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她的腰,“是他再三敲打,朕便是痊愈了,也不敢显露,一直装作跛着走。”
日复一日,一切都变得虚实难辨。他自己甚至也恍惚过,腿究竟是好了,又或是会永久地坏下去。直至如今,偶尔再抬步,仍会牵动某处敏感的神经。
元霁陷入旧日的回忆中,面色阴晴不定。
过了许久,再抬眼看她时,他忽然按住她后颈,再次低头吻了下来。
这一回不再如先前那般凶狠,倒像是某种逗弄,细密地研.磨辗转,近乎刻意地侵占她每一寸唇舌,带着难以言说的惩戒与快意。
令莺口中先是草腥味的雨水,后是微苦的茶,此刻尽数被吞没,只剩下他粗.暴的气息。
他喘.息声愈发重了,胸膛起伏,发烫的掌心按着她后背。
令莺挣脱不得,被他吻得浑身发烫,眼角渗出泪水。
元霁清晰地感受着她因自己而战栗,脖颈高高仰起,犹如簌簌颤动的花枝,是极为罕见地脆弱与柔顺。
他能轻易挑动,亦能随意攀折。
想要让她闭嘴,原来并不需要用手。
他指腹抚过她红肿的唇瓣,反复摩挲,语气里透着一缕愉悦。
“今晚留下,朕赐你晚膳。”
令莺面颊烧得通红,没有吭声,藏在袖中的手指却将自己掐得生疼。
-
八月底,暑气蒸腾得人烦闷不已,雨停后更为闷热。
元明月在殿中坐不住,晚膳也没用,索性带了两名侍女,乘了艘敞篷的小舫,沿水道去华林园消暑。
小舟轻摇,两岸荷香混着晚风,吹得人好不惬意。她随手折了几枝盛放的粉荷,命侍女拭去水珠,百无聊赖地在手中转着。
船行至一处拐角,忽见前方水榭透出昏黄烛火,碎金似的洒满水面。
夜里在后宫秉烛赏景,除了皇兄,还能有谁。
元明月心头欢喜,抱着怀中荷花便令停船,提裙踏上栈桥。然而没走几步,却被宫人拦下了。
她心有不悦,面上却只是蹙了蹙眉:“本宫要见皇兄。”
宫人自不能放她进去。陛下召幸了女子,人此刻坐在水榭中,天色渐晚,便是通传都显得不合时宜。
“陛下此刻恐怕不便见公主,请公主改日再来。”
“皇兄连我也不见?”元明月讶然道。
她心中一跳,愈发觉得狐疑了。再望向水榭,其间烛影摇红,风月无边,她却莫名其妙地想起一个人。
前些时日尚在瑶华寺,转眼便没了踪迹,寺中姑子对此讳莫如深。
该不会是……
与此同时,水榭内的令莺正闷闷坐着。
元霁并不在此,方才还未来得及用膳,他便因雍州急报而面色一沉,起身离去。
分明过了晚膳的时辰,可令莺未得退下的旨意,连案上摆的膳食也不敢动。
忽然听到水榭外有动静的时候,她抬头疑惑地望去。
一名女子轻提裙摆,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正与宫人说着什么。
这女子衣着华贵,身形纤弱窈窕如垂柳,令莺望着望着,蓦地瞪大了双眼。
这身影十分眼熟,如同这一幕曾在何处见过,她应当不会认错。
当真不是灵山那夜……命人放箭射她的那个人吗?
令莺摸了一下额角伤疤的位置,好似仍能感到当初的痛楚。
她莫名被人用弓箭指着,以至于慌不择路,摔得额头鲜血淋漓。
令莺不由自主站起身,快步朝门外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檐下灯火低垂, 碎光落入水中,随着晚风轻轻晃动,将二人笼在一片朦胧光晕里。
令莺望着那女子的侧脸, 一时竟有些失神。
这女郎生得极美, 肌肤胜雪,仿佛上好的白瓷,分明身处夜色之中,却似倚着三月花树,透着一股动人的娇怯。
只是……她未免与元霁生得也太像。
意识到这是他的胞妹, 令莺回过神来,眉头不由得皱紧了。
她与这位七公主从无交集,却听人提过一嘴,说灵山刺杀那夜,正是七殿下领人寻到了元霁。
此前她未曾细想过,此刻脑中种种思绪一拥而上,额角泛起一阵熟悉的刺痛, 让她紧紧盯着元明月。
而元明月也在看清她面容的刹那怔愣在原地,只瞪大了眼,望着从内室走出的令莺。
“你为何会在此处?”见令莺发髻松挽,穿着轻纱薄袖的衣裳, 她眼睛发直, 指尖不觉掐进花茎:“我皇兄人呢?”
