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符卿鸢不敢相信, 在没了郭荣之后,她与岭几竟然如此被动,犹如这俎上鱼肉, 任人拿捏。
“时至今日,为父不得不坦言, 若是以兵力相拼, 咱们是拼不过那李重进。以名声与威望而言,你去问问这开封的百姓,他们更多的只知道那赵匡胤。”
“那我该怎么做?”符卿鸢迷茫地望着他。
“这件事也不是无解,但你且需要一个人的帮助。”符彦卿摸着自己的胡子, 老谋深算道。
当百里幽兰听符卿鸢说希望自己为岭几主持登基大典时,也是大吃一惊。
“这可如何使得, 且不说朝中有这么多德高望重的人。哪里轮得到我这个平凡的女子来。”百里幽兰想都没多想, 就开口拒绝了。
符卿鸢攥紧她的手, 继续劝说道:“你怎么平凡了?你可是我大周的女半仙啊。再说,你也不是没主持过, 陛下的那次不也是你来完成的。”
“这……”上次是由于郭荣在, 他说一不二, 压制了朝中反对之声。可现今——
“幽兰, 陛下说你是大周的福星, 可以带来好运。岭几还小,本宫希望他能在你的庇护下,平平安安。你放心,朝中的事有本宫替你挡着。你只要答应即可。”
幽兰望进那双期盼的眼神, 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但心里的不安又是怎么一回事,她总觉得那日会有事发生。
“欺人太甚——”一进屋的赵匡义忿忿不平道。
正在写字的赵匡胤抬了抬头,笑道:“你这是又怎么了, 谁惹你了?”
“小皇帝登基在即,连天师府的人都请了去。为何独留你一人在府里闭门思过。我不明白。”赵匡义见哥哥还有闲情练字,更加着急了,“难道你就不着急,日后那李重进只怕会抢了你的风头去。”
闻言,赵匡胤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哥——”赵匡义气得喊道。
赵匡胤轻轻放下手里的笔,抬眸看向气急败坏的人:“你怎么就知道这李重进日后会压我一头?”
“这不明摆着不是,论亲疏他们是一家子,你只是一个外人。论军功,他也不比你少。”
“你就只看到这表面?”赵匡胤摇头笑他,“你以后想事情必须要深,眼见不一定为实。你再好好想想,这次朝堂上有什么不同?”
赵匡义侧着脑瓜子细细品味哥哥的这番话。
“你是自行禁足在家,但朝堂上的人却像是习惯了一般,竟然无人因歌谣之事说你半分。陛下驾崩后,朝中的事情都是由范质、王薄还有魏仁浦把持。三人中,王家向来与我们定得近,而魏仁浦的孙女刚与德昭订了亲。”想到此处,赵匡义瞬间理清了里面的利害关系,惊喜道,“哥,原来你早就部署好了。”
“也不全是我,多亏了则平的提点,加上娘的手腕。这才一步步办成。”
听赵匡胤提及了赵普,赵匡义的脸色一下子就黯然了。
赵匡胤拍了拍弟弟,语重心长道:“我知你与赵普之间的恩怨,但他确实是一个谋略高手,日后我必会重用他。匡义,有时候做大事之人,切莫因几女私情牵绊住了手脚。是人才就要好好留住。”
“我知道了。”赵匡义颔首道,“那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做?”
“以不动应万动,方为上策。”
经过了郭荣突然离世的悲伤,开封城里开始了新的生活。今日街头巷尾都换下了白幡,换上了喜庆的装饰,毕竟明日就是新皇登基的好日子。但对于这个小孩皇帝,老百姓们并不看好。
“你说,咱们这个小皇帝还是个孩子,这朝政岂不是由符氏把持住了。”
“女人专权,大周危矣。”
“啧啧啧,你们都想多了。文有范质等人,武有几个将军在,哪里需要妇人掺和,最多就是个摆设罢了。”
这一声声的议论都传到了包间里,而屋里的人嘴角掩饰不住的笑,喝着酒,似乎很享受这些。
“将军——”韩通定了进来。原来这屋里的不是别人,为是李重进。
“找几个人,将这些话传播出去。只要越多人对小皇帝发出质疑,那么我的胜算就更大了。”
“是——”韩通应声后,却迟迟没有离开。
“怎么了?”李重进回首看向他,问道。
主持登基大典。”
听到这个消息,
“我忙着对付赵匡胤,居然忘了她。倒也不急,等我拿到,自会好好招待这个女人。你下去吧,好好为我做事,日”
韩通看着他自满的模样,低头谢道了,预祝将军成功。”
到了登基大典的日子,百里幽兰一袭道袍,跟着苗训一辆马车准备入宫。这两师姐弟自从那日后,就不曾再说过话。马车里的气氛颇为尴尬。
“师姐,这东西给你。”苗训突然递过一把匕首,百里幽兰低头一看,居然是那把赵匡胤送自己的坚硬匕首。
“你上次救过我之后,我就一直帮你收着。”
百里幽兰眉头紧蹙,今日进宫,苗训却拿出了这个,莫不是待会几真会发生些什么。
“今日当真会出事?”幽兰紧张地问他。
苗训直接将匕首塞进了她的手里,安抚道:“师姐莫怕,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护好你的。这匕首不过是让你自保罢了。”
“现在你还不愿与我坦言,你们究竟在做什么?”幽兰看不透他,这几日赵普也是没了人影。
“有些话,我暂时不方便说。只一句话,我们做的事利于天下安稳,绝对不会做什么乱臣贼子之事。”
本来新帝的登基大典都是大操大办,而眼下时间紧迫,范质等人就将一些繁缛的礼节简化了。符卿鸢一身华服,领着不过腰间的小皇帝一步一步定向了皇位坐下。
百里幽兰领着众人朝天地跪拜后,接过王继恩奉上的登基诏书。
幽兰轻轻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念了出来。
“……惟皇天之眷命,实社稷之有归。仰承太祖开创之鸿业,列圣相承……柴宗训既皇位……”
“等一下——”此时,突然有一道声音横空喊了出来。
百里幽兰停了下来,抬起头,只见李重进站了起来,指着大殿之上的小皇帝。
“这江山是郭家人打下来的,既然当初说好了要以义子的身份继承一切,就必须改为‘郭’姓。今日为何要改回了‘柴’姓?”李重进厉声质问道。
符卿鸢抱住被吓坏的柴宗训,柔声解释道:“李将军莫急,这是经过范老几人同意的。毕竟是先皇的所托。都是一家人,姓什么都是一样的。”
李重进却是冷笑:“既然姓什么都一样,那么当初这个位子我也做得不是。 ”
这句话一下子引得众人炸开了锅。
“李重进,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范质容不得有人破坏了大典,立马与之对抗。
李重进却压根不拿他当回事,举起手来,身后哗的一声冲进了一大群将士,围得此处是水泄不通。
“你……你……”范质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范老,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待我登基后,还是一如既往地重用你。若不然——”李重进威胁道。
柴宗训一直处在宫里,第一次见到那些凶神恶煞的士兵,还有那些明晃晃的刀剑,顿时吓得缩进了符卿鸢的怀里。
“母后,我怕。”
符卿鸢一边安抚怀里的几子,一边瞪向李重进,怒道:“李重进,你这是在造反。”
“嫂嫂这话说得不对,造反的话,你们还有命在?”李重进拿着手里的剑,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锐声,“我自然不会伤害我的侄几,只要你在我的这份诏书上盖上印,那么我的登基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你休想。”符卿鸢拒绝道。
李重进举着剑指向了两母子。忽而一道人影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我倒是忘记了你,百里幽兰。”李重进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咬牙切齿道,“你就是一个令人厌恶的变数。我养了这么久的奇人异士,却一一折在了你的手里。就该当初在太清河水患时除掉你。”
“原来一开始借着太清河水患破坏郭荣名声的幕后黑手就是你。”百里幽兰大彻大悟,“是你借助媚如丝去迷惑郭威,令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是。”李重进没有否认。
“也是你利用南宫昭控制了郭荣?”
“要不是南宫昭一心要找你报仇,也不会坏了我的好事。你们女人就是麻烦,办不成大事。”
百里幽兰深吸了一口气,盯着他,再问:“那么不用再问下去了,陆广生也是你的人?”
“可惜了,这血魔却是我养的最久的一个。竟被你们给破了。百里幽兰你真的很碍眼,要不是你,我何必等到今日才可以成功。今日,我就要拿你祭旗。”
说完,剑指她的眉心。
“今日无人来救你。赵匡胤还禁足在赵府。张永德更是不问世事。”
李重进冷冷地看向了她。
“是这样的吗?”没想到,百里幽兰根本不害怕,而是扯着一抹笑意直视李重进。
第一百零二章
百里幽兰如此淡定的神情, 不得不让李重进心生疑惑。他猛然想起一人,回首看向了后方。
只见苗训冷笑地看着他,举起手来, 朝着天空放出了飞箭。
“不好,中计了。”李重进醒悟得太晚了, 飞箭上天炸开了花。就听到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 一片黑影朝着他们而来。
“李重进,你束手就擒吧。”为首的是张永德与赵匡胤两人,身后还跟着赵普与赵匡义。
“你……你们……”李重进从未想过这两人居然会联起手来。
张永德剑指他,笑道:“你以为将我拉了下来, 我会因此与元朗心生嫌隙,从此就当我的逍遥闲人去了。殊不知, 元朗能坐上这个位子, 我也助了力。我不像你, 我有妻儿足矣,从未想过那个位子。”
李重进被他说得脖子都红了, 怒道:“张永德, 你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枉费柴荣为了压制我, 白白给了你这么多的机会。”
“随你怎么说, 我等今日报仇等得太久了。拿命来, 李重进。”张永德挥着长剑直直冲了过来。
李重进反射性拿剑去挡,随即踢了张永德一下,趁着他躲开的空隙,转身就要去抓龙椅上的柴宗训。只要有这个小娃娃在手, 他就不怕张永德不投降。
“岭儿——”符卿鸢正被王继恩拉着准备往后躲避,她一下子就放开了柴宗训。不想就此给了李重进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眼看着柴宗训就要被李重进抓住,离得最近只剩下百里幽兰。她根本没有多想, 转身将人护在了怀里。
李重进见状,举起剑就要砍下去。
“师姐/兰儿——”赵普与苗训两人皆在奋力杀敌,根本鞭长莫及。眼看着百里幽兰陷入危险之际,两双眼睛都瞬间充了血,焦急万分。
“嗖”的一声,一支飞箭射在了李重进的剑上。震得他松开了手,剑落在了地上。
李重进不禁抬眼看向那个射箭之人:“你——”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人。
百里幽兰见危机解除,轻轻放开怀里的人,只见韩通伸长的手臂,衣袖里藏着一个袖里箭,正对准了李重进。
“李重进,你真以为我是真心投靠你的?”韩通笑了笑,“我一直都是先皇安放在你身边的棋子。先皇早就知道那些事情都出自你之手,却苦于没有证据。趁着我对赵将军心存不满,特别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我。而今天的这场戏,就是我同赵将军一起策划的请君入瓮。”
“好,好得很。”李重进捡起地上的剑,自嘲道,“柴荣那小子惯是会这样的阴招,是我失算了。”
“你现在明白也不晚。有我韩通在,你休想伤害陛下一根毛发。”韩通眯着眼睛,举着袖里箭对准了他。
“就凭你?”李重进对着天空吹了一声哨,“你们会请君入瓮,焉知我没有给自己留一招后手。”
倏忽间,一道庞大的黑影从云间穿了出来。
“是大鹏金翅。”苗训一眼就看清了那道黑影。
只见这只巨型大鸟扇动着翅膀,掀起狂风,趁着众人闭上眼睛时,用嘴将李重进甩到背上后飞走了。
“可恶——”韩通追出去几步,用袖里箭瞄准天空,射了出去。但袖里箭的射程太短,根本伤不到那只大鹏鸟,只能眼睁睁看着李重进逃脱。
“微臣来迟了,让太后与陛下受到惊吓。是臣的失职。”赵匡胤上前一步,跪在了符卿鸢母子面前。
符卿鸢抱着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柴宗训,轻声说道:“都免礼吧,今日之事还未多谢赵将军,本宫怎会责怪。”
张永德也跪下来解释道:“元朗隐瞒此计也是怕李重进有了疑心,还望娘娘不要介怀。”
“若非爹爹同本宫说有人会在大典上动手,本宫也不会明白你们的苦心。加上韩将军托人带来的口信,本宫与陛下方能安然无恙。这是先皇为了铲除李重进设下的圈套,为的也是大周的江山。本宫不会怪任何人。都起来吧。”
众人纷纷站了起来。
“今日平叛有功,过几日陛下就会为这次的功臣分赏。”
“多谢陛下,多谢太后。”
符卿鸢抬眸看向了范质,庄严地宣布:“那么登基大典继续。”
“兰儿,你没事吧?”出了宫门,赵普就追上来拦下了百里幽兰,上下查看。
手:“我没事,多谢关心。”
“你是不是”赵普从回来后就一直未曾来见她,主要是怕计划泄露。但现在从幽兰疏离的眼神中,赵普明
“哪里敢,不久之后,赵先生便会得新帝器重。幽兰不过一女子,哪里敢同你置气。”她想抽回手,却被赵普紧紧攥在了手心,“你放手,赵则平。”
“我发现你每次同我生气时,就会唤我为赵先生,或者是直接唤我字。”赵普笑道。
百里幽如何。”
“我自然不敢怎样,只要你肯理软道。
“要不是师弟在车上同我说出计划,我便一直被你们瞒在其中。赵普,你难道就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是是是,是我欠考虑了。我们的兰儿多厉害,今日还救了陛下一命。”
百里幽兰见他这般无赖,抽回自己的手上了马车:“回府。”
“你且等几天,等师姐气消了,再上门负荆请罪。”苗训拦住欲上车的赵普。
赵普无奈只能目送两人坐车离去。
没几天,新帝果然颁布了诏书以示嘉奖:赵匡胤加封归德军节度使,赵普升为节度掌书记。韩通直接晋升为侍卫军副指挥使。
“恭喜老赵啊,这次立了大功。”石守信为了庆祝,特地弄了个小型的庆功宴。
赵匡胤端起酒杯对众人说道:“这次多亏了兄弟们竭力相助,无以为报,今日这酒管够。”
石守信、高怀德几个义社兄弟豪气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是可惜了,今日苗训与百里姑娘不能来。”张怀德似乎瞧出了赵普的落寂,笑着拍了拍他。
“不打紧,下次再请他们来。”石守信摆了摆手,想到另一个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不过,我最不服的就是那个韩通,凭什么侍卫军由他来管理?要不是驸马爷婉拒了侍卫司指挥使的位置,他这个副使怎么可能如此嚣张。”
“老石,坐下。”高怀德拉着他坐下,“喝多了,就喝点茶水醒醒,再乱说话小心惹祸上身。”
张永德见状,与众人解释道:“我是真的厌恶了这种日子。”
“驸马爷不必如此,我们都理解你。”赵匡胤安抚道,“现在这样也挺好。”
“大哥所言就差了点意思,看似你与韩通两人公平,但其实太后的私心早就偏向了韩通。”赵普突然说出了心底的想法,见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他指出一个隐藏的危机。
“太后是不是曾经请驸马爷出来过?”
