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 > 第95页
    当日傍晚,团团便被带进了长馥殿。


    被抱入殿中时,它还有些懵,四只爪子踩着地砖,警惕地四处张望,随后嗅到了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令莺听见动静,正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忽然间也愣住了。


    下一刻,团团发出一声喵叫,纵身一跃,直直跳到了榻上。


    宫女们惊呼出声,生怕畜生冲撞了令莺的肚子,可团团只是扒到被褥上,伏低了身子,拿脑袋使劲去拱令莺的手。


    它一面蹭,一面发出急促的咕噜声,喉咙里呜呜咽咽,像是兴奋,又像是骂她为何消失了这样久。


    令莺怔怔望着团团,眼眶忽地通红。


    兴许是猫通灵性,团团总寸步不离守着令莺,且从不踩她的肚子。夜里只将脑袋贴上去,乖乖地趴着,仿佛知晓那儿有需要小心呵护的东西,一动也不动。


    次日午后暑气渐退,长馥殿中开了半扇窗,微风裹着庭院里的草木气息徐徐而入。


    元霁处理完手头政务,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长馥殿外。


    令莺用过午膳,应当正在榻上小憩。因此,宫人想要通传的时候,被他抬手止住了。


    元霁放轻步子往里走,殿内光线柔和,浅淡的药味若有若无地浮动。


    绕过屏风,他一眼便看见了榻上的人。


    因着腹部的缘故,令莺侧身斜倚在榻上,乌浓的发散了大半,面颊泛着浅浅的红晕,呼吸平稳而绵长。


    猫懒洋洋地卧在她肚子旁,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圆睁,耳朵微一转动,警觉地盯着来人。


    元霁没有管团团,目光只落在令莺脸颊上。而后顿了顿,随即向下移去了腹部。


    她穿着轻薄的寝衣,肚子圆润而饱满,像一只熟透了的瓜。


    元霁犹豫片刻,不知怎的,忽然便想俯下身去,也的确这么做了。


    他姿势半蹲半跪,离她极近,近到仿佛一低头便能吻上腹中那两个东西。


    在寝衣底下,元霁似乎听见了隐隐的搏动。不知是令莺的心跳,亦或是孩子的心跳。


    他心中微动,手掌在空中悬停片刻,终究轻轻覆了上去。


    就在此时,掌心忽然传来一下清晰的顶动,力道不大,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伸了个懒腰,不轻不重地顶他,令莺的身子也随之一缩。


    元霁有一瞬的愕然,再抬起头时,令莺不知何时醒了,安安静静地望着他,一双眼眸清澈湿润,像两颗被雨水刷洗过的黑石子。


    元霁的手还覆在她的肚子上,二人如此对视,谁也没有先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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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令莺困倦得厉害, 正迷糊睡着,谁知忽地被惊醒,再一睁眼, 竟有人蹲在自己榻下。


    一张清冷如玉的面孔俯得极低, 离她小腹仅隔一指。微凉的手心紧贴着她,仿佛下一瞬便要吻上她的肚皮了。


    令莺吓了一跳,连忙要往后挪。


    然而她低估了自己圆鼓鼓的肚子,不动还好,越想挪动, 身子却稍一动作,便笨拙地顶到了元霁脸上。


    隔着寝衣,她肚皮彻底贴上他的薄唇,仿佛在强迫他落下一个别扭的亲吻。


    元霁眉毛皱紧了,而后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令莺将他脸色瞧在眼里,紧张的同时又有些恼火,也不敢再动了:“陛下为什么蹲在这儿?”


    元霁没有回答, 反而理直气壮道:“你醒了还躺着做什么,是要朕亲自抱你起来?”


    长久躺着不动,又哪有半分好处。


    令莺被说得愣了一下,撑着手臂想坐起身, 落入元霁眼中, 却像只翻了壳的乌龟一般笨拙, 不由又去抱她。


    令莺坐到榻上, 一手抚摸着肚子, 眨了眨眼,仍是有些睡眼惺忪的模样。


    入夏后暑热难耐,她上火得厉害, 嘴角起了一连串发红的燎泡,好几日了也没能彻底消下去。


    盯着那些燎泡,元霁面色愈发阴沉,转身去倒了杯凉茶递给她。


    令莺喝水的时候,宫人送了折子进来,元霁便坐在书案后看。


    碧纱窗下水沉烟,明丽的日光倾泻而落,映出几抹窗外芭蕉的婆娑绿影。


    元霁处理政务时极为专注,令莺呆坐了一会儿,见他丝毫没注意自己,便从枕下摸出缝了一半的小肚兜,侧身用针线慢慢绣了起来。


    她手算是笨的,即使只是一对小兜子,绣出的针脚也不够均匀,花样更不必提了。


    二人各自做各自的事,令莺渐渐入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一片暗影朝布料覆了下来。


    令莺连忙抬起头,元霁神色竟有些怔愣,望着她手中绣得磕巴的小兜。


    她下意识要藏到身后,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


    “这是你给孩子做的?”元霁紧盯着令莺面颊,不愿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神色变化。


    令莺只觉这人在明知故问,若肚兜不是给孩子做的,莫非是给他做的吗?


