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间, 他手臂上新鲜的抓痕显露出来, 颈侧也有几道,每一处都在无声昭示,昨晚女孩光是只适应着他的成结就有多么艰涩。


    “何况你根本不是她亲人。”


    斯恒皱起眉, 冷硬直白地说出了最想说的话,“一个皇储混在下城区装贫民, 陪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玩扮演兄妹的家家酒,你敢说你没有企图?还是说, 把她拴在身边,是因为怕她知道真相后再也不认你这个哥哥?”


    刀锋在水池边轻微一滑,刺痛传来, 几滴血珠在水中洇开。


    迟浔放下刀,转过身来。


    感知到危险的信号,泽费尔起身按住斯恒的肩膀,笑了笑:“别这么冲,有话好好说。”


    看似在拦斯恒,实则拦的是另一个人。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斯恒在这里受伤太便宜他了,以迟薰的性子,肯定会心疼然后一直记挂着他。


    泽费尔话说得滴水不漏:“我们也不是非要现在带她走,晚点也行。只是希望你这当哥哥的配合一下,毕竟不管是吵架还是……撒谎,都是小薰最不愿意看到的。”


    话里。


    他强调了一遍那个谎。


    这个妄图靠等级压制他们的Enigma,此刻也有把柄正捏在他们手中。


    ……


    迟薰换好衣服出来时,客厅已经没人了。她左右张望,直到看见餐厅的景象,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真的不是幻觉吗?


    除了哥哥,泽费尔和斯恒竟然都在那里,身上还各套了一条围裙。


    三个人围着桌子,气氛看起来竟十分和睦。


    迟薰蹬蹬蹬跑过去,看到桌上的肉馅和斯恒手上摊开的饺子皮,更是愣住:“你们……”


    泽费尔捏起一个刚学会包的小兔子饺子,笑眯眯地展示:“可不可爱?”


    见她点头,他特地补了一句:“跟你哥哥学的,他手艺不错。”


    迟薰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见她呆在旁边,迟浔把早就准备好的袖套递给她:“要不要也过来玩一会儿?”


    他没指望女孩干这些琐碎活,所以用的是玩。


    迟薰挤进三个人中间,只摊开手由他放上饺子皮和肉馅,这才不熟练地捏起边来。


    手法忽轻忽重,一只像被撑胖的白毛毛虫出现在她掌心。


    卖相看着不太好,但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里,似乎都暗自在想,要在出锅的第一秒就先一步把它捞进自己碗里。


    迟薰只有三分钟热度。


    捏了三个,她就放慢动作开始走神。


    先看了眼旁边的哥哥,对方速度明显更快,手边已经包了好几排。再看右边,泽费尔包得很漂亮。


    对面的斯恒虽然没说话,但灵活的长指变换着花样,也渐渐跟上了速度。


    看着看着,对方忽然抬起眼睛。


    迟薰飞快把头低下去,避免了一场尴尬的对视。


    手边的小盘子包满了,她立刻拍拍手把它推到迟浔面前。他看出她玩腻了,熟练地用围裙帮她擦掉手上沾的粉:“辛苦了,剩下的我们来包吧。电视柜里有新买的碟片。”


    “电影?”


    “仲夏夜,江蝶的版本。”


    听到芭蕾舞剧《仲夏夜之梦》的名字,迟薰眼睛都亮了,立刻踮起脚在迟浔脸上凑了一下:“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清脆的一声响,让忙碌的另外两人都停下来。


    迟薰也感觉到一道冷冰冰的视线像探照灯般扫过她的脸。


    意识到泽费尔和斯恒都看着,她连忙松开手,脸颊发热,心虚地同手同脚跑回客厅了。


    好在舞剧的乐声很快响起,掩盖住了那一刻的尴尬。


    不同的灯光将整个房间切割成两个空间。


    左侧是昏暗落地灯下,缩在沙发里抱着抱枕、看得一脸认真的女孩,右侧是暖黄灯光下,身穿围裙忙碌做饭的三个男人。


    明明这房子比宿舍要老旧得多,但迟薰在这里却显得格外惬意。


    她抱着果盘,不一会儿就把腿曲起来抱着,浅紫长裙下一双带木耳边的浅口袜踩在沙发边缘,探出来一点足尖,和脑袋顶上的一根呆毛一起跟着舞剧晃动。


    屋子里的各处也都带着她生活的痕迹。


    鞋柜旁的涂墙记录着她一点点长大的身高,餐桌布上有一条不同于别处细密针脚的笨拙彩色缝线,还有房间里随处可见的合影和单人照里,是从小团子长成出落高挑的少女。


    甚至各式各样的情侣用品……拖鞋、擦手巾。


    就连窗外阳台上晾着的内衣和睡衣都是情侣款。


    过去的十八年里,不知有多少个这样的时刻。


    迟浔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这种可爱的景象,随便做点什么都能得到她一个亲脸的奖励。就连女孩一个人上岛录综艺、睡在他床上时,梦里的呓语也是哥哥。