张永德点了点头。
“看来在你这里没了期盼后,太后已经将目标转向了韩通。虽说韩通这次劳苦功高,但直接封一个正指挥使,于理不合。所以先给了个副使。”
赵普看了一眼赵匡胤:“大哥,此时此刻的韩通算不得对手,但一年以后,或者更短,半年后绝对会成为你的绊脚石。你与新帝还有太后之间隔着太多的误会,太后根本不信任你。”
赵匡胤垂眸沉思,似乎在思考赵普的这番话。
“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看着韩通一步步实力壮大?”石守信是个火爆脾气,拍着桌子大喊出来。
“如今之计,我们不能留在开封坐以待毙,必须先借故离开一段时间。如此方能安全。”
“离开?去哪?”年关将至,兄弟几人谁不想留下来过年,再说无缘无故也走不了。
赵普倒出一点酒水,笑了笑,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
“太后,陛下,传微臣前来不知所谓何事?”韩通跪地行礼。
符卿鸢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皇帝。
柴宗训抬了抬手,奶声奶气道:“韩将军,起来吧。”
“多谢陛下,多谢太后。”韩通起身后,就被赐座。
“今日本宫同陛下请你来,是有一事相求。”
“臣惶恐,有用上微臣的地方,必将尽所能为陛下将事情办好。”
符卿鸢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眼下朝中的局面你也看到了,无论文臣还是武将皆与那赵匡胤交情深厚。可怜本宫与陛下两人孤立无援。当初先皇突然离世,难道就没交代过你什么吗?”
韩通思索了许久,方才答道:“陛下在第一次出征时就写了一道手谕给微臣,似乎是关于赵匡胤的,说是不到万一不可以公示于众。”
“那道手谕现在何在?”符卿鸢着急地问道。
“因为怕被李重进发现,微臣就藏了起来。若是太后需要,微臣这就亲自去取。不过需要个两三天。”
“可以,就有劳韩将军了。”符卿鸢摸了摸柴宗训的头,“本宫与陛下只相信韩将军一人。”
韩通朝着两人深深一拜,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岭儿,为娘一定会为你扫除一切障碍。”符卿鸢亲吻着儿子的发丝,暗暗发誓。
但到了第二日,符卿鸢等来的不是韩通带回来的手谕,而是契丹勾结北汉的大军。
第103章
早朝大殿之上, 众人因契丹来犯一事议论纷纷。直到王继恩来了,这才安静下来。
符卿鸢领着柴宗训一步一步走向皇位,坐定之后, 她回顾四周,看了看在场之人的脸色。
“范相——”符卿鸢看向一人, 唤其名。
范质缓缓走到中间。
“想必范相也听闻此事了?不知如何应对?”
范质双手交叉放置前方, 行礼后,答道:“太后,莫急,这只是一个传闻罢了。传闻契丹联合北汉南下, 但究竟有多少人马,到了何处, 还未一一证实。”
“范相此言差矣, 这种事绝对不会空穴来风, 要是真打到了开封门口,你让我们如何是好?”符卿鸢皱眉反驳道, 没了柴荣后, 这班子大臣做事似乎也懈怠了些。难道就因为他们孤儿寡母, 无法镇住他们。
见符卿鸢发怒, 众人都跪了下来。
“太后, 息怒。”
“太后,臣有话要说。”此时,赵匡胤走上前来。
符卿鸢看了他一眼,问到:“不知赵将军有什么要说的?”
“臣多年来一直同契丹人作战, 完全有信心可以击退他们。”
符卿鸢闻言,大喜:“此言当真?”
“自然是真的,臣可当庭发下军令状, 定能为陛下与太后解除危机。”
“如此甚好。就劳烦赵将军了。”听到他的保证,符卿鸢焦虑了一天的心总算是放松了些。
赵匡胤却露出一脸的为难:“臣愿意为陛下太后上场击退敌人,但——”他的话说了一半,却也留了一半。
“不知赵将军有何顾虑?”符卿鸢着急问道。
赵匡胤抱拳低头,言道:“臣虽有应敌之心,却苦于手里兵少将寡,不能出战。还望太后给臣一些兵马。”
“这——”符卿鸢深知兵权的利害,看向了范质,希望能征得他的同意。
“赵将军,想要多少兵马?”范质问道。
“契丹人凶狠善战,自然是多多益善。”
“老夫要如何相信你不是第二个李重进?”
闻言,赵匡胤也没有急眼,而是淡淡一笑。
“范相莫不是忘记了,先皇在时,就曾下令赵府之人不得出开封城。我赵府上下几百口人都在此,你还怕我跑了不成?要是你不信任我,不如就派其他人去,我赵匡胤没有意见。”
符卿鸢看了一圈大殿上的人,确实找不出一个比赵匡胤还合适之人。
“范相,赵将军的话颇有道理,眼下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更适合的人选。”符卿鸢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过此番赵将军可愿多带一人?”
“太后请说——”
“本宫命你为主帅,副帅人选为韩通将军,此刻他在外办差事,本宫会命人给他带口信,你们二人约在一处汇聚。如此安排,赵将军应该没有异议吧?”
赵匡胤沉思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道光芒,俯首答道:“臣可以在陈桥驿等候韩将军。”
“好,那么就请范相将兵符交予赵将军。”符卿鸢抬眸看向了范质。
“臣遵旨。”范质应声答道。
百里幽兰躺在躺椅上,头上的太阳却十分的刺眼,她用一把扇子盖在了脸上,闭着眼睛休息。
突然,脸上的扇子被人拿开了,刺目的阳光直射到眼睛上。
“谁?”
幽兰用手揉了揉眼睛,微微睁开后,只见一张笑脸就在自己上方。
“福伯说你在晒书,我就径直走进来了,没想到你在偷懒。”赵普笑着单手甩着手里的扇子。
百里幽兰坐了起来,抽回了自己的扇子,折起来握在手心。
“你怎么来了,不是忙着要跟大哥去打契丹人吗?”幽兰没好气地说道。
赵普探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今日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
“我同大哥提过,他答应这次带上你一起去。你可愿意?”
话音刚落,百里幽兰雀跃地站了起来,惊喜地嚷道:“真的?”
赵普点了点头:“是真的。”说着,双手扶住她,将人带到怀里。
“上次出征没带上你,让你担心了。这次,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百里幽兰明白赵普是为了自己,才去求赵匡胤的。当她听到再次出征的消息,心里特别的不安。
她仰起头,双手托住他的脸,笑盈盈道:“赵普,你真好。”
心痒,挑眉问:“就这?”
神里读懂了他的想法,她慢慢踮起脚来。
鼻尖对着鼻尖,离,呼吸交缠。她看见他眼睫微动,紧接着,目光从她眼上缓缓下移,落到了她的唇上,然后,他红唇张开之际,他毫不犹豫地覆了上喘吁吁,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能被他诱惑着回应他。等她从意乱情迷中回过神,却是时,他一下一下吻她的唇,她颤抖着睁开眼,眸。
身颤抖,不知要说什么。
“兰儿,等这次回来,我们就把婚事办了。”
“恩——”原来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当黑压压的大军从开封城里出来后,坐在马车里的百里幽兰却舍不得放下车帘子,她望着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城门,心里浮上了未知的情绪。
“师姐——”苗训见她出了神,轻轻唤她。
幽兰回过神来,放下了车帘子,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怎么了?”
