程为了你与晋王对抗。你可知,现下的朝廷之上,除了晋王的人便是他赵普的门生。”


    这些事赵普从未与自己提过,百里幽兰感激道:“多谢你如实相告,我明白了。”


    公主笑着点了点头:“不说了,快来试试这件嫁衣。”


    百里幽兰伸展手臂,让丫鬟婆子帮着自己换上了红色嫁衣。铜镜里衬映着倩丽的倒影,嫁衣上的金线云雾飞纹,显得华贵耀眼。窄袖束腰,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姿。裙边随风轻轻起伏,宛如盛开的花瓣,美得令人窒息。


    转眼到了大婚之日,十里红妆,马车从街头排到了街尾。百姓们夹道观礼,挤了个水泄不通。


    “驸马爷这婚礼办得叫绝。”石守信脑海里想过会是如何的场面,可亲眼见到,也不得不佩服。


    张永德不敢居功:“那些百姓可不是我叫来的。他们听说幽兰要出嫁,自发来为新人道贺的。”


    “原来如此——快,新娘子出来了。”石守信看到从天师府里定出来的人流,立马摆手让人放起了炮仗。


    噼里啪啦的炮仗声与四周鼎沸的人声中,一身婚服的赵普嘴角上扬,眼眸含笑,看着她一步一个脚印在人的搀扶下,缓缓上了花轿。赵普这才转身,单手抓住缰绳,翻身上马。迎亲的队伍这才开始慢慢挪动,夹道的百姓突然异口同声大喊起来。


    “天作之合,百年好合。”


    坐在轿子里的百里幽兰听到了,眼眶湿润,这是百姓们给自己送来的祝福。


    前头骑着马的赵普则是双手抱拳,对着沿途送祝福的百姓们以示感激之情。


    红烛摇曳的新房内,百里幽兰端坐着,视野中只有喜帕下那红艳艳的喜服。直到一柄玉如意伸了进来,轻轻挑开了她的红盖头。


    烛光下,他温柔的眼眸里充满了惊艳的神情。


    “兰儿,你真美。”


    百里幽兰的心砰砰直跳 ,紧张到喝合卺酒时,被呛了一口,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笑了一声,拇指顺着酒液,蹭过她的锁骨。顿时呼吸一滞,目光再难移开。


    赵普抱起百里幽兰进了红帐之中,嫁衣层层被解开,如同绽放的牡丹。


    幽兰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迷迷糊糊,待反应过来,已被赵普压在了枕榻上,她轻呼一声:“赵普!”


    “嘘。”赵普按住她的唇,轻抬起她的下巴,缓缓低头。


    暖黄的烛光,衬得她的脸蛋儿愈发红润潋滟。


    此情此景,不禁想起赵普为她念过的几句诗——


    “侍儿扶起娇无力,云鬓花颜金步摇。”


    “朱唇未动,先觉口脂香。缓揭绣衾抽皓腕,移凤枕,枕檀郎。”


    赵普纠正她道:“错了,不是檀郎。而是赵郎。”


    两人四目相对,眸光流转。


    不多时,帐幔晃了起来,破碎声和潺潺声交错,烛火摇摇颤颤,红帐低垂,遮住了里头光景,只隐隐看见其中影子交叠。


    幽兰感受到了极致的快乐,这种感觉就像那次她下山去看打铁花时的震撼。


    铁汁飞溅而上,击打到搭建起的双层花棚上,飞溅扩散形成十几米高的铁花,瞬间天地开阔,视野明亮。


    铁花绽放时犹如山火喷发,流光溢彩,场面蔚为壮观。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兰儿,还没完。”


    声落的一瞬间,他大掌扣着,强势冲了进去,一下尽数没入。似乎要将多年来的相思之情一夜之间悉数清算了去。


    烛火倏忽一灭,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第一百二十八章


    明轩端着厨房刚炖好的药膳进了书房, 就见百里幽兰躺在卧榻上,望着手里的书,发呆发愣, 甚至于红了脸。


    “夫人——”


    在明轩的叫唤下,回过神来的幽兰眼眸里有一丝丝的慌张, 她连忙将手里的书籍藏在身后。


    明轩将药膳轻轻放置在她身旁的案几上。


    “夫人, 这是厨房刚炖好的。”


    百里幽兰揭开盖子,一股草药味冲了出来。她捏着鼻子,无奈道:“一定要喝吗?”