    因为哥哥的失踪,她才第一次大胆醉酒,牵着他袖子说你不要死。


    也因为是哥哥,她才会在他床上哼着说哥哥别弄。


    这些潜移默化的习惯背后所代表的相处模式,让斯恒不愿深想,只能沉默。


    甚至他是靠着那些误打误撞,才触碰到她真实的片刻。


    正遥望时,迟薰正好伸了个懒腰回过头来,枕在沙发背上,似乎想看看他们忙完了没有。但快要对上视线时,她又一次飞快地缩了回去。


    第三次避开了他的目光。


    也是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像是为了掩饰尴尬,迟薰飞快跳下沙发准备跑去开门。


    但手搭上门把时,她又迟疑地回头,望向放下手中筷子的迟浔。


    “我来吧。”


    迟浔擦了擦手走过来,在她好奇的注视下拉开门。


    门一开,迟薰愣住了。


    餐桌前的两个人也顿住了动作。


    迟浔看清那抹银色碎发,皱了皱眉。还未开口,对方已经手足无措地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身体几乎弯成九十度,手里的七八个礼品袋一齐往前倾。


    “请、请问迟薰是住在这里吗?”


    迟浔:“……”


    又放进来一个。


    再三确认门口没有其他人后,他将门彻底锁紧。


    十分钟后。


    在一堆礼品盒前的林昼一正襟危坐,双手紧抓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对着迟浔开始他的自我介绍:“哥你好,我的名字叫林昼一,是迟薰的队友,身高一米八七,体重一百三十斤。我目前在上城区的市中心有两套自己的公寓,存款、存款不太多,年底应该可以到八百万……”


    迟浔缓声打断他:“你不用说这些。”


    “好的。”


    林昼一看了看旁边穿着围裙的泽费尔和斯恒,以为是他们通过了考验,于是攥紧了手更加拘谨道:“我、我真的很喜欢小薰!我们……我们也已经相处过很多时间了。我知道自己很笨,但我会努力进步的,请、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继续好好服侍、不、不是,我会好好照顾她……”


    一旁的迟薰正埋在那堆礼品里,逐一辨认着标签,什么《腺体按摩仪》、《旺A零食大礼包》、《营养液特培水果礼盒》,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誓词,她吓得立刻跳起来,捂住他的嘴恶狠狠警告:“你你你、你不准乱说话!”


    被她用力得脸颊都变形的少年,此刻也只是乖乖仰着头,眼神里透露着对她的绝对服从,看着这一幕的迟浔不仅打住话题,反问道:“你指的相处是什么意思?”


    林昼一被围巾挡住的耳朵渐渐红了。


    他没说话,但肢体语言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最后他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发配到了厨房干起了剥洋葱的活。


    洋葱的味道太大,联觉症使得他的嗅觉味觉和视觉感知一并发作,眼前全是发霉色的漩涡,眼泪几乎是不受控的掉下来,砸到菜板上。


    迟薰一进厨房就看到扶着水槽,正在不停流泪的少年。


    她放下碗,本想假装没看到直接出去,最后还是于心不忍,找了一张纸准备塞给他。


    想起他两个手都握过洋葱,迟薰犹豫片刻,伸手去帮他擦眼泪。


    刺鼻的气味被清香的花香冲淡,林昼一怔了怔,旋即意识到什么,被泪水糊住的眼睛忍不住想睁开看她。


    掰着指头数的话,迟薰已经有三天两夜没有理他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直到那天蹲在队长门口,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林昼一一直知道自己很笨。


    他没有泽费尔那么嘴甜,也不像队长可以把什么都处理得好,因为是笨蛋,所以只能尽量听话一点,虽然还是会因为食欲把事情搞砸。


    高大的男孩小心翼翼俯下身,把脸递到他面前,配上他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女士围裙,让这个画面显得有些好笑。


    迟薰用纸团在他眼睛上点:“不舒服你不知道换别的菜切吗?”


    林昼一想了想,反省道:“我知道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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