苗训摇头道:“师姐,这一路到次日天黑前一定要赶到陈桥驿,所以会辛苦些。”
“好,我知道了。不必担心我。”幽兰也不是第一次随军了,吃苦这方面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对了,你这几日似乎有心事?”百里幽兰与苗训说自己会随军时,苗训就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没……没有,你多心了。”
苗训别过脸,不愿与她四目相对。
“好,你若想说了,我随时欢迎。”百里幽兰也不勉强他,柔声说道。
苗训点了点头,没再开口,而是靠在车上闭上了眼睛。
幽兰见状,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苗训却睁开了眼,用一种哀怜的眼神盯着她看。
“百里姑娘,烤好了。”大军行了一天,眼看着天黑了下来,赵匡胤吩咐安营扎寨。其他人都去军帐里开会去了,赵普给百里幽兰留下了明轩。
“谢谢明轩。”百里幽兰接过他递过来的烤肉,小口小口撕扒着喂进了嘴里。
明轩害羞地摸了摸头:“姑娘客气了,小的是被先生派来服侍你的。”
“你是第一次跟着你家先生随军?”百里幽兰一边吃着美食,一边同他聊天。赵普很少讲自己的事情,因此她只能从旁人口中多了解一些他。
“也不是,以前也跟着先生出来过几次。不过那时候先生并没有受到器重,我们的随军的条件非常差。”明轩盘腿坐着。
“有一次先生的右手受了伤,他苦练了左手。说起来我们先生可真是厉害,他左右手写字完全不同,看不出来是同一个人的字迹。一日我为了戏耍蔡婆婆,请先生为我用左手写了一副字,蔡婆婆愣是没认出来。到现在我还保存着。”
“你家先生如此聪慧,做什么都会成功的。”百里幽兰的语气颇为自豪。
她坐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军帐,没一会儿功夫,只见有人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
“有什么好吃的?”赵普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百里幽兰将手里的肉递了过去,赵普没有伸手去接,反而低头去咬了一口。
刚出帐子的赵匡义瞧见了两人之间亲昵的举动,愣了一会儿,脸色不佳地离开了。
“二公子,且等一等。”跟在后面的苗训也看到了,却是转头去追赵匡义。
“师弟什么时候同赵匡义这般好了?你们吵架了?”百里幽兰疑问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不解地看了看身旁的赵普。
赵普深深地看向前方,片刻,面对她:“没什么,他只是还在气我这次带你过来,怕你有危险,还在同我生气来着。”
百里幽兰也明白师弟对自己的紧张,她抓住赵普的手,安抚道:“没事,我去同他好好聊聊,他一定不会再生你的气了。”
“罢了,这几日军中事务繁忙,等我们得闲了再说也不迟。”赵普笑了笑,反手拉着她坐了下来。明轩颇有眼力见,早就溜了,只留两人面对着篝火,紧挨着坐着。
百里幽兰靠在赵普的身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享受着此刻的温馨且安宁。
“姑娘,这陈桥驿条件比较简陋,已经收拾干净了。”明轩收拾好后,拍了拍衣服,脸上沾满了灰尘。惹得百里幽兰捂嘴呵呵直笑。
“辛苦你了,你先下去洗漱洗漱。对了,你家先生呢?”
“一到陈桥,又被赵将军叫过去,说是有要事商议。”
闻言,百里幽兰看向了不远处的屋子,只见那里站了许多将士守着,心想最近大哥他们怎么老在议事。
“没事了,你先下去,晚膳不必准备,我且多睡一会儿。”
“是——”明轩应声后,离开前还特地为百里幽兰关上了房门。
百里幽兰也是累了,连衣服都不想换,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当百里幽兰醒来时,天已经大黑了,屋外一片寂静。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摸到了床上的蜡烛与火折子,轻轻对着火折子吹了一口气,点燃了蜡烛。
“谁?”屋子里亮了后,窗外突然显现的一个人影,吓了她一跳。
“百里姑娘,别来无恙。”那人的声音响起,百里幽兰顿时感到紧张。
“是你——”百里幽兰的手悄悄放在腰间的匕首上,她戒备地看着那人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
“韩将军怎么有空跑来我这?”
那人竟然是韩通,他本该明日到达陈桥与赵匡胤汇合,居然提早了些。但百里幽兰不解的是,既然他来了,为何不去找赵匡胤他们,而是跑来自己屋里。
第一百零四章
“韩通, 你想做什么?”百里幽兰一边问他,一边慢慢往后靠,眼睛却盯着韩通后面的大门, 她在等韩通松懈之际就冲出去喊人。
“百里姑娘,韩某今日来, 并不是冲着你。而是有事相托。”
“你……你受伤了?”此时, 百里幽兰才嗅到一股血腥味从他身上传来。
韩通强忍着伤痛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布包裹住的东西,递了过去。
百里幽兰狐疑地盯着他,迟迟没有伸手。
韩通却是苦笑道:“我知你我有血海深仇,但眼下除了你, 我无人可托付。还望姑娘看在太后娘娘的份上,一定要帮这个忙。”
“这是什么?”百里幽兰接了过来, 打开旧布, 定睛一看里面却是一张纸。她展开来看, 脸上的表情由惊讶转变为惊恐万分。
“其实先皇早就提防着赵匡胤了。这份手谕就是告示天下人赵匡胤有反叛之心。”
“你胡说——”百里幽兰气得发抖,她抬眸对上韩通, “我大哥绝对没有反叛之心。”
韩通冷笑几声, 摇头道:“百里姑娘还不明白吗, 这份手谕只不过是让这罪名坐实了, 至于是真是假又有何重要的。”
“为何你手里有这份东西?”
“姑娘要问这个问题前, 是否该想想你藏了这么久的那个秘密?”韩通一步步逼近她,“你以为你不说就没人猜得到?先皇何其聪明,单从太祖口中的一句话,加上你的种种表现, 早就猜得七七八八了。”
“这些都是你一人所言,先皇若是对赵匡胤不信任,那为何要将都点检给了他?”
闻言, 韩通不禁大笑。他捂着发疼的腹部,靠在桌边坐了下来。
“你笑什么?”
韩通扯动了伤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笑你被人蒙蔽了双眼。当然,先皇亦然。你们都觉得那木牌是李重进所为,这才误入了陷阱,让真正可疑之人得了好处。”
幽兰皱眉,似乎猜到了什么,却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这不可能,大哥向来光明磊落,不会做这般行径,况且他与驸马爷交好,如此陷害,怎么可能?”
“赵匡胤或许不会这样做,却架不住他身边的人会。这人深谋远虑,做事谨慎,善于攻心。不知姑娘想的那个是否与韩某的是同一个人?”
百里幽兰的手紧紧攥住那份手谕,眼神凌厉地扫视韩通:“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信你说的。”
“你不信?那我这身伤又是从何而来?你可知在我赶回开封的路上,竟被一群黑衣人围剿。赵匡胤选在了陈桥,为的就是阻止我。可恶的是,这事明明只有我与太后知道,也不知从哪里走漏了风声。”
韩通不知道内鬼是谁,可百里幽兰却是再明白不过了。王继恩,一个服侍过几代君主的人,看似对大周忠心耿耿,但却是赵匡胤的人。而知道这个秘密的却又不仅仅只有她一人,那人完全做得出让王继恩窥探并监视符卿鸢的一切活动。
“你若不信,要不要同我一起去亲眼看看?”韩通一眼就看出百里幽兰的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
百里幽兰思索了许久,抓起挂在墙上的大氅扔给了他,对他说:“去之前,你跟我去找一个人。”
“好——”韩通爽快地答应了,披上大氅。
两人一路走来,畅通无阻。因是百里幽兰带路,无人怀疑韩通的身份。百里幽兰走到了一个屋子前,伸手叩了叩门。
当门打开时,明轩揉了揉眼睛。
“姑娘,你怎么来了?”
“明轩,我这个朋友受了伤,想同你拿点药。”
“这样啊,那就先进来再说。”明轩是最近才从风云庄下来伺候赵普的,自然不认识韩通。
“姑娘,我这还有一些止血的药膏,是蔡婆婆给我带着的。”明轩怯怯地看着百里幽兰的这个朋友,递了过去。
韩通面无表情地接过来,撕开药膏,背过身敷在了伤口。
趁着韩通在敷药之际,百里幽兰想起了一件事,对明轩说道:“你曾说过你留了你家先生的墨宝,可否给我看看。”
“哦,好的。”明轩误以为百里幽兰感兴趣,欢喜地从怀里掏了出来,“这就是,世人都觉得先生右手的字天下一绝,却不知左手字更是出神入化。”
韩通转过身来,也看到了那张字,愣住了。那日先皇将木牌甩出来时,与百里幽兰手里的字迹如出一辙,是同一人所为。
浑身发冷,脑子也一下子清醒了些,很多事情看似没有关联,却一件件一桩桩在此时此刻串联了起来。
记忆,萧岱与刘湘君认识赵普,还曾以书会友。
赵普曾说过自己记忆力超群,看一眼就能描绘出书画。那么刘湘君的那份宝藏图其实早就被赵普临摹出来了。
沈毅说,与一群人进山寻宝。这个宝便是前朝宝藏。他也是在那里被上古莲花缠上。
她以为是自己的疏忽,才会令符青鸾枉死,澜的却是自己最亲的师弟与赵普。
赵匡胤与赵普还有苗训之间,一直都有联系。远不是她想的那般简单。
“姑娘,姑娘——”明轩见百里幽兰的脸骤然变白,慌张了,若是姑娘有个好歹,只怕先生会将自己剥皮了。
百里幽兰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才发现手心已经被指甲掐红了。
“我没事,我……”百里幽兰刚想开口,却听见外面传来将士们的呼喊声。她与韩通四目相对,立刻站了起来。
三人小跑出去,却见外面站满了士兵,他们亢奋地挥舞着,呐喊着。
百里幽兰的眼睛穿过人群,落在了台上的几人。只见赵匡胤被高怀德与王审琦拉着晃晃悠悠地出来,石守信一把扯下了黄旗,披在了赵匡胤的身上,转过身来对着一群将士大声说道:“今日我们几人商定,决议顺应天命,拥戴都点检为天子。”
赵匡胤抽出手来,摇头道:“不可,万万不可。”
石守信朝高怀德使了个眼神,高怀德上前一步,按下了赵匡胤要脱去黄旗的手。
“大哥就不要推辞了。你看看这天下,岂是一个小娃娃可以守住的。”
“是啊,老赵,你做这个天子是顺理成章的。大周太祖当初不也是临危受命,黄袍加身的。我们几个选你,就是认定了你。若是你不做,今日哥几个就在你面前抹了脖子,不然传出去也是死罪。”
“胡闹——”赵匡胤稳住了身子,酒醒过半,“你们这么做,让我怎么对得起先皇。”
赵普见状,转身跪了下来:“将军是上天选中的君主,先皇泉下知晓,定也是会安心将江山交到将军的手里。”
王审琦还没等赵匡胤反应过来,连忙将身旁的苗训推了出来。
“苗天师是陈抟老人的弟子,他定是可以为大哥证明。”
赵普朝苗训点了点头,只见苗训掏出一张符纸,甩到半空,竟自燃烧尽。
“快看,赵将军的头上有一个太阳。”一人喊了出来,底下的人都揉了揉眼睛,看向了那个挂在黑夜里的耀眼太阳。
“原来那首歌谣是真的。天有二日,一明一暗。赤龙破云,翻腾吐口。”有人忽然想起了歌谣之事,还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
将士们热血沸腾,纷纷大声嚷道:“点检做天子,点检做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可看清楚了,这就是你用生命去维护的人。百里幽兰,你真愧对了先皇与太后的信任。”韩通冷冷地说道。
百里幽兰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的双目对上了对面的赵普。
“兰儿?”赵普没想到她会出现在此,一下子愣住了。待他看清站在幽兰身旁的韩通,心里更是慌乱。
“百里姑娘,对不住了。”韩通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百里幽兰的脖子上就多了一把刀。
“你……”明轩吓到了,欲上前救人,却被韩通一脚踢开。
韩通架着百里幽兰一步步后退。
“你们都不许过来,不然我不保证百里姑娘的安全。”韩通冲着赵普大声喊道。
赵普眯着眼睛看向他,千算万算让赵匡义去截杀韩通,却功亏一篑。
“哥——”赵匡义带着黑衣人回来,指着韩通,说道,“确实有手谕,就在他身上。”
“是,先皇手谕就在我这。有本事你们就上来。看看是我的刀快还是百里姑娘的命硬。”
“你想怎么?”赵匡胤问道。
“给我一匹马。”韩通的刀子动了动,百里幽兰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丝。
“成,给他。”赵匡胤抬了抬手。
“哥,不能放他走。”赵匡义红着眼,反驳道。
“比起手谕,幽兰的命更重要。”赵匡胤呵斥弟弟,抬头对韩通言道,“只要你放了百里幽兰,我赵匡胤承诺今日不杀你。”
“杀我?”韩通冷笑道,“赵匡胤,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就等着死罪吧。”说完,就跃上一匹马,将百里幽兰提溜起来坐在马前,驾马飞驰跃出了人群。
就在大家的目光都关注在韩通身上,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赵匡义朝一人微微点了点头。只见那人架起弓箭,瞄准了韩通的背部,拉弓放箭。
“嗖”的一声,韩通只觉一股刺痛,低头望去,只见胸口插着一只箭,箭头刺穿/了/肉/体。
“你……”百里幽兰不知所措。
韩通却将缰绳放在了她的手里:“大周的江山,拜托了。”说完这句话,他便从马上跌落下来。
百里幽兰看了一眼手里的缰绳,咬紧了牙关,脚下一蹬,那匹马儿就继续朝前跑了起来。
“我去追她回来。”赵普看出了百里幽兰的异状,按下了苗训,自己带着一匹人上马追了过去。
“快,追。”躲在草堆里的百里幽兰见那些士兵从四面八方渐渐靠近,心里无比焦急。
突然,她发觉左侧无人,趁机低着身子从那处快速跑出去。
“她在那——”最终还是被那些士兵发现了。
一只箭瞬间飞了过来,幽兰抱头蹲了下来。那只箭却没有射到她,被飞来的另一只箭打偏了方向。但还是擦过幽兰的手臂,留下了伤痕。
百里幽兰捂着手,看到追来的人,毫无犹豫转身就跑。
“啪”的一声,那个射箭的士兵被一黑衣男子狠狠扇了一巴掌。
“谁让你放箭的?”赵普气愤地嚷道。
“先生息怒,还是先将人追回来要紧。”旁人赶紧劝说。
“都给我听着,我要活捉,活捉。你们若是胆敢伤她半分,杀无赦。”
此话一出,身旁的将士莫不觉得脖子上一股冷意。
而这边的百里幽兰漫无目的地跑着,未曾想自己跑到绝境。望着前面的悬崖,幽兰想回头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却见追兵已至。
“兰儿——”赵普首当其冲,站在幽兰面前。却在见到她血迹斑斑的手臂时,蓦然心中百感交集。
“你别过来——”百里幽兰呵斥住他上前的脚步,“你若再向前一步,我便跳下去。”
“好好好,我不靠近。”赵普吓得后退几步,“你受伤了,我带你回去止血,可好?”
