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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是我活该!


    此时密林之中树木丛生, 已经不适合老姚飞行,于是,阿婵和霍彦先便瞅准一棵树, 寻机跳了上去, 悄声窜到树下。


    林中传来窸窣的动静,原来是有人趁着深夜在乱葬岗之中翻找尸体。


    阿婵和霍彦先发现,那人身着道袍,并不是在随意翻找尸体, 而是乱叠的尸体之下, 掩藏着一具破破烂烂的棺材, 他是要翻找棺材里面的东西。


    下一刻, 那道士从棺材中拿出一束枯草。


    阿婵认得, 那是炼制不化骨所需的药草!


    难道这个人就是炼制僵尸的幕后主使?


    “穆策,你在找什么……”


    旱魃飞僵收了背后双翼, 对着那还在棺材里翻找的道士说,他的声音极其嘶哑,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挠破了一样,满含愤懑与怨毒。?!


    正专心翻找的道士冷不丁听到声音,猛地转身, 看到来人, 难以置信:“怎么、你怎么……”


    他虽然话语非常惊慌失措,但手下动作却稳准狠, 一张黄纸符箓立马朝旱魃飞僵掷了过去。


    旱魃飞僵身形矮小却灵活异常, 歪头躲过黄纸符箓, 伸手一捞,那符箓竟在他手中直接化为灰烬!


    阿婵心道不好,这道士或许就是炼制旱魃飞僵的幕后主使。但现在连他都不怕这个道士了, 这旱魃飞僵已经能飞、能人语、还有自主复仇意识,实在太凶!


    “事到如今,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奈我何!”旱魃飞僵伸出枯骨状的双手,狠狠抓向那道士的后心!


    继而突然双翅一展,拔地而起,抓着那道士的后心就直冲云霄。


    阿婵和霍彦先没料到这旱魃僵尸又冲破茂密的树冠飞起,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赶紧又叫上老姚,紧追那旱魃飞僵。


    深夜,整个桓安城都陷入了沉睡,空中掠过一前一后两道影子。


    老姚载着阿婵和霍彦先,紧紧跟着那旱魃飞僵,一路穷追不舍,一会儿功夫,二人不禁睁大了双眼——


    他们竟然已经飞到了皇城之外,而那旱魃飞僵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仅没有停下来,旱魃飞僵抓着那道士,越飞速度越快,甚至顾不上甩掉后面的老姚。


    “一会儿进入皇城,你去找国师保护圣人,我跟着他!”阿婵对霍彦先说。


    “你一个人能应付吗?”霍彦先担心。


    “应付不了也得应付!”


    此时,老姚已经越过皇城城墙,一个俯冲,给了霍彦先落地的机会。


    霍彦先就势飞身下落,率先朝圣人的寝殿奔去。


    老姚在霍彦先落地的一瞬,又擦着地面振翅腾空。


    “继续跟着那旱魃飞僵!”阿婵眸色锐利如刃。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要把父亲炼成不化骨!


    ***


    “臣妾恭送陛下,天气炎热,陛下莫要忙得太晚。”陈贤妃柔声将桓帝送出寝殿。


    “嗯,回吧。”桓帝面色冷淡道。


    待到桓帝走远,陈贤妃脸上的温柔笑意终于消失殆尽,怒气冲冲拎着自家儿子便回到贤华殿中。


    “本宫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最近南边不太平,你父皇本来就心情不好,叫你好好念书备考,你都念到哪里去了?还敢交白卷!”


    陈贤妃伸出尖细的葱指点着儿子的脑袋怒道。


    八皇子晁元兴一脸困怠,显然对于母妃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嘟哝道:“儿臣背了呀,但是这个手它不听使唤,一到考课就写不出来,儿臣能有什么办法……”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陈贤妃被这油盐不进的臭小子气得发昏,脸色更加苍白虚弱了些。


    “你都已经十岁了!你父皇一向重视皇子的课业,小时候你交白卷本宫还能帮你说两句话,现在你都这么大了,还不思进取,再这样下去你以后怎么入主东宫!”


    今日圣人特意抽空到贤华殿,将儿子日课考核交白卷的事同她说了,让她好好教导儿子,语气虽然没有很严厉,但面色却不好。


    她知道,这是圣人看在她之前两次接连祈雨,身体虚弱的份儿上,才没有当着她的面大发雷霆。


    自己为了在这后宫站稳脚跟,殚精竭虑,费尽心机,偏生她这个儿子,从小就心大,吃喝玩乐一门灵,读书写字两眼瞎,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物极必反吗!


    想到这里,陈贤妃近日总是闷痛的心口越发难受起来,右眼也一跳一跳的,夜间总做噩梦,没力气再骂儿子,她扶着抽痛的额头,有气无力道:


    “去,今天不将你交白卷的内容默写会了不许睡觉!你们俩给我好好盯着他!不许放水!”


    陈贤妃对八皇子身边的两个侍从道。


    “母妃……”八皇子一听急了,不情不愿地往母亲身上蹭,试图撒娇求情。


    “快去!否则明日我就将你房间里那些私藏的野文杂记通通烧了!”陈贤妃狠心将儿子往寝殿外推。


    侍从刚要打开寝殿门,带八皇子回自己屋中背书,大门却猝不及防被撞飞,两个侍从直接被门板拍晕过去。


    陈贤妃大惊,向门外看去,眼中仿佛看到了这个世上最恐怖的东西!


    同时,她耳边响起了极其嘶哑可怖的声音:“既是野种,看看野文杂记又怎么了?”


    天上雷声隆隆作响,一道闪电照下,白光映在进门的人脸上。


    吓得八皇子尖叫着往母亲怀里钻。


    陈贤妃看清眼前这个浑身白毛,双手白骨森然,身后还生着双翼的矮小怪物,娇弱身躯剧烈颤.抖起来:“你、你是谁……”


    “怎么,我才死了两个月,娘娘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吗?”


    旱魃飞僵,将手中的道士扔在地上,厉声对他道:“穆策,告诉贤妃娘娘,我是谁!”


    陈贤妃惊恐地看着地上的人,他的后心被戳了个窟窿,血流了满身,却不知为何还没死,此时正趴在地上面如金纸、苟延残喘。


    穆策被旱魃飞僵抓住之后,折磨得痛苦不堪,此时听到他的话不敢不回,虚弱道:“他是高、高广仲!”


    陈贤妃难以置信地看着旱魃飞僵,又看了看穆策,气急败坏:“你不是说已经趁万韶灾民动.乱的时候一把火烧了他吗?!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穆策一脸有苦难言,还未说话,旱魃飞僵“嗬嗬嗬”地笑起来,面上硬挺的五官栩栩如生,却因仇恨扭曲狰狞,呕哑嘲哳的嗓音仿佛要沥出血来:


    “我如今真是后悔,十年前应贤临死前就提醒过我,叫我不要为贤妃娘娘做事,定没有好下场,可我竟然没听!


    贤妃娘娘,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暗中替你给应贤下毒,心中还为你打抱不平,当时我叫他多积口德,不要造谣,谁叫他在娘娘你刚诞下龙儿就夜观星象说这孩子并非龙种!


    可如今看来,这痴儿蠢笨如猪,我也惨死成魃,他说的竟然都是真的!是我没信他的话,是我活该!是我活该!”


    他仰天大笑起来,笑得近乎疯癫,一步步朝着陈贤妃逼近,眼神却恶狠狠地盯着八皇子。


    陈贤妃母子瑟缩成一团,看着眼前的怪物向自己走来,八皇子忍不住小声问:“母妃,这妖孽胡说什么……”


    旱魃飞僵闻言,比哭还难看地笑起来:


    “八皇子,我不是妖孽,我是替你母妃勤勤恳恳办了十年事的暗卫呀,可是你看,她为了炼制最厉害的僵尸替她办事,就把我砍了双腿,胸骨打折,挖了心肝,放进了孩童大小的棺材里,炼制成了旱魃。旱魃你知道吗,你在野文杂记里看过吗?你母妃真是好狠的心啊!”


    旱魃飞僵冲他撕扯开上衣和裤腿,晁元兴瞬间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到眼前这矮小的怪物身上布满了窟窿和伤疤,胸口处骨骼凹凸不平,向后拱起,有个大洞,而双腿——


    原来这怪物并不是真正的矮小,而是因为双腿自膝盖之下被齐齐砍了去,短小空荡的裤腿下,根本没有小腿!


    八皇子“哇”地一声吓哭了。


    旱魃飞僵扇动背后的羽翼,一阵浓郁的黑气扑向陈贤妃母子的脸面,陈贤妃眼一黑、手一空,便发现旱魃飞僵将儿子抢了去。


    “放开我儿子!来人来人!抓妖孽!”


    陈贤妃尖叫着唤人,却发现自己寝殿之中的所有侍女都已倒地不醒,而外面的侍卫也根本没有要进来护驾的意思。


    “放心吧,这寝殿已经被我的结界控制了,没有人能进来……”


    旱魃飞僵揉.捏着八皇子肉嘟嘟地小脸儿道,“野种,你母妃怎么对待我的,今日我就怎么还给她,你说好不好?”


    八皇子被他枯骨手指划过脸颊,直接吓晕了过去!


    陈贤妃恶狠狠地盯着旱魃飞僵,抚了抚胸口的项链吊坠,忽地站起身来,朝寝殿内屋中跌跌撞撞走去。


    旱魃飞僵瞬间丢掉八皇子,直接朝她后心抓去。


    两个血窟窿,瞬间出现在陈贤妃左右肩胛骨上,凄厉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寝殿。


    但陈贤妃没有放弃,依旧朝着内屋爬去。


    “在找碧霖兰吗,贤妃娘娘?”


    陈贤妃吓得一激灵,连跟过来的旱魃飞僵也愣住了。


    只见内屋的窗边,本该放着兰花的花瓶,如今空空如也,窗边却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纤细的美貌女子,手中把.玩着那株娇贵的兰花。


    她的脸被屋中的烛火照得半明半暗,鸦羽双眸犹如晦暗不明的寒潭。


    “闻……闻寰居士?!”


    陈贤妃错愕至极,下一刻,她却像找到了救星一般,冲阿婵奔过去,“闻寰居士,救我!”


    阿婵顺势扶住了忍着极度痛楚爬到自己脚边的陈贤妃。


    旱魃飞僵大怒,这女人坐着鹞子精追了他一路,他已经特意在贤华殿外设置了结界,她到底怎么进来的!


    他不禁怒道:“今日不管是谁,都别想阻拦我找她复仇!”


    阿婵视线扫过旱魃飞僵,又看了一眼苦苦哀求自己的陈贤妃,忽然笑了。


    这一笑,却近乎妖异蛊惑,令陈贤妃大热天如坠冰窟,忍不住哆嗦起来。


    下一刻,她耳边响起阿婵清泠泠的声音:“贤妃娘娘,十年前,是你欲将应贤炼制成不化骨?”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周日


    第162章 预制旱魃


    “你说什么?!”


    陈贤妃以为自己听错了, 攥着阿婵裙摆的手一下缩了回来。


    阿婵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十年前,是你欲将应贤炼制成不化骨?”


    陈贤妃瞳孔骤缩,低头敛目, 同时不顾肩胛骨的血窟窿, 艰难抬手理了理散乱的鬓发,企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虚声说道:


    “本宫……本宫不知你在说什么……”


    跟到房间的旱魃飞僵,却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他不管阿婵和陈贤妃在说话, 直接伸出利爪想要攻击陈贤妃!


    陈贤妃下意识伸手抚摸颈间项链, 阿婵眉间一挑, 粗暴地扯过她的项链, 将项链的吊坠直接捏碎,里面一张黄纸符箓露出来。


    她将黄纸符箓和碧霖兰一抖, 旱魃飞僵突然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脸色大变。


    阿婵看清楚符箓上的咒文,上面写着生辰八字,看旱魃飞僵的反应,这生辰八字大概是属于他的。


    她抬眸冷声对旱魃飞僵道:“往后退, 这符箓若是被毁, 你也就灰飞烟灭了,不仅生前死后白白遭受虐待, 不能报复害你之人, 也白白被刚才那几道雷劈!”


    旱魃飞僵全身焦黑, 衣衫破烂,一脸忌惮,他能忍受雷劈之苦, 也不惧灰飞烟灭,却只怕不能让穆策和陈贤妃尝尽他和家人所遭受的苦楚!


    旱魃飞僵又往后退了三步,但仍恨恨地看着陈贤妃。


    “我无意阻止你复仇,只是前来问贤妃娘娘几句话,只要我得到答案,就把她交给你。”阿婵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陈贤妃抖着声音问她。


    阿婵回头看她,笑起来,平静地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陈贤妃紧抿双唇,闭口不语,又惊又怒地盯着阿婵。


    下一刻却由不得她沉默,阿婵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


    这一掐,陈贤妃完全没有料到,阿婵动作之快,力道之猛,直接让她眼前发黑,灵魂差点直接被掐出了天灵盖!


    过了两瞬,陈贤妃才微微感到自己颈间的手微微松开。


    又能呼吸了!


    陈贤妃大口大口喘着气,发黑的眼也恢复了清明。


    她看到闻寰居士的脸距离自己很近很近,面上十分平静地盯着自己微笑,但不知为何,她觉得更加恐怖,身子不由自主就开始颤.抖。


    这人绝对是个疯子!


