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卫璐问她。
“我关注了她账号,正好抢到一张票。”殷如答完便朝他看来,“只是没想到严老师也在,我还以为上次您真生气了。”
“我还不至于跟二十来岁的后生置气。”严文律鼻腔里哼了一声。
殷如把手揣进兜里,语气里带了点打探:“那您今天来,是想再劝劝她去佩尔斯上学?”
被戳穿的严文律脸色沉了一度,卫璐见状连忙挨过来打圆场:“她是个好苗子,我这两天也正好闲着,也拖人买了票,就想着拉严老师过来看看。不过他手里的名额你也知道,错过了就没有了,就算这次她愿意报名也得排队待定,竞争很激烈的。”
殷如但笑不语,跟着他们走了几步,视线忽然定在对面:“……那是江蝶?她也来了??”
卫璐一愣:“你没看错吧?”
江蝶这个名字跳芭蕾的谁人不知,她毕竟是当年联邦芭蕾舞团最年轻的首席,也是现如今荣誉加身的顶尖舞者,即便是皇家想看那也是一票难求。
即便觉得女人不可能出现在斯摩加,但卫璐也还是本能跟着望去。
迎面走下星舰的女人盘发素颜,骨相在阳光下尽显优越,一袭披肩衬得身形越发舒展修长,完全展现着什么叫做天资。
“还真是她。”卫璐怔怔地呢喃,“她怎么会来这里。”
“咦,她不是跟你们一起来的吗?”
殷如有意望向严文律,故作惊讶道:“我还以为是严主任邀请她来一起观演,竟然不是?”
严文律眼皮都没抬:“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来旅游的。”
——怎么可能。
卫璐下意识想反驳,可看到老师的脸又将这句话咽下去。
斯摩加资源贫瘠,即便风景保留着未经破坏的风味,但如此落后的基础设施和遥远路途,对方完全可以选择更好的星区度假。
怎么看,对方似乎都是冲迟薰来的。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当面下严文律的面子,而且她抱有一丝丝怀疑……一个野路子出身的舞者值得江蝶这样大费周章吗?
“我们先动身。”严文律似乎不想在这里久留。
卫璐加快脚步跟上:“好。”
可他们没走出多远,一艘小型星舰便与他们刚离港的星舰错向而来,舱身是淡雅的湖蓝色,上面印有羽翼藤蔓环绕利剑的校徽。
——那是联邦芭蕾艺术学院的校舰。
校舰只有副院长以上的级别才有资格公务调遣。
而全院能随调随用或是私人出行的,就只有院长文启灵。
严文律盯着校徽,眉头不自觉紧锁,一种既荒谬又难以置信的感觉涌上心头。
可不待他消化眼前这一幕,更荒谬的一幕就出现了。
数十艘军舰紧跟而来,依次降落,以舰体临时搭建出一片空间站,环绕着正中间的那一艘。舱门打开后,身着玫瑰金军服的军官们在那里分站两列,等待着通道里的女人。
这夸张的阵仗吓得卫璐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
殷如也是。
她原本只是看不惯严文律既要面子又放不下好苗子,故意提江蝶来激怒他,没想到事态的发展远超她预料,原以为这场演出能惊动文启灵已经是够到天花板了,结果天外有天,柏尔星的领主竟然都来了。
女人那张威严十足的脸令她油然而生一种晕眩。
她真的是来看舞剧的吗?怕不是来谈什么驻军协议的吧?
“我们是不是来错时间了。”
卫璐苦笑一声,用最后一丝理智揣测道,“柏尔星矿业发达,兴许是勘测到了什么能源,要来跟联邦还有佩尔斯谈判……不然她怎么会亲自跑一趟?”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有点轻,像在说服自己。
像是在印证她的猜测,首都星的二十艘军舰也姗姗来迟,降临在了空间站上,这反倒让卫璐松了一口气:“还真是。”
严文律的脸色也稍有缓和,转身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明明政治谈判最先要到场的,应该是斯摩加的母星佩尔斯,但此刻谁也没有心情去细究这个话题。
*
军舰在折叠空间站隐匿后,星港就只剩下席都蕴和随身的两名军官。
她扫视过远处错落的村镇,侧目掠了一眼身后那位连军官都没带的年轻首相。
女孩很年轻,穿着当下时兴的斗篷小洋裙,眉眼间却有着这个年龄段没有的沉稳与锐气。而跟在她身后的两位中年男人却有些姿态散漫,似乎并没有将这位Omega首相放在眼里。
这一幕不由得让席都蕴想到二十多岁的自己。
胆识过人的勇者啊,一路上总有些豺狼要斗的……她极淡地笑了下,朝丝莉帕颔首以示敬意,而她的示好也引得那些男人脸上的怠慢一收,站姿正经了几分。
“一起?”