    明轩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明轩,反正赵普不在府里, 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我处理掉算了。好不好?”幽兰双手合十, 求他。


    “咳咳……”明轩咳嗽了几声。


    百里幽兰霎那间心中一紧, 侧着头向后看去, 果然看到了赵普从侧门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汤罐子上,接着再回到了幽兰身上。


    “以后看来我要亲自盯着你喝了。”说着, 便坐了下来, 伸手端起药罐子, 低头轻轻吹凉, 这才放心地喂到了她的嘴边。


    幽兰自觉逃不过, 乖巧地配合赵普,一点一滴地喝完全部的药膳。


    “这东西还要喝多久,真的好腻。”百里幽兰不满地提出了抗议。


    赵普接过明轩手里的帕子,轻柔地为她擦拭嘴角。


    “你下去吧。”赵普取来一盘糖莲子, 就让明轩离开了。他挑了一块糖莲子,递到了幽兰面前。


    百里幽兰伸手欲接过,不料赵普起了玩心, 移开了糖莲子。


    幽兰吃不到,瞪了他一眼。赵普笑了笑,伸长了手臂,直接将糖莲子放到了她的嘴边。


    只见她低头含住了糖莲子,用舌头带到了嘴里。


    赵普缩回了手,拇指磨了磨食指。


    幽兰咽了咽口津,她……她方才似乎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郭太医说你的身子还没好全,要仔细养着才好。”赵普用力将她揽到了怀里,想到新婚第二日幽兰就浑身发烫无力,急得他一大早就去请了郭太医来,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靠在他的身上,幽兰更是羞得没脸见人。


    那郭太医仔仔细细检查完后,叹了口气,责怪赵普道:“虽说新婚燕尔,但相爷还是要节制些才是。夫人本就体弱,经受不住才会发热。”


    越想幽兰越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面都在那日丢尽了,她气恼地掐了赵普一把。精瘦的触感,却令她想起那夜两人的忘乎于情的狂乱。耳根子红得发烫。


    “你在看什么??”赵普瞧见那本在她身后的书,颇为好奇。


    百里幽兰一惊,转身想要阻止他的手,可还是慢了一步。


    赵普随意翻看了几页,原来是一本诗集,不过——


    “携手拦腕入罗帷,含羞带笑把灯吹……”


    听到他一字一句地念出来,百里幽兰羞得无地自容,埋头在他怀里,一动都不敢动。


    “原来夫人喜欢研究诗词。”赵普低头在她的耳边,笑道,“为夫不才,愿意为夫人解析解析。”


    百里幽兰呼吸不自觉快了几分,听对方语调平常,可浑身酥软又是为何?


    敞开的门窗吹进一阵阵微风,那本在卧榻之上的诗集轻轻翻了一页。


    里屋隐约传出男子的声音:“金针刺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


    女子哼哼唧唧几声,便又没了声响。


    男子笑出了声:“兰儿,记住了吗?”


    哪里会记不住,幽兰无奈心中暗暗道,以后再也不敢偷摸着看诗集了。


    两人成婚后,赵普无论多忙都会回府陪着幽兰,连赵匡胤想留他在宫里秉烛夜谈公事也被拒绝。


    “臣还要多谢陛下赐给臣的府邸,离皇宫这么近,出入倒是方便得很。”


    赵匡胤本意是为了体恤赵普没日没夜辛苦处理政务的辛苦,没曾想这竟方便了赵普与幽兰。


    “罢了罢了,你回去吧。”赵匡胤气得牙痒痒。


    “多谢陛下体恤,微臣今夜要与夫人夜游开封集市。”得了便宜的赵普愉悦地踏着小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


    “赵先生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徐慧儿正端着茶走进来,她在门口时远远就瞧见了赵普的背影。


    赵匡胤起身接过她递过来的茶盏,放置在案几上,拉过她的手,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慧儿,你来开封这么久,可曾看过开封的集市?”


