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诚恳地说了三声对不起。


    那头也忽然陷入沉默。


    就在迟薰不安地准备再次道歉时,对面的女人却倒吸一口气, 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


    “小浔?是你吧?!”


    熟悉的咬字和语调令迟薰错愕,继而迟疑着开口:“筱筱姐……?”


    “还真是你!你队里几个找你都找疯了,人都打听到我这里来了, 我是说泽费尔怎么还问我哪天回家,”庄筱很是诧异, “庄渠怎么把你拐到我们家来了?敢情他们也都知道?”


    “你们……家?”


    “哦哦对,差点忘了告诉你, 我是庄渠他姐, 亲的。”


    迟薰还在消化这个重磅信息, 那头已经吭哧一笑:“很意外吧?是不是想不到我们庄家这样的艺术世家还能养出一个守财奴。”


    寄人篱下的迟薰为自己这位房东小小争辩了下:“也还好啦。”


    她还在纠结着最初的话题,又因为庄筱的话相同了一点什么,小声问“所以, 这里的房间是姐姐你在住,小码的衣服才是庄先生女朋友的, 是我误会他了……”


    “哈哈哈哈——”


    那头在她话说到一半时就大笑起来。


    “我说的不对吗……”


    “也不是、不对,只是你们这些小孩把他想得太厉害了。”


    庄筱乐得都有点喘不上气, 等到笑够了才道,“他一个单身老男人有个鬼的女朋友啊!车里的裙子都是我送朋友的,还被他顺去当道具了。”


    “可他明明说自己——”


    “说自己参加不了酒局要回去陪女朋友?讨厌抽烟家人也闻不了烟味?不用相亲因为马上要订婚了?哎呀, 这些都是他拿来躲应酬的借口,聚餐嘛拒绝一次两次还好,拒绝多了就只去了,架不住领导还想让他晚上去找投资商,你懂的……只能对外说自己有对象,这样最省事,一劳永逸。”


    说到最后的庄筱不禁犯嘀咕:“我以为这么拙劣的借口没人信呢?没想到公司一个二个都信他能找到女朋友啊?就连你都信了?”


    “……这样啊。”


    迟薰挠了挠脸,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现在的舆论,唉,先避避风头也好,不过你在桐澜一个人呆着也挺无聊吧?庄渠忙起来六亲不认的,只怕也顾不上家里,你这两天吃饭怎么解决的?光靠营养液?”


    “吃的大米饭。”


    迟薰乖乖答,像是汇报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庄先生昨天下午回来做饭了,我们简单吃了一餐。”


    庄筱倒吸一口凉气:“他还会做饭?确定不是用营养液拌咖啡给你熬毒粥吗?”


    迟薰连忙一五一十把昨天他买菜的事和最后做的四盘菜讲给庄筱听。那头又不说话了,好一会儿才嘀咕:“……难怪他昨天怪笑不止……”


    “什么?”


    “没事,都不重要,我本来想问他方不方便给我带个东西,既然你在家,我就自己来拿吧。”


    “好。”


    迟薰眼巴巴地凑近听筒,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姐姐再见。”


    “晚上见~”


    一想到今天能见到熟悉的人,挂断电话的迟薰心情也跟着雀跃不少。


    她把桌面歪七扭八的一摞杂志书扶正,又跑回玄关把庄筱的拖鞋提前拿出来,而后绕着餐厅打转,想在柜子里除咖啡外的果汁或是茶包。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来得这么快吗……”


    迟薰自言自语着往门口跑,扫到光脑上的时间时才蓦地想起庄渠的话,十一点,是公司法务部的人来了。


    喜悦迅速从她眉眼间褪去,她也从跑变成了走。


    就这么墨迹到门口也只拖延了半分钟,默念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迟薰,视死如归般拉开了门。


    门外。


    同样西装革履的女人却早已猜到开门的会是她,毕竟来之前庄渠已经提前告诉了她一些信息,还报来一串地址,告诉她在这里碰头即可。


    她不爱去别人的私宅聊公事,今天也算是破了例。


    即便提前做好了准备,等门一开,处在话题中心的女孩忽然探出头来,一套风琴褶衬衫配长裤,金发软软地垂着,手还搭在门板上没放下来,活像独自应付陌生人的高中生,女人还是意外地扬了扬眉。


    “还记得我么?”她问。


    女孩一下子把门开大了:“记得!您是赵组长!”