    早在上一次御花园妖物来袭,自己第一次见到闻寰居士,就觉得此人不简单,但没有想到,有一天她竟会专门针对自己。


    她到底是什么人!


    “说,为什么要把应贤炼成不化骨。”


    阿婵的语气很平静,但陈贤妃已经知道如果自己不说,这个年轻的女道士一定会掐死自己。


    陈贤妃复低下头,躲避阿婵的视线:


    “十年前,应贤被查出豢养妖蛊为祸世间,我怕他死后继续危害百姓,才给他下毒……”


    话音未落,陈贤妃再次感到自己的脖颈被掐住,窒息感慢慢涌上胸腔,她整张脸憋得青紫,不由自主张开嘴试图吸入一点空气。


    阿婵却将一撮药草搓成丸塞入她的口中,强迫她咽下。


    “咳、咳咳!”陈贤妃猛烈咳嗽着,眼中全是惊恐,不住地用手抠着喉咙,却发现手脚渐渐无力。


    “你给我、咳咳、吃了什么!”


    阿婵冷声道:“既然不愿说实话,那你就好好跟你的暗卫叙叙旧吧!”


    说着,她丝毫不犹豫,丢下陈贤妃,径自拿着符箓和碧霖兰越过旱魃飞僵,去外厅找还躺在地上的穆策。


    旱魃飞僵见阿婵走开,也不管她要干什么,只自顾自去找陈贤妃算账。


    脱离了黄纸符箓和碧霖兰的保护,陈贤妃对于旱魃飞僵的报复可谓是毫无招架之力。


    一时间,屋内传来陈贤妃的惨叫之声。


    阿婵不为所动,冷眸拿出匕首直直扎在穆策大.腿。


    "嗷"地一声,穆策痛极而醒,和陈贤妃的惨叫遥相呼应。


    “我让贤妃娘娘替你抵挡一会儿旱魃飞僵的手段,你现在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我现在就叫他过来先‘照顾’你。”


    阿婵语气平静,却和匕首一样尖锐刺骨,穆策也不是什么硬骨头,听着陈贤妃的惨叫,什么都招了。


    原来,十年前,陈贤妃入宫之前,曾四处找高人为自己断前程,结识了穆策。


    穆策乃是方士,看了陈贤妃的八字,便断言她的命格做不了贵妃,这让陈贤妃气急败坏。


    因为她已经找了不下十位高人,都是这么说的。


    但只有穆策提出,可以帮陈贤妃逆天改命,顺利入宫。


    不久,他找到了碧霖兰,并以亲财亲水的“灵泽格”才能在桓安养活这株绝世珍贵的兰花为噱头,帮助陈贤妃“改了”命格,顺利入宫。


    而入宫之后,桓帝很快便发现了几座矿山,解决了大桓国库空虚的问题,他认为这其中有陈贤妃“命格”之功劳。因此,陈贤妃很快便晋升到了贵妃级别,甚至压过了当时风头正盛的阮淑妃。


    陈贤妃十分受宠,也连带着更加信任穆策。


    穆策给陈贤妃配置秘药,神不知鬼不觉地帮助陈贤妃打压与她争宠的妃子,打掉她们的孩子。


    一切都很顺利,陈贤妃的野心慢慢也变得更大,她不止想当贵妃,还瞄上了凤冠。


    为了巩固自己后宫的地位,也为了自家兄长在朝中铺陈势力,她问穆策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穆策本是个游方道士,但一直怀才不遇,遇到陈贤妃之后,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为了更加丰厚的报酬和光明的前途,他为陈贤妃献计,说自己掌握了豢养僵尸之上古秘术,可以让僵尸去执行更加隐秘的暗杀任务,清除“异党”。


    并且,可以利用贵妃的命格噱头,豢养旱魃,操纵云.雨。


    气象关系民生,若是陈贤妃将行云布雨之事掌握在自己手中,何愁坐不稳凤位?


    陈贤妃动心了。


    靠着三寸不烂之舌,穆策将自己的“旱魃计划”吹得天花乱坠,在陈贤妃处获得了重用。


    就是从那时起,他开始在桓安郊外的乱葬岗找尸体,试图炼制僵尸。


    但那时,穆策其实也只是在古籍中找到了这个秘术,并没有真正炼制过僵尸旱魃,还十分不熟练,他也只是利用陈贤妃提供的 资金不断“实现”自己的野心抱负,不断做着尝试。


    后来,应贤曾在陈贤妃刚生下八皇子时,就夜观天象说此子身上龙气不足,日后必不成器,惹得圣人和陈贤妃十分不高兴。


    恰好不久后,应贤豢养妖蛊的事情败露,陈贤妃怀恨在心,极力劝谏圣人将他处斩,并且让高广仲在应贤被收监入狱后,给他下了炼制“不化骨”的药。


    陈贤妃和穆策计划,在应贤处斩之后,将他的尸体偷出来,看看能不能炼成僵尸旱魃,替她做事,作为报复!


    但没想到,后来穆策再去找应贤的尸体,却发现他连魂魄都没了,那肯定没办法再炼制僵尸旱魃,便只能作罢。


    但接下来的十年中,穆策一直没有放弃炼制僵尸旱魃,直到五年后,才堪堪能驱使白毛、绿毛僵尸,进行暗杀行刺之事。


    好在,他还为陈贤妃炼制许多毒药,因此豢养旱魃、操纵云.雨之事,陈贤妃也任由他继续尝试,没说什么。


    一年前,穆策豢养旱魃的大业终于有了重大进展——四处游历之后,在荔西万韶,他找到了一处矿山,那里的阴气极重,似乎有人设下了一个巨大的阴阵,他喜出望外,便顺势而为,利用矿山的阴气设下毕宿星阵继续网罗阴气,试图在当地找到一些新死却怨气极重的尸体,炼制旱魃。


    但最后,都是功败垂成!


    穆策将这件事汇报给陈贤妃,陈贤妃觉得是他找的这些人的怨气还不够重。


    但当时,三皇子刚刚破获了荔南府水患贪墨案,三皇子妃又在桓安大张旗鼓地搞什么祭祀,眼看三皇子要是起势了,不止阮淑妃要压陈贤妃一头,也不利于八皇子争夺储君之位。


    陈贤妃着急,便催促穆策赶快寻找新的尸源,炼制旱魃。


    但这件事并不是着急就可以找到的,穆策选了许多尸体,都不合适,陈贤妃便说,若是找不到合适的,便用活人“炮制”一个尸源好了。


    穆策不解,陈贤妃解释,找一个心气极重的活人,将他生前打压到极致,再杀掉,死后再按照穆策的方法虐待,如此炮制出来的东西,肯定能够炼成旱魃。


    可这人去哪里找?


    陈贤妃告诉他,她的暗卫高广仲,独来独往,手段狠辣,心高气傲,总觉得自己与其他暗卫不同,唯独就是孝心极重,十年来对她忠心耿耿,也是为了多多赚钱赡养父母家人,此人是个好“苗子”。


    于是,二人便确定,用高广仲预制“旱魃”尸源。


    陈贤妃假意赏赐了高广仲一家老小许多田宅财物,犒劳他许多年的功劳苦劳,并给他放了一个多月的假,让他回去好好与家人相聚。


    高广仲十分孝顺,利用这来之不易的一个多月时间,为家中重新盖了房子,添置了许多家什,乡里乡亲对他家十分艳羡。


    但就在房子翻新盖好的当天,一家人晚上在家中刚吃过饭,正其乐融融地喝茶聊天,突然斜刺里冲出一堆杀手,不由分说直接将他的父母家人在他眼前全部杀害。


    高广仲满脸是血,看着父母亲人一个个在自己面前咽气,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近崩溃,而后穆策出现,告诉他,他的父母家人就是因为他而死的,因为,他是贤妃娘娘选中的“旱魃”,能被选中,这是他这辈子最高的荣耀。


    高广仲得知了真相,却根本不敢相信,他觉得自己这些年已经足够任劳任怨,陈贤妃什么“脏活儿”都交给他,他也从无怨言,只求每月俸禄拿去养家,就算他身死也无所谓,可为什么,自己的父母家人竟会因为这种荒诞的理由,因他而死!


    他是全家唯一一个毫发未伤之人,但却愤恨到直接喷血,想问为什么,可已来不及,带着无尽的怨恨,他被穆策砍了双腿,胸骨打折,挖了心肝,放进了孩童大小的棺材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的营养液!下一更周二。


    第163章 旱魃之死


    仅仅半个月后, 高广仲就被成功炼制成旱魃,这令穆策欣喜若狂,毕竟他已经失败了太多次, 根本没指望这回能够成功。


    刚好那时候, 陈贤妃得知圣人亲自派三皇子煜王去处理西北崇德谷的瘟疫,她内心更加忧虑,圣人此举,明显就是有意提拔三皇子成为储君!


    因此, 她急命穆策驱使旱魃控制荔西的云.雨, 一月未雨, 形成旱情, 等圣人收到急报, 束手无策,陈贤妃再主动请命, 举行祈雨仪式,令旱魃降雨,在圣人和大桓百姓面前演了好一出大戏。


    第一次配合成功之后,陈贤妃和穆策便又故技重施,再一次扩大旱情, 她祈雨, 旱魃降雨,至此, 圣人和百姓终于都相信她是龙女转世, 如此, 她在后宫的地位越发稳固。


    陈贤妃认为,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初步达到,令穆策暂时收手。


    可谁想到, 高广仲生前死后本就怨气极重,且矿山之中的聚阴阵也极好地滋养了已经成为旱魃的他。


    他的凶悍程度,已经超越了沈珍娘,形成了自我意识,两次操纵云.雨之后,他竟越来越不受控制,穆策让他沉睡,他完全不听。


    怨气冲天的高广仲,不仅在荔西降下旱灾,甚至将整个大桓南方上空的雨水都控制住了!


    随着旱灾越来越严重,受灾百姓越来越多,事态越发严峻,穆策想尽办法让高广仲降雨,他充耳不闻,穆策急得焦头烂额,也不知道这上古秘法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更要命的是,祈雨仪式之后,陈贤妃和他自己均出现了周身针刺般的疼痛症状,穆策这才后知后觉,这个炼制旱魃的上古秘术,可能存在反噬!


    并且高广仲明显已经超出了上古秘术所说的炼制程度,他开始产生了自主的想法,根本不听穆策的驱使!


    但事已至此,穆策只能从荔西赶紧返回桓安,用药尽量减少陈贤妃和自己的反噬作用,之后尽量不再驱使旱魃。


    既然高广仲留着对他们无益,陈贤妃让穆策赶紧找个机会将其毁尸灭迹,不要再来反噬她。


    但穆策也害怕自己无法降服高广仲,于是便想办法找人替他做这件事。


    当时荔西已经发生过多起农民起义,他找人混在里面,在荔西地区煽动广大灾民打旱骨桩,反正高广仲的墓并不难找,这些灾民误打误撞将其棺材砸烂烧毁,这样旱魃就自然而然会释放体内的水汽,降雨就会来临。


    穆策自己则一直在桓安乱葬岗游荡,因为炼制旱魃出了大岔子,他必须想办法弥补自己的过错,才能在陈贤妃手下继续要钱,施展抱负,所以他只能加紧寻找新的尸源,炼制新的、无反噬作用的僵尸。


    可事与愿违,荔西灾民虽然确实找到了高广仲的棺材,要将其烧毁,但高广仲竟与天道做了交易,宁愿不入轮回,也要成为飞僵,千里迢迢到桓安来找陈贤妃和穆策算账!


    从荔西灾民打旱骨桩开始,就是阿婵和霍彦先所知晓的情况了。


    这个陈贤妃竟然为了自己争夺后位,自己儿子争储,搞出这种为害世间的祸害!


    阿婵越听面色越沉,她转过头看向惨遭高广仲报复的陈贤妃,想起之前猫妖入梦带给她的幻境——


    十年前,百妖之祸发生,陈贤妃在大殿之内极力劝谏桓帝将父亲应贤斩首时所说的那一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那句话的腔调和所蕴含的恶意,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阿婵眼中溢出仇恨的火簇,扯过穆策的衣领问:“十年前的百妖之祸,是不是也是陈贤妃让你搞的?!”


    “这、这个冤枉啊,小人可没那么大能耐!”


    穆策哭笑不得,表情似是在说“你也太抬举我了”。


    “我再问你,荔西矿山中的释阴阵,如何破解?”


    听到这话,穆策又吃了一惊,似是没想到阿婵会提到这个阵法,但随即表情恍然,他苦笑:


    “原来是“释阴阵”!我这么多年想要堪破这个阵法,都没能搞清楚。”


    “你……”


    阿婵简直气笑了!


    这蠢货竟然连释阴阵都不知道,就敢借势布下毕宿星阵,他难道就不怕一个闪失,连他自己的魂魄都会被困在矿山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这种脑子居然还能给他误打误撞炼成旱魃?!


    阿婵一脸嫌弃地给穆策嘴里塞了草药丸,扔回地上,踱步过去查看陈贤妃的情况。


    高广仲此时已经折断了陈贤妃的双腿,正在一根一根压断她的肋骨。


    他进行得十分缓慢,这一切,既然都是这个恶毒的女人赐予他的“荣耀”,那么今日,他就将这“荣耀”十倍奉还给她!


