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不要死……回家……回家……”


    她看上去没有生存能力,胳膊上还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离开了他或许会饿死、或是又被拖到什么别的地方做实验。


    他只能临时改变想法。


    他想,等把她照顾到生活可以自理的年龄再离开也不迟。


    于是他们以名义上的兄妹开始了新的生活。


    幸运的是,女孩只有从那天开始的记忆,她无忧无虑地长大,她还有一头和他很像的金棕色头发,且随着年岁增长,五官也渐渐和他有些神似。


    从没有人质疑过他们的关系。


    就连迟浔他自己都深信不疑,因为他的人生也是从那一天重启的,因为他们的身体里也流淌着一小部分同样的血。


    ——供体和受体的链接,与基因无异。


    再后来,迟浔发现自己越来越反常,表面上是女孩吃穿住行都依赖着他,实际上是他在照顾她这件事上已经成了瘾。


    他压根做不到先离开。


    就像现在。


    即便整个身体都被枕麻了,迟浔也没有挪开,只是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就觉得满足。窗外渐亮,一缕阳光打在床头,他伸手去挡,女孩已经蹙眉扭动两下,呢喃道:“几点啦……”


    “还早。”


    迟浔看着她轻颤着快要睁开的睫毛,想起昨晚的事,犹豫片刻,缓声提醒道:“平时放松之后再困也不能犯懒,知道吗?”


    迟薰睁开眼半秒,又困哈哈地枕回去,“什么……”


    迟浔想起它们的劣质外观和做工,还有运作时堪称微弱的振幅,眸光渐深,“意思就是要注意卫生。那些东西我帮你洗过了,下次你用完也要记得立刻清洗吹干,贴身衣物也要换掉。”


    迟薰刚开始根本没在听。


    后面才迷迷糊糊听到他说什么衣服以后要她自己洗,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质问道:“哥哥你不是说每次都帮我洗吗?”


    “……”


    头顶没声了。


    恍惚间,迟薰感觉她被塞回了床心,枕在还带有皂角气味的枕头上,在信任的环境里她很快又睡着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迟薰洗脸漱完口,去阳台时发现水池里正泡着迟浔的两套睡衣睡裤,一套是他昨晚穿过的,一套是他今早穿的。


    哪有人大清早,哦不大中午洗睡衣的,还换得这么勤,她哥哥未免洁癖得过头了。


    不过迟浔的洁癖也给她带来了很多好处。


    这一天多里,迟薰感觉整个身体都退化了,睁开眼就有人梳头、袜子不用自己穿、饭也可以喂到嘴边,没事就缩在沙发上看电影,没事闹两下干活的迟浔,当个快乐小废物也很好。


    虽然久了也会闷得慌。


    第二天傍晚,在迟薰的强烈抗议下,迟浔陪她全副武装地出了门,打算去二手市场淘些新的影片,再买一台光脑。


    太贵了她买不起,便宜的又看不上,拉着迟浔跑了好几家,终于相中一台比较满意的。


    砍价的任务自然交给了哥哥。


    迟薰站在隔壁店外,百无聊赖地拨弄架子上那些发夹和耳环。


    “迟浔?”


    一声微弱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迟薰一回头,看到一张漂亮又羞涩的脸蛋,男孩挠头道:“还真是你!我大老远就看到一个人身形好像你,但又觉得你现在出名了应该不会回下城区,就是试探着喊了喊。”他看了看她四周,“你一个人在买东西吗?”


    迟薰这才想起来他是当初那个抢包反被揍的Omega,提防道:“怎么了?”


    男孩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跟你打个招呼。”


    他目光落在她指尖把玩的一枚发夹上,取下来问店里:“老板,这个多少钱?”


    “30币。”


    “好,我买了。”


    迟薰听得睁大了眼,她就算不会还价也能感觉他被宰了,这人竟然一秒没犹豫就付钱。


    她旁观着正在替他肉疼,男孩却已经接过包装好的发夹递给她:“你不是喜欢吗?送给你。”


    迟薰呆了一下。


    男孩已经掰过她的手指塞进来,“这个发夹就当抢包的赔罪礼物吧,多亏你的引荐,我现在也能自己养活自己了,虽然工资很低……”他摸了摸腺体的位置,难为情道:“但也比呆在这里被人欺负要好。”


    庄渠竟然接下了他?


