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嗓音令他僵住,他大步冲进去,看到迟浔被一个男人摁在床上,他用手臂拼命去推对方,抽噎着道:“不要脱我的衣服……队长……”


    而他上方的那位,不是斯恒还能是谁。


    谢肆声一把拽起他胳膊,怒道:“你在对迟浔做什么?!”


    斯恒尚能忍受醉酒的人说胡话,但忍不了正常人说胡话,淡淡的嗓音也染上讥诮。


    “此情此景,我在做什么很难猜么。”


    “你这个畜生!”


    谢肆声胸腔里乱窜的火气终于找到出口,他扬起拳头就朝斯恒砸去,“我就知道你之前对他热心都是装的,你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吧?”


    斯恒刚按下迟浔抬高的胳膊,躲闪不及挨了一拳。


    对方很快挥来第二下,他躲开起身,手掌迅速扼住谢肆声砸惯了沙袋的拳头,面色如常道:“能不能先出去,房间的主人需要休息。”


    谢肆声看到床心被惊吓得眼睛都忘眨了的男孩,眉心紧拧又松开,沉着脸快步往外走。


    斯恒跟在他身后,垂眼慢慢抹去唇角的血迹。


    走到门外的走廊,谢肆声停下来,扭头还未开口就下巴一痛。


    伴随着一身沉闷的撞击声,他被砸得靠在栏杆上,暴怒地捂着唇,“我靠?!你玩偷袭!”


    “扯平了。”


    斯恒黑眸微眯。


    “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货色……”


    谢肆声胸膛剧烈起伏几下,捏紧拳头就冲上去,“谁跟你扯平了?!”


    ……


    半小时后,其他人都陆续回到别墅。


    最先上到三楼的林昼一,看到分别站在走廊两边重重喘气的谢肆声和斯恒,呆在原地。


    气中狂躁冲撞的信息素、眼泪的咸涩、果酒气味包裹的薰衣草香,像色彩交叉涂抹的画作,让他想象不出原本发生了什么。


    好在,远处的紫色并没有染上任何信息素的气味。


    几分钟后,收到林昼一消息赶到的宋颐初也因眼前的一幕怔住,“你们打架了?为什么?”


    闻言,正在上楼的泽费尔步子一顿,而宋杳安早已快步越过他走上去。


    看到斯恒和谢肆声都一言不发,一个神色平静地转身回房,一个重重摔上门,只留原地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没想到斯恒也会跟人动手。”泽费尔最先道。


    “我也是第一次见,不过看样子是小谢先动的手。”宋颐初揉按眉心,“他今晚心情很差,但按理说白天我们都在各自拍摄,没什么好闹矛盾的。”


    林昼一望向还亮着灯的房间,唇嗫嚅几下,但什么也没说。


    宋杳安随之看过去,笑了下,“这么大的动静,浔哥也不见出来?”他走到迟浔房门口,不由惊讶,“原来是喝醉了。”


    房间里,男孩侧躺在床心,眼尾泛红,双唇也不安地紧抿着。


    宋杳安蹲下去打量他,看到他粉扑扑的脸颊,忍不住屈指在那处缓慢拂过,吭哧低笑:“果然喝醉了也很可爱。”


    “还哭过了?没赶上……好可惜。”


    宋杳安目光下滑,定在他大片裸.露的领口上,衬衫第三颗扣子要开不开的,白皙平直的锁骨随着呼吸,深凹出诱人的阴影。


    “怎么还衣衫不整的?我帮你理理吧,浔哥。”


    说着,他伸手过去。


    却有另一只手却不由分说地探过来,摁住他手腕,令他同时感觉到了被紧箍的疼痛和使劲后的酸胀。


    宋杳安一抬头,果然见宋颐初正站在他身后。


    “你玩够了没有?”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迟浔不是可以任你胡乱玩弄的人偶,也不是家里人送你驯养的幼犬。”


    宋杳安抬高眼眸,漆黑瞳仁直视着他。


    “哥,你就没有感受到腺体也跟我一起在发烫吗?”