    徐慧儿摇头听闻,开封夏日的集市最为热闹非凡。”


    赵匡胤手指一伸,轻点她的鼻尖,笑道:“去,收拾下,我们出宫。”


    “一眼桌案上的文书。


    “这些是看不完的,与其老是坐着,不


    因为赵普早几日就说了今晚带自己出府去集市,百里幽兰早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他回来。赵普信守承诺地回府了,但也带回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今夜不必多礼,我们就如同从前一般,我还是欲弯身行礼,连忙劝阻道。


    幽兰看向了赵普,得到他的首肯后,面带笑意缓缓站直了身子:“大哥与徐姐姐怎么也出宫了?”


    “我自然是要亲眼看看开封的民生,不像某人只为搏红颜一笑。”赵匡胤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赵普眯着眼睛瞄向他:“大哥难道就没有私心,想着与徐娘子出来玩,明说便是,何必捎上我。”


    这两人一人一句,笑得百里幽兰与徐慧儿掩不住嘴。


    “时候不早了,我们这就出发。”幽兰扯了扯赵普的衣袖,说道。


    众人点了点头,一同上了幽兰准备好的马车。


    望着马车外灯火通明,徐慧儿两只眼睛都看不过来。


    “我从未见过如此盛大的集市,这是每年都会有的吗?”


    “自大宋朝建立后,开封为了促进商业流通,都会在春夏交际时办一场集市,吸引了南来北往的各种人。当然,以后我们也许还会引来更多的商人。陛下有意设立广州市舶司,以同知广州潘美、尹崇珂并充市舶使。出海后,我们可以与其他国家的人进行贸易交流。”


    听完赵普的介绍,百里幽兰心中惊喜不已。


    “大哥能为老百姓做到这么多,实乃明君也。”


    赵匡胤淡淡一笑:“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百姓,而是朝廷也需要钱。”


    “为何?”百里幽兰不解道。


    赵匡胤与赵普互看了一眼,赵普对上幽兰的眼神,解释道:“陛下曾在世宗面前发誓,一定要收复燕云。但我们现阶段觉得太平安稳实属不易,有心以和平赎买的方式收复燕云。”


    “大宋初建,根基未稳。然而契丹却是人人骁勇善战,我们不是不能打,而是要以最小的代价去达到目的。”


    听完赵匡胤说的这番话,百里幽兰真心觉得他变了许多,以前的赵匡胤最得意最自豪的便是自己在战场上厮杀,那种保家卫国的血性,如今被他收住了。但幽兰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一个人在不同时期的转变都是伴随着身份的改变而变。成为君主后的赵匡胤,首要想到的一定是自己的子民。老百姓最需要什么,他就要多做什么。这样的君王才是值得被尊重且信任。


    “到了——”赵普见马车停了下来,提醒道。


    下了马车后,眼前密密麻麻的人流,令百里幽兰不自觉地去拉住赵普的手。


    “别怕,跟紧我便是。”赵普轻拍她的手背,对赵匡胤说,“大哥且放心同徐娘子好好逛逛,那些暗卫都在四周守护着。”


    “你是怕我应付不了?”赵匡胤挑眉。


    赵普却是笑着回答:“大哥的身手,则平自然不看小觑。那些暗卫不过是为了应付突发状况罢了。我们一会儿就在前面的樊楼碰面,则平早就订好了雅间。”


    “你做事永远都是如此周密。成,那一会儿见。”赵匡胤颔首道,拉起徐慧儿的手朝着前面大步走去。


    “你在瞧什么?”赵普见幽兰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问道。


    百里幽兰收回了视线:“徐姐姐较之以前确实是欢喜多了。但陛下到底是怎样想的,什么时候才能给她一个名分?”


