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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不开窍的霍彦先


    老姚的灵力修为损伤严重, 阿婵施针之后,又拿出素魄珏为它吸收月华,弥补灵气。


    而且它周身细小的伤口很多, 右边翅膀的断羽处伤得有些严重, 阿婵和霍彦先仔细检查处理到了三更天。


    老姚终于苏醒。


    “多谢居士救命之恩!大恩大德,老姚没齿难忘!”


    它醒来便看到身上莹莹发光的素魄珏,十分惊讶,待到霍彦先解释这是阿婵借给它救命用的时候, 老姚激动得简直要挣.扎起来跪地磕头。


    这素魄珏的灵气浓郁, 可是世间不可多得的修炼神器, 它落魄惯了, 从不敢想有朝一日能用上这种级别的宝物。


    “不用客气, 我倒是十分好奇,你为何伤得这么严重?”阿婵道。


    说起这个, 老姚便想哭,垮着脸和二人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你说你从金粟山飞走后,去了荔南万韶一带游历,然后又被人骗了?!”霍彦先一脸恨铁不成钢。


    老姚可怜巴巴地点点头,它现在已经虚弱到化不成人形了。


    原来, 从霍彦先帮它历劫之后, 它终于能离开金粟山的密林,好好看看外面的天下了, 它兴冲冲地往南走, 想去见见它没见过的地界。


    一路上, 老姚也遇到了很多好人,这让它胆子渐渐变大,觉得自己这回是终于苦尽甘来了。


    可后来到了荔南万韶一带, 它感应到自己送给霍彦先的信羽出了问题,那代表霍彦先肯定出事了,而且是生命危险,它一下着急起来。


    正好当时他在万韶的深山之中遇到一个道士,道士说林中有可以帮助修炼的灵草,它便问了一下有没有可以救人性命的灵药,想赶紧采了给霍彦先送去。


    道士指路之后,老姚想也没想,便跟着去了,结果它一路遇到的人都不错,偏那道士竟是个骗子,在万韶深山中设下陷阱!幸好老姚已经被杀了五十次,杀出了一些下意识的逃生反应,才没彻底着了那坏人的道儿。


    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


    老姚顺着陷阱跌入了深山之中的一个山洞,那洞中有个石台,上面端放着一块血色岩石,腥气熏天,邪门得很,只要一靠近,老姚就觉得周身的修为在被岩石霸道地吸走。


    老姚见势不妙,立刻想要逃走,但是血色岩石的吸力太大,它几次三番往外逃都逃不脱,最后是拼着折断了一边翅膀,断羽求生,才勉强逃了出来。


    可能天道真是公平的,老姚虽然屡屡遭到背刺,但命总是能够保住。


    它逃出深山,身上真气四散,但依旧担心霍彦先,感应了一下信羽,发现当时霍彦先至少性命无碍,但老姚到底不放心,而且自己也受伤了,真的不再敢相信别人,所以拼着吐血也要一路沿着人烟稀少的路,往北半飞半走到了桓安,费了很长时间。


    “霍兄弟,你当时在金粟山时说,以后有空,可以来找你喝酒,还作数吗?”老姚虚弱地问。


    霍彦先默默叹气,没想到当初一句话,这老姚竟如此走心。


    他虽然因自己的特殊身份,一向不和外人有过多的交情,但老姚的信羽确实救过自己的命,而且它也是为自己找药才差点丢了性命,这鹞子精,他断然无法拒之门外。


    于是他便宽慰老姚:“自然作数,你暂时就在我家中养伤吧。”


    而后自怀中取出已经残缺的信羽,郑重道谢:“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老姚周身疼痛,刚才又和东仓使者起了误会冲突,此刻虽经阿婵治疗,真气在慢慢聚拢,只是一口气对二人讲了这么多话,更虚弱了几分。


    但听了霍彦先的话,它目光中还是添了几分神采:“能帮到你就好,你现在如何?是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霍彦先哭笑不得,这鹞子精也真是实心眼,自己都快没命了,还想着关心他,连忙道:“已经没事了,你不要再操心乱七八糟的事,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院子里安心养伤。”


    一人一鹞说着话,阿婵却在一旁神情严肃,默不作声。


    她刚刚详细询问了老姚遭遇暗算的位置,恰在接近荔南万韶的边缘山区,这个地方勾起了她十分不好的回忆。


    十年前,她的母亲家人被流放至荔南万韶,中途遭遇突发山体滑坡,全家老小均被埋葬,而地点,正是在那座非常靠近万韶的山脉附近。


    虽然这一带山脉绵延数十里,阿婵在过去的十年间也仔细查探了一番,但始终没能查到更多线索,如今老姚的遭遇再次勾起了她的调查欲。


    而且,阿婵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深山洞穴和血色岩石,都透着不寻常,尤其吸附精怪灵力修为这一点,她再次想到了师傅的预言。


    这个地方,她必须得再重新好好查探一番。


    虽然不一定和当年自己的家人遇难有关,但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对于所有可能的线索都不放过,这一次,也是一样。


    “你在想什么?”见阿婵在旁边一言不发,霍彦先好奇问道。


    阿婵随意找了个借口:“在想那个道士到底是什么人?现在一提到道士,我就会想到玄风观那帮贼人,可能是有点心里阴影了。”


    霍彦先也点头认同,虽然绣衣察事司已经在各地着手肃清玄风观的势力,但大桓幅员辽阔,说不定不为人知的角落还残留有余孽,而且就算这道士和玄风观毫无关系,他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不能让老姚白白受背刺!


    说着,霍彦先便让老姚回忆了一下那道士的样貌,他记录下来,准备之后让绣衣察事司拿去画像寻人。


    此时,天已经快亮了。


    老姚很累,便在院中休息。霍彦先找了些木头和软垫,三下五除二,动手给它搭了个窝棚,方便它在院中用素魄珏吸收月华养伤。


    随后,霍彦先又出院子吩咐管家拿些吃食和补品过来,府中仆从却来禀报,说是霍老夫人来了。


    “阿娘怎么来了?”霍彦先十分意外。


    自从他进入绣衣察事司之后,忙得几乎鲜少有空回家,每次母亲想来看他也几乎都扑空,所以后来,母子俩约定,霍彦先每次一忙完公务就先回霍府看望母亲,再回这里。


    但这次母亲天不亮就不请自来,甚是奇怪,霍彦先担心她出事,连忙迎上去问:


    “阿娘,今日怎么这么早来我这里,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霍夫人深知要想获得真实情报,就要第一时间打得“敌人”措手不及,于是还未等到天亮就坐不住了,赶紧过来“看望”儿子。


    “哎呀五郎,你这好久没来看我,我担心你出事,快来让为娘看看,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霍夫人嘴上说着关心儿子的话,眼中全是审视,但见霍彦先两边袖子挽着,身上全是灰尘,不禁暗暗皱眉。


    这天还没亮怎么就出院子了,撸胳膊挽袖子,一身尘土的,也不像刚和人家娘子“办了正事”的啊?


    霍彦先不明所以,乖巧答道:“哦,前几日奉圣人之命去东北一带查封段行玠的私人矿藏,而后又顺便去查看了段氏家族的流放队伍,昨夜刚回的桓安,本想天亮之后去给您请安,儿子不孝,让您担心了。”


    “哦……儿啊辛苦了……”


    “阿娘?阿娘?”霍彦先看霍夫人一边敷衍地应和,一边脖子伸长了往自己院中看,心中更是不解。


    “哦哦……”霍夫人突然回神,“你看,为娘也好久没来你这里了,去你院中坐坐,如果还需添置些什么衣物日用,你就跟阿娘说。”


    嗯???


    霍彦先一个猝不及防,霍夫人已经迈着矫健的步伐大踏步往他院中走去。


    “阿娘!不用!要不先去堂屋坐一下,我院中比较乱……”


    “哎呀,当娘的还能嫌儿子屋里乱嘛,正好我给你收拾收拾!”


    霍彦先之前严令府中仆从不许进入自己的院子,但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了自己的老娘,他送阿婵回蓬莱春之后本来就还没怎么休息,又忙着和阿婵一起救老姚,给老姚搭窝,此刻一着急,又开始剧烈咳嗽。


    “咳咳咳!”


    “怎么回事?还是病了是不是?”


    “怎么回事?又咳得这么厉害?你别忙了我来!”


    两个女声同时响起。


    这前一句,是霍夫人听到自己儿子咳嗽,回头关心。


    这后一句,则是阿婵听到霍彦先咳嗽,在院中喊。


    刚巧霍夫人和阿婵都走到了院门口的交界处,一下打了个照面。


    四目相对,突然安静了一瞬。


    “霍夫人?”


    “闻寰居士?!”


    阿婵倒是神色平静,可霍夫人不淡定地睁大了双眼。


    霍彦先不咳了。


    因为他余光忽然瞟到府中角落里有个仆从在探头探脑,也顷刻间明白了母亲之所以会来的原因!


    母亲竟然在他宅邸之中安插了眼线!


    这可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霍彦先瞬间黑了脸,打算一会儿好好教训那个“家贼”!


    但是如今,他知道母亲一定误会他和阿婵之间的关系了。


    “哎呀,闻寰居士真是好久不见呀,怎么今日竟有空来五郎家中做客?”


    霍夫人亲热地拉着阿婵的手就往儿子院中走。


    她见到阿婵的一刹那,脸只僵了一瞬,心头却忽然狂喜。


    怪不得!就说当初在灵骅寺她没看走眼,五郎和这闻寰居士肯定有猫腻!


    论眼光,还得是她强!


    “呃……”饶是阿婵能言善辩,陡然遭遇这一出也是脑子有点发懵。


    她任霍夫人拉着走了几步,才回神,立刻换上笑脸:“霍大人府中养了一只鸟,似乎是天降瑞兽,但受了很重的伤,他便紧急找我来给它治伤。”


    什么?养鸟?


    霍夫人看着眼前的景象傻了眼。


    院中不仅没有一点旖旎氛围,触目所及全是霍彦先刚才给老姚搭窝弄得一地乱七八糟的木头架子和干草。


    还有一只昏睡过去的秃毛鹞子!