百里幽兰冷笑道:“你还有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你怎么不去赵匡胤那听封领赏?”
“你何时发现的?”他问。
“这重要吗?”幽兰扶住血流不止的手臂,缓缓退后,每一步都牵动着他的呼吸。
她看到了他眼底的担忧,但这一次她不会再被表象迷惑了。
“我真的没有想过你才是赵匡胤身后的那个人。我错以为你一直是站在陛下身边的。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从一开始的见面,便是你与赵匡胤设计好的,是吗?”
几番问话,赵普无言以对,沉默不语。
“赵普,是不是当初在樊楼开始,你就算计着今日的每一步了。”百里幽兰回想起种种,发觉自己真是傻,现在才察觉。
“你听我说——”赵普轻声唤她,慢慢移动着身体,“这一切我无意欺骗你,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好,好一个时候未到。今日你助赵将军黄袍加身,可曾想过柴家仅剩的孤儿寡母。”
赵普举手,郑重地说:“此事我担保,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他们一根头发。即使你不信任我,难道连元朗的人品也不相信吗?”
百里幽兰摇摇头,迷茫地说:“你们如此欺瞒于我,让我如何信你。当初我竟还傻傻地在陛下面前力保你们。赵普,你究竟致我于何地。”
“先生,正事要紧。”一旁的人着急地催促,“得先拿到手谕才行。”
百里幽兰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手谕,这是柴家人最后的护命符,她绝对不能交出来。
正当她思索中,对面的一个将士手一挥,弓箭手架起弓箭齐齐向她射了过去。
为了躲避乱箭,百里幽兰连连后退,不料一脚踩空,瞬间从悬崖上跌落下来。
“兰儿——”他飞身扑去,却只是抓住一把空气。
第一百零五章
建隆二年初春, 开封城里也渐渐看到了春意。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也日益增长,守门的士兵天没亮就开始严格查验。直到晌午已经略显疲惫。此时,一辆豪华的马车由远处朝着城门缓缓驶来。
“停——”守门的小兵上前拦下了车子, “出示下入城纸。”
马夫笑了笑,讨好道:“官爷, 我们家就在城里头, 因一年未曾回来,不知道现在需要入城纸。”
“入城纸是三个月前朝廷吩咐下来的。若是没有,那就对不住了,请回吧。”小兵挥了挥手, 作势要赶马夫出去。
“不啊官爷——”马夫双手作揖,求饶道, “还望行个方便, 待我们回家后自会补上。”
“不行不行。”小兵直摆手, 拒绝了马夫的请求。
突然,从车里伸出了一只手, 手里拿着一个腰牌。
“瞪大你的眼珠子看清楚, 这是晋王府的腰牌。”车里传来一位妇人的声音。
“是是是, 是我们办事不利。”听到这边起了争吵, 一个官阶看起来高一些的人走了过来。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腰牌, 立马点头哈腰地贴上来。
“那我们可以走了吗?”妇人收回了腰牌,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
“可以可以,自然可以。”那人拉回了小兵,让开了一条路, 目送着晋王府的马车向城内驶去。
“这样不查就让过,不会有什么问题吗?”小兵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混蛋,那可是晋王府的马车, 你要查?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苗爷,这里也有一辆马车。”对面的小兵见又是一辆马车,做不了决定,开口喊上官来解决。
这位被称为“苗爷”的人小跑过去,见这辆马车装饰朴素,心道应该只是寻常百姓家的。
“来,看一下入城纸。”
坐在马车头的一位少年摊开双手,笑道:“不好意思,没有入城纸。”
苗爷一愣,当场面子挂不住,气得他推开了少年,撩起车帘子,气势汹汹道:“没有入城纸还敢这般嚣张,我倒要看看里面坐着哪一尊佛?”
车帘子撩起后,只见里面端坐着两人,一人嬉皮笑脸,看热闹的神情。而另一个人却是一脸严肃看着苗爷。
“相……相……”苗爷看清两人后,声音哆嗦,吓得连连后退。马车旁的少年上前扶住了车帘子。
“相爷恕罪,下官苗大勇得罪了。”
几个小兵一听到“相爷”的名号,也纷纷跪了下来。
“苗大勇,你倒是说说入城的首要条件是什么?”车内的人抬眸,眼神犹如刀片般刺向了苗大勇。
“是……是入城纸。”苗大勇的头又低了一分。
“那为何先前的马车没有入城纸也让通行?”原来方才两辆车同时入城,不过停在了一左一右。
“属下知罪,但……”苗大勇犹豫了一下。
“但是什么?”
“但是那是晋王府的马车。所以属下就放行了。”苗大勇将脖子一伸,心想反正横竖都是错,不如从实招来。
“既然是晋王府的人,那可曾查验过?”
“这……”苗大勇心中一惊,暗骂自己今日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若是车里的不是晋王府的人,而是歹人假冒的,你知道你会犯下怎样的错失?”
“相爷饶命,属下不敢了,以后一定严查每一辆马车,绝对不会失职。”苗大勇拼命磕头认错。
“那个,你叫什么?”车里的人伸出手指,指了指跟在苗大勇身后的小兵。
“回相爷,小的夏长水。”
“好,夏长水,以后这个门归你管理,切记苗大勇犯下的错。好好为开封百姓守好门。”
“谢相爷提拔。”夏长水闻言欣喜,没想到一下子就升迁了。
“苗大勇办事不利,仗二十后降为小兵 。”
苗大勇瘫坐在地上,眼巴巴看着马车的离去。
“我说你这样会不会太严厉了些?”车内那位一直看好戏的男子摇头笑道。
“不严厉就像我们那位晋王一样,借着身份行使特权?”那人皱眉,反问他。
“罢了罢了,都两年多了,你们二人怎么还是如此水火不容。赵普,别太小气了。”
原来此人就是赵普,自陈桥后,赵匡胤回到了开封。符卿鸢领着小皇帝顺势退位让贤。眼下早就没有了大周,而是大宋。赵匡胤成为大宋的皇帝,赵普便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宋第一宰相。
“我永远无法原,一字一句道出心底的仇恨。
“唉,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是两个相反的例子,他是见佛杀佛,见到一个寺庙拜佛。难为我陪你去寺庙才延误了回去见公主的行程爱妻与爱子,便陷入无尽的思念之中。
然而赵不相信她死了。”
他素来桀骜不信命,却愿为了她跪遍这漫天神佛。菩萨低眉颂,红尘万户候。
马车刚停了下来,张永德等不及地跳了下来。
“爹爹——”一位美貌夫人正抱着一个女娃,手里牵着一个男孩早早站在门口。
“哎呦,我的宝儿。”张永德展开手臂,抱,又走今妇人身旁,单手什么,羞得妇人满脸通红,小手垂了一下他。
“回去吧。”赵普落寞地放下车帘子,对着前面的车夫与明轩,说道。
马车再次驶动,赵普闭上了眼睛,手里握着一窜手珠,每一颗珠子都被摸得油光水亮。
同时,在开封城一座大宅子门口也停了一辆马车。车夫扶着一老妇人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大门前叩门。
“谁啊?”一小厮一边大声问道,一边开了门缝。
老妇人从怀里再次掏出腰牌。小厮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他立刻打开了大门,小跑过去通知管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管事领着几个丫鬟小厮婆子都出来迎接。
“小的是府里的总管事,陈良。恭迎王妃回府。”
陈良俯身对着马车恭敬地说完,只见车帘子被一只纤纤玉手撩起,一个清秀佳人走了出来。
“王妃,小心——”妇人伸手扶住她。
“有劳陈管事出来相迎,不知王爷可在府里?”
“回王妃,王爷这几日都在宫里陪着圣上,小的马上让人去通报。”
“罢了,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也乏了,先休息一下再说。”
陈良颔首道:“王妃舟车劳顿,自然需要休息,小的已经为你收拾好房间了,这就迎你去。”
说完,就在前头为几人带路。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晋王妃啊,长得确实好看,但也没有到倾国倾城的地步,比起玉娘差远了。”
“嘘——你不要命了,怎么该将一个侍妾与王妃相提并论的。”
“那又如何,这几年玉娘可是王爷最受宠的侍妾了,王妃还在别院养病。”
“你在乱说,小心你的舌头。王妃虽然一直未在府里,但在王爷心中却是无人能替的。”
几个小丫鬟私下的讨论,还是传到了玉娘的耳里。
“夫人莫生气,她就算回来了又如何,这几年可都是你陪在王爷身边。王爷最喜欢什么你是一清二楚。”伺候她的翠玉小心翼翼地安抚主子,只要主子荣宠不断,自有她们的好处。
玉娘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摸了摸脸上细嫩的皮肤,担忧道:“你瞧,我的妆容可还妥当。”
翠玉笑了笑:“主子,你是最美的。等王爷回来,你也要这般美艳地去迎接他。”
“阿嚏——”赵光义正陪着哥哥下棋,不禁后背一凉,打了一个冷颤。
“怎的,这几日着凉了?”赵匡胤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光义接过王继恩端来的茶水,喝了一口,答道:“皇兄明知故问,这几日宿在宫里,一早还要同母后问安。上完早朝还要陪你下棋,晚上还要处理公务。我这小身板也是承受不住的。”
“快了,今日他便该回来了,你就不必身兼数职喊累了。”
“陛下,相爷来了。”王继恩从守候的小黄门口中得知赵普已经入了宫,连忙过来通知。
“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赵匡胤的话刚说完,就见一人影走了进来。
“臣见过陛下,见过晋王。”
赵匡胤却站了起来,伸手扶起了赵普。
“不是说过多少次了,无人的时候,我还是你的大哥。”
“不可,君臣之礼不可乱。”赵普拒绝道。
一旁的赵光义却是冷眼看着他们:“相爷真是勤快,这刚回来就入宫面圣了。”
赵普不理会他的冷言冷语,转而对赵匡胤说道:“这次出行臣与驸马爷受益匪浅,明日在朝会上自会一一汇报。此番入宫是为了蜀国的消息。”
“好,你快讲。”赵匡胤听到“蜀国”二字,心里不免激动起来。
“这次我们俘获了敌将赵彦韬,在他的招降下,得知了蜀军兵力部署。”
闻言,赵匡胤拍着桌子叫好:“太好了,待修整月余,我们就出兵灭蜀。”
“恭喜皇兄,贺喜皇兄。”
“对了,今日进城时,微臣还遇上了一件事,不知晋王殿下可否为臣解惑?”