    陈贤妃已经反复痛晕又痛醒,手却一直扶着鬓发,阿婵冷眼看着她。


    想起父亲死后因“不化骨”所遭遇的流言蜚语,那五个犍骑营逃兵还要将父亲毁尸食肉。


    她奔走荔西,看到旱灾导致大批灾民辛辛苦苦种的庄稼颗粒无收,他们走投无路,被迫挖坟掘墓,起义造.反,更有甚者,直接渴死饿死在路边,尸体腐烂生.蛆。


    这一切,竟然都是因为陈贤妃!


    阿婵走过去,用八字符箓和碧霖兰驱开高广仲,手慢慢在陈贤妃的肋骨上按下,同时问道:


    “十年前的百妖之祸,是不是你搞的!”


    “啊啊啊啊——”


    陈贤妃凄厉惨叫起来:“不、不是,与我无关,穆策那蠢货如何能豢养那么厉害的妖蛊!”


    阿婵并未相信,又反复按压她的肋骨,陈贤妃气若游丝却仍不承认。


    见陈贤妃死不认账,阿婵的目光又投向高广仲:“你可曾替她办过与百妖之祸有关的事?”


    高广仲忌惮阿婵,见她如此执着于此事答案也十分诧异,“我只奉命暗杀朝臣,曾给应贤下毒,其余不知。”


    阿婵敛眸,陷入沉思,陈贤妃和穆策不承认也许并非嘴硬。穆策看起来实在没有能力制造百妖之祸,而高广仲属实没必要撒谎。


    那么父亲被诬陷成为百妖之祸幕后主使,现在看来并非陈贤妃嫁祸,他们之间的恩怨,仅限于父亲的占辞对她儿子不利。


    真正陷害父亲的,依旧另有其人。


    就在此时,贤华殿外传来不断撞击的声音。


    似乎有很多人在撞击结界!


    阿婵以为是霍彦先带国师来了,过去却看到,他们来是来了,但撞击结界的不是他们,而是僵尸。


    十几个僵尸!


    阿婵回到屋中,看向躺在地上的陈贤妃。


    陈贤妃虽已痛到了极点,但眼中仍显现着不甘。


    阿婵突然注意到,她一直扶着鬓发的手。


    她这是在……召唤僵尸?!


    ***


    霍彦先从老姚身上落地之后,便径直奔去保护桓帝,同时派人召集宫中卫尉,以及将国师找来。


    他紧急安排的同时,宫中各个隐蔽的角落,竟都蹿出黑影。


    “抓刺客!”


    “抓刺客!”


    四下里,各处巡夜的卫尉大声喊着,心中连连叫苦,今晚哪儿来这么多的刺客,简直见鬼!


    待提着灯笼看清在宫中掠行的身影后,他们才发现,那些东西确实不是人!


    去过骊山大典的不少卫尉,认出有那次出现在后山的那种白毛僵尸,而这次,不止有白毛僵尸,还有绿毛僵尸。


    众卫尉赶紧追逐僵尸,却发现僵尸们目标清晰,一路奔往贤华殿!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来人,护驾!”


    “陛下,导致荔西旱灾的旱魃飞僵刚才闯进宫中,请陛下务必待在寝殿!”


    霍彦先不等内常侍通传,直接进入桓帝寝殿内。


    “什么?!”


    深夜还在处理荔西旱灾奏折的桓帝大惊,霍彦先这话中信息太多,他一时间有些无法消化。


    霍彦先言简意赅将他和阿婵在荔西所见所闻,以及旱魃飞往宫中的事禀报给他。


    他说完,卫尉来报:


    “陛下,宫中无故出现许多僵尸,齐齐围攻贤华殿!”


    桓帝霎时间明白了一切,面沉如铁,沉默一瞬后道:“八皇子还在贤华殿,快去救他!”


    说着,桓帝就大步向外走。


    “陛下,外面现在十分危险,还请陛下……”霍彦先再三阻拦。


    桓帝未语,脚步不停。


    霍彦先见拦不住他,十分头痛,幸好国师来了,他赶紧拉上国师一起护驾。


    众人疾速赶到贤华殿外,只见殿外有十几个白毛、绿毛僵尸围在贤华殿的大门之外撞击空气,却始终无法进入。


    “有结界!”国师道。


    他率先给桓帝等人分发护身符,以免遭受僵尸尸毒攻击,突然一声巨响,众人还以为爆炸了,赶紧将桓帝里三层外三层护住。


    却见爆炸声处一众僵尸突然全部被击倒,贤华殿大门内接连有两个东西被丢出来。


    众人看清,那两个东西,其中一个竟然是已经狼狈不堪、浑身是血的陈贤妃!


    另一个,却是道士打扮,腿上也是大片鲜血,浑身是伤。


    而紧随二人后面出来的,竟然是——


    闻寰居士!


    宫中卫尉有不少已经熟悉阿婵的面孔,见她将陈贤妃就这样丢出来,属实吃了一惊。


    而更加吃惊的是,在她身后,竟然有个矮小的怪物凶神恶煞地追出来!


    ***


    阿婵见结界之外霍彦先把桓帝国师都请来了,心中暗道——


    好,来都来了,索性直接把事情闹大!


    她当即打破结界,引着高广仲到众人面前。


    被陈贤妃召唤来的僵尸们没有自主意识,只知道执行主人的命令,他们见到高广仲,便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群起而攻之。


    桓帝、国师、霍彦先以及众卫尉见到一群形态各异的僵尸疯狂互殴,也是睁大眼睛,叹为观止。


    高广仲是旱魃飞僵,比那些白毛、绿毛僵尸都要厉害,但奈何僵尸众多,像狗皮膏药一样只管闷头贴着围攻他,他一时间也没办法脱身,很是烦躁。


    他没注意到,阿婵虽在一旁观战,却时不时用山蜘蛛丝给他下个绊子,给僵尸助攻,令高广仲更加陷入混乱。


    阿婵趁乱继续激怒他:


    “高广仲,你在荔西乃至南方降下大旱,致使旱热饥馑,庄稼绝收,无数灾民食不果腹,无水可饮,引起动.乱起义,你可知罪!”


    高广仲正被僵尸围攻,背后双翼冷不丁被山蜘蛛丝缚住,飞也飞不起来,正烦得要死,陡然听见阿婵这么说他,忍不住怒吼:“都是那个该死的女人害我!”


    “你胡说,贤妃娘娘仁德爱民,两次为旱灾地区祈雨,你休要栽赃陷害她!”


    阿婵朗声道,并随手扬出山蜘蛛丝,绊了高广仲一个趔趄。


    陈贤妃听了阿婵的话,甚至顾不上疼痛,眼睛瞪圆,不知道这个闻寰居士到底要闹哪出!


    她竭力抬头,视线与桓帝相交,桓帝的目光令她心下一颤。


    完了,他知道了!


    高广仲一而再再而三被阿婵激怒,又脱不开身,心中委屈怨恨至极,当下如竹筒倒豆子般,将陈贤妃和穆策十年间的所作所为全部抖落出来。


    除了刚才穆策跟阿婵所讲的那些,还有陈贤妃入宫后,残害了十几位后宫嫔妃,令她们致伤致残,甚至导致数位皇子未及出生便流产!


    以及她为了替自己在朝为官的兄长铲除异党,这些年驱使僵尸迫害朝臣,将他们伪装成意外死亡!


    甚至这些围攻自己的僵尸,都是陈贤妃私下豢养的!


    桓帝越听越震惊,内心掀起惊涛骇浪,陈贤华,他的枕边人,这么多年来他以为她只是爱争风吃醋、要面子些,因她命格确实帮了他不少忙,他都宠着纵着,她却背着自己残害自己的妃嫔皇子!


    她娘家人在朝为官的不少,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他也不是不知,只是无伤大雅,他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没想到她竟歹毒至此!


    怪不得他子嗣凋零,朝局不宁!


    他这是养了条毒蛇在枕边!


    而且,什么叫做,她生下的野种?!


    而霍彦先听完,心中则突然想到了骊山庆典后山攻击兰云公主的白毛僵尸,以及从荔南探亲回来、被当做旱魃烧了的朝臣俞寿崇,难道他的死亡也是因为……


    高广仲越说怨气越大,周身煞气浓郁得连旁边的僵尸都无法抵挡,下手也越来越狠,僵尸抵挡不住,终于一个个倒地不起,他得意地振翅而起,腾空直上,将那些僵尸都甩开。


    殊不知,这是阿婵收手,故意给他留出的破绽!


    陈贤妃和穆策确实该死,但他这旱魃飞僵也必须除掉,才能解除南方旱灾!


    阿婵昂首观天象,一手拿出八字符箓,一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


    下一刻,只见紫红的夜色苍穹一道闪电劈下,紧接着传来炸耳巨响!


    震得大地都晃了三晃,内常侍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桓帝。


    但桓帝等一众人被震得七荤八素,连连后退,却仍不错眼珠地盯着眼前这一幕。


    高广仲腾空而起,却被阿婵提前引来的五雷劫中最后一道天雷劈中,烈火焚身,他痛苦哀嚎,却仍掩不住眼中对陈贤妃的恨意,想要扑过去和陈贤妃同归于尽!


    他与天道做了交易,哪怕天降五雷劫,哪怕他从此生生世世不入轮回,也要让陈贤华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但阿婵和国师同时对他掷出符箓,两道金光将高广仲控制在贤华殿外的上空,无法动弹,他根本无法触及陈贤妃。


    众目睽睽之下,被炼制成旱魃飞僵的高广仲,生生在天雷火焰的燃烧之下被烧成了黑炭!


    永世不入轮回!


    高广仲的尸身重重落在地上,阿婵直接抄起一旁卫尉的手执长刀,将其尸体捣烂!


    轰隆隆——


    倾盆大雨立刻毫无征兆地落下!


    天雷之火将高广仲烧完之后,也随雨熄灭,殿外的石砖地面甚至都没有被烧灼过的痕迹。


    大雨滂沱,劈头盖脸浇下。


    地上,陈贤妃、穆策、各种僵尸,躺倒一片。


    众人被今夜所见之情景震惊得说不出话,宛如做梦,呆立当场,甚至忘记了躲雨。


    而就在此时,阿婵嘴角流出温热液体,缓缓倒下。


    霍彦先一直紧紧注意着阿婵的动向,见状忙蹿到她身侧,将她及时抱住。


    宫外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煜王晁元肇进宫便大雨浇头,他赶来找父皇,刚好看到阿婵倒下的一幕。


    他心急如焚,三步并做两步想要上前接住阿婵。


    却总是,只差一步。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争取明天,如果明天晚10点前更不了就后天!


    第164章 新任务


    阿婵再次醒来, 发觉自己身处一座宫殿之中。


    她仔细辨认,才想起来,这是之前禾阳贵女们入宫所住的宫殿之一。


    见她醒来, 一位宫女急忙走到床边:“闻寰居士, 你醒了,你可有哪里不舒服?霍大人说你有什么需要就尽管跟我说。”


    说着,她递给阿婵一张纸条。


    阿婵展开纸条,原来是霍彦先写给她的。


    是他请求桓帝让她在宫中临时修养, 但他和国师要先去处理陈贤妃的案子, 没有办法在宫殿之中等她醒来, 不过这里的宫女他都已经打点过, 如果醒来她身体还是不舒服, 直接和宫女讲,宫女会去找御医, 需要什么东西也可以直接说。


    纸条字迹写得十分匆忙,想来是在她晕倒后,霍彦先收拾残局百忙之中抽空写给她的。


    阿婵握着纸条,回想起晕倒前的一瞬。


    那时,五雷劫的最后一道天雷其实还没有到降下的时间, 但她为了在桓帝面前斩除旱魃飞僵, 博得帝王信任,提前引雷, 这需要耗费非常之多的修为。


    在老姚背上飞回桓安途中, 阿婵用素魄珏晒月光, 并没有完全弥补她在矿山连续破阵失去的修为,引雷又将周身真气透支,这才体力不支, 吐血晕倒。


    目前旱魃已除,荔西和南方的旱情应该能够缓解,剩下的事情霍彦先和国师接手应该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了。


    只剩下荔西矿山中的阴阵还没有破解,母亲家人和矿工等千人的魂魄还困在其中。


    不过,这件事急也急不来,还得等她恢复元气,并参透破解之法才行。


    此时既然身在宫中,那就必须抓住机会优先寻找宫中的线索,于是阿婵叫宫女拿了纸笔过来,又说自己要静养调息一会儿,让宫女退出殿外,有事通传即可。


    她静静打坐,不多时,一只胖乎乎的虎斑花纹大黄猫费劲巴拉地从半掩的窗子跳了进来。


    “喵~”


    猫妖一屁.股端坐在阿婵面前。


    “你又胖了不少。”


    “你修为又废了不少。”


    阿婵笑笑,随后将自己写的纸条给它看。


    猫妖皱起脑门,慢慢读起来。


    阿婵在纸条上写道,陈贤妃豢养僵尸旱魃已伏法,贤华殿此时应该由卫尉看守。祛除妖气的碧霖兰业已到了阿婵手中,宫殿之中如果还藏有妖气,此时应该无所遁形,不知道国师是否已经处理完了,但无论如何,还是要尽力去找是否还残留有十年前应贤之死的线索。


    虽然旁人无法随意进出,但猫妖可以溜进溜出,反正现在陈贤妃就算嫌弃猫毛到处飘荡,也没机会将它轰出殿外了。


    “东仓使者我也召唤来了,你去宫墙脚下接上它,一起去找。”阿婵轻声道。


    猫妖点点头,还未说话,忽听宫女禀报:“闻寰居士,兰妃娘娘来了。”


    快去吧。


    阿婵努努嘴,示意猫妖赶紧离开,顺手将写给猫妖的纸条收好。


    猫妖跳窗而出,而后阿斯兰云便进来了。


    如今,她已经是桓帝亲封的兰妃了。


    阿婵纳闷,并不知道她为何会来。


    阿斯兰云一进屋就神情激动地走到她床边,拉着她的手道:“居士,听说你又帮助陛下降服了旱魃飞僵,我是特意来感谢你的!”