    和一只皮毛溜光水滑的老鼠!


    霍夫人气冲上脑,眼前发黑,差点站立不稳!


    不成器啊这臭小子!


    怪不得三十了还娶不上媳妇!


    看看人家家儿子半夜三更都和姑娘在一起干什么?


    自己家这傻儿子在干什么?


    好不容易忙完了公务,带姑娘回家。


    俩人半夜三更屋都不进,就在院子里养鸟搭窝?


    怎么院子里荒得长草,还有老鼠!


    天哪!老霍家这是造了什么孽!竟然生出这么一个不开窍的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一直卡文修大纲好崩溃,晚了点抱歉~明日正常更新。


    第142章 三人碰面


    “阿娘, 你没事吧!”


    “霍夫人?你没事吧?”


    见霍夫人一时激动得站立不稳,霍彦先和阿婵连忙扶着她到霍彦先屋中坐下。


    这是阿婵第一次进霍彦先的房间,她按捺住四处查找线索的心思, 给霍夫人把脉。


    霍彦先则赶紧给霍夫人端茶倒水。


    二人一通忙活。


    霍夫人半晌才顺过气来, 简直哭笑不得。


    “五郎啊,你半夜叫闻寰居士过来,就是为了给你养的鸟治伤啊!”


    “啊?嗯……”


    “你可真是……唉!”


    霍夫人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霍彦先神色尴尬,但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只能任由霍夫人撒气。


    他偷瞄阿婵, 却发现阿婵正在一旁优哉游哉地打量自己房间的布置。


    她此刻肯定也已经知道霍夫人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但一点不急着说清楚。


    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霍彦先心中叫苦不迭, 他是真的不会应付女子。


    尤其面前这两个, 还是全大桓最难应付的女子!


    老姚睡了没一会儿,就被院中的说话声吵醒, 知道争吵的话题中心似乎是自己。


    它自小性子怯弱自卑,非常害怕给人惹麻烦,尤其在它眼中,霍彦先还是帮助自己渡劫的恩人,一想到自己给恩人添麻烦了, 它心中更是愧疚, 便走到门边偷偷听屋里人说话。


    但是,屋里所有人都看到它“偷偷”走过来了。


    三人:“……”


    霍夫人皱眉看着挤在门缝的老姚。


    这是一只……鹞子吧。


    羽毛秃了吧唧, 还断了一边翅膀, 可真难看啊!


    老姚感受到霍夫人眼中的嫌弃, 一时间更自卑了,慌得连忙退开。


    此时阿婵突然开口道:“霍夫人,这可不是一般的鹞子, 它救过霍大人的命,而且极其聪明,不仅听得懂人话,而且会说人话。来,给霍夫人背个三字经!”


    霍彦先:“……”


    老姚:“……”


    ***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阿婵念道。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老姚迫不得已给霍夫人表演了一段三字经背诵。


    “嘿……它还真会说人话呀!”


    霍夫人倒是惊奇得忘了继续责怪自家儿子不争气。


    霍氏是武将世家,她见过不少鹞子,知道鹞子在军中可以配合作战,但从没听过鹞子还能说人话的。


    接着,她又听阿婵给她讲述老姚是如何机缘巧合救了霍彦先性命的故事。


    阿婵舌绽莲花,巧妙地将他们二人在金粟山遇到老姚,以及在西北休云北山被老姚信羽拯救的经历,简略改编成了一段不含精怪,且能让霍夫人知道并接受的故事。


    听得霍彦先都一愣一愣的。


    在她“信口开河、歪曲事实”的讲述下,霍夫人听得全神贯注,一会儿心惊胆战,一会儿又心疼难过,没想到儿子出去执行任务,竟然遇到这么多危险,还好有这个鹞子相救。


    片刻后,霍夫人已经忘记了霍彦先不成器的事,看向他和老姚的眼神都充满了十足的怜爱。


    “没想到这鹞子这么聪慧勇敢,五郎啊,你可得好好让人家养好伤再走,多拿点新鲜的肉给它补一补身体。”


    霍彦先:“……”


    老姚:“……”


    “回头阿娘就入宫去求圣人让御医过来给你好好治治伤,你年纪轻轻就一身伤病这怎么能行。实在不行,绣衣察事司就别干了吧,太危险了!”她拉着霍彦先的手说。


    霍夫人说完,惊觉自己失言,转头赶紧对阿婵“找补”:


    “闻寰居士,你别看我家五郎一身是伤,但他英勇无畏,忠君爱国,绝对是个百里挑一的好男儿,而且我老霍家的男儿身体底子都好着呢,一点小伤而已,绝对不会妨碍其他的事!”


    霍彦先:“……”


    他忍不住拽拽母亲的衣袖,被霍夫人一个眼刀震慑住,又缩回了手。


    “嗯嗯,霍大人身体底子确实好……”阿婵严肃认同。


    “啊?闻寰居士你也知道吗?”霍夫人瞬间来了精神。


    “在休云北山,霍大人为救我掉下山崖,情况危急,我略懂医术,替霍大人脱上衣治伤时,就看出来了。”阿婵一脸诚挚说道。


    “啊?你们两个……”霍夫人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霍彦先眼神惊恐地望着阿婵。


    她这是要干嘛?连这都说!


    看着自家母亲和阿婵二人一问一答,一唱一和,他简直绝望,偏偏阿婵说的都是真的,他竟无力反驳。


    他是真怕阿婵把在蚁后巢穴中的事也告诉母亲,那还得了!


    “阿娘……您起这么早不累吗?快点回府歇息吧。”


    “臭小子,我和居士聊得正开心,你不要插话!”


    霍彦先:“……”


    听着阿婵有意无意持续火上浇油,越描越黑,让霍夫人误会加深,霍彦先是真的头大。


    这个阿婵到底想干嘛,她一个姑娘家,难道当真不顾自己的名节?


    算了,他干脆不休沐了,入宫找圣人述职去吧,这个家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那你们先聊,我入宫一趟。”霍彦先想溜。


    “霍大人,我也和你一同入宫。”阿婵叫住他。


    “你也入宫?”


    “是呢,我之前还欠玥宜公主一个药膏,今日难得有空,就给她送去。”


    霍彦先还没回话,霍夫人倒是非常欣慰地看着二人,“好好好,我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你们一起去,一起去吧!”


    她将霍彦先一把拉过来凑到阿婵身边,给了他一计眼刀,示意他好好把握机会,珍贵的时光别再养鸟了!


    霍彦先:“……”


    三人收拾收拾,安顿好老姚,一同往府外走去。


    “闻寰居士,有空常来五郎这里坐一坐啊,他没什么朋友,家中寂寞,难得你和他关系这么好,一定要常来。”


    霍夫人此话正中阿婵下怀,她盈盈一笑:“好的霍夫人,我倒是很乐意和霍大人做朋友,只是霍大人似乎……不太愿意。”


    “愿意愿意!他这孩子就是面冷心热,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愿意得紧!”霍夫人连忙替霍彦先答道。


    “……”霍彦先敢怒不敢言。


    “那我就放心常来了。”阿婵答得干脆。


    霍夫人又道:“我之前不知道居士你还精通医术,五郎的伤还烦请你多多费心,诊金我稍后就给你送去!”


    “夫人客气了。”


    霍夫人越看阿婵越喜欢,拉着她的手一路不放,亲昵地交谈。


    眨眼间就走到了大门口,霍夫人恋恋不舍与阿婵告别。


    一辆华丽的马车经过门口,突然停下。


    “煜王殿下?”三人齐声唤道。


    只见晁元肇掀开车帘,眼下青黑,一副很是疲惫的样子,见到三人,笑得很是勉强。


    他视线投向站在霍彦先身侧的阿婵,心中酸涩。


    霍彦先看煜王直直盯着阿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阿婵神色倒是依旧淡定。


    片刻安静。


    霍夫人一时怔愣,看看儿子,又看看阿婵,再看看煜王,心中忽然明白了一切!


    煜王开口,声音有些艰涩:“阿婵,我去蓬莱春等了你几天都没等到你,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了你。”


    阿婵走向他:“哦,昨夜霍大人请我来府上有些急事处理,不知殿下找我有何要事?”


    霍彦先见她朝煜王极其自然地靠近,面色不禁又暗了几分。


    “我……我也有些急事想请你处理,不知居士可有空?”煜王有些吞吞吐吐。


    “我正要入宫去见公主,不知殿下的急事可以稍等吗?”


    煜王眼睛终于亮了,“这么巧!我刚好也要入宫,你上马车,我载你过去!”


    “那就多谢殿下了。”


    阿婵很自然地应下,随后礼貌向霍夫人和霍彦先告辞,从霍彦先边上擦身而过,上了煜王的马车。


    霍彦先感到指尖被轻轻撩过,心中一荡,触电般缩了缩手,视线紧紧跟随阿婵。


    煜王扶阿婵上了马车,彬彬有礼向霍彦先母子告辞,命车夫驾车离去。


    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再看看儿子阴沉得吓人的脸色,霍夫人哪里能不知道自家儿子的心思。


    这也不像是没开窍的样子啊!


    “愣着干什么啊?人都给截胡了,还不快给老娘追!”霍夫人怒其不争一声吼。


    唉,这傻小子!


    开窍了,但还没完全开窍!


    ***


    皇城,勤政殿。


    今日本是霍彦先休沐,但他强行要述职,桓帝有些意外,却也不会拦着。


    正好煜王也来了,桓帝就和他们商议一下,十日之后骊山庆典的筹备事宜。


    另一边,阿婵说进宫给玥宜公主送药膏,完全是临时找的借口。


    她本想借霍彦先职务之便,可免去一次通报,直接随同进宫,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找陈贤妃或皇后的线索,但半路遇到煜王更加方便,她便舍弃了霍彦先,上了煜王的马车。


    她见到玥宜公主,将药膏奉上,公主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收下药膏之后,不吝钱财赏赐,还拉着她问自己新裁剪的几套衣衫好不好看。


    阿婵自然是一番夸赞。


    “这些都是本宫为十日之后骊山庆典准备的衣服。对 了,父皇到时候也会邀请你去参加,耐心等着宫中的请帖吧。”


    玥宜公主突然想起这件事,提醒阿婵。


    “邀请我?”