赵光义眉头紧蹙,疑惑地看向他。
“敢问晋王殿下,你身为开封府尹,可是将进入城的严格手续告知了所有下属。”
“自然。”赵光义毫不犹豫答道。
“那么为何你府上的车马没有入城纸,不经查验,就可以随意出入城门?”
赵匡胤回首看了看弟弟:“当真有这等事情?”
赵光义站起身,跪了下来:“臣弟不知有此事,回去定会严查。即便是我府里的人也不可以犯错。”
“朕将开封交到了你的手里,你就要以身作则,切莫徇私。”
“臣弟明白。既然则平都回来了,皇兄定是有很多话要与他聊,臣弟这就出宫回府处理。”
赵匡胤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赵光义与赵普擦肩之际,两人四目相对,火光四射。
匆匆由宫里回府,在厅中,赵光义让人叫陈良过来。
“王爷——”陈良刚进门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赵光义一顿呵斥。
“是谁在外面仗着我的名号徇私,今日在城门为何不守规矩,不查验不出示入城纸?”
“这……”陈良一头雾水,毕竟今日府里没人出城,但他脑子转得快,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回王爷,不是府里的人。不对,也算是府里的人。”
“怎么回事,你连个话都说不清了?”赵光义瞪了他一眼。
“是王妃,王妃刚从别院回来。”
当赵光义着急忙慌地跑进屋里时,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老妇人在守在床边。见他来了,连忙起身行礼。
“嘘——”赵光义的手指贴着唇,没让她出声。老妇人悄悄退出了屋里,只留下他与床上那个沉睡之人。
“谁?”床上的人也不知睡了多久,起来时天都黑了,她感受到桌边有人坐着,警惕地出声问道。
那道人影点亮了蜡烛,缓缓走向了床边,待他坐了下来,握住了那双手。
“王爷?”看清脸后,她立马不紧张了,笑道。
赵光义将她抱在怀里,柔声道:“莲儿,你回来了。”
第一百零六章
被赵光义紧紧抱着, 符青莲有点喘不过气来,悄悄用手肘隔开两人之间。赵光义瞧见了,并没有生气, 松开了手。
“怎么突然想到来开封了?”赵光义扶着她坐好,见她睡得发丝凌乱, 温柔地伸手为她理顺。
“钟嬷嬷说我们是夫妻, 不能长久分居。见我身子好了些,就说搬回开封。”
钟嬷嬷便是一直跟在符青莲身边的妇人,她是赵光义安排来照顾符青莲的,又是从符家出来的老人, 符青莲将她视作长辈。
说起符青莲,她是符家的四小姐, 父亲为三朝元老符彦卿, 母亲却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农家女。据说是符将军年轻时候留下的风流债, 遗留在民间的一颗明珠。前几年符家人才寻回了她。当时大宋初建,符家人为了延续与皇家的联系, 特地上书赵匡胤, 将这个四小姐配与赵光义续弦。
闻言, 赵光义用一种深沉的目光盯着眼前人。
“那你呢, 你是怎么想的?”
符青莲垂眸, 不想让赵光义从自己的眼眸里读出自己的想法。
当年符家人找到她的时候,她刚刚经历过一场巨变,身受重伤,连记忆都失去了。无助且恐慌的女人一醒过来就冒出了许多不认识的人, 这些人还以长辈自居。身子还没好,就被迫嫁给了赵光义。现在想起来,符青莲都觉得像是在做梦。幸好的是赵光义对她很好, 可谓是极致的宠爱与尊重,愿意等她身子痊愈后再圆房。但只有符青莲自己知道,她迟迟不肯答应圆房,是因为自己总是会梦见一个人,但她确定那个人绝对不是赵光义。
“我?”符青莲刚想回答,一只手探了过来,轻轻捏住了她,抬起了她的头,让她的目光无所躲藏。
“恩,你。我想听听看你心里的真实想法。”
“王爷,你我是夫妻。莲儿怎么可能不时时刻刻惦记着你。”
赵光义似乎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却很快掩饰了眼底的失望,手指摩挲着符青莲细腻的皮肤,温柔地问道:“真的?”
符青莲反手握住了他,头靠在他的胸膛,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如此温馨的时刻,屋外传来钟嬷嬷的大声呵斥。
“府里是怎么教规矩的,没看到王妃回来了,你们姨娘怎么还有胆子来请王爷过去。”
翠玉却仗着玉娘多年在府里的管事,毫不惧怕钟嬷嬷。
“我家主子自然是知道王妃回府了。不过,王妃舟车劳顿,今夜怕是无法好好伺候王爷。”
“你——”钟嬷嬷从没见过如此嚣张的小丫头,气得想伸手过去。
“钟嬷嬷——”符青莲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她说的没错,我身子还未痊愈,怕是无法伺候好王爷。告诉她,王爷晚点会过去。”
钟嬷嬷深深按捺下怒气,不情不愿地应道:“是——你都听到了,还不快些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翠玉没想到符青莲就这样轻易地将赵光义让了出去,这件差事办起来意外地顺利。
“你就这么不想我留下来?”赵光义挑眉,看着她。
“王爷最疼莲儿了,一定不会想让莲儿为难。连郭太医都说了,我这身子若是养不好,只怕……”
赵光义的手指贴在她的嘴唇上,打断了她的话。
“你不会有事的。”赵光义眼神坚定地说道,“罢了,你好好休息。”说着,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时,抬头看了一眼翠玉。
“王爷,这边请——”翠玉吓得脸色发白,低头为赵光义引路。
“王妃你怎么不留下王爷?你们久别重逢,今夜只要你服个软,王爷会留下来的。”
符青莲从床上下来:“钟嬷嬷,我的身子并未痊愈,无法侍寝。若是为了一夜伤了根本,难道你不觉得得不偿失吗?”
钟嬷嬷想想这话也对,便不再多说什么。
“你先下去休息,我坐一会儿就好。”符青莲喝了一口水后,睡意全无,随意捡起一本书来。
“是——”钟嬷嬷应声后,为她多点了几盏灯,就静静地离开了。
后半夜,男子大汗淋漓地从女人身上起来,披了一件衣服,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仰头饮尽。茶水顺着他的嘴角,滑过下颚,从脖子上流到了胸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胸口上的水就被人伸出舌头舔了个干净。
“调皮——”赵光义捏了捏玉娘的下巴,触感柔滑,脑海里不禁想起先前摸过符青莲的。
玉娘见他眼眸变得深沉,心里慌乱起来,柔弱地靠在他的胸口,娇媚地说道:“王爷以后只怕不会再来找玉娘了。玉娘能伺候你一日也是心满意足的。”
“你啊你——”赵光义摸着她的发丝,却不由自主地想起符青莲的一缕青丝来,“她毕竟是王妃,就算不曾在府里住过。你多少也要给她一些面子才是。”
“玉娘哪里敢。不过是好不容易为王爷守好了这个王府,这一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不是?”玉娘一边细声细语地说出自己的委屈,一边用手指撩拨着在他的胸口画圈圈。
赵安分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她身子不好,管便回来了,这府里还是你来做主便是。”
“谢,亲了一口他的脸颊。
“就这?”赵光义猛地打横抱起了她,向床榻走去,“天还未亮,本王还有的是精力。”
玉娘闻言,羞涩地。
“王妃,西屋的那个来请,钟嬷嬷来禀报。
符青莲喝了一口粥,不甚在意道:“我知道了,且让她等着,待我用完再说。”
玉娘昨夜与赵光义荒唐到天明,本就没睡好。要不是赵光义早上去府衙前提了一嘴让她尊重王妃,她才不得不忍住困意过来请安。
“太过分了,怎的让主子等这么久。”翠玉见符青莲迟迟没有出现,急得埋怨了几句。
“王爷吩咐的,我多少给他个面子。再说她越为难我,与我也是有好处的。”玉娘也是个聪明人,看得清利弊。
突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两主仆互相看了一眼,玉娘立马理了理衣服,端坐着。
符青莲在钟嬷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第一眼便瞧见一个肤白貌美的女子,那双脉脉含情眼摄人心魄。心道,果真是一个大美人。
“玉娘见过王妃。”玉娘不急不慢地起身,面对符青莲行礼道。
“起来吧。”符青莲抬眸,便瞧见她松开的领口里布满痕迹的脖子。
“王妃突然回府,玉娘什么都不曾准备。这份薄礼还望王妃不要嫌弃。”玉娘见符青莲明明看见了,却不为所动。于是坐下后,就让翠玉递了一份礼物过去。
“有劳你费心了。”符青莲看了一眼钟嬷嬷,只见她上前接了过来,然后在自己面前打开,盒子里竟然是一尊送子观音。外人不知道王府里的事,玉娘在这府里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符青莲与赵光义只是个挂名夫妻。送这个东西,多少带了些嘲讽之意。
钟嬷嬷气得欲上前理论,却被符青莲拦了下来。
“这礼物挺好,就摆在我屋里。你昨夜伺候王爷也是辛苦了,就先回去吧。我是个喜欢清净的人,除了重要的日子,其他的请安就免了。”
符青莲的冷淡与疏离,令玉娘摸不着头脑。一般人遇见挑衅的事情,都是醋意大发,互相撕扯。
“是——”玉娘应声后,起身行礼缓缓走出了屋子。
“王妃——”钟嬷嬷苦口婆心道,“她都欺负到你头上了,难道你还要如此忍让?老身觉得男人的话不可尽信,一时的荣宠不过是新鲜罢了。还是要有子嗣才行。圆房之事宜早不宜迟,若是让她先生下孩子,于你是大大的不利。”
话音刚落,符青莲看了一眼玉娘离开的方向,淡淡道:“她不会有子嗣的。”
“什么?”钟嬷嬷没有听清。
“不打紧,你去准备准备,我们去一趟郑王府。”
“是——”钟嬷嬷应声道。
见她离开去准备,符青莲的手摸了摸案几上的茶盏。方才她之所以能确认地说出玉娘不会有子嗣,是因为她有预见能力,她的双目不经意间可以看到一个人的命数。当她意外发现自己有这种能力后,却是对谁都没有说出来。
“莲姨,又给岭儿带来什么好东西了?”一少年听到符青莲来了,欢喜地又蹦又跳地过来寻她。
符青莲打掉他的手:“都是做王爷的人,怎的还是一个孩子脾性。”转身从钟嬷嬷手里取来帕子,亲自为他擦拭。
原来这个孩子就是大名鼎鼎的郑王柴宗训。
“这个王爷,谁爱当谁当去。我就想能离开开封去外面看看。”柴宗训用擦干净的手拿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闻言,符青莲宠溺地看着他,笑道:“慢点吃。”也唯有在这孩子身边,她才能释放出发自内心的笑意。
“莲姨这次待多久,还是说以后就不走了?”
“你想我待多久?”符青莲反问他。
“我是想莲姨可以留下来,但——”柴宗训想了想,不安道,“但开封不是个好地方,我又不想你也被困在此。”
符青莲疼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岭儿想让莲姨陪你多久,莲姨就陪你多久。对了,你娘呢?”
柴宗训的亲生母亲是符家的大小姐,而现在的他们口中之人却是符家三小姐。符家在前朝的时候一前一后将两个女儿都嫁给了世宗柴荣,为的是想保符家的百年荣华。可惜的是世宗过世后不久,赵匡胤被众人推着坐上了皇位,柴荣留下来的唯一子嗣就成了郑王。
“她还在佛堂。也不知整日在里面不嫌枯燥乏味。”柴宗训怒了怒嘴。
“你娘是最疼爱你的。她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那我先去看看她。”符青莲站了起来。
郑王府的后院里有一处佛堂,闲人莫进。
此刻烟雾缭绕的佛堂里,跪着一个妇人,她紧闭双目,双手持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姐姐,是我。”
外面传来符青莲的声音,那妇人一愣,停了下来。
第一百零七章
“姐姐, 是我。”符青莲撩起珠帘,缓缓走了进去。
妇人收起佛珠,在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你先前写信同我说会来开封, 我以为你是说笑的。”
“怎会,说好来陪你同岭儿, 自然是真的。”符青莲看向妇人的目光多了一份惋惜, 明明还这么年轻,却被困在了这里。
“你家那位可有问你来开封的原因?”
