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能听到他们说话,看台上的宋颐初忽然跟着打了个喷嚏,他正要起身,又被许由紧张兮兮的一把按回去:“你别乱动,万一影响了你弟的状态就不好了。”
宋颐初无奈:“我想出去喝口水。”
“水,给你。”许由连忙从包里掏出一瓶,瓶盖都替他拧了,生怕他多出一点力,“就在这喝,我看着你喝。”
被几个人严密关注着,宋颐初失笑,也只能照做,他接过水灌了一大半,喉间的燥热才有所缓解。
旁边目睹了这一切的林昼一小声道:“我们这样场外援助,不算作弊么?”
谢肆声横他一眼:“什么作弊,饭呆子不懂别乱说。”
宋颐初耐心道:“但我也刚打完保龄球,按说反而对宋杳安有影响才对。”
“我知道了。”
林昼一重重点了下头,继续全神贯注盯着迟薰。
拖延的战术显然也不是最佳打法。
比分依旧咬得很紧。
再这样下去,他们后面的比赛也都会受到影响,车恩煊和周承瀚对视一眼,想到了当时教练研究过的战术,他们一个打中,另一个封斜线,专攻两人中间的区域让对方不知道谁打才好。
又一颗球朝拦网这边飞来。
迟薰本来不想接,可见那颗球直奔她附近的区域,才立刻握紧球拍冲过去,快要靠近时,她看到同样跑近的宋杳安。
对视之时两人都愣住了,一向果决的宋杳安停了拍,有意想把这一球让给她。
迟薰也慢了半拍,球只擦到她的拍侧,斜斜飞了出去,落在边线外半米的位置。
裁判举手示意出界。
ZLLY再得一分。
“要不下一颗还是你……”
“你接。”宋杳安垂下手臂,黑色碎发下的眼神透着执拗,“他们一直在欺负你,没看出来么?”
迟薰故作轻松道:“你也可以帮我狠狠欺负他们。”
宋杳安笑了下,眨巴眨巴眼睛:“话是这么说,可那样就没办法在姐姐面前装可怜了。”
简单的对话在裁判催促继续比赛的声音中中止。
但迟薰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她很清楚,换一个同伴宋杳安早就赢了。
又是几轮拉锯战后,故技重施的一球再次朝她飞来。
宋杳安这次没有往她面前跑,迟薰挥拍打回但是高度不够,被车恩煊一拍扣杀封死。
又丢一分。
还差一分ZLLY就赢了。
这个打法显然是可行的。
于是第三次,对方故技重施,但这一次球落点离宋杳安更近,如果他接不好,或者犹豫了,迟薰肯定也救不到。
对方的反应和车恩煊料想的一样有片刻迟疑。
他唇角刚勾起轻松的笑容,就看到球网下迟浔的身影骤然闪近,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蛮劲,竟然生生将球捞了起来。
因为冲得太快,车恩煊明显看到他的左腿扭了一下,挥拍的姿势变了形。
球的高度不够,晃晃悠悠地落在球网上。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颗球提了起来。
车恩煊愣住。
迟薰也愣了。
她没想到那颗球在网上滚了一段,慢悠悠地,像故意吊着全场的胃口,晃到网带的最高处才跌了下去。
掉在了ZLLY的地面上。
不敢置信的尖叫声和欢呼声从ISARO粉丝席炸开。
车恩煊看着那颗球落地的位置,竟然也有种心中一松的感觉。
士气不在了。
周承瀚也没想到迟浔这小子命这么好,这种影片里才有的场景也能被他碰上。接下来的几分,ISARO越打越顺,最后一球宋杳安一记漂亮的直线穿越,彻底锁定了胜局。
“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啊……双方选手打到了最后一刻,ZLLY距离赛点只差一分,但ISARO的迟浔在关键时刻上演了极限救球,将比分追平!最终ISARO赢得了本届运动会网球男子双打项目的冠军!”
“让我们恭喜ISARO,恭喜迟浔和宋杳安!!”
不大的网球馆很快亮起一片紫色的应援海。
还在怔愣中的迟薰被宋杳安拥进怀里,车恩煊远远看到他们分开,看到迟浔摘下帽子揉手腕,他正要收回目光,就见他撑着膝盖,忽然坐倒下去。
车恩煊定住脚步,想起刚才奋力救球那一下,确实是崴到了。
他喉咙滚了滚,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摩挲着里面备用的手帕,正要走上前去,忽然看到看台上下来六道身影,很快将男孩的背影挡得严严实实。
“怎么了?脚受伤了?”