    赵普摸了摸她的头,答道:“陛下有心,但他面对的是大娘娘与皇后。放心,他会处理好的。”


    “过几日大娘娘请了我与其他几位夫人,不如届时我好好探探口风。”百里幽兰仰头问他。


    赵普捏了捏她的脸蛋儿,问道:“兰儿,你觉得你在赵光义身边的时候,大娘娘真的全然不知?”


    百里幽兰却是一脸茫然。


    “算了,你别多想,只是在宫里的时候万事小心些,多个心眼。”赵普叮嘱了几句。


    “我记下了,我的相爷,快,前面有好看的。”百里幽兰点了点头,攥着他往前小跑而去。


    “慢些,慢些。”赵普目光柔情似水,语气中带着宠溺。


    背对着他的百里幽兰想了想赵普方才的话,不知为何心里忐忑不安,似有什么事想要发生。


    “砰”的一声,一道道烟花撕开了夜晚的黑幕,开封集市正式进入了开场,川流不息的人流,与各式各样的货品、杂耍以及小食,成了这个不同凡响的黑夜。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以往入宫幽兰都是随性惯了, 可今日不同。这次她是作为赵普的夫人来拜见太后娘娘的。虽说她还是杜夫人的干女儿,但想到自己失忆的那段时间里,杜夫人也牵扯其中, 百里幽兰的心里便觉得不是滋味。


    “几位夫人且坐一会儿,大娘娘刚在诵经。”嬷嬷出来回话, 并命人端来茶水与点心。


    “赵夫人, 我家大人在相爷手下做事,往后可以常来往。”身旁的一个官夫人笑着同百里幽兰打招呼。


    幽兰点了点头,淡淡答了一个“好”字,就没有继续下去的欲望了。


    官夫人尴尬地笑了笑, 转头与他人聊天。


    百里幽兰也不想如此冷淡,但碍于赵普的身份, 若是她与这些官夫人热络起来, 只怕会为他带来麻烦。既然如此, 不如就让旁人以为自己不好相处,为人高冷些也好。


    厅上幽兰独自喝着茶, 几个官夫人三三两两挨着聊些家常话。突然, 门帘被掀开, 众人停了下来, 以为是大娘娘来了, 定睛一看进来的却是两位夫人。其中一个还是幽兰的老熟人了。


    “怎么一个人坐着?”符卿鸢一眼就瞧见了她,与几个官夫人打过招呼后,径直朝着落单的幽兰走来。


    “没什么,我不太擅长这些, 喜欢独处。”


    符卿鸢见幽兰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被那些官夫人围着聊天的人身上,笑了笑:“那便是赵光义刚续弦的晋王妃,淄州刺史李处耘之女。你感觉怎样?”


    百里幽兰从她走进来时就注意到了, 这名女子样貌姣好,举止得体,与那些夫人聊天也是热情且熟练。


    “我觉得怎样又如何,这话你不是更应该问问晋王殿下去。”幽兰收回目光,看向了符卿鸢,冷笑道。


    符卿鸢不甚在意,摇了摇头:“官场上不仅仅是男人之间的较量,还是女人之间的争斗。你看看,同为新妇,大家就是愿意去亲近她这样的名门贵女,却独独冷落了你。你这性子若是不改改,只怕以后帮不上你家那位了。”


    “姐姐说的话,幽兰会记在心上,但做与不做,那便是我自个儿的事了。”幽兰盯着她,缓缓道,“姐姐挑拨则平与殿下的关系不成,现在又把心思放在我与晋王妃身上了?”