    “是呀,最近西北边防暂时解除了危机,父皇心情大好,而且这次陇丰镇战役大胜,段氏父子和倪正德的案子能破获,你的功劳很大,父皇说之前给你的赏赐因为查案都耽误了,所以这次重点说要邀请你去,在庆典之上正式给你加倍赏赐。


    这几天你也好好想想,如果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父皇到时候问你,你也可以大胆开口要,只要不是非常离谱,父皇应该都会答应的。”


    赏赐?阿婵心中一动。


    之前忙着查案,她也没在意赏赐的事,这倒是意外之喜。


    不过开口要赏赐,那她可得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


    “请问公主,这骊山庆典是因何举办的?”


    “以前每年夏季,父皇都会抽出五日时间,陪母后一起去骊山避暑。后来母后薨逝,父皇很是伤心,便将每年这几日,改成了纪念母后德行的骊山大典,顺便会同朝臣一起借出游机会拉近君臣关系,得到许多平日听不到的谏言。


    而且最近,西朔勒不是派使者献给父皇一位美人嘛,父皇正好借此机会,带西朔勒使者看看骊山美景,扬一扬我大桓国威。也会在骊山庆典之上给兰云公主正式册封,顺便让她学习一下母后德行。”


    “陛下竟会邀请我参加如此盛大的庆典,看来我要好好准备一下。”阿婵佯装受宠若惊。


    “那必须呀,对了,正好本宫这边有些上好的布料,宫外买不到的,你拿去裁剪一套新衣吧,到时候穿得风风光光前来领赏。”玥宜公主大方道。


    “多谢公主。”


    阿婵一边道谢,心中却想起那位朔勒美人,想起那日在驿站,撞见霍彦先和阿斯兰云一起的场景,心情忽然就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讨要赏赐


    十日之后, 桓帝、朝臣、高品阶妃嫔、皇子、公主等,齐聚骊山。


    因此,霍彦先最近一直很是忙碌, 暗中部署绣衣察事司, 配合宫中卫尉一起维护此次庆典中,圣人及各位贵人的安全。


    庆典到来这一日,他的目光更是时不时在人群中搜寻一个身影,听闻她也受邀前来, 不知何时会到……


    这念头刚飘上心头, 就看到玥宜公主被一众女眷簇拥着往行宫处缓缓而来。


    霍彦先一眼便看到了阿婵。


    今日她身着一袭烟月轻纱束腰道裙, 料子不知是什么绸缎, 日光之下, 轻如烟,却泛着珍珠光泽, 更衬得她肤如凝脂,朱唇皓齿。


    阿婵妆容依旧浅淡,但谈笑之间,眸光流转,夺人心魄。再加上楚腰纤细, 身姿高挑, 整个人清冷妍丽,盛夏酷暑, 她却若山间一缕盈风, 沁人心脾。一时间, 竟胜过周围所有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女眷。


    看得霍彦先竟有片刻呼吸凝滞……


    ***


    一行人首日先在骊山安顿下来,而后又趁天气晴好,登高望远。


    正值暑热, 但骊山清幽凉爽,登临骊山高台之上,可俯瞰全桓安之盛景。


    桓帝特意带着西朔勒使者登高望远,欣赏美景。


    大桓西北边关多年饱受朔勒侵扰,百姓苦不堪言,而今桓帝终于看到西朔勒使臣夹着尾巴做人,不再趾高气扬,桓帝不禁心情大好。


    入夜,庆典宴席开始。


    桓帝因西北战事顺利,兴致很是高昂,除了西朔勒使臣团队之外,席间众人觥筹交错,氛围很是轻松愉悦。


    宴席进行到中段,桓帝提到此次西北战事胜利,对功臣一一进行封赏。


    并着重在众人面前赞扬了阿婵。


    “闻寰居士,你先在陇丰镇战役之中帮助丰义军以少胜多,后又查出段氏父子勾结司辰令倪正德以权谋私一案,功不可没。


    之前因查案紧急,赏赐延后。此次庆典之际,朕便问问你,除了之前朕许诺的赏赐,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话毕,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阿婵。


    阿婵从容站起身来,走到桓帝面前,俯身一拜,烟月轻纱随风盈动,夜色之中,更显仙气缥缈。


    她谦虚道:“贫道谢过陛下。不过救民于水火,驱国之蠹虫,乃是贫道自跟随师父入道之后一直遵循的教诲,这些都是贫道分内之事。”


    “不错。我记得你出自霄擎山炁云洞的玄门,虽然并非大门派,但尊师教出的弟子为国为民贡献极大,朕之后也会对贵门派进行赏赐。”


    “贫道替家师谢过陛下。”阿婵再次恭敬拜谢。


    “不过刚才朕是在问你自己,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阿婵犹豫了一下,抬眸看向桓帝:


    “贫道除擅捉妖之外,自小喜爱星占天象,道号闻寰,也由“闻道识妖,广遨星寰”而来。


    家师虽只传授捉妖本领,但也时常鼓励贫道,要于热爱之道精进钻研。贫道多年来研习实践丝毫不敢懈怠,也小有所成,但一直欠缺突破大进境的机会。


    听闻司辰局集聚天下星占之能人异士,贫道自幼心向往之。因此贫道今日斗胆请求圣人,可否给予贫道一个司辰局的应考机会。”


    此话一出,全场静默。


    席间的霍彦先骤然眉头紧锁,眼中全是震惊。


    他又想起那晚在宫墙之外,她对他所说的话——


    “司辰局若是没有女官,我便来当这第一。路本来都是没有的,都是要靠人走出来的。”


    没想到过去这么久,她竟还没歇了这心思。


    可她一个玄门中人,竟真的想要入仕途?


    玥宜公主本来捏了一颗荔枝正在轻咬,听完阿婵的话,惊得直接将荔枝整个囫囵吞了下去!


    没错,她是让闻寰居士大胆向父皇讨赏来着,但是,她怎么能如此大胆?


    司辰局自开国以来还没有女官呢!


    煜王也放下了手中酒杯,看看阿婵,又看向御座之上的父皇,神色焦虑,手心全是汗。


    而众人之中最为意外的,当属桓帝。


    他眸光一瞬深邃,看向盈盈立于殿中的阿婵。


    没想到这个坤道,竟志不在行道捉妖,光耀门派,而在星占。


    若是今日答应了她,那她便有可能会开创大桓第一女官的先河。


    她明明可以靠高强的捉妖道行,获得更多的钱财封赏,更响亮的名号,却为何要走科举入仕这条更难的路,又为什么偏偏选择司辰局?


    难道真如她所说,是因为自小的热爱与情怀?


    还是因为,她有更大的野心,想要撇开师门,独立一道?


    又或者,她有什么其他图谋?


    “大桓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女官入仕的传统,你可知道?”桓帝沉声问她。


    “回陛下,贫道知晓。但听闻先皇后在世之时,曾希望推行政令,让大桓有德才的女子也有机会入仕为官,而今骊山大典也是为了纪念先皇后之贤德,所以今日贫道斗胆,请求陛下,是否可以容许先皇后爱才惜才之遗愿成真。”


    “你胆子不小!竟然搬出先皇后来当说客!”桓帝冷哼一声,隐隐有怒意。


    阿婵还未回话,只见霍彦先突然站起身来,俯身抱拳道:


    “陛下息怒,恕臣直言,从荔南府贪墨水患案、到桓安煞气案、再到西北陇丰镇危局、段氏父子与司辰令以权谋私案,臣曾与闻寰居士数次联手破案,每一次预判危机,提前做预案,都多亏了闻寰居士的星占预言。


    臣起初也以为她的星占占辞是危言耸听,即便准确也只是运气,但一次两次可能是运气,次次都准确,甚至比司辰局给出的占辞更为提前、更为详实,一定是因为闻寰居士确有实力。


    先皇后希望女子能够入仕为官,也是不想圣人因男女之别,错失人才。像闻寰居士这种精通星占、捉妖、道医之术的人才,正是大桓当下所需,因此臣斗胆向陛下谏言,望陛下可以给闻寰居士一个应试机会。”


    霍彦先因绣衣副察事的身份特殊,有什么话几乎都是私下和桓帝交流,像在这种场合直接长篇大论言之凿凿地谏言,还是头一遭。


    桓帝和在场众人都十分意外。


    阿婵看向席间的霍彦先,更是讶异。


    她没想到,之前在宫墙之外强烈规劝自己不要进宫大出风头,不让自己走仕途的是霍彦先,而如今在桓帝面前第一个帮自己出头解围的人也是霍彦先。


    阿婵和霍彦先四目相接,都有些看不懂对方。


    正在此时,煜王也起身对桓帝说道:


    “儿臣也可以帮霍大人作证,闻寰居士几次星占预言,都帮了大忙,而且段氏父子一案中,父皇也曾亲眼所见,闻寰居士根据星占天象,准确找出了案件的关键线索,可见她并非自吹自擂,还望父皇不要错失人才。”


    玥宜公主也跟着道:“父皇息怒,母后生前确实希望大桓有才德的女子能够有途径入仕为官,但也要经过严苛的考核选拔。


    如今闻寰居士并非要直接走捷径进入司辰局,而只是希望获得一个应试选拔的机会。


    我大桓科举政策严明,旨在以公平的考试筛选人才,如果她真的没有才能,也不会通过考试。


    我建议今日在座诸位都可以对她进行监督,若是她投机取巧,我第一个不让她入朝为官!


    但若她真的能够通过选拔,父皇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因此让司辰局错失一位人才,也是大桓的损失不是?”