    阿婵摸不着头脑,她感谢什么?


    阿斯兰云解释之后,阿婵才明白,原来骊山大典后回到宫中,陈贤妃见桓帝十分宠爱她,便在宫中数次驱使僵尸,企图半夜残害阿斯兰云,但因为有阿婵给她的护身符,所以每次都没能得逞。


    这次她一听说阿婵为了除掉陈贤妃豢养的旱魃晕倒,留在宫中养伤,她便赶紧过来看望,顺道感谢阿婵的救命之恩。


    “若不是居士你给的护身符,我可能便和陈贤妃一个下场了!”


    阿斯兰云听说陈贤妃被旱魃折断了双腿和肋骨,十分凄惨,心有余悸。


    “兰妃娘娘不必客气。”


    “居士,我还想求一些护身符,不知可否方便?”


    阿斯兰云将厚厚一叠银票塞进阿婵手中。


    “娘娘不必如此……”


    阿婵本想对她说不需要这么多银钱,突然发现手中的银票里还夹杂着一张纸条。


    她抬眸看了阿斯兰云一眼,对方水汪汪的眸子也正望着她,眼中充满祈求。


    阿婵瞄了眼宫女,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将纸条展开。


    寻找凝骨固灵苗?


    阿婵皱眉,这阿斯兰云看望她求护身符是假,委托她找灵药才是真!


    “居士,可否方便?”阿斯兰云又小心翼翼、带着十万分的期盼问道。


    纸条上写,这种凝骨固灵苗,传说长在煞气极重的死人坟头上,阿斯兰云是看到阿婵能够对付僵尸,本领高强,这段时间在宫中又听说阿婵曾帮助玥宜公主找药的事,所以才希望委托阿婵帮忙寻找,并请保密,而且她保证找药是为了治病救人,不做害人之用。


    虽然阿婵暂时只想尽快养好身体,并不愿费周折替人找药,但一想到,阿斯兰云多少也算宫中的一个人脉,而且和霍彦先那边也有关系,如果今日给了她这份人情,日后若是在宫中查找线索也能用得上。


    因此,阿婵抬头的瞬间已经换上一副在商言商的可靠嘴脸,欣然接受了厚厚一沓银票,对阿斯兰云说:“放心,定然不会让兰妃娘娘失望,我会尽快想办法去找。”


    随后,阿婵给了她一些护身符,阿斯兰云正道谢准备离开,宫女又禀报:“居士,煜王殿下来了。”


    阿婵送走阿斯兰云,眸光一下变得锐利,看着晁元肇急急向她走来,又装出虚弱模样。


    但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阮云薇、楼映真、庄菡、陈贤妃都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下一个,也该轮到你了!


    晁元肇几步冲过来坐在床沿,握住阿婵的手道:


    “阿水、不、阿婵,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我刚才送陛下回宫商议事情,一结束就赶紧过来看你了,身上可有不舒服,我去叫御医过来再帮你看看吧!”


    说着,他便要去宣御医。


    阿婵连忙拽住他,冲他一笑,“多谢殿下关心,我暂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施法的时候耗费了些修为,调理一下便好,御医也帮不上什么忙的。”


    “当真?你可别再逞强了,本王昨晚见你晕倒,简直都要吓死了!”


    阿婵面色苍白如瓷,展颜一笑,却仍令晁元肇心旌摇曳,他忍不住想顺势将她抱入怀中。


    阿婵却不动声色推开他:“殿下,我有伤在身……”


    “是、是,本王忘记了……”


    晁元肇被拒绝,有些羞赧,赶紧放下手,顾左右而言他:


    “你这次斩杀旱魃飞僵,护驾有功,而且揭发了陈贤妃豢养僵尸的罪状,也立了大功。父皇已经下旨,之后会给你很多赏赐,还有,他特意让我来问问你,今年秋闱因为旱灾举国上下推迟了半个月,若是你身子暂时不能完全修养好,就再为你推迟一段时间也无妨。”


    阿婵受宠若惊,赶紧道:“多谢陛下好意,不用推迟,我会尽快养好伤,不耽误秋闱。”


    “真的不用?秋闱也需要耗费些体力呢。”晁元肇有些担心。


    “真的不用,我的伤无大碍,修养一段时日便可,可否烦请殿下帮忙将我送回蓬莱春?我所需的药物都在蓬莱春,还是回去养伤更快些。”


    “好、好,本王马上安排!”


    ***


    十日后,蓬莱春。


    这段时间,阿婵一直在蓬莱春深居简出,老老实实修养身体,思考如何破解荔西矿山的阴阵,顺便准备司辰局的秋闱应试。


    谢慕游进屋给她送药。


    “怎么样?荔西的旱情缓解了吗?”阿婵一口气喝了药,问道。


    “你就放心吧,荔西锦书阁刚传来信,你将旱魃飞僵捣毁的第二天,那边就下雨了,目前整个南方的旱情也都有所缓解。


    而且如你所愿,现在不仅桓安荔西,整个大桓的百姓都在唾骂陈贤妃,说她一边豢养僵尸旱魃制造旱灾,一边竟敢欺骗百姓说自己是龙女转世,可真不要脸。


    阿婵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你的助力?”


    “嗐,这事儿哪用得着我呀!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而且陈贤妃和她的家族仗着圣人偏帮,在朝野一贯行事跋扈,得罪了不少人,现在东窗事发,墙倒众人推,根本轮不到我出手,一.夜之间就将她干的好事儿全都传了个遍。


    不过呢,这传言中还涉及了许多外人不知道的后宫纷争以及陈家外戚党争,像八皇子不是圣人亲生的这种宫廷秘辛,就很可能是有心人故意泄露出去,让陈贤妃被唾骂的……”谢慕游道。


    二人正说着话,小厮突然来报,说霍彦先在包厢求见闻寰居士。


    “哦哟!”谢慕游声调陡然拔高了八个度,“我的人可是说他从荔西办案回来,今日才回桓安,这第一件事就是来见你,你们两个真的是……啧啧啧……”


    谢慕游拿起桌上堆成小山的补品左看右看,怼到阿婵眼前:


    “我说这霍大人对你也太好了吧,三天两头差人给你送各种滋养气血的珍贵药材,我看比圣人赏赐给你的都要罕见,他这是沉命阎罗转性成济世救人的活菩萨了?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阿婵推开挤眉弄眼的谢慕游,振振有词:


    “什么怎么回事儿?我废了半条命,帮他解决了陈贤妃豢养僵尸旱魃的案子,保住了桓帝的命,荔西矿山盗挖银矿的团伙也抓住了,阴阵千人祭的秘密也被挖了出来,我这保国安民的功劳,他难道不该有所表示?”


    “好好好,你总有理由,快去见他吧,别让他等急喽!”


    阿婵白了阴阳怪气的谢慕游一眼,出门去了。


    谢慕游在后面撇撇嘴,冲她做了个鬼脸。


    作者有话说:


    辛苦各位久等啦,下一更明天。


    第165章 重要的人


    阿婵在雅间见到了霍彦先。


    他满身疲惫, 风尘仆仆,看样子确实应该是一路奔波刚赶回桓安。


    “霍大人怎么来了?可是陈贤妃的案子出了什么差池?”阿婵问。


    霍彦先打量她的脸色,看着是气血充盈了些, 他这一路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些。


    “没有, 陈贤妃已经入狱待斩,荔西和南方的旱灾也已缓解,我此次是去荔西那边处理盗挖银矿的贼人、将银矿收归官府,以及调查一起官员意外横死的案子, 当时他被当地灾民打成旱魃烧了尸体, 后来查明是陈贤妃豢养僵尸, 替她的家族铲除党争异己。


    当地官府也有不少陈氏家族的关系, 平日里仗势欺人, 此次旱灾竟敢违背圣人减免赋税的旨意,私下搞苛捐杂税趁机捞钱, 致使当地百姓怨声载道,此次一并肃清。”


    “这陈贤妃一家还真是作恶多端!”阿婵骂道。


    “对了,你的伤养得如何了?我给你的补品有用吗?一直忙着结案也没空来看你。”


    “我正要说这个,霍大人你忙于公事,不必三天两头差人给我送这些, 我都快补过头了, 而且这些药对于我的修为也没有什么用。”


    “没关系,反正这些都是我顺手找到的, 能用上你就用, 用不上你就留着。”


    “可是……”


    阿婵还没有说话, 霍彦先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今日我来, 还有一件事 想请你帮忙。”


    “哦,什么事?”


    阿婵好奇,她还从来没在霍彦先脸上看到这种有求于她的表情。


    “我……想以私人名义,请你帮我暗中找一种灵药,叫做凝骨固灵苗,不知你可否听说过?”


    阿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说……要找什么?”


    “凝骨固灵苗。”霍彦先又重复了一遍。


    “你找这个东西做什么?”


    阿婵心下一沉,攥紧手指。


    霍彦先犹豫了一下:“是有个对我非常重要的人,需要用这株灵草救命,所以能否请你帮忙,而且需要保密?”


    “重要的人?有多……重要?”阿婵眼睫轻颤,盯着霍彦先。


    霍彦先表情肃穆:“非常重要!”


    阿婵呼吸一滞。


    这么重要?谁?阿斯兰云?


    想起阿斯兰云曾在宫中秘密重金委托自己寻找同样的灵草,阿婵不禁感到奇怪,同时心中蒸腾起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胸口闷闷的,像是无辜路过挨了一记胡乱打来的重拳,又像是夏日里憋着一场大雨就是不肯下,连笑容也没法勉强挂在脸上。


    “可以吗?”霍彦先见她愣住,又问了一遍。


    阿婵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有些赌气地道:“大人想找这株灵草当然可以,只不过这东西非常难找,价格也要贵一些。”


    霍彦先一直看着她的表情,不知道为何阿婵的表情变了三变,他有些捉摸不透,也有一些紧张,生怕阿婵说这东西找不到,但最终听到她说可以替他找,终于松了一口气。


    阿婵见他如释重负、眼中染笑的表情,心中更加无端气闷。


    “价格无所谓,你随便开。”


    “一万两。”阿婵面无表情报数。


    霍彦先瞬间睁大眼睛。


    这是他自遇见阿婵以来,她报过的最贵的价格。就连当初为禾阳贵女找狈负蛇,她都没给玥宜公主开过这么高的价格。


    “这灵药……要这么贵吗?”霍彦先有些难以置信。


    “黄金。”阿婵继续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霍彦先震惊。


    他着实没有想到,阿婵竟然狮子大开口到这个地步,他已经习惯了她坑他,小坑怡情,他无所谓,但是这么坑是不是有点……


    “怎么了霍大人?不是说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吗,这么重要,抵不过一万两金?”阿婵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笑容。


    “那倒不是,只是有些没想到……”


    “哎,大人怎么一副我在坑你的表情,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仙昙村河边的我了,现在的我可是在圣人面前除掉旱魃的我,行市不该涨涨吗?


    再说了,这凝骨固灵苗长在怨气极重的死人坟头上,你又不是没有跟我下过矿山,就像那么重的阴气,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嘛?我身体还没好,还要准备秋闱,万一替你找这株灵草伤了身体,我的下半辈子可怎么办……”


    阿婵振振有词,说着说着,就开始泫然欲泣。


    见她越说越离谱,马上要讹他下半辈子了,霍彦先好气又好笑,好在他这么多年为圣人出生入死,也是家底丰厚的人,拿出这笔钱还是绰绰有余的,因此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哎……好了好了,一万两金我还是有的,只要你答应帮我找,到时候我差人送到蓬莱春。”


    呵!这么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果然是很重要的人啊!


    可不知道为什么,钱赚到了,更生气了!


    “大气!不愧是霍大人。”阿婵又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霍彦先越看阿婵越觉得今日她怪怪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了。


    “你引雷的时候……伤到脑子了?”他忍不住问。


    “是啊,劈得我灵台清明!觉得以前我挣的真是血汗钱,都没想过万一途中失手,下半辈子没着落了可怎么办啊!”阿婵怒自己不争。


    霍彦先:“……”


    他觉得阿婵身周似乎有小型的乌云在飘荡,忍不住悄悄往后挪了挪凳子。


    怎么了这是,怎么半个月没见,她这么大气性?