    被她识破的符卿鸢倒也不恼怒,而是悻悻然地走开了。


    那边还在与别人聊天的晋王妃不知怎的,抬头看向了幽兰,朝她笑着点了点头。


    此时,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看着几个太监宫女进来,众人纷纷走回自己的位子,迎接太后娘娘。


    杜太后是在王月琴的搀扶下走进来的。


    “你们在宫里不必拘束,今日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不过是请你们来喝喝茶聊聊天,陪陪我这个老太婆罢了。”


    杜太后一如既往地待人亲厚,幽兰依稀记得自己初入开封时借住在赵府时颇受照顾的日子。


    “幽兰啊——”突然被杜太后唤了一声,百里幽兰连忙应道。


    杜太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眼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多年不见,你清瘦了许多。”语气里满是心疼。


    幽兰垂眸答道:“多谢太后垂怜,幽兰已经没事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了——”杜太后继而又看向了晋王妃,问她,“阿蓉初来开封,现在可是习惯了?”


    晋王妃点了点头,笑道:“多谢母后关心,殿下对儿臣照佛有加,儿臣适应得很快。”


    杜太后满意道:“那就好,那就好。”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王月琴。


    王月琴连忙唤人进来,只见两个小黄门低着头,双手捧着盖在布的托盘走到了幽兰与晋王妃的面前。


    “你们两都是新妇,第一次见面,特地准备了礼物,快看看可还满意?”杜太后笑着命两人掀开布。


    百里幽兰轻轻揭开,只见上面摆着一个长命锁,她回首只见晋王妃那个也是。


    “这本是一对,是太后命人特地打造的。”王月琴解释了一番。


    幽兰同晋王妃谢过后,收了起来。


    “太后娘娘真是出手大方,这个长命锁一看就是做工精致,花了心思的。看来太后对相爷与殿下都是一视同仁,赵夫人可真是有福气了。”忽然,符卿鸢的声音吸引了众人。


    “夫人说笑了,当年赵普的名字可是先夫亲自加在赵氏的族谱里的。虽不是亲生,却也是算半个儿子。自然与光义是同等待遇。”


    闻言,符卿鸢脸色一转,露出了惋惜之情,不知太后可会赏都是她红颜薄命,不被人喜欢。”


    经她这么一说,几位官夫人才想起来前任晋王妃便是这符卿鸢的妹妹,只不过还没来得及享福便年纪轻轻就去世了。不由齐刷刷地看向了此刻在场的新王妃身上,不知她该如何接话。


    只见晋王妃脸色微变,慌乱,她若是接了符卿鸢的话,便是打了太后的脸,要是不接,只会福气。就在她左右为难之际,百里幽兰却是为她出了声。


    “都是太后的儿媳,太后怎会有心偏袒了哪一个。据闻太后为了让前王妃养身子,才恩准待在明州不必在跟前伺候着,新妇不必在婆母面前尽孝。如此看来,符夫人的妹妹才是最受宠爱的人才是。”


    符卿鸢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在搭话,感激地朝幽兰笑了笑。


    百里幽兰并非有心帮她,而是莲的身上,有些事终究是瞒不住的,经不得细想。


    好不容易熬完几个时辰的闲聊,百里幽兰只想快快回去,一刻都不想待在宫里。


    “赵夫人——”嬷嬷却是拦下了她,“太后想单独与你聊聊,这边请。”


    百里幽兰愕然,不得不跟在嬷嬷的身后,慢慢走进了一间屋子里。


    进去后,幽兰看到了坐在前面的杜太后,还有王月琴。


    “坐吧,我知你心里还有许多问题未曾解开,今日便是一个好机会。”杜太后缓缓说出请她来的原因。


    “幽兰确实有一问题不解,请问太后,当初那门婚事你可是知道符青莲的底细?”