    他当时那个语气,迟薰还以为没戏了呢。


    “我们可以拍个合照吗?”


    男孩不知何时红着脸站到了她的身旁,“其实我现在也是浔衣草,还在你的粉丝群里。”


    第54章


    迟薰手指勾下口罩:“需要摘帽子吗?”


    她仰着头朝镜头凑近, 未施粉黛的脸却比演唱会时给人的冲击力还大,男孩看呆了半秒,摇头:“还是别了, 万一被人认出来把你围住怎么办?”


    “我应该还没有那么火……”


    “明明就有!”


    快门声响时,男孩用很小的声音道:“前辈, 我的名字叫戎雨。”


    夕阳下,一个跟迟薰年龄相仿的Omega正和她在拍合照,而后两人又同时低下头对着照片说话。


    接过光脑手提袋转身的迟浔看到迟薰被人紧挨着的肩膀, 迈下台阶的步子顿了顿,而后无声地加快了些。


    “可以再拍一张吗?”


    刚要举起光脑的戎雨突然感觉后背一紧。


    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如刀刃般刺向他腺体,他打了个寒颤, 回头看到一个高大男人正无声站在他们身后。


    “买完了,走吧。”那人语气温柔。


    “马上。”迟薰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戎雨, 连忙小声解释,“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我们约好今天出来逛逛。”


    说完, 她又对迟浔道:“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后辈, 也是我的粉丝。”


    看到男孩有些发抖的身体,迟薰睁大眼:“你没事吧?”


    “没、没事。”戎雨忍住身体翻江倒海的潮热,勉强点头:“那你们先忙, 我就先不打扰了。”


    “也行,那回头公司见~”


    迟薰朝他弯着眸挥挥手。


    目送他们走远, 戎雨终于撑不住找个转角滑坐下去,在失控溢出的信息素引起骚乱之前, 手抖着掏出颈环戴在脖子上。


    好丢人,他想。


    本来还想改变迟浔对他初印象,结果现在更坏了。他肯定觉得自己是个很随意的Omega, 能当街发情的那种。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为了参加迟浔的首演,他明明一直在按时注射抑制剂。


    戎雨难堪地把脸迈进掌心,甚至没有勇气点开那张合照。


    ……


    “总感觉戎雨表情怪怪的,好像很怕你似的。”


    迟薰蹲在货架前仰头看向旁边的男人,“老实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瞪他了?”


    迟浔随着她俯下身,抬眉。


    “我什么时候出门不是在盯着你看?”


    “……那明明是怕我被人宰了。”


    迟薰小声嘀咕着,挑了对长得很样的棕色小兔,在夜灯下认真比照区别,“这两个怎么样?像双胞胎吗?”


    “你床头的空隙还只能摆得下一个。”


    “才不是买给我自己的呢。”迟薰放下兔子,又拿起另一个像黑胶唱片的摆钟递给他,“它呢,摆在房间酷吗?”


    迟浔想到她刚才对男孩说的“公司见”,眸光微动:“是在给队友挑礼物?”


    “对啊。”


    迟薰苦恼地挠了挠额,“我想给他们六个人都买点什么带过去……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


    她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男人突然安静下来。


    迟薰凭着自己的感觉挑选了一些。


    价格都不贵,她猜那群大少爷也瞧不起下城区的批发商品,但起码是一份回礼。


    况且光这些都快花光了庄渠前几天拨下来的一周工资呢,要不是囊中羞涩,她还能买点更好的。


    结账时,迟薰抢在迟浔前面付了钱。


    礼物被装在两个大袋子里,有些重,她还没提那双手就习惯性地伸过来,把袋子拎过去了。


    回去的路上,迟浔大包小包地走在前面。


    迟薰玩着新买的光脑跟在后面,她有时候会走掉队,一抬头,远处路灯下高大男人正静静等着,于是再小跑着追上去。


    不知走了多久,迟薰这次一抬头,发现有些不对劲。


    迟浔突然进了一家店里。


    门口写有货运、代运等字样,迟薰跟进去时,正好看到迟浔解开了手里的购物袋,朝店里的人道:“这些需要寄去上城区,麻烦扫描登记一下。”


    迟薰一愣,抢回店员手里的玩偶,连忙道:“不用呀,我自己放在行李箱里带回去。”


    身侧的迟浔却置若罔闻,将袋子里的包装盒放去检测台。


    迟薰想探身去够,却被他反挡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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