许由急得像一个焦灼的老父亲。
虽然很不想承认自己打球都能伤到自己,但迟薰只能点头。
“严不严重?还能走路吗?不会影响后面的巡——”
“还废什么话,先去看医生。”
不耐的声音插进来,一堵宽阔的人墙忽然蹲下,挡在迟薰面前。
见她不动,谢肆声又蹲低了些,索性拉起她一只胳膊搭上自己肩头,又拉起另一只:“抱紧点,你这力气还不至于勒死我。”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腿弯就被他扣住,整个人被带了起来,她连忙将两条手臂挽住才不至于仰倒下去。
他身上没有什么复杂的香气,只有银质饰品淡淡的清冷金属味。
迟薰被他背着一路穿梭,路边围观的组合她都还没看清脸,只看到他们一串串张成O的嘴巴,谢肆声就已经跑过去了。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被参观的猴,只好小幅度摇他:“我能走路,你先放我下去。”
“放你下来蹦过去么?”
谢肆声没好气地接了句,倒是冷着脸走慢了点,“嫌我跑得快颠就直说。”
迟薰刚比完赛,才没力气跟他拌嘴。
听背上的女孩忽然又没音了,谢肆声的耳垂却因为她刚才扑近说话发热,气息扫在那儿怪痒的,他没手挠,大步直奔医疗点,冲进去就把迟薰搁在了医生面前。
“是哪里不舒服?”
“都。”谢肆声不自在地拉下女孩的袜子,露出那片红肿的脚踝,“我怀疑她是骨折。”
医生见他身后还跟着阵仗颇大的一队人,立刻正襟危坐给迟薰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最后松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瞥了谢肆声一眼:“你这孩子弄得像得了什么重症似的,是轻度扭伤,四到七天就能恢复。”
“……”
迟薰脑袋都快要垂到胸口去了。
许由从人堆里挤到前面来,问:“医生,这几天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医生道:“这几天多休息,注意避免剧烈运动,前48小时不要热敷,我写张单子给你。”
许由凑过去听医嘱的时间里,她的队友轮番围过来关心她的伤势,宋杳安和宋颐初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脚踝,泽费尔没等她回答就起身去拿冰袋。林昼一身上挂满了她的水壶和背包还有遮阳帽,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无措地站在她面前。
迟薰在变成万众瞩目的两连冠之前先变成了万众瞩目的伤员。
明明……就是崴了个脚啊。
从医疗点出来前迟薰干脆把袜子扯高,避免影响扩大。
但门口还是围了不少同公司的师哥师姐,过来关心她的伤势,迟薰一一礼貌回应了,才突然发现人群里少了一个。
斯恒不在。
庄渠倒是等在门口,视线交汇的一瞬,他走了过来,因为臂弯里还夹着文件和赛程表,其他人都很有眼力见地散开了。
“组委会建议你下午的体操取消。”他语气平淡,“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我还以为您会替我做主呢。”
庄渠看了她一眼,只道:“我的建议是取消,正好从现在开始静养到巡演前,但还是尊重你的……”
“我参加。”
迟薰回答得很快。
比庄渠想象中还要快,虽然他料想到男孩不会随便放弃下午的项目,但也没猜到他会如此果断。
只是他想不通,一个业余体操赛事的重要性到底在哪。
庄渠朝他身后的许由瞥了眼,对方当即心领神会,上来搀扶迟薰回去休息。
一路上她又收到了不少注目礼和关心,还有匆匆赶来的陈新雅教练一记眼刀。
“我看看伤哪了,”她俯身仔细打量了会,语气责备,眼神里却流露出关心,“明知道下午还要跳操也不小心着点,还有你那些对手,一个个心怎么那么黑呢,知道你是新手还追着你打。”
迟薰吐了吐舌头,自知不妥地去拽她袖子。
被陈新雅挽住另一边时,有一秒的余光里她好像又看到了迟浔,可是抬起头还是什么也没有。
通道尽头她倒是看到了斯恒,他似乎刚从击剑场上赶来,微湿的鬓角还有面罩的压痕,朝她快步赶来后又停在了一米的地方。
迟薰蹦回休息室时,他那道影子始终在她不近不远的身后,跟着人群一并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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