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乱中, 迟薰试图小声回应他的话说“知道了。”


    可刚说了个“知”字,就听到他更快地开口。


    “我、我们要一起睡觉吗。”


    他声音还有点颤抖,连带着面前的几支叶子也在晃动, “你想睡床上的话,我可以打地铺, 睡沙发,我都可以。”


    迟薰见他脖子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锁骨, 纠结了几秒,小声问:“帐篷也可以吗?”


    林昼一想也没想就点头了。


    再呆下去恐怕就要被拆穿了,面前的他又是屋子里脾气最好的那一个, 思来想去,迟薰牵起他的手,“那我们偷溜出去。”


    “……好。”


    林昼一盯着被他拽住的手腕,恍惚间像回到了他们第一次外出,迟浔也是这样拉着他在货架间穿梭,带他买到了最后一份西柚蛋糕。


    回过神时,自己的手已经反握住了他。


    两人像两株蘑菇从盆栽后面一点点挪蹭到侧门,双手握住门把手一齐往外推。


    一直在关注着这个角落的斯恒终于抬了抬眉:“你们去哪。”


    他一出声,争得不可开交的几个人也都停下来。


    不停不知道,一停才发现迟浔都快被林昼一拐跑了,不仅如此,他的手还跟对方十指交握着,大有一股小情侣私奔的架势。


    正在涂药的泽费尔脸色微变,拧紧药瓶扔到一边。而宋颐初也皱了皱眉,不解地站起来,谢肆声更是一脸意外,大概是没想到有人会在他眼皮子底下挖墙脚。


    眼看着他们都转过身来,迟薰心道不妙。


    果然,四个人很快就接连起身走来,谢肆声更是大步生风,眼神冷到冰点。


    迟薰刚想说让林昼一先出去,就感觉他动了一下,很快,他高大的身躯在她身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谢肆声正要开口,被宋颐初拦了下。他看了看林昼一,又看了看被他挡在身后的迟浔,温和道:“我们还在商量今晚的事,你怎么就先带着人走了。”


    “谁跟你商量了,他是单独约的我。”


    谢肆声在一旁不屑地低嗤。


    “我们约好了要一起休息。”林昼一红着脸,说话却很实诚,“提前去把帐篷搭好,就可以在院子里睡觉了。”


    泽费尔佯装意外道:“约好?谢肆声不是跟他约好了吗,你没听到?他还打算把我们两个踢出去呢,独享二人空间呢。”


    他顿了顿,“莫非你想赖着不走,我们四个人今晚挤一张床?”


    林昼一没听出他话里的拱火。


    他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答复他:“迟浔在哪我就在哪,我不择床。”


    谢肆声:“……”


    他差点被他带偏,还真的思考了下四个人睡的可能性,又很快冷下脸道:“我不同意。”


    泽费尔笑了下,拍着林昼一肩膀悠悠叹气:“你看,他可容不下咱们。”


    宋杳安始终盯着眉头紧皱的宋颐初,忽然出声:“迟浔喊的不是你吗?”


    他声音不大,可在场的几个人都能听到。


    谢肆声当即呵了声,“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宋颐初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可他的目光却越过林昼一的肩头,落在了迟浔的脸上。


    迟薰被他温和的目光看得心虚,缩着头又往后躲了躲。


    看他的反应上宋颐初也猜了个大概。


    他心里半是好笑地叹气,表面上却没流露出什么,只道:“今天先这样,时间也不早了,吵不了个结果的话就先回各自房间休息。”


    说着,他最先侧身上前,替迟薰推开了她身后的玻璃门。


    “回去吧,今天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他压低的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落在她耳畔。


    “等会,吵得不是你们吗?”


    谢肆声真是火大,他跟迟浔手都没牵几秒就被弃权了,谁问过他了?


    泽费尔视线在迟浔和宋颐初之间打转。


    慢半拍的,他也意识到什么,眯眼笑道:“今晚的一切不会是个恶作剧吧,不然发给宋颐初的短讯怎么会错发到我光脑上。”


    宋杳安转向泽费尔,“你也收到换房的短讯了?”


    “嗯哼。”泽费尔追问:“你也是一条吧?”


    宋杳安愣了愣,笑得有些勉强:“是,昼一呢?”


    林昼一对他们的话一知半解,但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


    谢肆声拧紧眉心,看了看左边又看右边,结果看到正顺着缝往外钻的迟浔,他冷脸冲过去把人一拉,不敢置信道:“他们怎么都有短讯?你群发的?”