    她没有作声,仍不愿让他瞧见,元霁便再次蹲了下来,握住她捏着兜子的手,语气有几分无奈了:“莺娘,你要把东西塞去何处?朕是不能看吗?”


    “我绣得不好,没什么好看的,”令莺如实说道,可终究是承认了。


    元霁闻言,目光却再也无法移开,始终粘在那方粗糙的小布兜上。


    他心中有微微的痉挛和酸涩,也从未想过,令莺竟当真会为他们的孩子缝东西。


    元霁本想着说些夸赞的话,以免令莺乱藏一番。可话到嘴边,又莫名地词穷:“看上去……并非不好。”


    令莺能听出他的别扭,约莫又是在骗她。然而似乎也是头一回,她并未再听出以往常有的嫌恶或命令。


    紧攥的五指被一点点分开,感受到元霁鼻息靠近,轻拂过她的眉眼,令莺还当他要将布兜抽走。


    可他并未管那些,只是与她十指交握,注视着她的脸,而后在令莺额头落下一吻。


    随后,又用掌心轻覆上她的肚子,似在静静感受着什么。


    令莺愣了愣,从他眼眸深处,瞧见了一缕从未有过的期许与欣喜,甚至更像是自己眼花了。


    直至令莺低下头,无措地望着面前隆起的肚子。


    圆润饱满,丰盈敦实,即将瓜熟蒂落,她也即将拥有新的家人。


    如同心头被轻吹了一口热气,令莺身子暖烘烘的,能清晰听见逐渐变快的心跳声。


    她目光变得温柔,也没有再去躲闪元霁的手。


    -


    崔琢入宫并不频繁,元妙仪却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入宫前腿脚好端端的人,每每从宫中回来,便好似被罚跪了许久,跛疾愈发严重。


    即使崔令莺如今有孕,兄妹俩得了元霁首肯能见上一回,情况也未有丝毫好转。元妙仪再见到崔琢时,他的腿甚至需要人搀扶,才可勉强行走。


    他来公主府的时日已不算短,除却曾为妹妹求过她,对于自身所受的羞辱,从未吐露一个字,亦从未显出一丝不忿。


    “是陛下罚你跪,还是用了什么法子折辱人?”元妙仪面带愠色,胸口气到起伏不定,咬牙道:“何来这样的道理,崔氏已倒,你如今也算是我公主府的人,何必非要苦苦相逼!”


    崔琢神色温驯,几乎显得有些可怜了,却无半字怨言:“区区腿伤,算不得什么,殿下动怒实不值得,更切勿为此与陛下心生隔阂。”


    “你倒是能忍,”元妙仪几乎有些怒其不争了。


    她命人将缠着崔琢的陶陶领下去,柳眉紧蹙,俯身去看他坐在轮椅上的腿:“本宫与陛下,多年来本就生疏不睦,还谈何隔阂。”


    崔琢笑得有几分无奈:“臣记得,殿下当年语出惊人,说为何男子便是建功立业,登基传位,女子却要远嫁,余生只能替人生儿育女。”


    这番话年少无知,元妙仪面颊一热,又没好气地说道:“放到现在我仍这么想,我从前念书习武,未见得就比皇弟差,那些个世家子弟更是我的手下败将,就因为我是个女子……”


    也因此,当年她能夺过崔琢的琴,砸了个粉碎。


    崔琢微笑不语,元妙仪望着他,却从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瞧出了某种赞许。


    彼此四目相对,她脸颊愈发热了,忽然推起轮椅便朝庭内走去。


    许是突然而来的颠簸,崔琢蹙起眉来,闷哼了一声,像是腿疾仍不大好。


    元妙仪脚步一顿,方才消退的恼恨又翻涌而上。


    “殿下……我此次入宫,听闻近段时日朝局不稳,当初夏侯氏与赵氏铲除崔氏有功,如今却被卷入盐铁要案中,遭了贬斥。”


    崔琢顿了顿,他知晓元妙仪一向与王氏颇有几分往来:“王皇后无宠,家主与长子也曾惹怒陛下,殿下还是明哲保身为妙……以免殃及池鱼。”


    元妙仪缓缓推着他,听出崔琢话中的关切,语气略微放缓了:“是啊,飞鸟尽,良弓藏,这些臣子固然有错漏之处,但陛下也未免操之过急。当初你父亲是毫无防备,可王家却有崔氏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恐怕他们忍耐到了极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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