    杜太后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为何?”百里幽兰不解地看向她。


    “二郎对你的痴迷不是一日两日了,早在你借住在赵府时,他就让我询问过你的意思。只可惜你根本无心于他。我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陈桥之后,二郎突然来寻我。”


    百里幽兰不敢置信道:“所以你就帮着他瞒下了这件事。”


    “幽兰,他是我的孩子,纵有千错万错,我作为一个母亲实在不想见他失落。因此,我亲自开口让陛下将你的名字加在了宗谱上。但念着你的身份,故意表现出疏离,让你留在明州养着。本想着你会一直都在明州,没想到千算万算你还是来了开封。”


    百里幽兰收拢手心,忍下心痛:“我自小父母双亡,初入开封多蒙你的照顾,心中早就视你为亲人了。只是没想到,你也会欺我瞒我。”


    “百里幽兰,你放肆——”身旁的王月琴厉声呵斥她的指责,“大娘娘默许你嫁给晋王殿下,已经是荣恩了,你怎能还有怨言?”


    “我怎会不怨,你们做决定时,可曾问过我的意愿,没了记忆,莫名其妙地成了婚,嫁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你们看似都有身不由己的理由,可谁真正为了我出头。要是我一辈子都无法恢复记忆,是不是一辈子就这样了?”


    百里幽兰愤恨地站了起来,一字一句地抒发心中的不满。她最失望的是,她曾经真心相待的人都成了这件事的推波助澜之人。怎能不心痛与难过。


    “月琴——”杜太后出声制止了王月琴,她叹息一声,说道,“好孩子,这件事是我们赵家对不起你。还请你看在大郎的面上,原谅我们。日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一定会还你这份人情。”


    “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多谢娘娘如实相告,幽兰告退。”百里幽兰起身行礼后,走了出去。


    “大娘娘,还是太好说话了。”王月琴望着消失的背影,不满道。


    “说起来都是我们不在理。你也是女子,怎能不明白。”杜太后瞄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今日有些过于针对她了,说起来,那女子的事与她无关,你作为皇后不应该迁怒无辜之人。”


    王月琴连忙垂下头:“母后说的是,我下次不敢了。”


    赵普知道百里幽兰今日进宫,忙完要事就命人停在宫门口等着她一道回府。


    “怎么了?”赵普见她一上马车就抱住自己,闷闷不乐的模样,关心地问。


    百里幽兰摇了摇头,闷声答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累了。”


    赵普轻轻抚拍她的后背,柔声道:“是不是饿了,今日我们去老顾那吃饭,可好?”


    老顾是一个农户,曾经是开封的名厨,赵普与他交好,时不时会去他家吃饭。百里幽兰记起赵普第一次带自己去时,自己借着醉酒竟然大胆地对他毛手毛脚,上下其手。


    “原来你还记得?”赵普的嘴唇碰到了她发热的耳朵,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百里幽兰羞得将脸更加埋进他的怀里,准备装死不认。


    “兰儿——”赵普见状,笑出了声,一个坏心思油然而生,“从在这里到老顾那,我们不如做一些事来打发下时间,可好?”


    百里幽兰的眼前崩的一下,仿佛又瞧见了火花炸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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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卡文,卡不上时间了。不过没关系,今日会送上二更。敬请期待!


    第一百三十章


    马车缓缓从开封城出来, 朝着郊外的方向而去。最后百里幽兰是被赵普从马车里抱下来的。老顾媳妇儿笑眯眯看着两人,似乎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了。


    “这几日天气热,我见你没什么胃口, 就让明轩早早过来打过招呼了。”赵普似瞧出她眼底的疑惑,笑着解释道。


    百里幽兰从宽大的衣袖里伸出手来, 轻轻掐了他一把, 嗔怪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是为夫错了。你饿坏了吧。”赵普转头对着妇人吩咐道,“麻烦嫂夫人让老顾上菜。”


    “好——”妇人点头应声道,引着两人进了屋。


    这是百里幽兰第二次来这里了, 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你先坐着,我去洗下手。”赵普附在她的耳边, 低语道。


    他不说倒好, 听到他要去洗手。百里幽兰唰的一下脸蛋通红, 垂眸低头不敢直视。


    赵普见她羞涩了,也不闹她, 笑着走了出去。


    此时, 妇人端着盘子走了进来, 见只有幽兰一人, 先是一愣, 随后摆好碗筷,笑盈盈地看了她一眼。


    “上次你来,我称你为‘姑娘’,没想到这次来, 我要称你为‘夫人’了。”