令莺只觉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若非元霁强逼, 她难道还能长翅膀飞进来不成?
她深吸一口气, 满脑子翻涌着旧事,便直直与公主对视:“灵山那晚,是公主命人放箭射我吗?”
元明月愕然片刻, 脸上掠过一丝来不及藏的心虚,随即眼圈一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眼睫直颤:“你这话从何说起?那夜我不过是撞上一伙行迹鬼祟的刺客……莫不是你父亲遣你去的?否则你一个闺阁女子,为何深夜出现在山上?”
她嗓音细声细气的,却句句带刺。
令莺并不愚钝,立时听出她分明知情,却偏要将话头引向别处。她顿时攥紧了拳,声量也不由变高了:“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父亲那时尚在大慈恩寺,又怎会与刺杀扯上干系?”
元明月万没想到她竟敢反唇相讥,顿时面色一僵,而后越发楚楚可怜:“你何必动怒,我只不过担心皇兄罢了。你父亲又是乱臣贼子,这洛阳何人不知,任谁瞧见你都要起疑心的……”
她说着,眼眶微红,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
令莺胸口忽然一阵发堵。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非要与公主争这一句,便是争赢了也并无任何意义。她只是觉着一切都不对,而她的人生,也好似正是从那一夜开始往下坠去。
若她没有去找元霁、没有救他、任他冻死在那场大雪里,是不是她就不会受伤、不会被父亲囚禁、不会被叔父逼着拦驾,更不会连累阿兄生生被打断腿?
令莺无法不为之感到后悔。自己摔得头破血流,拼尽全力去为他换取一条生路,她又得到了什么?
“我正是为了你皇兄才去报信。”令莺不再辩驳其他,只上前两步,倔强地盯着她,“我父亲有罪,可他已经死了,你们不能什么脏水都往他头上泼。公主也应当向我道歉,那支箭若再偏半寸,我或许早就没命了。”
元明月面色彻底阴沉了下来。她极为艰难才说服自己接受王稚容,毕竟王氏女怯懦安静,绝无可能得宠,也断不敢如此刻一般,不将她这么主放在眼中,要与她争抢皇兄。
宫人见势不妙,唯恐会闹大招来陛下责罚,急忙上前劝令莺先回水榭去。
令莺满腹的委屈愤懑,如何肯愿意,手臂却忽地被元明月攥住,猛地向前一拽。
她愣了一愣,尚不知发生了什么,那只手又松开了,紧接着元明月身形一晃,竟直直朝水下栽去。
令莺想也不想,几乎是出自救人的本能,一把抓住她手臂。然而栈桥十分狭窄,摇晃间非但没能将她拉住,反而自己也被带得双双跌入池中。
只听“扑通”一声,宫人们失声惊呼。
元霁自水榭另一侧刚转过来,便撞见这么一幕。
元明月不通水性,此刻花容失色,在水里拼命挣扎。令莺却打小便会凫水,自己扑腾着浮出水面,已有宫人纷纷跳下水池救人。
即便是夏夜,衣裳湿透了仍凉意刺骨。
令莺被宫人七手八脚拉上栈桥,齿关都在打颤,身上衣裳湿而沉,所幸立时便有厚实的毛毯将她裹住。
她伏在地上喘气,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面前停住。
这双鞋靴瞧着眼熟,令莺下意识抬起头,正对上元霁一张阴沉沉的脸。
方才与公主争执的那些话如鲠在喉,令莺别开脸不去看他。
元明月也被救了上来,裹着外袍发抖,忽地抬眼望向她。
“崔姐姐为何要推我?”她倚在宫人怀里,眸中噙着泪,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我当真没有恶意,不过想关切几句,也不知究竟是何处得罪了姐姐?”
令莺脑中嗡的一声响,立刻指着元明月,愤怒地声音都在抖:“我几时推过你,分明是你摔下去,我伸手是想拉你!”
“够了,”元霁声音不高,却瞬时压过了她们的吵闹。他并未去看哭得梨花带雨的元明月,目光只沉沉扫过令莺。
令莺被他打量得浑身发冷,也不知他是否就信了。
她胸腔里吊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连脑子也嗡嗡响,当真不懂世上怎有如此无耻之人?岂止是容貌肖似元霁,兄妹俩连说瞎话的本事也如出一辙!
而元明月并不反驳,只低低地啜泣。
“你哭什么?”令莺顾不得元霁脸色铁青,理智几近被烧光,猛地撑起身,满面怒容,“谁会哭便是谁有道理?圣贤书中是这么教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