    玥宜公主这一番话以退为进,却让席间不少人暗中点头表示赞同。


    阿婵向煜王和玥宜公主投以感激的目光,没想到这两位也会帮自己说话。


    桓帝默默看着霍彦先和自己的儿子女儿相继进言,忽地笑起来:


    “闻寰居士的星占本领如何,朕暂且不知,但看来这段时间你笼络人心却是有一套。”


    听到这话,霍彦先三人心中皆是一惊。


    但阿婵依旧气定神闲:


    “据贫道所观天象,大桓气运亨通,受天道护佑,陛下乃真龙天子,所有歪门邪道在陛下面前终将坍圮,不成气候。


    若是贫道胆敢借机图谋不轨,不肖陛下出手,大桓有识之士也定会替天行道。


    正如玥宜公主所说,贫道既然希望获得应试机会,就愿意接受天下所有人的监督。若有半分投机取巧,贫道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包括性命。”


    最后四个字,阿婵着重强调。


    霍彦先、煜王、玥宜公主听她竟愿以性命相抵,心头皆是一紧。


    桓帝盯着阿婵看了许久。


    久到霍彦先、煜王和玥宜公主都为阿婵捏了把冷汗。


    正当三人绞尽脑汁想再开口劝谏时,桓帝终于开口:


    “好,既你愿以性命许诺,朕也不想错失人才,枉费嘉善皇后一番苦心,便许你一个本届科举司辰局的应试名额。


    希望你能够堂堂正正以实力考进司辰局,作为大桓第一位女官,报效国家,为天下女子做出榜样。今日在场诸宾,众皆可督之!”


    “多谢陛下。”


    阿婵俯首拜谢,低头的瞬间,眸中寒光凛然,唇角轻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皇宫,她进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附体


    庆典继续, 本次庆典之中最重要的环节,是由陈贤妃和玥宜公主牵头精心编排的一支戏舞。


    全舞一共变换几个场景,仿佛流动的画卷, 分别颂扬嘉善皇后的智慧贤德、教化百姓、关心民生、母仪天下等高尚修养品行, 以供后人景仰学习。


    伴着乐舞鼓点,众人沉浸在对嘉善皇后的追思之中。


    看着台上舞姬模仿嘉善皇后当年亲自织布的神态动作,玥宜公主不禁以帕拭泪,圣人也红了眼眶……


    此舞结束之后, 最后由西朔勒美人阿斯兰云上台献舞, 以表现西朔勒愿与大桓和平相处的意愿与决心。


    但就在戏舞结束, 舞姬们撤下台上织布机时, 阿斯兰云正欲上台, 飘起的裙角不慎剐到了织布机杼上,舞姬和阿斯兰云都没有注意, 双方擦身而过。


    “咔嚓”一声脆裂,机杼上的零件就这样被阿斯兰云的裙摆拽断!


    玥宜公主瞬间脸色大变,还未说话,只听得陈贤妃花惊道:


    “老天!那可是嘉善皇后生前使用的织布机,怎么这么不小心!”


    桓帝闻言, 才注意到台下的动静, 顷刻间面上阴云密布。


    “停下!”


    桓帝怒喝一声,舞姬和伴奏乐师心道糟糕, 纷纷手脚发软, 哗啦跪了一地。


    人人都知道, 嘉善皇后生前最重视农事缫丝,甚至亲自组装了这架织布机,每年亲蚕礼上, 也会亲自以当年收获的蚕丝用此机杼织布,以示皇家对此事的重视,这件事在民间也传为佳话。


    每年骊山大典的戏舞,宫人搬动织布机时也是万分小心,结果这么多年都没事,这西朔勒的兰云公主一来,就把织布机弄坏了,果然蛮夷就是粗鄙!教养无方!


    一时间,众人都对阿斯兰云怒目而视。


    见桓帝和众人的神色,阿斯兰云有些慌乱,看向刚才经过身边的那个舞姬。


    此时舞姬低头跪在地上,和其他乐师舞姬一起瑟瑟发.抖,但阿斯兰云确信,这个人刚才是故意搬着织布机往她身上撞的!


    一定有人要故意陷害自己!


    桓帝如此重视嘉善皇后,却有人要陷害自己弄坏她生前之物,这不单单是要阻碍自己的册封仪式,更是想要自己的命!


    果然,桓帝不顾天子仪态,直接大步走到台下,查看损坏的织布机,越看脸色越沉。


    “阿斯兰云,你可知罪!”


    她的头衔是兰云公主,但此刻桓帝盛怒之下竟直呼她的本名。


    阿斯兰云相信桓帝不仅仅只是为了嘉善皇后的织布机损坏而生气,更是故意要在使臣面前,借由自己给西朔勒一个下马威!


    一时间,阿斯兰云更加不知所措,忙行礼认错。


    但桓帝显然并不接受她的道歉,沉着脸道:


    “册封延后,下去等候处罚!”


    西朔勒使臣也没想到竟于献舞之时陡生波澜,震惊得说不出话,马上就要到今晚的正式册封仪式,怎么能说中断就中断,说受罚就受罚?!


    但西朔勒此次是战败国,他根本不敢说话,也看得出,桓帝就是要借此事大做文章,打压西朔勒的气焰!


    他心如乱麻,这下如何收场,回去该如何给可汗交差?!


    席间众人也面面相觑,没想到好好的宴席竟又生插曲。


    结果桓帝话音刚落,舞台之上的阿斯兰云忽然晕了过去。


    桓帝皱眉看向她,一旁的内常侍忙上去查看,可还没等他探阿斯兰云的鼻息脉搏,阿斯兰云忽然睁开了双眼。


    但,她的眼神似乎变了。


    在桓帝、内常侍和众人愕然的注视下,阿斯兰云缓缓从地上起身,突然一个起势,轻轻起舞。


    全场静默,针落可闻,没有乐舞鼓点伴奏,阿斯兰云就这样翩翩起舞。


    这朔勒美人突然发什么疯?!


    虽然阿斯兰云身着西朔勒传统服饰,但所有人一眼就看出来,她所跳的舞蹈,根本不是西朔勒风格的舞蹈!


    分明是中原传统古典舞!


    而且十分熟练!


    这本就已经十分诡异,但随着她越跳越流畅,桓帝、陈贤妃、玥宜公主、煜王、霍彦先等一众品阶较高的皇亲国戚和朝臣,更是无比震惊。


    因为,阿斯兰云所跳的舞蹈,竟是当年钦州府金矿大火发生时,嘉善皇后为了祭祀亲自编排献上的舞蹈!


    当时为尽快平息钦州府金矿大火,圣人请出金渊珏,嘉善皇后不仅以己之血祭祀圣物,还在祭典上亲自起舞。


    这一支舞,桓帝曾命人记录在画卷之中,只有少数曾经参与过祭祀的人才见过。


    阿斯兰云一个从西朔勒远道而来的异族女子,怎么可能知道这个舞蹈!


    没有乐师伴奏,阿斯兰云却好似耳边有鼓乐之声,踩着节律,继续起舞……


    所有当年祭祀的知情者,看着阿斯兰云每一个甩袖,每一步转身,一颦一笑竟都与嘉善皇后当年一模一样,不受控制地开始冒冷汗。


    阿婵不错眼珠地盯着阿斯兰云的动作舞步,总觉得有种莫名奇怪的熟悉之感……


    “你在干什么!”陈贤妃又惊又怒,声音都在轻轻发颤。


    桓帝却猛地冲陈贤妃摆手,示意不要打扰阿斯兰云。


    陈贤妃脸色难看至极,又无法发作,只能任由阿斯兰云将舞蹈跳完。


    最后一个舞蹈动作结束,阿斯兰云定立在舞台之上,眼神迷离,楚楚可怜地看向桓帝。


    “你……你怎么会跳这个舞?!”桓帝颤.抖着手指着阿斯兰云问道。


    阿斯兰云忽而垂泪,情真意切地呼唤:“陛下,是我呀……”


    此情此景,不光知情者分不清这说话的到底是阿斯兰云,还是嘉善皇后。


    就连不知情者,都已经看出来非常不对劲。


    众人一时间错愕非常,尤以桓帝、陈贤妃、玥宜公主最为震惊,玥宜公主手中的帕子甚至都惊得掉在了地上。


    但说完这句话后,阿斯兰云便倏地晕倒过去。


    “快来人!御医!御医!”桓帝大惊,冲上台将阿斯兰云拦腰抱起。


    陈贤妃眼中一瞬划过阴狠之色,但还是忙着招呼:“御医!快来救人!”


    ***


    本来庆典的最后一个环节是阿斯兰云的册封仪式,但发生了这种事情,宴席只得就此结束。


    她的诡异舞蹈,致使人心惶惶,众人不敢擅自谈论这件事,赶紧各自回到下榻处。


    阿婵觉得阿斯兰云的舞步熟悉,但使劲在脑海中回忆,却抓不住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只得作罢,跟随女眷回到住处。


    玥宜公主的婢女却过来请她到寝宫中。


    “闻寰居士,你能不能随我去看看兰云公主,她是不是被什么邪祟附体了?”


    玥宜公主激动地拉着阿婵的手就要往外走。


    阿婵急忙安抚她,让她先冷静下来。


    “公主为何认为是邪祟附体?”


    玥宜公主眼尾通红,连忙解释了一下她的舞蹈和嘉善皇后的关系。


    “会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为了讨父皇的欢心,假借兰云公主的身体冒充我母后?”


    “就刚才在宴席所见,她身上并没有邪祟之气。”阿婵如实说道。


    “难不成真是母后附了她的身体?如果是也没什么,能不能让我和她说说话,我好想阿娘……”


    说着,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脸庞。


    阿婵理解她思母心切,但也只能如实道:“就算当时兰云公主被天降灵体附身,那么现在灵体应该也已经走了,贫道暂时看不出什么,只能等兰云公主醒来问问情况。”


    其实阿婵自己也觉蹊跷。


    今晚她看阿斯兰云的舞蹈,有些说不出的熟悉,但听玥宜公主解释,那是嘉善皇后生前所跳的祭祀舞蹈,并且只有一小部分人见过,那自己肯定没见过,又怎会觉得熟悉?