    “嫂夫人还是直呼我‘幽兰’便好。”


    老顾媳妇儿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与当家的许久没见相爷这么开心了,去年他一个人来的时候,神情落寞, 就要了一壶酒,在这里独自喝了一夜。当家的看不下去,上前问他出了为什么事。他只是回了一句,他不小心把一个人弄丢了。看得出来他十分的后悔与伤心。”


    老顾媳妇儿什么时候离开的,幽兰完全不记得了。她盯着桌面上的菜肴发愣。


    “怎么不先吃?”赵普回来了,看到她没有动筷子,坐了下来,撩起衣袖为她布菜。


    百里幽兰回过神来,才发现一桌子都是她爱吃的。


    “来,多吃些,你太瘦了。”赵普伸手过来,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牙印,这是方才在马车里,她情难自禁时,他让自己咬的。


    “你疼吗?”幽兰摸着上面的牙印,歉意布满了眼眸,但她不知自己到底是为自己咬伤他而道歉,还是为了今日才知道他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而心疼。


    赵普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牙印,不由笑道:“不疼。”


    这一夜赵普发现百里幽兰特别的粘人,两人纠缠到后半夜才睡下。


    “嘘——”早早起来准备上朝的赵普,对明轩轻声说道,“小声些,让夫人多睡一会儿。”


    明轩点了点头,不敢发出一丝响声,悄摸摸地为赵普穿上了官服。


    “让婆子们炖些补气血的药膳,等夫人醒来后喝。今日是不是该去司天监了,若是夫人身子不爽,就再去告个假,让他们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便是。”赵普出门前不停地叮嘱了好几件事。


    明轩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都记下了,先生再不走只怕就迟了。”


    赵普看了看天色,这才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


    “相爷——”守在宫门的人见赵普下了马车,上前迎接。


    “昨日夫人去见太后,是你在跟前伺候着?”赵普怕幽兰被欺负,早就做了安排,还好他多留了心,不然也不知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那人颔首道:“回相爷的话,奴才听你的吩咐,特地调了班在大娘娘那伺候着。”那人一五一十地将昨日发生的事情一点不漏地全说与赵普听。


    “左右都是那郑王府的夫人先挑的事,夫人还帮了晋王妃一把。最后被大娘娘单独叫了去后,奴才进不去便不知道里面聊了什么。”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相爷若是还要什么吩咐,小的定是肝脑涂地。只求相爷多多提拔小的兄弟。”那人跪地,抱拳求道。


    赵普俯视着他,淡淡道:“我看过你弟弟的文章,确实是有想法之人。只是碍于出身寒门。你且放心,他即入了我的门下,自不会让明珠蒙尘。”


    “多谢相爷。”


    今日朝堂之上谈论的是减少开支,充盈国库一事。


    “陛下,国库吃紧实在是腾不出钱来了。”左藏库的李大人跪在地上,大声倾诉自己的难处。


    这李大人是赵光义的人,他不忍失去这个左膀右臂,上前帮着说话。


    “陛下,眼下各处都需要银子打’?将各国财富收归其中,并将每年财政收支


    圈底下的人,没有说话。


    “晋王有所不知,陛快凑足银子将燕云赎回来。”赵普为赵匡胤解释。


    “燕云?陛下赵光义不赞同,在他看来眼下民生才最为重要。


    “轻重缓急?你们说的那些固然重要,但燕云在朕的心中同等重要。难道你们是忘记了,那些年与契丹人交手的屈辱了?太平日子过久了,你们就忘记脑袋上悬着的危险了。”


    “陛下,息怒。”众人见赵匡胤勃然大怒,皆跪了下来。


    “內藏库管事何在?”赵匡胤大喊一声,只见一人匆匆走上前来。


    “臣在。”


    赵匡胤目视着那人,声音振地有声:“朕欲立一财库,赎我燕云,若敌人不从,便用这钱财募勇士,购兵马,纵马北上,攻之。燕云不收,此生憾矣。”