    迟薰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就是不看他。


    “别躲,说话。”


    换做平时谢肆声早发脾气了,此刻只是咬紧牙根,莫名有些羞愤。


    那他刚在镜头下说那么多?他不要面子的吗。


    迟薰:“不是群发的。”


    不待谢肆声松以口气,就听她更小声道:“是我乱发的,我想着你应该睡了也看不到。”


    谢肆声:“……”


    迟薰说完就感觉自己完蛋了。


    以谢肆声的脾气,可能会立刻把她扛起来丢进海里喂鲨鱼。


    事实上,她也确实看到了谢肆声盛怒的眼睛。


    他似乎从没这么生气过,气到连瞳孔都在收缩,眉峰拧成一座小山,薄唇下一秒就能吐出淬着毒液的话。


    可他说的是——


    “所以你其实不是想跟我睡觉?”


    迟薰一呆,没想到他的关注的会是这个。


    可她的反应却被谢肆声读出了一抹心虚,他步步紧追道:“那有谁不是你乱发的,我们当中你最想跟谁睡?那个宋颐初?”


    迟薰被他较真的语气弄得脸又烧起来了。


    不就是拼个房住双人间吗,怎么说得他好像她真睡了谁一样。


    “我……”


    正当她苦于该如何圆谎时。


    一道冷淡的声音犹如天赦降临。


    “我没猜错的话,群发消息应该是节目组给她的惩罚。”斯恒道。


    “惩罚?为什么要惩罚她?”


    正在监视器后面嗑糖的导演组顿时笑意凝固。


    他们生怕此刻这只见谁吠谁的比格直接冲到工作房,让惩罚迟浔的都没好下场。


    “捉迷藏她是第一个出局的。”斯恒有意停顿,“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被某人凶出去的。”


    “我那是……”


    谢肆声对上迟浔的注视,后背一紧,他总不能说是他当时起反应了,只能悻悻闭嘴。


    至此,今晚的事情才都真相大白。


    借斯恒的口说出真相,也不算违规,一切只当是一场闹剧或者睡前游戏,几个人里虽有人心怀不甘,也只能跟着往回走,毕竟再吵下去也没有一个结果。


    迟薰也被他们围在中间,就跟在斯恒身后。


    她却没有惩罚结束的轻松,反而从斯恒说完后就有种隐隐约约的不安,和后怕。


    她一直知道斯恒的智商高,跟他住在一个房间风险系数很大。可直到今晚,她才对他的作法有了直观的感受。


    他可以佯装不清楚地跟在几个人中间周旋,直到把事情的脉络完全梳理清楚,再和盘托出。


    她黏着他睡了几天,还是昨天中途惊醒,他才告诉她,说她每晚都会对他做一些不礼貌的事情。


    那……


    那他会不会其实也猜到她的真实性别,但就是藏着不说?只等着最后摸清她的全部底细,再一击致命让她凉的透透的,再无翻身的可能?


    迟薰因为自己的猜想打了个寒噤,手脚冰凉。


    眼看房门就在不远处,她鼓起勇气道:“我今晚还是想换个地方休息……”


    斯恒步履停顿。


    其他五个人同时竖起了耳朵。


    “我看客厅的沙发好像是折叠床,我待会就一个人睡在那边吧。”迟薰道。


    斯恒读出她眼底的惧意和防备。


    他沉默片刻,唇动了动,“随你。”


    二十分钟后。


    迟薰平躺在客厅正中央,望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干瞪眼。


    她往左翻身,翻了快三下才翻到头,往右翻,也是一样,她没想到沙发床放平了有这么大,感觉自己像躺在一艘巨船里,四周都漆黑不见五指。


    静谧的客厅在深夜里也显得空旷。


    平时觉得正常的摆件,此刻都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兽,特别是那几盆细长的半人高盆栽,蜿蜒的枝干像是能疯长过来缠住她的脚踝。


    她后悔了。


    斯恒在夜里的可怖程度显然比不上这些物件。


    迟薰往被子里缩了缩,把头蒙上,下意识划开了迟浔的聊天框。


    四个多小时了,哥哥依旧没有回她的消息。


    她只能把眼睛闭上,强迫自己听着走针声入睡。


    滴答、滴答。


    滴答……哒哒哒哒。


    一阵窸窸窣窣,似有若无的脚步声混入了挂钟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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