    如果与灵体附身无关,那么从阿斯兰云弄坏织布机开始,各方势力就已经暗中卷进来,试图搅弄朝堂风云。


    而且此事涉及皇家秘辛,虽然阿婵很想多打探一些关于嘉善皇后的事,但现在并非好时机,她也只能将疑问埋在心底,打算之后找机会问问这个阿斯兰云。


    如果有机会私下见面的话。


    但玥宜公主还是决定再让阿婵去仔细查探确认一番。


    二人来到阿斯兰云的寝殿。


    桓帝将昏迷的阿斯兰云抱回这里,在床边照看了很久,但因朝中传来需要紧急处理的事宜,桓帝不得不离开。


    国师此次庆典不在,只有御医在此看护待命。


    玥宜公主借探视之名,带阿婵进去。


    因阿婵刚在殿中受到桓帝赏赐,宫人并没有阻拦她。


    阿婵一番仔细检查,得出的结论和御医差不多,“兰云公主大概是受到惊吓,情绪波动太大,以及刚从西朔勒到桓安,一路积累的水土不服,导致昏厥。”


    “真的没有邪祟附体?”玥宜公主还是不愿相信。


    阿婵摇摇头。


    “那会不会真的是母后回来了?”玥宜公主眼中还隐隐有着明知不可能的期待。


    阿婵又摇摇头。


    玥宜公主难掩失望神色。


    “难道她在说谎?”离开时,玥宜公主推测。


    这件事阿婵不敢妄自揣测,只送玥宜公主回了寝殿,自己也准备回去休息。


    三更天。


    床榻之上的阿婵,突然睁开眼。


    一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本就没有睡意,如今更是无法再睡——


    因为,她突然感到了一丝淡淡的妖气……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补一下昨天的


    第145章 威胁拿捏


    阿婵悄悄出了房间, 追踪妖气而去。


    骊山树木蓊郁,环境清幽,但是到了晚上, 竹林风影也显得愈加鬼气森森。


    她循着妖气, 不知不觉竟再次来到了阿斯兰云的寝殿。


    但阿婵随即发现,寝殿安静得诡异。


    她悄悄避开宫人耳目,贴到角落门窗查探,却震惊发现, 寝殿之中的所有人, 竟都昏倒在了地上!


    这里妖气很是浓重。


    忽然, 寝殿角落有一个黑影闪过, 她飞身追上去, 发现那黑影往后山蹿去了……


    ***


    阿斯兰云走到后山,正在四处观望寻找。


    “兰云公主脚下功夫不错。”


    突然, 她背后传来一个低幽阴恻的声音,阿斯兰云吓了一跳。


    转头,发现是霍彦先。


    “下次兰云公主再给身边人下蒙汗药,记得剂量用得大一些,否则, 会被发现。”


    霍彦先将一张皱皱巴巴的黄纸扔到她面前。


    阿斯兰云脸色骤变。


    那是她交给婢女用来包蒙汗药的纸!


    怎么回事, 她寝殿之中的人不是都被婢女的药迷晕了吗?


    “我帮你换了质量更好的蒙汗药。”霍彦先慵懒地掸了掸手上残留的粉末。


    阿斯兰云抬眸看向霍彦先,终于想明白一切。


    怪不得她醒来的时候, 发现不仅全寝殿的人都晕倒了, 连帮她下药的婢女也晕倒在地。


    当时她还责怪婢女怎么会这么蠢, 下药把自己都给迷晕了,现在想来,这一切早就被霍彦先发现了, 婢女晕倒也是他搞的鬼!


    但,这也说明一件事。


    原来不止她在找他,他也在找她。


    阿斯兰云双眸紧盯霍彦先,想明白一切之后,倒是镇定下来。


    霍彦先冷声道:“兰云公主半夜不在寝殿休息,跑到后山是有何要事?”


    阿斯兰云眉眼忽变得妖娆,勾唇浅笑,声音柔媚:“在找你啊,霍大人。”


    霍彦先脸色一瞬阴沉,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人不认识我了么,我是阿斯兰云呀。”


    霍彦先眸光冷冽,抬起手中的贯苍刀,对准她脖颈上的羊脂玉:“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阿斯兰云终于不再装作一脸无辜,恢复正常神色,抬起颈间的羊脂玉坠:“看来霍大人,认识这块玉?”


    “说!你从哪儿得到的这块玉?!”霍彦先的眼神狠戾得吓人。


    “杜……”阿斯兰云只说出了一个字,很满意地看着霍彦先的神色发生了剧烈变化。


    很好,看来她赌对了。


    阿斯兰云眼中多了些难以琢磨的心机:


    “十年前,杜时衡将军将这块玉给我,并告诉我,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够来到大桓,一定要找到一个叫做霍彦先的人,将这块玉拿出来给他看,他就会帮我找到我要的东西。”


    霍彦先的眸色更冷了些:“你最好不要耍花样。”


    阿斯兰云垂眸看了一眼横在脖子上的贯苍刀,此刻不再颤.抖,大着胆子将他的刀拨开。


    “杜将军说,霍大人一定会对当年战场上的事情感兴趣,只要帮我找到我要的东西,我就会将当年的秘密告诉你。”


    她话音未落,霍彦先眼中风暴骤起,贯苍刀刀尖一转,又紧紧压上了她的脖颈。


    霍彦先不禁冷笑:“那只能说,昔日的杜时衡也不了解今日的霍彦先,你以为你随口胡诌几句话,我就会轻易任你摆布么?”


    贯苍刀刃十分冰冷,阿斯兰云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半晌,贯苍刀并没有再近她颈间皮肤一寸。


    阿斯兰云复睁开双眼,霍彦先眼中暴戾仍令她心下轻颤。


    此人油盐不进,果然跟当年杜时衡所说一样,实属难搞。


    但她面对贯苍刀,并没有退缩,强撑着轻笑道:


    “杜将军说得没错,霍大人性子烈,从不受人威胁,听完这话以后,一定会用他手中的贯苍刀对准我。”


    霍彦先手中的刀没有动,但神色却流露出些意外。


    阿斯兰云继续道:“但是,杜将军也说,他和霍大人是过命的交情,只要霍大人还拿杜将军当做知己,就一定会答应我,帮我找到我要的东西。”


    又是一阵沉默,霍彦先终于开口,眼中依旧是浓浓的审视怀疑:


    “今晚你为什么跳那支舞?”


    阿斯兰云像是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坦言:


    “霍大人,这支舞本来是杜将军教给我,让我在你面前跳的,说是你一见这支嘉善皇后的舞蹈,便知我句句属实,没有撒谎,一定会帮我。


    可谁知,今晚我册封仪式都没开始,就有人想要在圣人面前陷害我。


    霍大人,你可得好好查查这人到底是谁,也得好好护着我,替我找到我想要的东西,否则万一我死了,杜将军临终留下的东西,你就别想找到了。”


    见霍彦先不语,周身的杀气陡然升高,阿斯兰云又补上一句:


    “杜将军战死前,曾将当年战场的秘密埋藏在一个地点,但这地点全在我脑子里,霍大人不用想能够从我身边的婢女或者用品之中找线索。


    我的意思是,只有霍大人帮我找到我要的东西,我才会说出口。


    否则在这之前,哪怕我有朝一日失忆了,或者身死,杜将军的秘密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霍彦先沉默。


    阿斯兰云句句都是威胁,偏偏霍彦先每一句都没办法反驳,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被拿捏的滋味。


    而且她说这些话时,霍彦先竟然幻视了杜时衡!


    这完全就是杜时衡那家伙的行事作风!


    还说自己油盐不进,杜时衡更是擅长把对手所有的路都堵死!


    一想到这些都是杜时衡十年前的预判,霍彦先一口气哽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就知道,杜时衡的死肯定有蹊跷,但没想到自己费尽周折查了这么多年,杜时衡却十年前就已经把线索埋在了西朔勒人手中,可是为什么,难道他真的通敌叛国……


    “杜时衡为什么会把秘密交给你?!”霍彦先看着阿斯兰云,眼中全是难以言喻的烦躁。


    “杜将军说……因为我命硬……”


    阿斯兰云说话间,眼中浮现了些温柔神色。


    霍彦先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复杂的故事,但此刻,他更想知道的是:“你想要什么?”


    阿斯兰云终于松了口气,对他道:


    “在大桓境内,有一种凝骨固灵苗,据说长在煞气极重的死人坟头上。杜将军说霍大人擅长搜集消息,能够比别人更快找到。


    而且我此次来到桓安,听闻霍大人有‘沉命阎罗’之称,常年和死人打交道,也一定能够帮我找到这株灵草。”


    霍彦先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的要求竟然是这个。


    而且“沉命阎罗”这称号一般都是恨他的人背地里骂他的,她倒是挺敢,直接当面说。


    阿斯兰云顾不得许多,此刻神色也不再魅惑,拿出十足十的诚恳:


    “霍大人,不瞒你说,我并非西朔勒公主阿斯兰云,而是被可汗选中,代替他的女儿来到大桓和亲。


    可汗让我来,是为了找寻机会谋害圣人,但他不知道的是,我用了十年的时间,费劲一切手段成为阿斯兰云公主的替身,习武功、学汉语,被选中和亲,只为求这一味凝骨固灵苗救我亲生姐姐性命。


    若是霍大人能够帮我找到这一味灵草,我可以许诺,哪怕我身死,也绝对不会对圣人有半分不利!”


    这一番话中的信息太多,霍彦先越听越惊愕。


    怪不得她身上有些拳脚功夫,汉话又很流利,还胆大妄为敢在圣人面前表演那支舞蹈,原来全是为了活下来给姐姐找药。


    阿斯兰云眸光如水,已不见半点媚色,对霍彦先诚恳一拜:


    “其实我本可以不对霍大人说这些,但从西朔勒到桓安这一路,我觉得大人和杜将军所说一样,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所以我也想尽量对霍大人你坦诚一些。


    今晚的情况,霍大人想必也看到了,有人想置我于死地,因此希望大人能够帮我尽快找到灵草……”


    她话音未落,密林之中突然蹿出一个黑影。


    那黑影迅速朝他们二人疾驰而来。


    越冲越近。


    阿斯兰云和霍彦先同时睁大双眼。


    这黑影竟然是一具僵尸!


    在这个骊山密林之中,怎么会有僵尸?!


    这已经超出霍彦先和卫尉能够提前防御的范围。


    霍彦先曾和阿婵在一起时见过僵尸,但那时见到的僵尸,行动比较僵硬迟缓,还对阿婵言听计从,远不如眼下见到的这个僵尸灵活迅猛。


    若非阿斯兰云和他都有功夫在身上,较常人更加敏感,可能等到僵尸近身才会发现!


