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 > 第98页
    王稚容惊奇地瞧着,令莺又把她手指放进元琬的掌心,小小的人儿眼睛还睁不开,手却立刻攥住了,力气还不小。


    她惊呼一声,令莺忍不住笑起来,脸颊泛着两团红晕,整个人许久都没这么鲜活过。


    元霁晚些时回来,听令莺说她喜欢琬字,微一颔首,并未多说什么。


    令莺如今初为人母,过去的许多事好似都没再揪着不放了。她仍不会主动亲近他,见着孩子便顾不上别的,即使服侍的宫人成群,令莺也半点无法宽心,事无巨细,时常紧张到面颊通红,手忙脚乱。


    而元霁对于一双孩儿,除去在位多年总算得了长子的喜悦,他内心反而是有些疏离的。


    相较于轻而易举,便能全身心去付出的令莺,他暂且还不懂得怎样做一个父亲,甚至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来接纳他们。


    元霁花费了那样久,才允许令莺留在他的生命中,学会如何承认自己对她的情意,如今又要将心再分给这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东西,无条件给予他们爱……


    乳母偶尔将孩子递给元霁抱,当着令莺的面,他手臂僵硬地接过,以往用惯的那些本事竟一概派不上用场。


    最终他蹙了蹙眉,仍将孩子还了回去:“抱下去吧。”


    孩子离开,宫人熄灭烛火,寝殿才清静如初,元霁从身后怀抱住令莺。


    令莺状似温顺任他抱着,身子却僵了一瞬,不敢动弹。


    感到他的手撩开寝衣,微凉的指尖摩''''挲了两下,元霁贴在她颈侧,低声问:“结痂了?”


    宫中有女官教该怎么衔孚乚,然而孩子唇''''舌没轻没重,不出两日,令莺便被吸得红''''肿破皮。


    她忍着什么也没说,直至当夜被元霁察觉,自此就让人开了方子回奶,再不准她亲喂。


    令莺自然也怕痛,她又不是傻子,猜测约莫是自己不得其法,但乳母来做就显得轻松得多,便也没有胡乱坚持。


    “已经不痛了,”她说完后,元霁把头埋进她的长发中,语气似有几分不悦,“孩子咬破了你都能忍,为何换作朕,便是万般不愿,何况朕并非不知轻重的稚子。”


    再如何也比孩子轻。


    他问得理直气壮,落入令莺耳中,却十分轻佻下流,像是那种污糟话本里的登徒子。


    “你……你又不是我的孩子,”她脸红得快要滴血,气得推他,“陛下还要不要脸了。”


    黑暗中,元霁将她肩膀掰向自己,二人四目相视,鼻息也近若咫尺。


    他生了一双微挑的眼眸,本该带着几分缱绻的多情,许久之前看向她时,也总似含着未说出口的话。


    可再到后来……元霁的眼珠幽沉得厉害,只剩一片晦暗的漆黑,情意在其中被消融。


    令莺身子一颤,他又唤了她一声,眸中泛起一层水色,黑眼珠也变得湿润发亮。


    “莺娘……”


    她的手被带去某处,顿时紧闭上双眼。


    没一会儿,他喉中溢出急''''促的呼吸,肩膀快''''慰地轻颤,脸再紧贴住她的发丝,如火星溅入了油锅,稍一用力便要亢奋地沸腾。


    令莺浑身紧绷,视死如归地一声不吭。


    她如今也算看明白了,无论自己是癸水、有孕、哺''''孚乚,亦或还在月子里,元霁都不会走,更不可能去临幸旁的女子。


    他或许是有什么隐疾,大多数时候,身子根本不行。


    事毕,令莺手腕被元霁握住,蘸水擦拭干净了,才揽抱着她,重又躺下。


    耳边是令莺逐渐变轻细的呼吸声,他手臂抱得更紧,缓缓合上眼。


    赵良人并没有被赐死。


    孩子当日即将出生,见血光难免会不吉。可她既敢口无遮拦,使得令莺早产,元霁命人卸去她的手腕,拖到了冷宫。


    此后余生,她要日夜为元晏和元琬跪拜祈福。


    一切尘埃落定,再无旁人能搅扰他们。孩子会日渐长大,令莺也会忘了她原有的族人,眼中只望得见他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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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生子本就罕见,龙凤胎又恰好对应着乾坤相合,皆是百年难遇的吉兆。