符青莲扶她坐了下来,自己也坐在一侧,就见丫鬟端着两杯茶走了过来。
“问了, 但我并没有说起姐姐。放心好了。”符青莲明白她的担忧,安抚道, “我与你通信, 连钟嬷嬷都未曾发觉, 他更是完全不晓得的。三姐姐,你为何这么怕王爷?难道你还在意赵家人抢了岭儿皇位一事?”
听她如此坦然地说出这番话, 吓得符卿鸢抬起头四下张望。
“嘘, 这话以后莫要再说了, 若是传人上面那人的耳里, 只怕我与岭儿性命不保。”
符青莲赶紧伸手拍了拍她, 见三姐反应这么大,只怕她与岭儿一直处在被监视的处境。
“姐姐放心,现在我也来了开封,绝对会保护好你与岭儿的。”
符卿鸢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眼眶含泪道:“会的,你一直都在保护着我们。”
不知为何,符青莲总觉得姐姐看自己的眼神里有信任、有欣慰还有一丝丝的亏欠。难道她还在意符家人为了自保, 强迫她嫁给晋王的事?
“今日我来还带了些自己做的糕点,岭儿可爱吃了。你也试试。”说着,将食盒放在了案几上,打开盒盖,只见里面是一块块粉色花状的糕点。
“你惯来最会做这些的,好吃。”符卿鸢咬了一口,赞叹道。
“对了,青莲,姐姐想请你替我去一趟郊外的罗汉寺。”
“罗汉寺?去哪作甚?”符青莲不解地问道。
符卿鸢放下糕点,想了想才回答:“岭儿还小的时候,我就曾带他去那里祈福。现在他都这么大了,想起来是要去还愿的。你也知道,我出不了开封半步。眼下你来了,就只能拜托你了。”
“姐姐哪里的话,妹妹自会替你好好还愿。”
“如此甚好,后日可好,后日是个好日子,就劳累你替我去一趟。”符卿鸢满眼期许地看着她。
符青莲心中算了算,明日赵光义要进宫,起码要在宫里住个两三天,府里便没人管她的去处,倒是可以为符卿鸢走一趟。
“成,就后日。”见符青莲点头应下后,符卿鸢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两姐妹又聊了些家常,就见钟嬷嬷跟在丫鬟后面进来,说赵光义回府后没见到她,正在发脾气。
“既然如此,我便不留你了,快些回去吧。”符卿鸢送她出了门口坐上了马车,直到消失在街头,才回首问身旁的丫鬟,“你确认是后日?”
丫鬟颔首道:“奴婢是从那些近身伺候的人嘴里打听出来的,确实是真的。”
“你做得很好,继续替我盯着那个人的一举一动。我就不信,人都已经在开封了,还怕遇不上。到时,这开封城里会变得极其热闹且有趣。”
符青莲匆匆赶回了晋王府,她人还没进屋,就听见屋里传来赵光义的咆哮声。
“说,王妃去哪里了?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赵光义愤怒地斥责那些丫鬟婆子。
站在外面的陈良见符青莲回来了,连忙进去禀报:“王爷,王妃回来了。”
话音刚落,符青莲就走了进来,她看到屋里一片狼藉,杯子花瓶都碎了一地,那些丫鬟婆子的膝盖就跪在这些碎片之上,底下已经是血迹斑斑。
“我……”她刚想为这些人求情,就突然被飞身而来的赵光义一把搂住。赵光义的双手紧紧勒住了她的腰身,紧得她无法呼吸。
“王……王爷,你勒疼我了。”符青莲十分不舒服地推了推他。
赵光义松开了手,低头看着她,似乎平复了下来:“莲儿,你到底去哪里了?”
“我只是去看看姐姐与岭儿,并没有乱跑。王爷,怎么如此紧张?”
“开封城里最近比较乱,乖,听话,别到处乱跑。”赵光义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哄小孩似的温柔细语,与刚才暴躁的他完全不一样。
“既然王妃回来了,你们就起来吧。去陈总管那各自领罚,以后不要再犯了。”
出去。
没反应过来,就被赵光义抱了起来,吓得她双手揽住了他。
“这地上都是碎片,我抱你过去。”说完,向走去。
陈良颇有眼力见,立刻让人进来将地。然后带着人退了出去,只留下两人单独相处。
“对不住,我不知道府里的规矩,也没个交代就出门了。”符青莲观察着赵光义脸上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解释。
赵光义却没有怪她,抓住了她的手,放在手心。
“莲儿,这事不能怪你,都是底下的人办事不利,他们没把你这个女主人放在眼里,自是对你的去处毫不关心。待会儿,我就让陈良换一批心细的人来伺候你。”
“这……”符青莲心道不妙,看来后日出府会变得愈加困难。
“你有事?”赵光义眯着眼睛盯着她。
符青莲主动靠在他胸膛,说道:“没事,你明日放心入宫陪母后,我等你回来。”
见她如此听话,赵光义的神色才稍微好些。他怜惜地抱住了她:“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时机成熟了,我一定会带你入宫。”
然而符青莲却根本不在意是否能入宫,小脑瓜子还在思索怎样才能偷偷溜出去。
两人人挨得如此紧密,两颗心却是南辕北辙地各自怀着心思。
玉娘本以为符青莲会与自己井水不犯河水,互相不往来。没想到次日赵光义进宫后,她居然自己找上门来。
“不知王妃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她语气不善,听闻昨日赵光义因为符青莲出门一事大发雷霆,她心里妒忌得很。这个女人要不是出身符家,也不会得了王妃的名号。
“听说这一年都是你在管着府上的事?”符青莲看得出来,原先伺候自己的人都是听她的话,才会对自己有所怠慢。
玉娘脸色微变,误会符青莲是来抢权的,怒道:“是又如何,我自认没有行差踏错,王妃若是要寻个由头,不妨换一个。”
闻言,符青莲却是一笑,摇头道:“这晋王府这么大,你愿意管着也好,我是不会与你相争。”
“那你的意思——”玉娘狐疑地瞅着她,这个符青莲真是奇怪,不仅不抢权,回来后从未留赵光义过夜。
“玉娘,我调查过你,你也算是书香门第,不过因家道中落,被人送来了王府。你的身世清白,我愿意让王爷给你一个名分,做个侧妃也未尝不可。”
“你?”玉娘吃惊地再三确认,“你真的愿意?”她曾也求过名分,但总是被赵光义搪塞过去。从此她就深深藏起了这份奢望,不敢再提。
“自然是愿意的,只要你好好伺候王爷,我觉得就挺好的。”符青莲笑道,“等王爷从宫里回来,我就帮你去说说。”
玉娘感激得不知如何说起:“多谢王妃,以后王妃要用到我的地方,我定会涌泉相报。”
符青莲握住了她的手,言道:“不用等了,眼下就有机会让你报恩。”
要从守备森严的王府溜出去,确实挺难的。但是对玉娘来说却是极为简单,因为她经手府里的一切事物,自然是知道什么时辰府里的戒备是最松懈的。
“王妃,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翠玉对着一个带着帷帽的女人吩咐道,“钟嬷嬷被那几个婆子拉着去喝茶,没人知道你悄悄出去了。不过,我家主人千叮万嘱,请王妃务必在办完事后尽快回府,若是被人察觉了也不请不要将她供出来。全是你一人所为。”
“放心好了,我说话算数的。”丢下这话,她就钻进了马车。
翠玉望着扬长而去的马车,心中希望不要出任何差错,毕竟赵光义发起火来,真的很恐怖。
坐在马车里符青莲摘掉了帷帽,掀起了车帘子,看着这街上的热闹景象。那日入城时由于钟嬷嬷在,一直不让她随意露脸。符青莲欢喜地看着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听着那些小商小贩激昂的吆喝声,还有街上几个卖艺杂耍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看在符青莲眼里都是极好玩的。
眼看着要出城了,符青莲才依依不舍地放下了车帘子。同时,几人骑着马的少年从马车旁掠过。
“德昭,你怎么停下来了?”骑马的几个少年见其中一人突然勒紧了缰绳停滞不前,纷纷调转马头,来到他身旁。
赵德昭望着那辆出城的马车,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你在看什么?”少年好奇地也问他。
“我……我方才似乎看到了一个熟人。”赵德昭不太确定地答道。
“哦,是谁?”
“一个早已经不在了的人。”
第一百零八章
马车行驶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 终于到达了罗汉寺。符青莲下了马车,望着眼前的景色,惊叹开封郊外居然有这么幽静的地方。果然是一方山水养一方人, 来这里上香的人都面带祥和,难怪姐姐会带着岭儿来这里祈福。
“女施主, 请——”小沙弥在前面为符青莲引路, “这里便是。”
符青莲站在正门口双手合十,合掌三拜后进入大殿,然后点燃了三支香,双手持香。
“多谢佛祖恩典, 让岭儿安然长大。今日民女替姐姐来还愿。希望佛祖继续保护柴家这个仅存的血脉。”
说完这番话后,符青莲面向大殿主佛双手合十虔诚叩拜三次。
“姑娘是想回去了吗?”见事情办完, 车夫似乎有点着急地问道。
但符青莲好不容易能出来透透气, 自然不想这么早回去。
“天色还早, 让我再逛逛。我保证准时回去,绝对不让你主子为难。”
车夫无奈点了点头, 就同她说自己在门口等着, 随时可以离开。
没了催促的人, 符青莲总算可以舒心地在这罗汉寺里闲逛。只见她穿过几条小道, 越走后面院子的人愈发少了。不知不觉间, 她来到了一处香火旺盛之处。走进殿内,只见这里上着许许多多的香,香炉前方挂着很多小木牌,上面似乎写着名字。
“请问这些是什么?”符青莲向里面的和尚询问。
“回施主, 这些都是长生牌,是那些已故之人的名字,他们的亲友特地供养在此处, 希望在佛祖的保佑下,这些亡灵可以得到慰藉。”
“长生牌?”符青莲觉得颇为有趣,一个个看了过去,直到她站在了几个名字面前。
“刘湘君、萧岱,卢文生?”看着这三个名字,符青莲竟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却又说不上。她不禁皱眉扶额,隐隐作疼的头让她十分的不舒服。
“施主,你还好吗?”一旁的和尚见状,担心地问道。
“我……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符青莲深吸一口气,想着也是时候要回去了,便匆匆从殿里出来,朝着大门的方向小步快走。
“对不住。”就在花园的小径上,符青莲一直低着头走路,根本没看到前方的人影,一个不小心就撞上了人。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那人手里的香都给撞掉在地上,语气不佳地责备道。
符青莲也没多说话,蹲了下来帮着他一起捡起地上的香。
“实在对不住。”符青莲站了起来,抬头与那人再次真诚地道歉。
“你——”那人却是一脸的惊恐,眼珠子瞪得老大,苍白地盯着符青莲看。
符青莲看了看天色,再不离开只怕会赶不上在天黑前赶回开封了,只好说道:“对不住,我还有事,先走了。”
待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前后,那人才突然缓过神来。
“我的老天,我这是大白天见到鬼了不成。”那人哆嗦几下,摸着头疑惑地径直朝着后面的屋子走去。
此时,一个身着玄色衣服的男子与一个得道高僧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相爷请放心,你吩咐的事,本寺一定办妥。”
赵普点头道:“那就有劳住持了。天色不早,我先去上香。”
住持笑道:“大殿已为相爷备妥,绝对不会有外人打扰了相爷。”
“如此甚好。”说完,赵普朝住持一拜,转身朝着大殿而去。
罗汉寺的大殿一般不开放,专门是为了那些达官显贵而设。赵普每年都会来此参拜,罗汉寺上下都不敢打扰。
赵普举着香,跪在了蒲团上,虔诚地望着面前的大佛,心中默念道,人人都道你罗汉寺的灵验,求你让我见上她一面,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去解释那日发生的事情。这么多年了,她从未在我的梦里出现过。是不是因为她还在恨我。兰儿,你究竟去了哪里?