    “陛下圣明。”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赵匡胤的誓言所震撼,这就是他们大宋文武双全的君王。


    “相爷,请留步。”郑宁三步并成两步,喊住了前面的人。


    “郑大人还有事?”赵普挑眉。


    郑宁先恭喜他:“恭喜你与百里姑娘终成眷属。”


    “客气,有时间来府上喝一杯。”赵普笑道。


    然而郑宁却是为了另一桩事找上赵普的。


    “相爷方才同陛下提出缩减开支先从皇亲贵族着手,实在是太招人记恨了。总若周知,由奢入俭难。你这是在给自己树敌。”


    话音刚落,赵普却是一笑而之。


    “既然陛下有心要收复燕云,做臣子焉能不帮衬着些。这条路总是要有人走的。多谢你的提点,我自会小心些。”


    郑宁见他执意如此,不禁摇头道:“唉,你啊你,真是固执。你挡了那些人的财路,只怕身边之人也不会安全。好好护住她。”


    “我会的。”


    回到府里,明轩说府里来了一位贵客,夫人正在前厅招待着。


    赵普没有多想,立马朝着前厅而去。人还没到,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笑声。


    “幽兰姐姐,不是这样的,你看,很简单的。”


    “还真是。”听起来百里幽兰玩得很开心。


    赵普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你回来了。”幽兰一眼看到他的身影,连忙站了起来,小跑到他身旁。


    赵普帮她拾掇好垂落的发丝,宠溺道:“你可是休息好了?”


    闻言,百里幽兰想到了昨夜的画面,耳尖微微发红起来。


    “招待不周,让小殿下见笑了。”赵普抬眸对上了赵德昭。


    赵德昭收起手里的小物件,还礼道:“赵先生客气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先生教过我几日,自然也算我的授业恩师。今日来,是为了道贺先生与幽兰姐姐的。”


    “听闻小殿下在外作战英勇,与那些士兵都是同吃同住。也算对得起陛下的教导了。就不知小殿下这刚回来,怎么不先去宫里问安。”


    赵德昭瞬间明白了赵普的赶客之意,尴尬地笑了笑。


    “自然是要去的,不过上次与幽兰姐姐匆匆一瞥后,今日来才知道她已经恢复了记忆。所以我们聊了点以前的事情。”


    赵普捏了捏幽兰的手心。


    “小殿下要聊从前之事,则平却想到了你差点要了兰儿的命。”


    “赵普——”百里幽兰反手拉了拉他的手,不知他为何提这一茬。


    赵德昭愣住了,想到自己从前的冲动与不懂事,愧疚地对着百里幽兰一拜:“姐姐,当年你为了我唤出娘亲,我却恩将仇报差点害死你。实在对不住。”


    “都过去了,你刚回来也是累了,好好回去休息。”百里幽兰轻声安抚道。


    赵德昭点了点头:“那我便不打扰了。”说完,看了赵普一眼,便匆匆离开了。


    “赵普,你今日可是在殿上被陛下训斥了?”百里幽兰担忧地看了看他。


    赵普不由笑出了声:“为何会这般想?”


    “不然你为什么要这般对待德昭?”


    赵普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你以为我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我是不想你与他靠得太近,到时他们赵家人的事牵扯到你,你又是容易心软之人。”


    “原来如此。”百里幽兰明白了他的苦心。


    “不过,你也说得对,谁要是欺负了你,我一定会为你讨还公道。”


    赵普双手放在她的腰间,俯首与她鼻尖对着鼻尖,一字一句说道。


    百里幽兰虽然不明白他为何要这般说,但赵普说他会护好自己,这一点,她是坚信的。这一次,他们两人再也不会分开了,她也会好好守护赵普。不管在他们的面前有多少阻碍,只要他们彼此信任,一切都不成问题了。


    “赵普,我也是。”百里幽兰眼眶湿润地看着他,抬起了脚,扬起头,轻轻贴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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