    “不过这事先不急,可以等你完全修养好了再去找。”霍彦先赶紧安抚她。


    阿婵凉凉道:“那怎么行啊,霍大人千里迢迢回到桓安第一件事就是交代我找药,怎么能不急,我一定不惜一切代价办到!”


    霍彦先被她的语气吓到,马上摆摆手:


    “不、也不用不惜一切代价,还是你的身体最重要,而且马上不是秋闱了吗?你先专心准备考试要紧。我这次来就是看看你身体如何,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顺便将找灵草这件事提前先跟你说一声。等你秋闱结束,找灵草需要什么人力物力再跟我说,我去安排。”


    “原来大人也知道我马上就要参加秋闱了啊。”阿婵没好气地说。


    知道还来添堵!


    霍彦先笑了:“怎么会不知道,今年秋闱虽然普遍延迟了半个月,但我怕你身体恢复不了,那夜你为除旱魃晕倒,我赶紧跟圣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好说歹说又让他往后延了几天。”


    阿婵:“……”


    突然没脾气了,她拿起茶杯狂灌了两大杯茶。


    霍彦先看她这幅突然灭火的样子,又奇怪:“怎么了?秋闱延期你不高兴?”


    阿婵瘪瘪嘴,“没、没什么……只不过突然想起,找凝骨固灵苗有些麻烦,需要养些能够指引找到灵草的蝶,但是得有一个大一点的场地,比如院子……”


    霍彦先向来是只要能得到结果,不择手段,什么都可以的人,当下便道:“没问题,多大的院子,我派人给你另找个宅子?”


    “不用不用,霍大人家的院子就可以。”


    “我的院子?”


    阿婵点点头,“霍大人的院子风水好,老姚养伤晒月光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那里可以帮助灵蝶快速繁衍成长,大人也希望能够快点找到凝骨固灵苗吧。”


    霍彦先有些犹豫,自己院子里已经让老姚暂时住下了,现在又要养蝶,这样下去成什么了……


    “大人不想早点找药救人?”


    “好。”霍彦先立刻道。


    阿婵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


    也不算没收获。


    忽然,她的肚子咕咕叫起来,她大方道:“霍大人还没吃饭吧,今日我来给大人接风洗尘。”


    “不,既是我有事相求,这顿饭算我的,也感谢你帮忙除掉旱魃。”霍彦先道。


    “好!”阿婵一拍桌子,“既然大人如此慷慨,那我就不客气了!来人,点菜!”


    “……”霍彦先见阿婵又开始张牙舞爪,总感觉不太妙。


    小厮过来点菜,阿婵一挥手,“把店里的菜全部都上一遍!”???


    霍彦先睁大眼睛。


    小厮听到这话也傻了:“居士,咱们蓬莱春全部菜单一共五百道菜,吃、吃不完吧……”


    阿婵眨眨眼,笑道:“吃不完不打紧,你今日先上十道菜,剩下的四百九十道菜我以后每日吃一道!”


    霍彦先:“……”


    小厮:“……”


    ***


    霍彦先走后,阿婵回到房间,越想越觉得他和阿斯兰云之间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不过,她借养蝶这件事,总算找到借口能多去霍彦先家里几次,或许能有机会进他房间找找线索。


    阿婵百爪挠心,迫切想要知道真相,同时心中还有些莫名的情绪,难以消散,哪怕是今晚已经狠狠宰了霍彦先一顿,也还是很闷!


    她气鼓鼓地在床沿边坐下,捶捶胸口,打坐调息到深夜。


    结束之后,她不经意转头看到床头那个和霍彦先肩膀齐平的棉花枕头,忽然心中来气,拽过枕头狠狠地锤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倒数第二单元开始,明天整理一下大纲,后天更。


    第166章 秋闱


    再过几天就是秋闱, 这段时间说是备考,其实对于阿婵来说也不过就是等待。


    因为秋闱那些考题内容对于阿婵来说并不难。


    她用更多的时间,继续参详破解荔西矿山阴阵的方法, 等待猫妖和东仓使者去贤华殿搜查线索, 以及给师傅苍衍道长写信。


    猫妖和东仓使者带来的消息是,陈贤妃宫中只有一些防御以及驱使僵尸的法器,但那些东西已经被国师收缴,它们也没见到东西, 只是听负责搜查的卫尉交接的时候说的, 至于其他的线索, 暂时没有。


    没有进展, 阿婵只好继续耐心等待秋闱, 看来只有等她亲自进宫之后才能再进一步找寻线索。


    与此同时,她给师傅苍衍道长写信, 一是询问师傅出关了没有、身体是否安好,二是讨论矿山阴阵的破解之法。


    以阿婵目前的修为进境,是无法破解如此大规模的阴阵的,必须尽快提升功力。


    师傅和药犀大妖都曾对她恨铁不成钢,好好的天赋根基, 竟然如此糟蹋, 他们再三叮嘱她不要再随意伤害自己的身体,但因为计划的进行, 她的进境一直都受阻不小。


    现在, 她又要写信去问师傅如何尽快提升进境, 用以破阵,想来师傅又要破口大骂。


    不过好在,她脸皮厚, 问了也就问了,大不了再挨一顿骂就是。


    师傅回信倒也很快,他现在已经出关,在南方的山中带着一众弟子捉妖,那边妖气似乎比以前更盛,怕是之前的预言已初步应验。


    关于修为进境,师傅果然又气呼呼将阿婵骂了一顿,用词之激烈让她觉得师傅马上要从信纸里爬出来揪着她的耳朵回去闭关。


    幸亏迫于相距千里,师傅最后还是提点了她几句功法,前提是她能好好养护元神,并警告她,不要随意去动那个阴阵,逆天而行,等他老人家顺道过去研究研究,如果她再逞能,就算天赋再高,修为进展也将停滞不前,到时候就算再后悔也没用,不如重新投胎算了!


    阿婵读完信感觉脑瓜子嗡嗡的,但还是勾勾唇角,决定先按师傅所说的方法修炼。


    虽然她也很想去南方帮师傅捉妖,一起再去探阴阵,但马上就要秋闱,实在分身乏术,不过师傅带着师门众位师兄弟一起去,想必也足够了。


    而后,剩下的空闲时间,阿婵又一边牙痒痒一边着手准备替阿斯兰云和霍彦先找凝骨固灵苗的一种药蝶——青冥蝶。


    凝骨固灵苗只长在怨气极重的坟上,但天下之大,指望阿婵自己一寸一寸搜遍河山是不可能的。


    哪怕有谢慕游的锦书阁和霍彦先的绣衣察事司相助,都要花费极长的时间。


    而且接近这种级别的坟墓,对于她来说都不无危险,遑论本身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所以最好最快的方法就是用灵物去寻找。


    这也是为什么阿婵要在霍彦先后院养蝶。


    大量繁殖青冥蝶,投放到山间地头,它们会主动搜寻阴气重的坟头,隔段时间,再用特殊药粉制成的青冥花粉,将其吸引回来,判断其身上沾染阴气的轻重程度,筛选出来,让它们带路回到坟墓,从而缩短找凝骨固灵苗的过程。


    阿婵现在要做的,就是让霍彦先去准备搭建孵化青冥蝶的材料。


    ***


    农历九月十六日,三年一届的大桓科举秋闱正式在全国拉开帷幕。


    所谓秋闱,指的是地方乡、州县的考试。


    分为文举和武举,文举包括进士科、明经科、明法科、明算科等。


    阿婵所参加的司辰局秋闱,属于明算科的特殊分支,因为考试不仅涉及算学,更侧重考察选拔的是精通天文历法、阴阳术数的人才。


    而且,和其他科目连考三日不同,司辰局秋闱考试只有两日,第一日是笔试,第二日为昼试和夜试。


    首日笔试的内容涉及天文历法、农业占验、天象占经等一系列内容,考察的是考生对于相关典籍的熟悉程度,以及理解应用。


    阿婵坐在小小的考场号舍内,忍着九月尚未褪.去的暑热和蚊蝇,提笔在试卷上飞速写下答案——


    “雷起坤宫,蝗害五谷……”


    “正月上朔日,风从东来,植米善;风从南来,植黍善……”


    “冬至晷长一丈三尺,当至不至,则旱多温病……”


    “两敌相望,其云气如牛马状,头低尾仰,名曰天狗,勿与战……”


    这些试题内容都来自于各种占经算例,多年来阿婵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各种推算应用、正问反问对她来说也不在话下,她提前许久便轻松写完,等待交卷。


    交卷之后,等待阿婵的还有第二日的昼试和夜试。


    所谓昼试和夜试,其实是观测天象的实践性考试,旨在考察考生是否有足够的动手实操能力,以及解决实务问题的能力。


    比如阿婵在笔试时遇到的日晷长度问题,在昼试的考场上,她便需要亲自动手测量当天的日晷影长,以及做出相应的农占判断。


    而入夜之后,从初昏到午夜,考生们都需在司辰局宫外设置的观星台度过,用局中提供的六合仪,夜观天象,给出占辞。


    因为应考司辰局,属于冷门中的偏门,所以应试的人数只有不过五个人,轮流操作观星,也不会错过星象。


    阿婵虽然头一次接触司辰局的大型六合仪,但很快上手,这和她在蓬莱春使用的自制六合仪区别不大,年幼时父亲也曾和她描述过很多次,此番终于能够亲自接触,阿婵竟微微鼻酸。


    不过也只一瞬,她便收了心绪,抬眸看向浩瀚夜空,专心观测。


    五人轮番操作,观测一刻不停。


    大约子时三刻,辰星合月。


    没想到今夜竟有如此罕见的天象,她迅速来到六合仪前,完成观测计算,写下自己的判断:


    “辰星入月中,春有大水,鱼行人道……”


    其他四个考生见阿婵观测完毕,也纷纷凑上去抢着观测。


    阿婵写完这句,复又抬头观天,辰星东南侧,六颗暗星布在周围,像一艘船的形状。


    她若有所思,而后又拿起笔,在纸卷上写道:“殿前东南地陷,深数丈,中有损舟,主半载之内,内有匿谋,东南水上兵事。”


    昼试和夜试结束之后,秋闱便告一段落,但考生的任务并未结束。


    半月后放榜,通过秋闱的考生,需要按照司辰局的要求,在春闱之前五日,按时提交从放榜之日起的天象观察日志以及占辞结果。


    春闱之时,司辰局会综合考虑应试结果以及考生提交的日志质量,决定最后的殿试名额。


    ***


    转眼到了放榜日,阿婵中举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并未有多么高兴,只是每日继续按部就班地记录天象日志,以及调养身体。


    很快由秋入冬,过了年,便是二月二龙抬头。


    蓬莱春。


    谢慕游将一封信递给阿婵,轻声道:“章慎的来信。”


    阿婵展开信纸,信中人感谢她提点自己避开从东南入川会遇大雨山崩之事,并简略交代自己的行踪。


    她看完,眸色沉着,对谢慕游说:“你让锦书阁继续跟进章慎的动向。”


    ***


    龙抬头这一日,绣衣察事司和往常每日一样忙碌。


    过完年,南方水患多了起来,趁乱结党起义者也按捺不住了,不过大部分都是乌合之众,只有其中一只起义的农民队伍有些奇怪,行事似乎颇有章法,这引起了霍彦先的注意。


    “紧密观察章慎这支队伍,随时报告他们的动向。”霍彦先道。


    “是,霍大人。”杨奉安道。


    随后,霍彦先收工从绣衣察事司匆匆赶回霍府,陪母亲吃了顿饭,而后才回自己家中。


    他最近经常很早就回私宅,甚至会将处理不完的公务带回来,不再彻夜于绣衣察事司过夜,因为府中后院有阿婵寄养在他这里的青冥蝶,如今正值孵化关键期。


    而自从养了青冥蝶之后,老姚替他日常看护照顾,东仓使者也经常来他这里替阿婵看看青冥蝶的成长情况。


    起初老姚和东仓使者还不对付,一见面就闹得鸡飞狗跳,但在阿婵和霍彦先的调和之下,俩人握手言和,见面没事还能聊上两句。


    东仓使者站在霍彦先后院中,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道:


    “哎,老姚,你说霍大人这一天天的都在忙什么啊。”


    “霍兄弟一心事业,自然是没有空闲的。”


    “一心事业?那感情呢?我怎么觉得,他对阿婵不一般啊。”


    “怎么个不一般法儿?”


    “就你说他在荔西,不惜自己跟你飞上天也要救阿婵,他可是个凡人呐,万一摔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哎呀,霍兄弟对同袍都是这样的,肝胆相照!”老姚一脸门儿清的样子。


    “你这个榆木脑袋!”东仓使者翻了个白眼。


    “你……你怎么骂人呢!”老姚窝囊道。


    东仓使者瓜子皮吐一地:“懒得跟你讲,你这一根筋不会明白哒!”


    “我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你慢慢跟我讲,我能学会!”老姚不服气。


    “感情这种事不是能讲明白、学明白的,更何况你这五十年的榆木脑袋,再活六百年你或许就能懂啦!”东仓使者倚老卖老。


    “要那么久吗?”老姚转不过弯来,陷入思考。


    东仓使者趁机跳上老姚的脊背,摸了摸他脑袋,左看右看,挑了一根呆毛揪下来,揣进自己的随身小布袋里:


    “唔……以你这资质,估计不周山倒都够呛,你好像没长情根呐!”