    赵溶一笑,抬手揉了揉她发顶:“不在公司就别这么客气,喊我溶姐就行。”


    被摸头的迟薰整个人像被顺毛的小狗,眼神也不再防备,等她换完鞋,就紧紧跟在她手边,给她指路:“客厅在那边,小心台阶。”


    “你还挺像这间屋子的小主人呢。”赵溶打趣道。


    迟薰才刚误会完房东,这会笑得更难为情了,她紧紧盯着赵溶的动作,见她手边的文件夹里厚厚一沓文件,抿唇问:“这些……就是解约协议了吧?”


    赵溶对上她圆圆亮亮的大眼睛,笑着递给她:“是啊,要看看吗?”


    迟薰点点头,接过来时很果决,可真要翻开还是忐忑,第一页她只敢从下往上看,生怕看到一长串零,可真当看清上面的字,她一愣。


    “……首张个人专辑企划书?”


    “嗯,庄组长一个月半前就找我了。”赵溶从口袋里拿出眼镜戴上,“时间太紧,好在你之前的打歌给了我很多灵感,专辑概念仓促定下了几个大方向,最后由你来拿主意。”


    迟薰不太放心:“今天不是来解约的吗?”


    赵溶耸肩:“既然金牌经纪人都愿意在你身上投入,想必解约的事可以往后放一放了。”


    女孩的眼睛听完后又睁大了一点。


    赵溶猜到她想问什么,笑眯眯道:“我来之前打听了下,巡演场馆还是按七个人在报批流程,没有少任何一个人哦。”


    “真的?”


    “假的。”赵溶热衷于逗她,“为了骗你快点看我的企划书。”


    迟薰这会儿再迟钝也听得出她在调侃了,连忙坐直,从第一页重新认真翻开起来,刚开始她心里还纠结着各种各样的事,可当真正看进去后就什么都顾不上想了。


    书册有近八十页,从最开始的专辑企划构想,到音乐风格定位,再到对应的服装概念,就连五十多首收录Demo都附上了相应的点评意见,最后在一个多月里浓缩成了这沉甸甸的一本。


    看到意向合作名单里那些大名鼎鼎的作曲家,迟薰才又不敢置信地停下来:“……由我来选他们吗?”


    “当然了。”


    “投入会不会太大了?”迟薰捏紧了纸页,“溶姐,我感觉我的水平还配不上这么好的班底。”


    赵溶凝视着面前这个不安的女孩。


    她的状态让她想到了自己二十几岁时,也是每天都处在比较和比较带来的不自信中,那时最希望的就是有贵人能拉她一把,而今她自己当上了贵人,也只想多拉拉这个阶段的艺人们。


    只不过她印象里的迟浔远没有现在这么怯懦,看来最近的事把她吓得不轻。


    “配不上就还给我吧,省得浪费彼此时间。”


    赵溶蹙起眉,言语尖利,“我原以为从下城区跻身星娱的爱豆,是有野心的,起码会抓住身边任何一个微小的机会。”


    说话间,她已经朝迟薰伸出手来。


    迟薰合上书,盯着那面摊开的掌心,却迟迟没有交还出去,僵持了三五分钟,她才长呼出一口气,抬起头,轻声而郑重道:“我想……先听一下您挑中的这50首demo。”


    闻言,赵溶勾唇。


    ——成了。


    “我和团队选的这些Demo没有限制在大家对你的印象标签里,也没有完全按照团专打歌舞台来挑,虽然清楚你的vocal水平稍差一些,中音才是舒适区,但这几十首里不仅有抒情歌、还有Pop Rock、半舞曲……”


    坐近后的赵溶在光脑上操作了几下:“说这些风格名你应该也没有概念,听具体的曲子就好了。来,邮箱接收一下。”


    分门别类打包好的demo尽数躺进她的收件箱里。


    一整个下午,迟薰都和她在听曲子,赵溶还专门给了她一支笔,每听一首,就教她把企划册上原有的demo点评划掉,换写成她自己的听后感。


    迟薰记不住什么样的是半舞曲,什么样的是R&B,但她发现前者会让她想要在阳光洒落的地方踮脚跳舞,后者会让她忍不住一齐哼出声。


    放空耳朵的间隙里,她还是忍不住问赵溶:“万一不赚钱的话,公司会克扣你的奖金吗?”


    赵溶笑道:“那就拿你的存款来补偿吧。”


    也好。


    迟薰想,如果这十五万不用赔给公司的话,发歌后就全部转给她好了,不够的话她在继续挣。


    听歌的时间过得飞快,以至于迟薰都没有注意到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明转暗,直到赵溶陪她听完最后一首,看了眼时间后拎包起身。


    “我回公司开会了,企划书先留在你这里,这两天你正好仔细考虑一下喜欢哪种定位和视觉参考,想好尽快给我回电,我们敲定也还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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