    而这僵尸的目标,显然是阿斯兰云!


    阿斯兰云只习过武,但从没见过僵尸,一时间一身功夫也不知道从何用起。


    但她心中有个念头越发清晰,确实有人要弄死自己!


    霍彦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僵尸冲过来之际,他瞬间将阿斯兰云护在身后,贯苍刀挥出,力道之大,竟直接将僵尸的一条手臂砍了下来。


    “啊!”


    阿斯兰云痛呼一声,只见那僵尸失去一条手臂,似乎完全不觉得疼痛,依旧顽强执着地冲着阿斯兰云猛冲过来,手上长长的指甲透过衣襟划伤了她的手臂。


    霍彦先贯苍刀密舞起来,试图将僵尸击退,但僵尸身上有尸毒,霍彦先离得太近,沾了不少,渐渐眼前模糊,头脑发晕,握着贯苍刀的 手也越发不稳。


    他身后的阿斯兰云更是要命,手臂上的尸毒发作,身体无力瘫倒在地。


    眼看二人快要撑不住,霍彦先依旧死死护住阿斯兰云,用身体抵挡僵尸的猛攻。


    就在此时,嗖地一下,一道金光像箭矢划过黑夜,破空而来!


    霍彦先眼前模糊,摇摇欲坠,突感后心被人掌击了一下,神志一下清明起来。


    一道白练似的身影倏然而至。


    “阿婵……”霍彦先惊喜道。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奉上。竟然写到五十万字了,虽然已经几乎没人看了,下午更了一章掉了三个收藏,好好好,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继续努力写,我就不信我写不完(逆反握拳!!!


    第146章 白毛僵尸


    再抬眼, 却见僵尸脑门上正贴着一道符箓。阿婵一脚踢飞僵尸,飞身扑上去,右手握紧匕首, 对准僵尸脑门狠狠刺下!


    瞬间, 僵尸脑浆迸裂,一下失去了生机。


    霍彦先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和阿斯兰云背后都被阿婵贴上了符箓,此刻受到尸毒的影响在慢慢减退。


    尤其是霍彦先,他内力深厚, 比阿斯兰云恢复得要快得多, 阿婵处理完僵尸, 他已经能够勉强站起身来。


    “你怎会来此处……”


    阿婵正在查看僵尸, 这僵尸与之前偷盗珠宝的僵尸不同, 身上生有白色的毛发,应该是年头更久, 妖气更重的僵尸。


    听到霍彦先的话,阿婵转过头来,却见阿斯兰云死死拽着霍彦先的衣角,害怕地不肯放开。


    阿婵无意瞥见这一幕,瞬间双眸微眯。


    霍彦先见她神色不对, 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 忙将衣角从阿斯兰云手中抽出来。


    “打扰霍大人雅兴,真是抱歉啊……”阿婵凑近他耳边, 凉丝丝地说。???


    霍彦先一听便知道她又误会了, 叹了口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呵, 上次在驿站大人也是这么说的。”阿婵冷笑。


    霍彦先尸毒未全消,磕磕绊绊走进阿婵,想拉她到一旁耳语, 阿婵却一味后退,与他保持距离。


    “上次我就跟大人说过了,即便动心,也要小心些,怎么……”


    “我在查案!”霍彦先义正辞严地打断她。


    “哦?大人查什么案?”


    “我……”


    看霍彦先吞吞吐吐地样子,阿婵嗤笑一声,一脸“我信你才有鬼”的表情。


    霍彦先有口难辩。


    杜时衡的案子牵涉到大桓最高的军事机密,他自然不能跟阿婵透露,但他想了想,还是凑近阿婵低声道:“是我之前在富州城说过的,关于我挚友的案子……”


    阿婵眸色微变。


    这已经是霍彦先能够做到的坦诚的极限,虽然他深知阿婵还是不可能因为这句话就相信他,但他也只能言尽于此。


    果不其然,阿婵眼中又是一副“编,我看你接着给我编”的神色。


    “不管你信不信,我和她都没有旁的关系。”霍彦先说道。


    阿婵看向阿斯兰云,显然她还在惊吓之中,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其实阿婵也不相信霍彦先是个会被美.色轻易迷倒的人,并不是说相信他的品格,但她也有她的怀疑。


    这个阿斯兰云从西朔勒那边来,却在庆典上疑似被嘉善皇后附体,可她的身上根本没有妖气,这就十分可疑。


    而且她的寝殿中人全部昏倒,自己也是在寝殿遇到僵尸追踪到这里。很明显,这僵尸是冲着阿斯兰云而来,十分诡异。


    现在再加上霍彦先的话,可谓是又添疑云。


    不知道这个阿斯兰云进宫来是不是别有目的,但按照霍彦先的话,他接近阿斯兰云是为了调查案子,那她也可以找机会接近阿斯兰云套套话,说不定霍彦先那挚友的案子,也和父亲当年的案子有关联。


    阿婵习惯不放过所有可能性。


    当下,她决定卖霍彦先一个人情,收起质疑的表情,佯装相信了霍彦先的话,轻咳一声提醒霍他:


    “就算是这样,霍大人也还是要注意一些,上次在驿站我就提醒过你,一次疏漏,便……”


    “闻寰居士!”


    “霍大人!”


    “兰云公主!”


    阿婵话音未落,却见许多宫人、侍卫提着灯笼找来。


    连同玥宜公主和煜王也一起来了。


    “彦先哥……不、霍大人,你和闻寰居士这么晚了,怎么在后山?”


    玥宜公主看到霍彦先和阿婵在一处站得很近说话,面色不好看。


    且这句话的语气可谓是酸味冲天,连阿斯兰云都看出来她眼神语气不善。


    而后玥宜公主又看向阿斯兰云,眼中更是狐疑。


    阿斯兰云借着向玥宜公主行礼的机会,避开了她审视的目光。


    这是嘉善皇后的女儿,而自己刚在宴席上公开跳过她母亲生前跳过的舞蹈,可想而知,对方绝不会对自己有好感。


    一旁的煜王沉默不语,看到霍彦先的衣角和阿婵的衣角因为夜风纠缠在一起,心中没来由憋闷。


    他忍不住走上前,将阿婵拉到自己身边,远离霍彦先,出言关切:“刚才我们听说兰云公主的寝殿出了事,玥宜妹妹担心兰云公主,我便陪她来找,没想到霍大人和你都在这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婵指着地上的白毛僵尸道:“刚才有僵尸袭击兰云公主,我感觉到骊山有妖气,便和夜巡的霍大人一起到这里,出手保护公主。”


    此话一出口,在场四人心思各异。


    霍彦先是惊讶阿婵竟会为他掩盖自己和阿斯兰云私下说话这件事。


    阿斯兰云也是意外,不知阿婵为什么要这般说。


    不过她更看出,这个闻寰居士和霍彦先关系不一般,而且这个女子先是在宴席上受到圣人赏赐,听起来西朔勒战败和她有很大的关系,而后刚才又将僵尸打败,看起来是个高人,想到这里,她心思微动。


    而玥宜公主和煜王惊讶僵尸的存在,但听阿婵说和霍彦先一起救兰云,醋意更是浓厚。


    ***


    不管怎样,总算是有惊无险。


    一行人护送阿斯兰云回到寝殿,阿婵和霍彦先将白毛僵尸另行处理。


    霍彦先以僵尸尸毒浓重为由,命所有卫尉和绣衣察事司不要靠近。


    只有他和阿婵二人处理僵尸。


    “你刚才为何要帮我说话?”霍彦先看着阿婵熟练地处理僵尸,忍不住轻声发问。


    闻言,阿婵手一顿,回头看向霍彦先,嫣然一笑:


    “我知道大人有许多机密的事情要私下调查,既然大人对我坦诚相待,我也礼尚往来。


    况且,霍大人在宴席之上不是也帮我说话了吗?我还以为大人会反对我入仕为官,没想到,大人还是支持我的。”


    “我并没有支持你!”


    一想到这个,霍彦先便又有些激动。


    阿婵惊讶:“那你为何要在圣人面前替我说话?”


    “难不成看着圣人把你骂一顿?还是打一顿?你太鲁莽了,我早就跟你说过,入宫出风头并不是一件好事,你竟然……”


    “好了好了好了!”


    眼看霍彦先又要开启碎碎念,阿婵作势用手捂住耳朵。


    霍彦先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简直气结!


    “我知道霍大人是为了我好,但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自从为阿菀复仇之后,我心中便再没什么负担,只希望能够一展我的才能与抱负。


    我很感谢大人当时在绥宁府没有阻止我为阿菀复仇,也很感谢大人在宴席之上帮我说话。不管今后能不能进入司辰局,我都想试一试。


    寰宇星辰是我毕生的热爱,也是毕生的执念,就像大人也执着于查出关于挚友的真相一样,不惜用尽各种办法,否则就算死也会留下遗憾,不是吗?我相信大人一定能够理解我的心情。


    所以还希望大人即便不理解我不支持我,也不要阻碍我,阿婵在这里,先谢过大人了。”


    阿婵说这话时,一直扬头看着霍彦先。


    今晚星月璀璨,她一双清眸映着星辉,晶莹纯粹,隐隐有水汽,一时间,霍彦先竟看得心神一晃,满肚子的嘱咐竟然都忘得一干二净。


    “你……你……唉!”


    霍彦先重重叹了一口气,忧虑溢于言表:


    “如今你已经在圣人面前许了诺言,将来应考之时不知道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就算你实力强劲,把所有人都比下去了,那也只是个开始!


    官场水深,你知道两任司辰令都是什么下场?!我知道你不爱听这话,但我真的不是危言耸听,万一将来你出了岔子,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护住你!”


    听到两任司辰令的下场,阿婵脸色微僵,但只有一瞬,她便用更盛的笑意掩盖住,对霍彦先的话连连称是。


    霍彦先看着她那晃眼的笑容,觉得很久之前那个看不透的阿婵似乎又回来了,不由得觉得有些古怪。


    但阿婵的行为总是异于常人,他摸不透也是正常,于是霍彦先便暂时将话题拉回到眼前:


    “你对这僵尸有什么看法?骊山怎么会有僵尸?”