    宋颐初怔了下,突然间察觉到身体里升起一股燥热。


    “你看……我是真的对他很感兴趣。”


    宋杳安反手握住他的手臂,笑着幽幽道:“下次,不要再用你的身体打断我们了。”


    第36章


    宿醉的后果就是, 迟薰半夜就头疼醒了。


    她觉得呼吸不畅,胸口像被什么紧束着,循着本能想让自己好受一些, 便抬手去扯衬衫想解开束胸,摸上去时, 才发现外衣扣子早已解开了两颗。


    昏暗中,迟薰嗅到衣服上浓烈的青提香精味,涣散的记忆终于捡回来一些。


    她昨晚喝酒了, 是哥哥从来不让她碰的东西。


    路边便利店的临期促销品,一打六罐,一罐三个联邦币, 一打只要十二。


    还是她喜欢的青提味。


    迟薰觉得她赚到了,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 才知道世界上没有白占的便宜,辛辣的液体里掺着发腻的甜, 她喝了一口眼泪就呛出来了。


    好难喝。


    和哥哥酿的比差远了, 可当年她偷喝的时候也被呛得直咳, 下一秒迟浔就从厨房冲出来给她顺背。


    可是昨晚她喝了一整罐,也没有人出来管教她。


    迟薰放下杯子,盯着自己踩在地板上的脚, 想起迟浔的话——不可以半夜喝凉水、不可以在家赤脚走路、更不可以夜不归宿。


    她以前听到腻烦,捂着耳朵满房间躲他, 总想着成年后可以自由一点,逃离他的桎梏。


    可原来真正的自由, 是这样的吗?


    即便一直逃避,迟薰此刻也不得不去想,一周后如果Z带给她的是坏消息, 那散团后……是作为迟浔继续在上城区伪装性别过一辈子,还是隐姓埋名回到下城区的厂里打工,早出晚归,上班有厚厚的防护面罩,也不会被人发现她曾是星网上的小爱豆。


    她走的每条路,好像都离杂志上独舞的白天鹅越来越远了。


    当下如履薄冰的落脚,还重要吗?


    ——迟薰,你又是个孤儿了。


    Z的话突然又砸进她脑海里,她快步冲进浴室,想洗个脸让自己清醒些,可接触到台面的一瞬间,胳膊再次传来被针扎的幻痛。


    宿醉伴随的恶心也涌了上来,尖锐拉长的耳鸣声后,她恍惚间听了一个古怪的低语。


    “……实验……受体编号17…85……”


    “送来的这一批里……总算有个生命力顽强的孩子了……”


    眼前天旋地转,迟薰汗涔涔地滑坐在地。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微明,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


    温水下肚,又喝了两支营养液,迟薰才感觉整个人缓过来了。


    她猜测半夜的晕厥可能是低血糖或是酒精过敏,因而澡也不敢冲太久,飞快洗完换了件衣服就老实坐着揉脸消肿。


    揉到小腿肚时,门被敲了两下。


    迟薰以为是许由,拉开看到一双沉静的黑眸,即便戴着口罩也很好辨认。


    “队长。”


    “嗯,醒了?”


    迟薰不明所以,还是点点头。


    “半小时后楼下集合。”


    “好。”迟薰应下,小声问了一句,“今天出门必须要统一戴口罩吗?”


    “不用。”


    面前的门被轻掩上。


    斯恒垂眸迈下楼梯,回忆起刚才男孩客气谨慎的样子,和昨晚简直判若两人。


    果然是不记得了。


    所以当时的大胆和亲昵到底是醉酒失态,还是他面对熟人“哥哥”的状态?


    *


    到一楼时,别墅楼下停着两辆车。


    迟薰以为和之前一样挤在后一辆,正弯腰想坐进去,就对上一道森冷的视线,谢肆声冷着张脸,薄唇微张似要对她说什么。


    配上那副表情,总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迟薰立刻收回脚,装作没看见地转身就走。


    谢肆声见他一股脑钻进前车,不由憋闷地闭上眼。


    车里人多,昨晚的话现在问也不合适。不过,之前迟浔也这样躲他,他当时怎么脑补的来着,欲擒故纵?


    现在想想真是蠢爆了。


    钻进车里的迟薰看了眼副驾驶的斯恒、第一排的林昼一,还有第二排……男人手里拿着两个对半切后包装好的三明治,是宋颐初无疑了。


    她辨认出来后,坐到第二排,对方自然而然将三明治递过来:“今天要彩排一整天,多吃些也没关系。”


    迟薰道了谢,安静咬下一口,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慢慢咀嚼。


    她开始幻想一些不太科学的事。


    譬如,车放慢速度时,她盯着那些来往的路人,试图从他们当中找到熟悉的身影。譬如,思考历年来舞团有没有招收过以面具示人的舞者。


    “是今天的早餐味道不太好吗?你都没怎么动。”


    快到公司时,男人低道。


    迟薰扭头,对上他关切的眼神,连忙牵唇道:“很好吃呀,里面的鸡蛋也煎得刚好。”


    宋颐初看着她嘴角勉强挤出的弧度和有些苍白的面容,眸光微动。


    “昨晚喝酒了?”


    迟薰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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