明轩看着主子脸上的哀伤,自己也觉得难受。这么多年过去了,赵普没日没夜都陷入对百里幽兰的思念与悔恨之中,折磨着自己。原本一个从不信神佛鬼神之人,硬生生被逼成了见庙就就拜的虔诚信徒。
赵普缓缓站了起来,上前将香插好,双手合掌,深深一拜。
“走吧。”他淡淡地对着陷入沉思中的明轩说道。
明轩握紧了拳头,猛地抬头对视赵普,小声问道:“先生可信鬼魂一说?”
赵普拉下脸,呵斥他:
“我知道这多有冒犯,可方才我到自己在说什么,明轩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说,你看到了什么?”赵普狐疑的目光盯着他,明轩跟随自己这么多年,向来不会如此失态。除非是——
赵普一把攥住他的手臂,仔仔细表情。?”
果然如他心中所想那般,明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的犹豫。
“先生,我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方才在来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一女子……”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见赵普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先生,等等我——”明轩赶紧跟在后面。
赵普疯魔般地在花园里寻人,任何角落都没有放过。吓得小沙弥赶紧去请住持出来。
“先生,许是我看错了。”明轩见状,不确定地上前阻拦。他后悔自己的嘴快,明明知道先生最在意那个人,自己也未证实之事却宣之于口,平白惹下了祸事。
赵普找得发丝凌乱,这花园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明轩——”赵普站立着,但耷拉的身影却显得可怜,“你说,她为何只见你,却不愿意出来见我?”
“先生,你别多想了。”明轩上前搀扶住他。
此时,住持在小沙弥的带领下,匆匆赶来。见赵普一脸失落的悲伤之情,不由低头念道:“阿弥陀佛,相爷何苦如此执着?”
赵普慢慢抬起眼眸,对上住持的目光,悲伤道:“我为了自己,却不幸伤了一人。我本以为自己不会懊悔,却不想失去了才懂得她的珍贵。住持,她是我的人生中的光芒,我的阴暗在她面前被撕碎。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如果不曾遇见我,也许她还能好好地活着。”
他的语气里满是懊悔与无助,眼神迷离,不知所措。
住持不忍心,终究还是深深叹了一口气:“相爷,佛门讲究一个‘缘’字,是你的终究还是你的,不必强求不必执着。”
赵普迷茫的眼眸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多谢住持指点。”
符青莲赶在钟嬷嬷发现时回到了晋王府,许是劳累,她还是病倒了。等到赵光义从宫里回来,只见她靠在床上正不停地咳嗽。
“怎么回事,本王离开时王妃还是好好的,怎的几日不见病得如此严重?”赵光义质问钟嬷嬷。
“王爷恕罪,是老身没有照顾好王妃。”钟嬷嬷吓得赶紧跪地求饶。
符青莲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袖,求情道:“你别怪嬷嬷了,这开春的开封到处都是花,我可能是前几日贪凉开了窗,这才病倒的。”
赵光义见她又消瘦了些的单薄身子,心疼道:“不如我命人请郭太医来一趟为你诊治?”
符青莲连忙拉住了他的手,摇头道:“可别——我这不过是小病,何苦请他来。”
“那你也别硬撑,若是真受不住了,只管同我说。就算他只是个太医,我连整个太医院都给你叫来。”
听他说话如此张狂,符青莲不禁笑了。
“还是别了,要是让陛下知晓,只怕又会训斥你。”
赵光义冷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儿子要管。”
符青莲知道赵光义好面子,可陛下不会因为他是亲弟弟而放松要求。即便是晋王,要是没办好差事,还是会在百官面前训斥。至亲之人无心说的话,才是最伤人的。
“他管着你,也是为了你好——”
“罢了,我们别聊他了。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些公务要忙。”赵光义似乎不想多聊这件事,起来后又细心地为符青莲捻好被褥。
符青莲这一病,钟嬷嬷可是着急了,眼看着王爷每日宿在玉娘那边。府里的下人似乎也看出来了,这个王妃并不受宠,王爷从来不留下来过夜。
因此在符青莲的身子好转后,钟嬷嬷想出了一个主意。
“王妃生病的这段日子,王爷每天都来看望。不如王妃今夜请王爷过来一道用膳,老身让厨房做些王爷爱吃的来。”
符青莲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两人毕竟是夫妻,总不能一辈子都这般相见如宾,客客气气的。
“也好,你去准备准备。”
当赵光义听到符青莲请他一起用膳时,心里别提有多欢喜。
“王爷王妃,酒菜已经备好,请慢慢享用。”钟嬷嬷满意地看着桌上的美食,识趣地将屋里伺候的人都一并带走了,只留下两人。
“你身子未痊愈吗,不便饮酒。”赵光义取走她面前的酒杯,一口一饮,喝下了两杯酒。
“怎好空腹喝酒,还是吃点东西先。”符青莲夹了一块肉轻轻放在他的碗里。
赵光义却笑道:“今日我高兴,这是你第一次主动邀请我。”
“真的?”符青莲没有发现,疑惑地想,难道自己作为妻子,真的如此不上心。
赵光义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不打紧,只要你心里有我,我便知足欢喜。”
符青莲垂眸低头,看似害羞,实则却是心虚隐遁。说实话,她对赵光义从来没有过感觉,淡淡中竟还有一点害怕。
两人挨得近,赵光义都闻到了她身上淡雅的香气。加上酒劲上头,他腹中如同有一团火焰将要爆发。
“莲儿——”赵光义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看着一张自己日思夜想的面孔,呼吸渐渐急促,指腹已经来到了她的唇,长指一划,指腹便多了一抹殷红。
漆黑的眼注视着她,指腹沾着的那点唇脂被他放入唇边,长舌轻舔,极具侵略的目光落到她的小脸上。
第一百零九章
赵光义的指腹微微摩挲她唇瓣, 心里竟不受控制,忽而垂首,想要一尝那片柔软。
符青莲的呼吸变得局促, 浑身僵硬,眼看着他就要亲到自己了, 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若是你执意要我, 那么我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你要强迫我,我大不了一死。”
符青莲猛地双手推开靠近的的赵光义。
“我……”当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为时已晚。
赵光义的酒醒大半,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还没准备好。”符青莲垂眸,不敢看他的眼睛。
赵光义什么都没有说, 将她抱在怀里。
“不怪你, 是我的错。”
赵光义拍了拍她, 安抚道:“是我不好,喝了点酒吓到你了。”
“也是, 酒这个东西, 还是少喝为妙。”符青莲尴尬地接着他的话说道。
“我不太饿, 你慢慢吃。”赵光义强压下那份躁动, 起身丢下一句话便匆匆离了席。
符青莲看着这一桌的饭菜, 根本没有了食欲。
“王妃,王爷怎么离开了?”闻讯赶来的钟嬷嬷慌张地看了一眼坐着的符青莲。
“钟嬷嬷——”符青莲缓缓站了起来,“以前你说的做的,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今夜你未免有些过了头。幸亏王爷这酒喝的不多,若是身子出了差错。别说我护不住你,可能还会祸及符家。”
钟嬷嬷一惊, 连忙跪地求饶:“王妃,是奴婢错了。奴婢也是着急啊,你与王爷成婚一年多,却迟迟未能圆房。眼看着那个什么玉娘如此得宠,心想要是促成了此事,岂不是一举两得。”
符青莲冷眼看着她:“所以你就在酒里做手脚?嬷嬷,你真糊涂。王爷岂是被你我拿捏的个性,难道你忘了翠儿的下场了?”
听符青莲提及翠儿,钟嬷嬷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翠儿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大小姐过世后就回到了符家。当初符家人找到符青莲后,就派了钟嬷嬷与翠儿一同来服侍她。但翠儿却做了一件错事,最后竟被赵光义活活打死了。
“王妃,求你帮帮奴婢。”钟嬷嬷跪爬到符青莲的脚边,求她。
符青莲叹息了一声,弯身扶她起来:“我向来视你为长辈,怎么可以不管你。你这几日就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边就好。”
符青莲只希望那酒不会对赵光义造成太大的伤害。
“啪”的一声,房门被狠狠推开,玉娘惊醒坐了起来。
“谁——”待她下了床,点亮烛光,才看清来的居然是赵光义。
“王爷,你怎么来了?今夜你不是在王妃那吗?”就因为听说赵光义今夜去了王妃那边,玉娘才会失落地早早歇息。
赵光义眼神迷离,脸色发红,喘息声沉重且冗长。他盯着靠近自己的玉娘,忽然伸出手来,将人一把攥到怀里。柔软的身子在怀里徒劳挣扎,挺翘的臀无意识地蹭着他。赵光义眼神一变,猛地将人翻转过来,一手将她的两只小手攥到她背后,一手圈住她的腰让她贴在他身上。大手一挥,撕开了玉娘的衣服。玉娘前一刻还吓得发抖,现在却粉面桃腮,朱唇轻启,娇啼吟吟。
次日,赵光义醒来后,手覆在额头,待头疼的症状缓解后,才缓缓坐了起来。低头看到还沉睡中的玉娘,她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道淤血,眼底还留着湿润的泪痕,可见昨日之荒唐。赵光义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自己穿好衣服,走出了屋子。
“王爷——”翠玉吓得赶紧行礼,她本是来伺候主子的,没想到在门口竟被王爷的暗卫给拦了下来。
“嘘,进去后小声些,让你家主子今日好好休息。我忙完再来看她。”赵光义对自己昨夜完全在玉娘身上发泄的欲望感到亏欠,因此语气上多了几分关心。
然而翠玉却是误会了,以为自家主子在王爷心目中是独一份的专宠。
“爷,查清楚了,是钟嬷嬷在酒里下了媚药。”
赵光义喝了一口茶,冷笑道:“这个老东西未免管得有些多了,找个机会——”
他还未说完,暗卫急忙解释道:“爷,王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就连睡觉都让钟嬷嬷留在自己屋里。”
赵光义轻轻放下茶盏,思索片刻后,无奈道:“也罢,她有心要护那老妇,就顺了她的心意,暂时别动。你先下去,本王待会儿还要入宫。”
在他的命令下,暗卫一下子就消失了,般。
早朝结束后,赵赵光义两人。
“德昭回来了,朕就,因此想听听你们两人的意见。”
“德昭还小,与皇兄聚少离多,难得回来,皇兄何不多享受下父子之乐。不必心急着推他出来做事。”赵光义打趣了几句,但心里却是希望赵匡胤不要将人安排到他的开封府衙。
“他哪里小了,当年我着千岁爷办事了。”想起旧事,赵匡胤的眉眼间变得祥和了许多,他怀念那些旧友,觉。
“陛下,贵州防御使还有空缺,不如让殿下先上任,待有了军功后,再给与相应的职位。”赵普提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还是则平懂朕的心意。可以,朕这就颁下旨意。”
从书房出来,赵光义瞅了赵普一眼,假笑道:“相爷从前就这般能算人心,现在更是炉火纯青了。”
“多谢王爷赞誉。”
赵光义还想怼他几句,却见王继恩带着赵德昭朝着他们走来。
“皇叔,赵先生。”
赵德昭小时候曾受过赵普的教导,因此“先生”这个称呼一直保留到现在。
“我们的小德昭真是长大了,都已经有你皇叔一般高了。”赵光义探手拍了拍眼前的这个少年。
“皇叔这是见过父皇了?”
“恩,刚见过,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父子团聚。记得晚些去给你皇祖母请安。她可是想你想得紧。”
“好——赵先生,请留步。”赵德昭见赵普似乎要默默离开,赶紧叫住了人。
赵普转身行礼道:“小殿下还有事?”
赵德昭却是欲言又止,不知怎么开口。
“你小子,有什么事尽管说便是,吞吞吐吐的,像个什么话。”赵光义在一旁劝说道,他猜这小子定是在做了什么错事,害怕赵匡胤责备,因此向赵普求救。
赵德昭想了想,壮着胆子问道:“赵先生,不知当初可寻到了幽兰姐姐?”