    提起这个,阿婵也正色道:“我是晚上睡觉之时感应到的妖气,一路追到兰云公主的寝殿,又到了后山,暂时还搞不清来路。”


    “这僵尸和之前给你抬轿那两个不一样。”


    阿婵点头:“这种白毛僵尸,比之前那种等级修为更高一些。”


    “僵尸还分等级?”


    “妖物精怪根据修为年限不同,也分大妖小妖,僵尸自然也分等级。


    之前给我抬轿的那种僵尸属于最低等级,行动比较迟缓,像这种长了白色毛发的僵尸则行动更灵活一点,再往上还有绿毛僵尸、红毛僵尸,甚至还有会飞的飞僵。


    随着僵尸等级的提高,尸毒越来越强,行动也越来越灵活自如,也越来越难对付,甚至最高等级的飞僵还会产生自主思想和行为。”


    “这些僵尸是自己出现的?还是有人故意豢养?”


    “一般僵尸都在墓地之中好好躺着,如果不是有人意外破坏墓穴,是不会主动出来攻击人的。


    目前看,这僵尸是冲兰云公主去的,目标很是明确,而兰云公主没有来过骊山,一路都有人陪同,应该不至于意外破坏墓穴,那就有可能是人为豢养操控,故意来害人的。”


    “如果是人为的,那难保不会有别的僵尸……”霍彦先又发愁起来,这很可能威胁到圣人的安危。


    “我立刻安排搜山。”他道。


    “等等,你身上尸毒还未消除干净,别亲自去。我一会儿给你一些符箓,你让搜山的侍卫们带着,确保安全。”阿婵说着,先塞给他一道护身符。


    二人商量好,便匆匆将白毛僵尸处理好,回去查看圣人的安危。


    ***


    桓帝处理完紧急政务,半夜匆匆赶来阿斯兰云寝殿之中。


    听内常侍禀报,说骊山突现僵尸,致使兰云公主寝殿之中的人全部晕倒,闻寰居士半夜感觉有妖气,便和夜巡的霍彦先一道赶往后山,救下兰云公主。


    桓帝又惊又怒,不过他看到阿斯兰手帕掩面,泫然欲泣的样子,心中想起故人之姿,不由得有些心疼。


    “你怎么样?”他握住阿斯兰云的双手,柔声道。


    “多谢陛下,已经没事了,多亏霍大人和闻寰居士出手相救,不然寝殿中的人和我可能都要被这僵尸害死了……”阿斯兰云有些虚弱。


    霍彦先和阿婵互相对视一眼,发现这兰云公主配合他们说瞎话,还挺无师自通的。


    玥宜公主看着阿斯兰云和桓帝互动,心中有些不自在,一旁煜王轻轻拽她袖子提醒,不要失态。


    此时,陈贤妃也来了,担惊受怕地说:“还好兰云妹妹福大命大,不过这好好的,怎么会有僵尸呢?”


    “霍彦先,怎么回事?”桓帝也跟着问道。


    “回陛下,此事臣正在彻查。”


    阿婵上前取出一叠护身符道:“陛下,僵尸来源不明,为避免还有其他未知妖物,还请各位先带好护身符。”


    桓帝接过她手中的护身符,突然有些后悔将国师安排去修复龙岫岭灵脉一事,“今晚多亏闻寰居士了。”


    “陛下和兰云公主安全就好,稍后贫道会为骊山上的所有人都送去护身符,只是一时间数量不够,贫道需先行告退回去准备。”


    “好,你有什么需要,都和内常侍说,他会配合你。”


    “多谢陛下。”


    桓帝看向霍彦先:“骊山既然不安全,明日一早,便安排回宫吧。”


    “是陛下。”霍彦先抱拳,下去安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龙女转世


    骊山庆典由于僵尸的出现被迫草草结束, 翌日,一行人返回桓安。


    而桓帝本身其实也没有什么心思再继续庆典,因为朝中最近出了紧急灾情。


    “西朔勒好不容易安分下来, 怎么荔南府又出了岔子?!八月荔南西部不是历来雨量充沛, 怎么会出现旱灾?!”


    桓帝手中的奏折,来自荔南府,那里最近天象有异,已经一个月不曾下过雨, 旱灾严重, 庄稼或将绝收, 出现饥荒, 民怨沸腾。


    “内常侍, 去把倪正德给我叫来!”


    “陛下……”


    桓帝话一出口,见内常侍神色尴尬, 才意识到前司辰令倪正德已经下狱等候处斩。


    “去把司辰丞给我叫来,问问这大旱到底要持续多久!”桓帝怒吼。


    这次旱灾,司辰局根本没有提前预测,一个司辰令没了,这帮酒囊饭袋一个个唯唯诺诺什么都不敢说不敢做了?


    哼, 这个司辰局, 真是一天比一天废了!


    桓帝盛怒之下,不禁想起十年前那个永远清瘦板正的身影, 面色越发难看。


    ***


    蓬莱春。


    是夜清净, 天空明澈, 非常适合夜观天象。


    阿婵难得有空观星,提笔在记录簿上写道:


    “农历八月,月犯尾, 大旱,外戚干政,后宫不安。”


    她想起骊山庆典阿斯兰云的诡异舞蹈,以及遇到的那个僵尸,自从这个西朔勒美人来到桓安之后,古怪的事情确实变多了,但这外戚干政……


    阿婵心中思绪万千,筹谋着下一步计划,不知不觉已是晨时。


    天已快亮,岁星从东方升起,而柳宿却未从西方落下。


    阿婵皱眉。


    正常来讲,岁星与柳宿应该永不相见才对,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她提笔写下:


    “岁星失次,有应见危,民疾,女丧。”


    女丧?这是指后宫有丧。


    难道阿斯兰云会出事?


    阿婵想到霍彦先和阿斯兰云之间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自己还想设法接近阿斯兰云探听些线索,她可千万不能出事……


    她想着要怎么告诉霍彦先这件事,没过多久,清晨时分,谢慕游便风尘仆仆回来,整个人黑了一圈,心情也很糟糕的样子。


    这回可算换阿婵在蓬莱春迎接她,好茶冰果统统给谢慕游端上来。


    “怎么样,此去荔南收获如何,可运了荔枝回来?”


    阿婵很少见谢慕游这样哭丧着脸,不由得好奇:“你怎么如此憔悴?遇到什么事了?”


    “别提了,本想去荔南府西部快马运些荔枝回来,小赚权贵们一笔,谁想到那边大旱,不止荔枝收成不好,就连地里的庄稼恐怕都会颗粒无收。”谢慕游坐下便狂灌茶水。


    阿婵刚刚观测到大旱天象,没想到谢慕游就带回这个消息。


    “荔西一向雨量充沛,怎么会大旱?”


    “听当地人说闹了旱魃!都在吵着要打旱魃呢!”


    “旱魃?”


    “可不是,以前荔南府八月哪能快一个月不下雨啊,当地老一辈人说,是旱魃作祟。”


    阿婵心念一动,问道:“你这趟回来,路上可还有听说哪里闹僵尸?”


    “僵尸?为什么这么问?”


    “我去骊山庆典,遇到了僵尸作祟,而你说的旱魃,其实也是僵尸,不过是僵尸中很厉害的一种,可以操纵水汽,使天气大旱。”


    谢慕游睁大眼睛:“你去参加个骊山庆典都能遇到僵尸?你这什么体质?”


    阿婵白了她一眼。


    谢慕游吞了一颗冰山楂,酸得眯眼:


    “不过你一提,我便想起来,前两日我收到锦书阁的消息,朝中重臣俞寿崇不是荔南人吗?他近日告假,回乡探亲,在回桓安的路上暴毙了,当地百姓不知道怎么回事,偏说他是旱魃化身,吵着嚷着一把火将他的尸身烧了!”


    阿婵震惊:“怎么回事,他不是有名的言官?怎么能就这么烧了?”


    谢慕游忙翻找锦书阁的消息,说道:


    “可不是,我也觉得离奇。俞寿崇脾气是直了一点,但他口碑还是不错的,很多谏言都是为百姓请命,怎么一夕之间就变成妖怪人人喊打喊杀了?”


    ***


    皇城,勤政殿。


    桓帝看着手中的奏折,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虞屹安,传朕旨意,对荔南府西部受旱灾影响的地区,提供储备官粮,并酌情减免赋税。


    告诉当地官府,一定要严打预防不法之徒利用旱灾灾情进行各种危言耸听、侵害百姓、行骗敛财的行径!”


    “是,陛下。”虞屹安即刻回到中书省替圣人起草诏书,传达旨意。


    他前脚刚走,内常侍便来禀报:“陛下,陈贤妃有事求见。”


    桓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看向款款而来的陈贤妃,皱眉道:


    “你怎么来了?有事不能等我回去说?”


    “陛下,臣妾愿为荔南府百姓祈雨。”


    陈贤妃盈盈一拜,今日她穿得很是隆重,并且提出祈雨的想法,桓帝不由得大吃一惊。


    “你?祈雨?”


    “是,曾有方士为臣妾批命,说臣妾命格亲水,或许举行一场祈雨仪式能够缓解荔南府西部的旱灾,臣妾也想为陛下分忧。”


    桓帝一时怔愣,随即想起十年前嘉善皇后为金矿火灾祭祀的情形,心中十分为难。


    “你是好意,可朕担心……”


    陈贤妃复盈盈拜下:


    “臣妾知道陛下在担心什么,但是姐姐当年能够为大桓百姓做到的事情,臣妾也可以,否则臣妾占着贵妃之名,却不为天下百姓谋福祉,岂非成了尸位素餐之人。”


    桓帝看着言辞恳切的陈贤妃,沉默半晌,说道:


    “好,难得爱妃有此心意,等国师明日回来,朕让他帮你准备祈雨仪式。”


    “多谢陛下。”


    ***


    一日后,桓安突降大雨。


    阿婵本想去龙岫岭向白髯魈打探一下僵尸的消息,但还未出门就狂风暴雨,只得作罢。


    难得偷闲,她和谢慕游窝在三楼视野好的雅间,一边窗前看雨,一边探听蓬莱春客人的闲聊话题。


    从这雅间窗外向下看,可以看到二楼临街的回廊之中,有客人坐在其中听雨谈天。


    蓝袍客人道:“这雨来的甚是蹊跷啊,前一刻还太阳高照的,怎么突然就狂风大作,暴雨如注了,还好咱哥俩今日来得及时,没挨浇。”


    绿袍客人神秘一笑:“今天这场大雨,应该是陈贤妃祈雨求来的。”


    蓝袍客人道:“陈贤妃?她为什么祈雨?桓安也没到需要祈雨的份上啊?”