    满月礼一过,群臣纷纷上奏,称说依照祖制,如此祥瑞的双胎,需得等到冬去春来,专赴灵山一趟行祈福大典才是。


    瞧见令莺身子好转,腰身又养出了几两肉,孩子也康健,元霁颔首应允,命太常寺去筹备。


    对于究竟要去哪儿,令莺实则并没有什么实感。孩子出生以来,她似乎从内到外,都已变作了李才人。


    站在宫殿内遥遥望出去,皇城飞檐斗拱,大得无边无际。可当她低垂下眼,又窄得像是只能容纳下两个孩子的小榻。


    令莺眨了眨眼,便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时光不容她迟疑,流淌得快了许多。


    元霁仍然不喜欢她见崔琢,即便令莺无数次问起,他也始终只会告诉她,阿兄一切无恙,她不必挂心。


    令莺不想回灵山,她当年或许十分喜欢那里,可如今物是人非,联想到曾有过的一幕幕,只觉恍如隔世一般遥远。她肺腑深处仍有什么,在真切地生疼,约莫平日埋得极深,却从未真正消融过,而是被挤缩为黏腻的暗伤,莫名便让她的心脏被人攥住。


    几乎是出于本能,令莺愈发将元琬抱得紧。


    车舆沿着山道行驶,时有暖风过,卷着几缕春光洒落在她的襦裙上。


    令莺看了一眼,道旁的桃杏如雪摇曳,她才恍然春色竟这般好了。


    许久不曾离开皇宫,元霁始终留意着令莺的反应,可他从她脸上捕捉到的,唯有迷茫与无措,似乎根本不知晓他们为何要来这儿。


    他显得颇为耐心,在抵达灵山之后,便命乳母将孩子带回住处安置,自己则牵着令莺,提步往山林中走。


    令莺不敢直接甩开他,可仍有些不肯动,只低声说道:“我们要去哪里?我想回去和孩子待在一起。”


    四下林木幽深,一望无际,柔润的春风轻轻拂动,将缱绻花香送入鼻端,令莺却仿佛感觉不到,更没有半分提起裙角上蹿下跳的念头。


    元霁也愕然了一下,皱眉看着她:“你日日都与孩子在一起,不觉得厌烦吗?这几日朕不会拘着你,若是想下山游逛一番也无妨。”


    令莺明白他的意思,可说不出为何,她总觉着有哪儿不对。且她如今除了孩子,一旦静下来,心中便空荡荡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此刻低着头,她忽然想起兽苑里有许多飞鸟,宫人并不会将它们锁在笼子里,而是定期剪羽,这样即便撒手不管,鸟也始终飞不高。


    乍看上去,那些美丽的鸟儿也是自由的。


    那她呢?


    令莺没有再作声,心中那股无奈反而更深,任由元霁拉着她往里走。


    春深似海的时节,群山连绵如黛,草木疯长,浓墨般的绿意覆满这片天地,花树在日光下交错掩映。


    太久没来,令莺起初想不起这是何处,也认不出那些山道。可走得久了,伴随着柔暖的山风,她遥遥望见了那两株山茶树。


    某些旧事犹如一枚蚌壳,被不容抗拒地敲开,历久弥新地露了出来。


    她脚步一阵发僵,像有一把钝刀,缓慢地一下下割着她,顿时想挣脱他的手,不肯再往前走。


    元霁面色微沉,虽停下了步子,手掌力道却更重,将她揽入怀抱里,漆黑的眸紧盯着她:“莺娘,今日是你的生辰,你还记得吗?”


    令莺随之一愣,前两年的生辰本就是在动乱中度过,她的确忽略了此事。


    “我不过生辰,”令莺下意识想到阿兄的话,摇头道,“哀哀父母,生我劬劳,父母都不在了便不必……”


    令莺张着嘴,脸上血色突然褪去,往后缩了一下,慌忙将话吞了回去。


    她刚才是在元霁面前说了父字吗?


    元霁薄唇紧抿,沉沉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畏缩,缓缓说道:“你生辰,朕不会与你计较,只是以后莫要再提。”


    令莺闭了闭眼,又随他走了一段,来到这条小径的尽头,才看到一方白石碑。


    碑后的土堆被白石围起,上面覆着茸茸的草皮,后方空地还种有两株桂树。


    “这是什么?”令莺惊疑不定,她瞧着像是死人的墓碑,可元霁为何带她看这个?


    是她又做错事了吗?


    元霁摸了摸她的头发,有安抚之意,眸中又隐隐带着几分期冀:“朕将你母亲的坟茔迁到了此处,日后你想要祭拜,不必千里迢迢回吴郡。”


    他思忖许久,当真想不出令莺想要什么,惟有祭拜生母曾反复念叨过。


    令莺怔在原地,像是没能听懂他的话。


    过了片刻,她脸颊逐渐涨红,声音也因强压怨愤而发颤:“我阿娘不愿来洛阳……她生前只想留在吴郡,我也和陛下说过了。”


    元霁面色平静,补了一句:“只是用遗物立的衣冠冢,真身仍在原处。”


    令莺动了动嘴唇,那股刚涌上来的愤怒忽然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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