    “哎,你看就看,为什么揪我信羽!”老姚委屈,将东仓使者抖下身去。


    东仓使者如获至宝,绿豆小眼眨巴出鸡贼的精.光,对老姚道:“不白拿、不白拿,你想不想卖霍彦先一个人情,我给你个消息。”


    “什么消息?”老姚问。


    “等霍彦先回来,你跟他说,今晚龙抬头,煜王殿下在蓬莱春和阿婵一起吃饭!”???


    霍彦先前脚刚踏进自己的后院就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又出门去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各位,这单元开局就卡文,简直卡秃噜皮了,从三千写到五千,写到六千,改来改去都不满意。为今之计,我只能先发三千,剩下的三千我继续改,希望明天能改出来。ps:秋闱考试题有几句引自《开元占经》,小部分我自己瞎编的,勿考据。


    第167章 她和他和他


    蓬莱春, 二楼靠窗雅间。


    外面仍天寒地冻,屋内却温暖如春,一桌佳宴, 雕盘绮食, 芳鲜四溢。


    “恭喜煜王殿下事成回桓安,今日本该我为殿下接风洗尘,如何敢劳烦殿下大摆宴席请我。”阿婵举杯笑道。


    “阿水,你还与我客气什么!这回若不是有你的占辞提醒, 我入川执行父皇密令, 差点就遭遇暴雨山崩, 合该我感谢你!”


    晁元肇意气畅然, 这一次, 父皇亲自密令他入川巡查,暗中绘制山川道里图、核校兵籍,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兵部的任务,这表示父皇已经真正开始倚重他了。


    本来接连发生阮云薇、楼映真之事,晁元肇还担心父皇会对自己有微词,那以往自己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谁知陈贤妃竟犯罪伏法, 更离谱的是, 八皇子竟也查明并非龙种!


    他这个八皇弟,原本是东宫之位最有希望的人选, 如今父皇不得不开始重用自己,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而此行能够顺利成事, 还是仰赖他出行前阿婵给他的占辞提醒,因此,他看阿婵的眼神愈发欣赏。


    阿婵低头为晁元肇斟满酒杯, 眼中划过一丝锐芒,“今日龙抬头,对殿下来说是个好兆头。”


    晁元肇目光一错不错地注视着阿婵,今日的她不知为何,比平日看起来更加妍丽动人,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绪。


    他伸手接过阿婵的酒杯,欲顺势握住她的手,“阿水,我……”


    私下里,他还是更愿意称呼她为阿水。


    阿婵不动声色避开他的手,顾左右而言他:“殿下可知今日为何叫做龙抬头?”


    煜王的酒杯一晃,美酒漾出,他的手一空,眼前也一空。


    原来阿婵已经踱步到了窗边,推开窗往外看去。


    他也只好跟着她并肩站到窗边。


    只见阿婵指着窗外,声音轻快:“时辰正好,今日难得雪后放晴,殿下你看,天空中有七颗像龙一样形状的星,叫做‘苍龙七宿’。龙角位置的那两颗,叫做‘角宿’。现在是黄昏,一会儿角宿便会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这便是‘龙抬头’。”


    煜王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有事没事听阿婵讲讲星象,尤其是每次他出门办事之前,都会来询问阿婵天象占卜的结果,于是此时也耐心听着。


    不过,这还是他头一次听说龙抬头的由来,不由得十分惊讶,随着阿婵的指引远眺窗外。


    这蓬莱春的二楼视野很不错,可以眺望到很远的地平线,他等待着,竟真的看到了两颗星冉冉升起。


    “殿下,真龙抬头,青宫有兆。”


    晁元肇耳边冷不丁响起阿婵清泠泠的声音。


    他有些愣愣地看着阿婵,过了半晌,眼中逐渐难以置信地溢出狂喜。


    “你是说……你是说……”


    他按捺不住,又欲伸手去拉阿婵,怎料阿婵避开,伸手关上了窗。


    “殿下,酒菜再不吃就凉了。”


    他乖乖跟着她坐回桌边,阿婵夹了一块龙鳞饼给他,轻声细语说:


    “殿下这些年的作为,既得民心,又得圣心,我并不担心您将来有龙驭天下的胸怀和能力,我只是有些忧虑,殿下宅心仁厚,这山越往上走,魑魅魍魉就越多。


    殿下一向恭俭仁明,不争不抢,但朝堂争斗免不了明枪暗箭、龃龉甚多,今日同席言欢,明日反目相诬,都是再所难免的。


    凡成王者,除了得民心,殿下切记,上位之路,仁慈如钝刀、如枷锁,若心不狠,刀不利,再多的仁慈也只会化作史书中轻描淡写的一笔‘君臣一德’。”


    晁元肇有一瞬怔愣,“你这话,以前也有人曾对我说过,他说,我软弱怯懦,心不够狠,龙气黯淡,让我最好韬光养晦,明哲保身。那人也正好任职司辰局,你们懂天数的,是否真的能看到人生命运?”


    “哦,不知这位大人是谁?”阿婵问道。


    晁元肇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也可以,反正十年前,他已经死了。”


    阿婵静静看着他,只觉周身血液瞬间冷凝,心脏骤然漏跳半拍。


    只听他继续道:“可是后来我用行动告诉他,我并非软弱怯懦,心不够狠。”


    阿婵瞟了他一眼,再次斟满一杯酒递给他,“殿下可愿和我说说。”


    今日晁元肇事成回来,受到圣人的封赏,十分开心,不知不觉席间就饮了许多酒。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痛快的感觉了。


    内心长久的压抑,无人诉说,只有阿水,只有他的阿水懂他。


    他神色动容,将凳子拉得离她又近了些,身上浓郁的酒气冲阿婵扑面而来。


    晁元肇道:“从小,父皇一直不喜欢我,我的生母出身不高,不够受宠,我的才智也不够敏捷,不管我怎么努力,文治武功或许一辈子都担不了帝王之才。


    我曾经十分迷茫,拿着命盘去找司辰局那位非常厉害的大人,他也和我说,因为我天生性子软,不是能够掌控局势之人,切勿起争斗之心,应以韬光养晦、明哲保身为要。


    那日回去,我一整夜没有睡,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甘心。好在后来,我证明给他看,我的心够狠,可以成事……”


    此刻,晁元肇已完全没有半分平日里风.流倜傥的潇洒王爷之态,眼中写满委屈、不甘和狠戾。


    快三十年的人生,他从不曾对外人显露这种情绪,但不知为何,今夜的阿婵,让他忍不住自剖心迹。


    他相信,她为他做了这么多,她一定能理解他。


    “其实那位大人对我很好,每次我觉得备受父皇冷落之时,我就去找他看星象开解,但自从他这样说了之后,我就不愿再去找他。事实也证明,他并不是什么好人,竟暗自擅养妖蛊摧残百姓!


    所以我猜测,他开解我的那些说辞,或许就是为了打压我,让我断了争权夺利之心,好为他站队的其他皇子让路。


    为了证明他一派胡言,我便用他第一个开刀祭旗!他说我性子软,不够狠,我就再三谏言父皇将他立即处斩,并求父皇让我亲自监斩!


    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什么只求自保、甘做一世窝囊王爷的人,我的一生绝对不会因为他的一句占辞而定型!山丘不是生来就注定只有那般高度,也可以一夕之间拔高成峰!”


    晁元肇的眼中,血性与野心已毫不遮掩、显露无疑。


    阿婵瞬间垂下眼眸,指甲陷进掌心,似乎有什么尖利的东西一下扎进了她的心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殿下……果然好魄力……”


    晁元肇激动地一把握住她的手:“阿水,我已经不是当年软弱无能的我了,如今在父皇面前,我再也不是人微言轻、无足轻重。你可愿助我?只要你我二人联手,假以时日,一定能够大有作为!”


    阿婵的目光从他握着自己的手,游移到他的脸上,沉默了一瞬,忽然殷红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带着蛊惑的意味道:


    “殿下,我就知道,当初在晋南山中没有救错人。殿下近日紫气盈身,必将大展宏图,我自当尽力托举。只盼殿下日后青云直上,勿要相忘。”


    晁元肇听到此话,从面上至颈项瞬间染上猩红,情难自抑,一把将阿婵拉入怀中:“怎么会呢,你永远是我的阿水,日后若我入主东宫,就算父皇不同意,我也一定会尽力为你争取正妻之位……”


    被晁元肇圈在怀中,阿婵微闭了眼,复睁开,目光比窗檐下的冰凌更加锋利冰冷……


    ***


    蓬莱春楼下,人头攒动,车水马龙,霍彦先站在街对面,看着二楼关闭的窗户,久久没有离去。


    窗上二人依偎在一起远眺说笑的身影,太过刺目,霍彦先不知不觉牙关紧咬,双手攥拳,连呼吸都忘记了。


    直到夜幕悄悄降临,纷扬的雪花再次无声落下,覆满双肩,冰冷沉重。


    浓重的苦涩漫上心头,霍彦先竟不知如何纾解。


    他想不管不顾冲进屋去将二人分开,可又不知道能有什么借口。


    一个路人不小心撞到他,霍彦先回过神,才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他转身,迎着冰冷潮湿的风雪,失魂落魄往回走。


    ***


    霍府私宅。


    老姚和东仓使者正在拌嘴,见霍彦先带着一身风雪寒气走到院中,铁青着脸,也不说话,径直走到养蝶的暖箱面前,若有所思。


    “霍大人回来啦~”


    无人回应。


    东仓使者和老姚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他俩跟他打招呼也不理,直挺挺戳在暖箱面前像个铁棍山药。


    而后,就看到霍彦先在暖箱前面,忽然狠狠拍了箱体一下,内里的青冥蝶纷纷被震得乱飞。


    “哎,你这是干嘛!”东仓使者吓了一跳。


    “东仓使者,麻烦你去蓬莱春找阿婵过来,就说养蝶遇到点麻烦,让她赶紧到我这里来看看青冥蝶的情况。”霍彦先冷声说道。


    东仓使者:“啊?”


    它没看错吧,刚才自己好像眼睁睁看着霍彦先亲手乱拍暖箱的?


    东仓使者摸不着头脑:“你……没事吧……”


    霍彦先戾喝:“怎么没事,都快死了!”


    东仓使者:“啊?”


    “我是说青冥蝶!”霍彦先怒道。


    东仓使者:“……”


    老姚更是一脸莫名其妙,呆愣愣地看着东仓使者和霍彦先,完全不在状况中。


    “唉好好好,你等着!”


    东仓使者看霍彦先一脸日天日地的表情,转了转芝麻大的小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摇了摇头,滋溜一下,窜出院外。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可爱们的营养液,下一更周日哈~


    第168章 入室


    阿婵从霍府院墙悄无声息跃进霍彦先院中。


    因为要参加秋闱, 为家避嫌,她和霍彦先已经很久没有明面上的来往,包括养蝶一事, 也是暗中进何, 经常都是东仓使者来回传信。


    实在有需要她亲自出面处理的事情,她行会像此刻一般,施展轻功,避儿耳目, 悄悄来到霍彦先见中。


    霍彦先看到阿婵飞已落地的一刻, 虚掩着暖箱箱门的手一松, 一些已经孵化出来的青冥蝶顺势逃到院中。


    “阿婵, 你来得正好, 这些青冥蝶不知怎的越狱家,我搞不定。”


    霍彦先站在暖箱之前, 一脸无辜地说。


    “……”老姚站在墙角,翅膀遮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阿婵并没注意霍彦先的动作,也不知道刚才院中发生家就么,了青冥蝶十分重要, 绝对不能出事, 她当即拿出等制的花粉,将逃逸的青冥蝶引回笼中。


    夜雪之中, 阿婵掌心摊开, 馥郁香气飘到空中, 青冥蝶泛着莹莹幽蓝,本四散飞舞,却抵挡不住阿婵掌心花粉的诱惑, 纷纷围着她已畔飞舞。


    这场景令霍彦先一时看得呆住。


    阿婵丝毫没注意他,例何公事般将青冥蝶引回暖箱之中,把箱门锁得严严实实:


    “好家,下次箱门记得关严些,霍大儿没别的事我行先走家。”


    阿婵今日兴致不高,尤其是在蓬莱春听到晁元肇那一番话,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霍彦先回过神来,什她自来到自己这里,一点笑模样都没有,此刻更是垂着头便往院外走,丝毫不留恋,和站在蓬莱春二楼那般言笑晏晏、指点江山的样子截然不同,心中登时溢满莫名怒火,想也未想,脱口而出:


    “你怎么如此不高兴,我不过是突发急事请你过来帮忙,是不是打搅你的好事家?”


    “就么?”


    霍彦先这番话炮语连珠,火气大得很,阿婵懵懵地回头,看霍彦先一副眉头紧锁、山雨欲来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快要临近春闱家,赶紧好好准备应考吧,闲杂儿又能不什行不要什家。”


    阿婵:“???”


    她终于意识到霍彦先今晚 非常不对劲,不是天色暗,是他脸色不一般的黑。


    “霍大儿,我向怎么得罪你家,我放下自己的事中途赶过来好意帮你,怎么你说话一股子阴阳怪气的,青冥蝶虽然是我要在你这里养的,了最需要它的是你,不是我,若是大儿嫌我哪里做得不好,那我把钱退你便是!”