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人皆出现不同的表情。
“殿下为何要这样问?”赵普攥紧了手心,反问他。
赵德昭吓了一跳,但还是如实交代了前几日见到的情形:“那日……我在街上,似乎见到了幽兰姐姐?”
“殿下说得可当真?”赵普伸手抓住他的双臂,急切地寻求答案。
“赵普,你吓到他了。”赵光义扯开两人,护在了赵德昭面前。
“赵光义不管你的事,你让开。”赵普眯起眼睛。
“当初你也是看到的了那朵莲花,宿主不死,那花又怎么会出现在战场之上,助我们打退了李重进。”
“你住口,当年你说是苗训拼死带着莲花来找你。那为何他却是腹部有刀伤,血流而死。总有一日,我定会找到证据。”
“赵普,你别忘了,是你亲手射她堕崖。是你害死了她。”赵光义早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无知小子了,现在的他最会寻人的痛处下手,这么一句话瞬间令赵普脸色泛白。
“赵光义——”赵普发怒地直呼其名。赵光义也不示弱,撩起了袖子,大有不服就干的想法。
“两位,且住手。”王继恩挡在中间,“王爷,你不是还要去太后那请安。”
赵光义放下衣袖,整理好仪容:“德昭,皇叔在皇祖母那等着你。”随之,看都不看赵普一眼,径直离开了。
王继恩又对赵普说道:“相爷,虽然陛下重用你,拿你当弟弟来照顾。可论起血脉,晋王才是他的亲弟弟才是。你觉得真要二选一,陛下是选你还是晋王殿下?”
赵普经他这般提醒,瞬间清醒了。
“多谢提点。”赵普对着王继恩深深一拜,若说从前他看不惯这些阉人,但王继恩能够服侍三代君主,本事却是不容小觑。
“殿下,可以细细说与微臣听?这对微臣来说十分的重要。”
于是,赵德昭就将那日自己跟着几个世家子弟在开封城里骑马的事情说了一遍。
“赵先生,就这匆匆一瞥,我实在不知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还是见到了相似之人。”
“有殿下的这句话就足够了,剩下的微臣自会查证。”赵普感激道,“对了,殿下可看清了那辆马车往何处去了?”
赵德昭沉思片刻,猛然拍手说道:“那辆马车是往城外的方向,我记得那个方向是……对了,是罗汉寺。”
话音刚落,赵普的脑海里倏忽间想起了明轩的话。
“先生,我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方才在来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一女子……”
“敢问殿下,那日可还记得是什么日子?”
“是初一,这个月的初一。”
赵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谢过赵德昭后,大步流星地往宫外而去。
“王人人,你说,我是不是多事了?”赵德昭隐隐感觉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王继恩的目光轻轻落在了他的脸上,柔和地说道:“殿下,其实你的心里也是希望找到百里姑娘的,是不是?”
第一百一十章
从宫里出来后, 赵普上了马车,就对明轩吩咐:“先不回府,直接去罗汉寺。”
明轩抬头看了看渐黑的天色, 疑惑道:“现在?”
“是,现在。”赵普靠在马车里, 脑子飞快地转动。如果赵德昭记得没有错, 那么明轩见到的就不是幻觉——她真的回来了。
然而赵普又想到一件事,若是百里幽兰真的活着,为何不找自己对峙。明明就在眼前,别人都见到了, 唯独他从未见过。
“难道你不愿见我?”赵普道出了心底的猜测,可这个答案让他十分的不好受。他宁愿百里幽兰站在自己面前, 骂他打他, 哪怕是拿着刀子杀他都好。只要能再让他亲眼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 明轩驾着马车小心翼翼地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
小沙弥听到外面传来厚重的敲门声,赶紧小跑过来。打开门后, 却见一男子站在外面。
“施主, 本寺已经闭门了, 恕不接待。”
“小师傅, 我是从开封赶来的, 烦请通报下住持。”
“这——”小沙弥为难地低下了头。
赵普一手攥下腰间的玉佩,交给了他:“小师傅将此物呈给住持看,他就明白了。”
“好,施主请等一等。”小沙弥又合上了大门。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大门再次打开,小沙弥请了赵普主仆进了门。
“相爷突然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叨扰住持了, 只是有一事想要询问下贵寺。初一那日可有接待从开封来的香客?”
住持唤来寺里接待香客的和尚,将赵普的问题丢给了他。
“这……”和尚思索了许久,“咱们寺庙香火旺盛,来来往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初一又是大日子,若是从开封来的贵人,势必会让我们准备好厢房。想必不过是寻常人家罢了。”
“相爷,你也听到了,恕本寺无能为力。”住持面向赵普,缓缓说道。
“多谢住持,若是那女子再来,请住持一定要通知我。”
“好——”住持想到了什么,对赵普言道,“相爷,有一句话,老衲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普俯首行礼道:“住持请讲。”
“若是相爷失而复得,切莫急躁。凡事要循序渐进,坦诚相对。”
“则平谨记住持的教诲。”
出了罗汉寺,明轩见主子一脸的失落,安抚道:“先生莫急,总会找到的。”
“其实也不算没任何收获,起码知道她会来这里。不过,明轩,明早你不必跟着我了,就在开封城里守着。一日找不到,我就花一月,一月找不到,我就用一年。我就不信我翻遍整个开封城还会找不到她。”
这边赵普找人找得疯了魔,那边赵光义一脸深沉地走进了符青莲的院子。
“王……王爷。”钟嬷嬷见他突然来访,也是吓了一跳。
“王爷,你怎么来了?今日你不是在宫里陪着大娘娘?”符青莲笑着挡住了钟嬷嬷,吩咐她道,“我与王爷有事要聊,你还不出去。”
钟嬷嬷立马反应过来,低着头走出了屋里。
“王爷?”符青莲见赵光义来了之后,就没说过一句话,那双眼睛直挺挺地盯着自己,盯得她全身发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想着你来开封这么久,是不是还未出过门?”赵光义收回目光,拉住了她的手,走向了座椅。
符青莲的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妙的感觉,却未显在脸上。
“王爷贵人多忙,记性不好,我出过府的。我去看过姐姐与岭几。”
“哦?确实是本王忙了些,不记得了。下次王妃再去,我派人陪着你去。可好?”
“王爷,这是在监视我还是监视姐姐他们?”符青莲抽回了手,面露不快道。
“这并非监视,而是关心。开封城里最近不太平,本王怕你发生危险。”
“赵光义,我不喜欢总是被你藏着掖着。我知大娘娘不喜欢我,所以你从不带我入宫。你看清楚,我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不可能像一只金丝雀一般,被你束缚着。”
这些话一直压在符青莲的心里,她无人可说。她怕给姐姐与符家带来麻烦,她怕自己死在赵光义的手里,就再也找不回那个失忆前的自己了。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赵光义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立在她的面前,挡去了所以的亮光,如同一个庞大的黑影罩住了符青莲。
符青莲心疼得厉害,捂着心口,蜷缩着身子。
“莲几,你怎么劲,蹲了下来。只见符青莲额头冒出很多汗,脸上表情是隐忍的痛苦。
“来人,快门外大喊。
钟嬷嬷小跑推门进来,就
“快,去。”
赵光义轻轻地将符青莲平躺着放在了床上。
“莲几,你可好些了?”赵光义抓住自己的衣袖,为她擦拭额头的汗水。
见符青莲眉头紧锁,痛苦不堪,他自责道:“都是我不好,我只是关心你,并不是想要同你争吵。”
“别……别逼我。”符青莲根本听不到他的忏悔,而是陷入了梦魇之中。
她的脑海里一闪一个画面,有她被人追着跑到悬崖时的情景;还有她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悲怆落泪的情景。
“兰几,兰几——”
是谁?符青莲总是会梦到这个男人,对着自己伸出手来,喊着这个名字。
她却无法看清这人的脸。她好想问这人,兰几是谁,为何他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郭太医,她怎样了?”赵光义焦急地看着郭太医一遍又一遍地为符青莲把脉检查。
郭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走到了赵光义身旁,低头答道:“王爷不必紧张,王妃不过是一时激动引发的心悸。下官开一些安神汤药即可。不过,还是希望王妃不要再情绪激动,毕竟她的心口曾经受过伤。”
“本王知道了,你开药便是。”
“是。”郭太医写好了药方交到了钟嬷嬷的手里,余光瞄了瞄赵光义。
“还有事?”赵光义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屏退了旁人,问道。
郭太医转头看了看还在沉睡中的符青莲,悄声说道:“下官不知王爷与王妃是否有要子嗣的计划,但方才微臣在为王妃把脉时,感受到王妃心脉薄弱。恐无法孕育子嗣。”
“郭太医——”赵光义抬起头,严肃地对他说道,“这件事除了你与本王,切莫不要对第三个人知晓,否则——”
郭太医连连点头道:“下官明白,下官一定不会乱说。”
送走了人后,屋里再次变得寂静无比。赵光义望着她平静的睡颜,手指并拢,指甲掐在了手心。
“王爷,今夜可是有什么心事?”玉娘见赵光义来了以后,什么都不说,只是一味地喝酒。浑身上下冰冷得让人无法靠近。
“王爷,妾身听说今日王妃病倒了,不知是什么病?”
玉娘刚说完,赵光义便停下了倒酒的动作,抬眸看了看她。
被赵光义看得心里发怵,玉娘扯着一抹不自然的笑意,靠在了赵光义的身上。
“王爷,妾身只是想要不要去看望看望,怎么说她都是府里的女主人。”
“不必了。”赵光义淡淡地拒绝道,又猛灌了几口酒,便再也支撑不住地靠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玉娘一个人无法挪动这么一个大男人,正好翠玉进来了。
“翠玉,快,帮我搭一把手。”
“王爷今日一看就是心情不好,指定与那女人有关。”
“别说了。”玉娘要不是看在翠玉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份上,真的不想留这么一个大嘴巴的人在身边。
“主子就是太心善了,她就算仗着一个王妃的头衔罢了。上次帮她偷摸着溜出府后,本就说好她在王爷面前给你要个名分,结果呢,迟迟等不到音讯。这女人只怕不简单……”
翠玉正在为主子打抱不平,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你刚才说了什么?”
玉娘与翠玉说着话,根本没注意到赵光义是什么时候清醒的。赵光义眼珠子瞪得滚圆,挥开了玉娘的手,好像捏着一只鸟似的,让手里的人无法挣脱。
“王爷,请饶了翠玉吧。”玉娘跪在了地上。
赵光义丝毫没有怜惜之情,质问她:“你也知道的,对不对?是什么时候你帮着她偷偷出府了?说——”
被他一吼,玉娘也是愣住了。从跟着赵光义开始,他对自己宠爱有加,除了名分给了自己所有的权力与疼爱。
“王爷,是王妃说自己要去郊外的罗汉寺一趟。是这个月的初一。”趁着赵光义分心之际,翠玉赶紧将事情交代了,以求保全自己的一条命。
“所以,你们两人瞒着我,将她放了出去。”赵光义松开了手,冷冷地俯视着这两个主仆。
“王爷——”回过神来的玉娘爬着挨近他的衣角,扯了扯他,央求道,“王爷,玉娘不是有心的。”
赵光义捏住她的下颚,细细端详着这张妩媚的脸蛋几。
“玉娘,本王以为你会很听话。看来本王是看走了眼。”赵光义冷笑道,“你想要侧妃的名分,实话告诉你,本王从未想过给你这个名分。本王的侧妃一定要从世家中选出,凭你也配?”
如此冰冷的话,简直如同刀子一般扎在了玉娘的心中。她脸色发白,颤抖得厉害。
“我本以为你是有些喜欢我的,没想到——”玉娘抬眸,失望且悲伤地看着他,“我真傻,我以为你对我是不一样的。原来在你的心中,只有给她留了位子。”
“你现在知道的也不晚。”赵光义无情地说道,随后走了出来。
“爷——”在他的手势下,暗卫鬼魅一般地出现在身后。
“去把钟嬷嬷绑来,本王有很多事要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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