“嗯。”
微风拂过海面,也将牵系在港口的几艘渔船吹得摇摇晃晃,而今天的星港却在这样的宁静中显得格外繁忙,刚空下来不久,便迎来了一艘最大的民用星舰。
“这里就是斯摩加?”
还在降落,舱窗里就贴上了几张好奇的脸。
“这星球好小啊,还没上城区一个街区大,难怪后援会让多穿衣服,我光看都感觉要冻死了!!”
“咱们估计在室内活动,不过室外为什么连注水旗都没铺啊,乍一看都没什么应援色和小薰的元素。”
“会不会是公益演出?不过为什么偏偏选这里的剧院,搞不懂?”
同伴跟着拉紧闵苏的手:“苏苏,我们准备也下去吧。”
闵苏刚背上包,就被她带着往下跑,女孩子多的休息舱里总有欢声笑语,她们出去时迎面撞上对面舱门,迎面走出的几个高大男人神色平平,和这边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些Alpha真是……每次线下一副死了老婆的样子吓死人了。”同伴心有余悸地直拍胸脯。
闵苏没注意去听,心思全在那张演出票上。
被抽中名额的那晚她很开心,但看到电子票根写的地址斯摩加还是愣了愣,上网一查,这颗星球的资料寥寥无几,甚至不是Q-9航道周围的星区。
去群里问,其他同担也都没听说过这里。
后援会为什么偏偏要选在这家剧院?
闵苏和她们有同样的困惑,连她表姐也一度担心这里会不会是诈骗窝点,还特地要来了这艘星舰的编号。
但走到太阳底下,闵苏忽然留意到票根右下角,有一串很小的烫金字——
Lavender.
薰衣草。
会是当地粉丝要表演的节目吗?
闵苏摩挲着那行浅紫偏光的小字,心跳莫名的有点快,她不知道原因,只能茫然地抬起头张望四周。
女孩们带着各式各样浅紫色的包、外套或是发带,像一簇簇紫色花瓣散开在雪地,那些稍显含蓄的男人们则将紫色点缀在袖扣或是手环上。
这段坡路的最前方,有一抹紫色裙摆从闵苏眼中一晃而过,虽然隔得很远,但她还是看清了那个女孩的脸。
丝莉帕。
在看到报纸上的联邦候选人最高得票人选之前,闵苏都以为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但比她稍微富有一些的同担。
如果她也在这里,那会不会……
有一瞬间闵苏呼吸发窒,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膛,为了那亿分之一的可能性攥紧票根大步往前跑去。
“哎苏苏!你等等我——”
*
“差不多可以开始化妆了。”
化妆室里有人提醒道。
坐在镜子前的迟薰回过神来,“嗯”了一声,由对方托着转过脸去闭上眼,但拳头还捏得死死的。
她很久都没这么紧张了。
一想到待会就要见面的人,她手心都在冒汗。
上次这么局促还是在首演的后台。
半年可以让很多东西变得陌生……比如饭撒、比如爱豆式的营业和表情管理,就连最简单的wink迟薰都有点忘了,试了两下睫毛颤得厉害。
“别紧张。”
帮她化妆盘发的女人是伊莱娜临时雇的,主业做编织椅,掌心有一层很厚的茧,磨砂似的抚在她脸上,粗哑的嗓音也自带催眠的效果,“今天是个好天气,来剧院的人也会有好心情。”
真的吗?
那她们看到是她的时候呢?
迟薰正胡思乱想着,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拢住她的,干燥清晰的掌纹让她依稀分辨出是谁。
对方盖上来后就没了动作,像只是在测体温,很快是一串拨号的嘟声。
“化妆室这边也要铺设恒温地面……嗯,和更衣室一起。”
迟薰眯开一条缝隙,果然看到一只袖口挽起戴有腕表的手,她往旁边侧了侧,还没偷瞄清他的脸,就跟镜子里斯恒对上视线。
他旁边是站成一排的五个少年。
“你们都不出去坐吗?”迟薰朝他歪了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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