    阿婵也怒家,本来心情行不好,这霍彦先今日是吃错药家吗?


    霍彦先被她一吼,头脑瞬间清明,十分后悔刚才冲动而出的话,了向不知道该作身反应,一时间怔愣住。


    东仓使者此刻已经蹑手蹑脚走到老姚已边,和他一起在角落静静观战。


    只什院子中间,两个儿一时横眉冷对,沉默无言,雪花无声落下,院中银霜满地,气氛冷到家极点。


    东仓使者拉着老姚向往墙角挤家挤,捂着眼睛,不看不听,了向忍不住留家一道缝。


    阿婵怒目看着霍彦先,看家一会但,向觉得没意思,她今日不想同任身儿争辩,只想自己静一静,喝口酒,便叫上东仓使者,“走家,回见。”


    东仓使者闻言,麻溜地缩着头跟阿婵飞上墙檐。


    霍彦先什阿婵衣袂翩然而去,想留她,向不知道还有就么理由,可脑子还没想清楚,儿已经快步飞已跟着上家墙檐,拉住家阿婵的手。


    阿婵心口一撞,视线落在霍彦先拉住自己的手,向看看他,霍彦先眼睫轻颤,避开家她的目光。


    了他并没有缩回手,瓮声瓮气地对阿婵道,“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我一时间有些着急,口不择言,我人你道歉,你千万别生气。”


    听到这话,阿婵心中更是发闷,自嘲地勾勾唇角,只不过是几只青冥蝶溜家出来,这霍彦先行跟发疯一样,原来青冥蝶对他如此重要,还是,宫中那个异族女子对他更重要?


    什她皱眉,霍彦先急道:“上好的桓安玉浮梁,给你赔罪,如身?”


    桓安玉浮梁,上一次还是在荔南府富州城水患结束后,她和霍彦先在江边又江伥时聊天喝的呢。


    一转眼,都已经发生家这么多事,而霍彦先的秘密她竟然还不知道。


    阿婵本想走,了对上霍彦先的黑沉的眸子,脚步没有动。


    什她没有拒绝,霍彦先心头一喜,赶紧表示自己去取酒。


    “你别走,别走啊,又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霍彦先叮嘱再三,飞已下墙去取酒,动作太急,连屋顶瓦片都被他一脚带家下来,东仓使者赶紧蹿过去接住。


    还好没碎,夜里院中静得很。


    东仓使者看看阿婵,阿婵对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点头回到家墙角。


    而后,阿婵的目光落在家霍彦先紧闭的屋门上,良久……


    ***


    自霍彦先拿来酒,阿婵坐在屋檐闷不吭声,只管往酒盏里倒酒,一口闷,倒酒,一口闷,连续几杯下肚,已经有些微醺。


    “你别只闷头喝酒,吃点东西再喝。”霍彦先劝道。


    “我吃过家!还吃得很饱!”


    “……”


    霍彦先伸手护着她,以防她从屋檐上掉下去,桓安玉浮梁很容易上头,这种喝法太凶猛,他想劝,却向觉得阿婵今夜着实不对劲,也不知道和晁元肇在一起发生家就么。


    今夜无月,酒盏中都映不出月光,盏底乌沉沉,像一口深不什底的黑井,纯白的雪花落在盏中,片刻后便消融其中,不什踪影。


    阿婵眼神迷离,举着酒盏端详半晌,猛地将酒盏怼到霍彦先眼前:


    “霍大儿,你说入家朝堂之后,我若不像这些雪花一样被这酒盏吞噬,变成和盏底一样墨黑,是不是行活不成?”


    霍彦先陷入沉默,半晌,他伸手接过酒盏,掌心运劲,瞬间酒盏结家一层薄薄的、白色的冰。


    “为身不能是乌黑其外,筋骨暗藏?”


    阿婵被他说得一怔,漂亮却迷离的眸子落在薄冰之上,她握住霍彦先的手,晃一晃酒盏,“这么单薄的筋骨,真的禁得住翻涌吗?”


    酒盏被她这么一晃,薄薄的冰面立时向融掉家。


    霍彦先苦笑,“若是如此,还有一个办法。”


    “就么?”阿婵问道,已形有些摇摇晃晃。


    霍彦先抵住她靠过来的已子,抽出贯苍刀,直接将盏底削掉。


    阿婵一惊,酒盏脱手,霍彦先收刀的一瞬直接伸手握住酒盏。


    酒盏支离破碎,在霍彦先掌心划出一道道血花。


    他眼中丝毫没有痛色,反而眸色亮得吓儿,他平静道:“不用怕,砸碎家便有光透进来,酒盏越厚,砸起来越动听。”


    阿婵看着他的神情,有些出乎意料,喃喃道:“可你怎么砸得起……”


    霍彦先低声笑起来,眼中狠戾尽现:“刀砍钝家,可以用他们的骨头来砸,骨头不够硬,还可以用血滴盏穿,足够沉得住气,便不是你怕别儿,而是别儿怕你。”


    阿婵眉头轻琐,有些看不懂眼前的霍彦先,她眼睛忽闪忽闪,蓦地伸手去抓一旁的酒坛子,向仰头大口喝起来。


    “哎,你别……”霍彦先连忙阻止。


    可是已经晚家,阿婵拎着酒坛子的手一松,还好霍彦先及时托住才没掉下去,可已旁的儿已经软塌塌完全倒在他已上家。


    “阿婵!醒醒!”霍彦先试图轻声唤家她几次,完全没有反应。


    夜已深,霍彦先看看四周,万籁俱寂。


    他叹家口气,摇摇头,抱着不省儿事的阿婵,回到自己的房间。


    ***


    翌日,天还没亮,霍彦先头脑昏沉从外间榻上强何起来,朝内间走去,看看阿婵是否睡得安稳。


    岂料,榻上竟然空无一儿。


    她就么时候走的?霍彦先心中一惊。


    他甩家甩依旧有些混沌的头脑,昨夜阿婵醉倒,他将她抱回内间床上暂歇后,自己是怎么去外间的榻上睡着的,他根本不记得……


    这有些不对劲,他只喝家几口玉浮梁,按理说不应该。


    随即,他环视屋中,这是他的房间,屋内陈设布局十分简单,除家管见按照规制给他配置的装潢外,几乎没有任身花里胡哨的饰品。


    从内间到外间,他扫视一遍,最终,视线落在家桌案之上的公文。


    这是他近日早回见等意从绣衣察事司拿回来的。


    霍彦先踱步到桌案边,检视着叠放的公文,次序依旧,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他心下松家口气,觉得是自己太过敏感家,而后准备洗漱上朝。


    蓦地,他突然蹲下,桌案之下有他等意设置的暗格,用以存放一些机密文件,平时连府中的下儿都不能够随意进出他的卧室,遑论接触这个暗格。


    暗格没有被打开。


    了是,霍彦先举着烛火照过去,却注意到,暗格之上有薄薄的蜡脂被捻按的痕迹。


    这些薄如蝉翼的蜡脂,正是他为家暗格防盗等意涂抹的一层“护甲”。


    他每日回到卧室第一件事,行是检查这个暗格的蜡脂是否完好。


    而昨夜,有儿企图打开这个暗格。


    作者有话说:


    卡到头秃,还赶上停电断网,哎……下一更周三。感谢各位小天使的地雷和营养液,我这么卡文你们还在鼓励我,太感动了谢谢谢谢


    第169章 春闱


    天亮, 绣衣察事司。


    “杨奉安,马上就到春闱,加紧巡察, 谨防科举官员舞弊之事。”霍彦先下达指示。


    “是, 大人。”


    杨奉安小心翼翼抬眼观察霍彦先,今日他家大人一进司门就一脸阴云密布,昨日收工还好好的,这是昨夜发生了什么糟心的事?


    但霍彦先的脸前所未见之臭, 他根本不敢问。


    杨奉安正要退下, 霍彦先突然又叫住他:“回来!”


    他背脊一凉, 连忙一溜小跑到上司身边。


    只听霍彦先压低声音说:“你私下继续去查煜王的一切动向。”


    “煜王殿下?”杨奉安吃了一惊。


    几个月前, 他确实在调查煜王, 只不过当时自家上司以为煜王与平海镇节度使卫琛有所勾结,但后来发现, 其实煜王是假意结交乱党,还和自家上司一起联手将乱党卫琛及其党羽一举歼灭。


    此举解决了圣人的心头大患,也彻底打消了自家上司心中的疑虑,从自就停止调查。


    可如今怎么又要开始了?


    看杨奉安一脸疑问,欲言又止的样子, 霍彦先冷声道:“少问, 煜王一切动向事无巨细向我汇报。”


    “是,大人。”


    杨奉安揣着满腹疑问离开后, 霍彦先扫视司中桌案上的密报。


    他不觉得阿婵昨夜在他房中的刺探是出于她的本心, 一切只有一个解释, 就是,她在替煜王做事。


    她从不遮掩自己想要在朝堂中有一番作为的野心,而煜王想往上爬的心思更是昭然若揭。


    算起来, 他们志同道合。


    霍彦先心中漾起一阵苦涩,没想到,他和阿婵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荔南府富州城之时。


    那时,他怀疑煜王和她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后来阿婵竟然变成了“阿水”,煜王对她的钟意太过明显,但据自己观察,阿婵对煜王的示好似乎并无意。


    霍彦先也只是不断安慰自己,阿婵与煜王的相识只是一个巧合,而像她这样美貌又本领高强的女子,被男子爱慕太过正常,但现在,阿婵心中作何想法,霍彦先竟不确定了。


    他现在对阿婵已经有了私心,不想承认,但又实在没办法骗自己。


    霍彦先长叹一口气,暗中用力祈求,但愿阿婵只是受到了煜王单方面的蛊惑,千万不要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才好,他得及时让她清醒过来。


    ***


    农历二月中旬,在礼部的主持下,春闱开始。


    春闱,又叫会试。经过秋闱选拔的进士科考生们齐聚桓安贡院号舍之内,连考三场,每场一日,共三日。


    会试合格者,即为贡士,可参加最终的殿试。


    而司辰局相对于其他科目来说,并无接连三日的笔试,只有一日一场,一场定生死。


    这一场的笔试内容为策问,即如何运用天象占卜助力国事。


    这种文章虽然阿婵不爱写,但掌握了行文规则,再加上自己多年来星占实践的心得体会,她写得也是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笔试结束之后,她安心等了几日,果然收到了宫廷传来的密令——要求她进宫面圣。


    这些天阿婵日日观天象,复盘自己之前的占辞日志,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心知,自己已经进入了最终的殿试,只要再通过这一轮,她就能如愿踏入司辰局的大门。


    不同于其他科目在三月中旬放榜之后,才会公布殿试名额。司辰局的大小事务均与天象天时密切相关,如果情况比较紧急,殿试时间会灵活提前,而且殿试名额也会先保密一阵,待到其他科目结束后,一同放榜。


    而司辰局考生所面对的殿试内容,是圣人会亲自对之前众人在秋闱昼试夜试以及天象观察日志中给出的占辞结果进行考校。


    这不仅考验考生本人的形象、口才、理论是否合格扎实,更要能为圣人解决实务问题。


    比如此刻,阿婵接到的密令试题内容就是:


    在面圣之前,她需要解决自己之前提出的“辰星入月中……殿前东南地陷……”的隐患,也就是说,她必须提前找到宫中可能发生地陷的地方,才有资格见到圣人,进行最后的殿试。


    阿婵皱眉,有些诧异,反复跟宫人确认一个问题——近日宫中难道没有发生地陷吗?


    因为经过前几日观测天象,她发现“三垣二十八宿”中的“天市垣”已经隐隐有过崩塌的迹象,那么她所预测的宫中地陷之象应该已经应验了,这也是为什么她会信心满满安心等待殿试通知的原因。


    可如今,不知道为什么圣人给她出了这个考题。


    不过,她也没有过多纠结,既然让她找,她便找。


    ***


    入夜,阿婵来到宫门之外,将密令拿给守门的卫尉查验,不多时,便有一位专门来“陪考”的卫尉,和她一起进宫寻找地陷之处。


    如果阿婵在寻找的过程中有什么需要,都可以由这名“陪考官”出面沟通,只要不是十分过分的要求,都能够得到满足。


    而就在她和陪考官刚刚踏入宫门之时,她看到了一位约莫二十五六岁,面白无须,腰如水蛇的年轻公子。


    二人打了个照面,没有说话,擦肩而过。


    阿婵认得,这人也是此次应考司辰局的考生,名叫傅辰,来头很大,据说祖父就任职司辰局,可以说是家学渊源。


    秋闱夜试时,阿婵看他淡定自若、胸有成竹,操作六合仪的手法也很娴熟,大概率十分自信能进司辰局,也难怪,有这样的家世背景,可能科举对他来说就是走个流程而已。


    现在看来,傅辰果然也获得了殿试的名额,不知道他的占辞是关于什么的,但阿婵不自觉加快了脚步,想要快点找到地陷之处,结束这场殿试,免得夜长梦多。


    夜幕降临,天空之中北天极处可见三个比较大的星区,也就是星宿论中“三垣二十八宿”的“三垣”。


    三垣包括上垣、中垣、下垣,即太微垣、紫微垣、天市垣。


    因各垣都有东、西两排环绕在侧的星辰,左右拱卫,看上去如同墙垣一般,因此被称之为“垣”。


    前几日,阿婵观测到“天市左崩”,当时,天市垣东侧十一颗星辰的其中两颗星忽然失去了光芒,拱卫天市垣的众星缺了一角,看起来就好像墙垣崩塌一样。


    这并不是个好兆头,《寰天论》有云:“天市左崩,帝座失藩。”


    这预示着圣人的帝位不稳固,包括她秋闱夜试占辞所写的“内有匿谋,东南水上兵事”,都预示着后果非常严重。


    一般呈给帝王的占辞,都是挑好听的说,太难听容易惹得龙颜大怒,不说掉脑袋,就是区区一个小考生这么写,十分容易被剥夺继续晋级的资格。


    阿婵之所以敢这样,也是因为前几次她在桓帝面前的表现,她赌桓帝不至于那么小心眼,该清楚她是有真功夫的,那就不必再搞些花里胡哨的场面话,直击要害即可。


    事实也证明,她赌对了。


    阿婵手持罗盘,不时抬头观天,一路往宫中东南方向走。


    上一次,她来到这里,是和桓帝、霍彦先他们一起找到供奉圣物金渊珏的宫殿,解决了段行玠父子因鳖宝贿赂司辰局,忽悠桓帝,最终酿成崇德谷瘟疫的案件。


    这次又是东南方向,这个方向真是多事之秋。


    阿婵忽然暗中想,也许上一次她观测到紫气聚集宫中东南方向,也与地陷有关?


    但是此刻,夜空中紫气稀疏,她仔仔细细在宫殿内外找了一圈,甚至都没有看到任何一块地砖有塌陷。


    这不对劲。


    阿婵还是坚信地陷已经发生,她停下脚步,开始思索。


    秋闱夜试,她观测到“辰星入月”。


    入冬之后,辰星便潜藏于地下,直到今年正月下旬,才能再次在东方观测到,自那时起,辰星会逆行二十一日,形成“辰星蚀角”之象。


    角,即角宿,为东方苍龙七宿之首,乃春令所起,五行属“木”,主蛰龙奋起。


    而“辰星蚀角”之月,春水大涨,水生木,木克土。


    木气本可泄水,但在春季吸水膨胀,会导致木气由“养土”转为“克土”,以致木根爆裂溃烂,土石随之崩解。


    这是阿婵秋闱推导出春季可能发大水,并出现地陷的缘由,如果地表没有发生地陷,那么,很有可能,地陷会发生在地下。


    她看看脚下,皇城自有一套布局严密的地下排水系统,看来,她有必要下去看看。


    想到此,她马上对陪考官说:


    “请问大人,可否带我去地下水道看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保守估计周六更


    第170章 地陷绝命卦


    皇城, 勤政殿。


    内常侍进来禀报:“圣人,今夜春闱入选的两位司辰局考生已经开始考试。”


    “傅辰表现如何?”


    “回陛下,他判断地陷之处不在宫中, 说与他之前秋闱天占预测到的结果有偏差, 真正的地陷之处在宫外东南方向一里处。现在陪考卫尉已经同他一起出宫寻找。”


    “那个闻寰呢,现在在哪里?”


    “回陛下,她说地陷之处在地下,要求进入宫中的地下水道。”


    闻言, 桓帝眉心微挑, 沉默不语。


    ***


    阿婵在陪考卫尉的陪同下, 一起来到了皇宫的地下水道。


    潮湿水汽扑面而来, 泥土混杂着污.秽的气息, 汹涌钻入鼻腔。春夜寒凉,地下水道更加湿冷, 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一路,她看得十分仔细,如果不是这场殿试,她几乎没有机会接近宫中这样的地方,就算猫妖给她托梦画出来的地图, 那感觉也和实地考察完全不同。


    她手持罗盘, 将感官提至最为敏感。


    她在寻找木气。


    木克土,能够造成地陷, 木气一定很盛。


    但如何寻找木气?


    阿婵略加思索, 在罗盘中心的天池内, 用笔蘸朱砂画下细小的“巽”卦。


    “巽”在八卦中对应东南方位,属阴木,刚好和阿婵要在东南地陷之处寻找的木气一致。


    而后, 她从随身背囊之中掏出两枚铜钱,这是青蚨子母钱。


    青蚨这种虫子,如果你捉走了子虫,那么母虫无论多远都会飞到子虫身边。于是,便有人利用青蚨这种母子相依的习性,发明了青蚨还钱术。


    即将母虫和子虫一起放在瓮中,埋在朝东背阴的墙垣之下,三日后取出,将母虫和子虫的血分别涂在两批铜钱上,然后用涂过母虫血的铜钱去买东西,过不了多久,这些母钱就会自己飞回来找到涂过子虫血的铜钱。


    但今夜,阿婵不是来宫里骗钱的。


    她取出两枚青蚨子母钱,其上分别沾染了青蚨子母虫的血,称为子钱和母钱。


    她先将青蚨母钱固定放置在罗盘天池内的巽卦中心。


    而后,将子钱立放在罗盘边缘,稍稍用力一推,子钱便在罗盘之上平稳滚动起来。


    周围阴木之气越旺盛,子钱滚动就越活跃,而阴木之气越弱,子钱就会陷入停滞。


    这是因为,巽为阴木,阴木在五脏之内应肝,主血,青蚨子钱上的涂抹的血气会循阴木之气而动,子母钱血气相感,会形成一条线,在罗盘指针中显现出来,阿婵便可依次得知木气之精确所在。


    阿婵顺着罗盘的指示,通过了几段错综复杂的岔路口,越走越深,地下水道之中的水气越发浓重,时不时有老鼠吱吱叫着跑过。


    阿婵突然停下脚步。


    不是她发现了地陷,而是前方有一堵墙。


    按照罗盘的指示,木气最盛之处就在前方。


    但前方没有路了。


    “请问,这里没有路可以继续通行了吗?”阿婵疑惑地问陪考卫尉。


    陪考卫尉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你都已经看见这堵墙了还问我?


    “不对,这里一定有可以通行的地方。”


    陪考卫尉:“……”


    阿婵无视他的表情,自顾自在面前的墙上研究起来。


    要照她平日里的性格,前方没路,她会直接把墙砸了。


    但这是在宫禁之中,又是春闱殿试,若真把墙砸了,那不仅殿试告吹,估计还得掉脑袋,阿婵内心遗憾地叹了口气,只好用最麻烦的办法,开始一寸一寸寻找机关。


    约莫把这面墙的每块砖石都用罗盘探了一个遍,阿婵终于找出了几块可疑的砖石。


    但她却犹豫了。


    这几块砖石的位置,竟然组成了一个“艮”卦!


    绝命卦。


    巽为阴木,艮卦属阳土,此两卦一阴一阳,且木克土,当阴阳不同属性的两个卦象相克时,造成的破坏会远大于同属性的卦象相克。


    也就是说,如果阿婵打开了这几块艮卦砖石机关,会人为造成“阳土-艮”被“阴木-巽”克制。


    那这面墙壁之后极盛的木气“破土”而出的力量可能会直接冲出来,要了墙外之人的命。


    阿婵默默暴躁,谁啊,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她只想安安静静找到地陷之处赶紧通过殿试,入宫寻找线索,为什么非得要她的命啊!


    她真的很不想打开这个机关。


    皇城之下的水道有机关,这本身就是个非常奇怪的事情。


    结合星象,地陷绝非偶然,这机关还是绝命卦,搞这种邪门东西的人在这面墙后隐藏着什么她不知道,但绝非善类。


    可密令的要求是,如果她不能找到地陷之所,就无法最终见到圣人。


    想到此处,阿婵头痛地对身边的陪考卫尉说:“大人,麻烦你站开一些。”


    陪考卫尉十分警惕地看着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脸上写得很清楚:“你别想打发我走,趁机搞事。”


    看着对方年轻耿直的面庞,阿婵心中苦笑,这是个新来的吧,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好心解释:“我这是怕待会儿有什么意外会伤到你,既然你不怕,那我就动手了哦?”


    陪考卫尉皱眉,但阿婵已经不再理会他,兀自按下了墙壁上的机关。


    咔哒——


    咔咔咔咔——


    整个地下水道瞬间充斥着巨大的震动,陪考卫尉无比震惊地看着面前纹丝不动的墙壁之上,缓缓转出一扇暗门!


    暗门豁然打开,露出黑洞洞的内里,被封印的澎湃水汽和腐朽熏天的臭气随着暗门转动,迫不及待扑面而来,阿婵和陪考卫尉都不禁掩鼻。


    阿婵站在暗门口,并未进去。


    即使不进去,站在门口,也能看到里面土石崩塌,地陷搞出了一个大坑,里面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不详的煞气。


    阿婵一时想不通,但地陷之处她已经找到了,相当于完成了密令上的考题,她并不急于解除这个阴阵。


    因为阿婵相信,在知道这个阴阵存在之后,会有人比她更急。


    “大人,你看地陷我已经找到了,那里面泛出来的黑色煞气很严重,你快去告诉圣人和国师,这里有大麻烦了,我守在这里,免得有危险。”


    “不行,密令规定我不能离开你半步!”陪考卫尉还在固执己见。


    “但是情况危急,你还是……”


    阿婵同他扯皮,话音未落,暗门之中随着难闻气味冲出来的,还有一道细长条的黑影,直朝陪考卫尉攻击而来!


    估计它一打眼就知道自己对面的两个人哪个更弱,于是专挑软柿子捏。


    但阿婵早有防备,一把将被这场景懵住的陪考卫尉扯到自己身后。


    又是一张金光符箓飞出!


    直接将黑影打回了暗门之中。


    不过一瞬,黑影便没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但阿婵已经看清,那细长条的黑影是条蛇,且绝不是凡物!


    这东西在皇城的地下水道之中不知道蛰伏了多久,估计是地陷将其唤醒,而且它身上的煞气浓重,如若不处理,任其四处游走,恐酿大患。


    这或许就是绝命卦代表的意思。


    阿婵再次叹气,没想到殿试近在眼前还节外生枝,可能自己就是劳碌命吧,无奈,她只好认命地钻进暗门之中。


    一入暗门,阿婵举着火把扫视一圈,触目所及一片狼藉。


    这里面原来也是一段地下水道,和外面的布局建造没有什么不同,但被暗门隔开。


    和阿婵之前推导的一样,春水大涨,水生木,木克土。


    地面本铺了砖石,但连日雨水丰沛,地下水气太盛,使地下植物根系冲破了地砖,水流倒灌入水道之中,没到阿婵的脚踝。


    土崩地陷,混水成泥,春夜乍暖还寒,阿婵双脚没在水中,湿漉又泥泞,冰冷又难受。


    而之所以这里被一道暗门和外面的地下水道隔开,大概就是地陷中心大坑里那一半斜露在外,一半塌入坑里的木船!


    被阿婵符箓攻击的黑蛇已经飕飕地钻回木船之中,缩着头不敢出来,但映着火簇的眼中尽是怨毒。


    阿婵趁它瑟缩之际,走上前去,蹲下身仔细观察。


    这木船十分巨大,是由一整根巨木所雕造,已经被截断成为两节。


    至此,和阿婵秋闱夜试给出的占辞——“殿前东南地陷,深数丈,中有损舟”全部应对上了。


    只是,这木船和黑蛇……


    阿婵没有贸然动手,她再次谨慎观察暗门之内的全部布局及气息。


    突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阿婵迅速起身,去周遭没入脚踝的水中俯下身捞东西。


    陪考卫尉终于走到阿婵身边。


    虽然他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感到十分不解和害怕,但依旧尽职尽责地履行陪考职责,鼓起勇气进入暗门之中,看到阿婵正蹲在地上,在水里捞什么。


    “这些都是什么?”陪考卫尉皱眉。


    只见阿婵从周遭的臭水中,一会儿捞起一个东西,一会儿捞起一个东西,仔细一看都是一模一样的小木船,中间掏空塞了满满的东西进去,大概捞了得有几十只。


    阿婵的神色越来越凝重,塞给陪考卫尉一张护身符:“大人,此处有阴阵,十分危险,你先出去。”


    陪考卫尉拿着符箓,虽然打消了对方是在贿赂自己的念头,但职责所在,自然不同意阿婵离开自己的视线,刚准备摇头,阿婵猛地将他一把推开。


    陪考卫尉只觉背后一阵阴气袭来,眼前一阵天翻地覆,自己已然仰倒在了这熏天的臭水之中!


    他忙挣.扎起身,却听见“咣”地一声,见刚才在暗门口袭击他的黑影,竟狠狠一头撞在地下水道的穹顶砖石上。


    这一次,他看清,那竟然是一条十分粗悍的巨型黑蛇,而且非常凶猛,它身上贴着符箓,却仍铆足了全身力气,趁阿婵不备,极力想要冲破地下水道的穹顶砖石,到地面上去!


    穹顶砖石十分厚重,但经它这一撞,竟然产生了细碎的裂缝!


    这可怎么得了,陪考卫尉一惊,这样下去会塌顶的!


    作者有话说:


    抱歉久等了,下一章尽量明天更新。全文估计还有十几章就完结了,再卡也不过就十几章了我会努力的!(盲目乐观,盲目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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