    绿袍客人压低声音道:“不是为了桓安,是为荔南府。我也是听朝中为官的友人说的。最近荔南府久旱不雨,庄稼歉收,百姓交不上税粮,民怨沸腾。


    昨日陈贤妃和国师举办了一场祈雨仪式,八成就是因为荔南府这事。但没想到连桓安都下了这么大的雨,真是邪门。”


    “她也懂法术吗?”


    “你不知道?陈贤妃当年可是以出了名的“灵泽格”入宫为妃的,她这命格极其矜贵,亲水来财,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命格,才能求来雨的。”


    “还有这事?我头一次听说啊!果然还是张兄你消息灵通,以后多跟我说说这些事。”


    三楼雅间,正默默喝茶的阿婵和谢慕游闻言对视了一眼。


    阿婵忽然想到之前让东仓使者去陈贤妃寝宫之中打探,它看到的那株碧霖兰,以及若隐若现的淡淡妖气……


    ***


    十日之后,阿婵再次踏入了荔南府的地界,向路人打听情况。


    “老伯,听说前几日下了一场大雨,这里的旱情有没有好一点啊?”


    “啊,你说之前那场大雨啊,好是好了几天。总算下了一场缓解了旱情,不然今年庄稼就要颗粒无收了。”


    “以前这时节,雨水不是很足吗?为什么会有旱灾呀?”


    “咱也不知道呀,说是有旱魃作祟呢。幸好宫中的陈贤妃心系百姓,帮我们祈雨!”


    这时,其他路过的百姓也凑上来,七嘴八舌说起来——


    “听说那个贵妃是龙女转世呀?”


    “哎呀,怎么可能,就是做做样子,安抚一下民心,刚好赶上雨来吧。”


    “可别这么说!要是那陈贤妃真是龙女转世,你这么说可是要遭报应的,小心点儿,别造口业!”


    “不管是不是做样子,总之能来雨就是好的。我管她是不是龙女,只要能求来雨,我叫她龙王都行!”


    “可是就一场雨也没用啊,你们觉不觉得这几天比之前还热啊,庄稼又不是一天长成的,只下一天雨哪里够!”


    “是啊,要是那个陈贤妃真有能耐,就再祈来一场雨救救庄稼吧!”


    结果这话说完第二天,真的又下了一场雨。


    不久,坊间传来消息,这确实是陈贤妃再次祈雨的结果。


    阿婵拿到锦书阁的消息,也是如此。


    “没想到那个陈贤妃真的是龙女转世啊!”


    “圣人大德!贵妃大德!我们荔西有救了!”


    这下荔西百姓对陈贤妃可谓是感恩戴德,不少人甚至都把她真的当做龙女来朝拜供奉。


    阿婵却越发觉得这事古怪。


    就算陈贤妃命格亲水,也还没到能呼风唤雨的程度吧,这也太夸张了。


    这些日子,阿婵一直泡在田间地头,调查僵尸的事。


    可是荔南府西部很大,她走访半月,发现大部分百姓声称打旱魃求雨,基本都是借口,实则是为了挖坟盗墓,求些钱财谋生。


    没有真正的僵尸作祟。


    但两场雨过后的日子,她在田间地头行走,发现天气更加炎热干燥。


    没想到,自己上一次来荔南府还是水患,这一次却是相反的极端。


    坊间百姓也纷纷大倒苦水。


    “哎,怎么回事啊?上次那两场雨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一滴雨了,现在这日头把地里的庄稼全都毒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那个龙女贵妃能不能再祈来一场雨啊?”


    “唉,我听说隔壁的隔壁村子好像闹起义嘞,可别闹到咱们这儿,我不想打仗!”


    “你们说,会不会是龙女贵妃之前把今年的雨都求完了,之后再也不下了可怎么办呀!”


    “啊?可不能呀我的老天爷!”


    “我这就去给龙女贵妃上供,希望她能多点法力,给咱们求点儿雨!”


    “嚯,你还有什么好东西能上供呀,我家饭都吃不饱嘞!”


    “带我一个,我也去!我还指着我们家地里的庄稼换点儿钱给我儿子赶考去呢,唉我可得去求求她保佑……”


    阿婵一路听着百姓的各种心声,辛酸荒诞又透着无奈。


    作者有话说:


    继续走剧情哈~


    第148章 废弃矿山


    桓安, 皇城。


    桓帝看着陈贤妃短短几日,原本丰腴艳丽的面庞就变得消瘦苍白,很是心疼:


    “爱妃辛苦了, 两次祈雨费了不少心神吧, 朕看你脸色不好,十分忧心,让御医特意调配了一些补药,你记得按时服用。”


    陈贤妃忙接过补药, 受宠若惊:“多谢陛下, 臣妾惶恐。陛下您才是最操心的, 最近听说各地都不太平, 臣妾刚刚亲手给您做了些益中补气的汤羹, 正想给您送过去,没想到您竟然来了我这里, 正好那就尝一尝吧。”


    “以后这种事,让御膳房做,你好好歇着。”


    桓帝在陈贤妃处喝了汤,便回去继续处理政务。


    陈贤妃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回到案几前, 提笔写下了些什么, 交给贴身婢女。


    “拿去交给穆策。”


    “是,贵妃。”


    ***


    桓帝无心停留, 立刻回到了勤政殿。


    最近的两次祈雨都没能缓解荔西地区的灾情, 反而旱情越来越严重, 于是第三次祈雨,桓帝没有声张,命陈贤妃和国师秘密举行祈雨仪式。


    事后, 桓帝非常庆幸自己这个决定,因为第三次祈雨过后,完全没有听说荔西再下雨,幸好百姓不知道这件事,但这却令他更添愁容。


    陈贤妃第三次祈雨失败,一夜之间变得十分憔悴,他不忍苛责,毕竟就算她命格亲水,有国师在旁,天意若要如此,也没办法违背。


    况且也不能真的指望靠一个妃子祈雨来缓解灾情。


    可旱灾现在不仅导致荔西地区民怨沸腾,甚至已经扩大到整个南方,灾民出现动乱苗头,非常影响大桓的局势稳定。


    因此桓帝着霍彦先率领绣衣查事司秘密稽查南方的动乱情况。


    看霍彦先终于回来禀报,桓帝面容严肃:“如何?”


    霍彦先将南方动乱情况一一详细禀报,包括灾民哄抢粮食、抢劫偷盗、以及集结起义。


    但南方所有地区中,还是以荔西地区的灾情最为严重,因此动乱情况也最为严重。


    桓帝越听脸色越难看,看来旱灾之严重,光颁布政策已经不足以安抚民众了。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俞寿崇何时回来?朕记得他也是荔南府人。”


    “启禀陛下……我们在调查荔西灾民动乱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俞大人。”说着,霍彦先的面色更沉。


    “这老家伙脾气也是挺大,不过是和陈汲元在朝堂上吵了几句,朕没向着他,他就气得告假回家探亲,这几日气消了,也该回来了……”


    “陛下……”霍彦先垂眸,有些犹豫,“俞大人于探亲归途……暴毙于路上……”


    “什么?!!!”


    桓帝惊得直接从龙椅上站起身来。


    不过半月时间,人怎么没了!


    “怎么死的,查清楚没!”


    霍彦先继续禀报:“绣衣暗侯是在调查动乱的时候,恰好遇到百姓说有旱魃作祟,众人去打旱魃,结果跟过去一看,从散落在路边的马车物品和行囊,确认了尸体应是俞大人。听第一个找到尸体的当地人说,俞大人没有被谋害的明显伤口痕迹。”


    桓帝皱眉:“什么叫听说?你们的人没确认死因吗?”


    “无法检查。”霍彦先叹了口气。


    “为何?”


    “根据绣衣行走的情报……俞大人的尸体暴毙于路边,三天未腐,荔西当地的百姓就把他当做旱魃,一把火烧了,说是烧了旱魃,就能下雨……”


    “什么?!”桓帝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跌坐在龙椅上。


    霍彦先又说道:“当地官府已经将带头闹事的人抓获,但因事出突然,没能保住俞大人的尸体……”


    “再这么闹下去可还得了!荔西的动乱必须优先马上控制!”桓帝怒道。


    “陛下,当地绣衣察事司还发现,因旱灾严重,荔西边缘的万韶山区一带,有许多人迫不得已去深山挖墓,盗取其中随葬品换钱。


    但有一伙人却挖到了一座废弃的矿山之中,我们的绣衣暗候混在其中,却发现,那座废弃矿山里实际上还混藏着一座官府未曾探到的小型银矿,这伙人表面上是为了谋生,实则很可能是为了招兵买马,揭竿起义。”


    桓帝鹰眸锐利:“这伙人规模大不大,你们能控制住吗?”


    “目前绣衣暗候还在收集情报,臣想亲自去看看。”


    桓帝龙眸变色,沉默半晌,对内常侍道:“去把煜王殿下叫来。”


    霍彦先不解地看向桓帝。


    只听桓帝道:“上次荔南府富州城的贪墨水患案,你和元肇配合得不错,你们也熟悉荔南府的情况,此次就再一起去处理这件事吧。”


    “是,陛下。”


    ***


    万韶,地处荔南府西部边缘。一条自西北向东南的山脉横亘在此,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与隔壁州府分隔开来。


    “煜王殿下,前面就是那座矿山了。”


    “好,准备一下,今晚我们就悄悄摸过去。”


    时隔三个月,煜王晁元肇和霍彦先再次来到荔南府,二人心境均有变化。


    彼时,煜王还想着要与霍彦先在父皇面前争功,特意在出发之前,让人缀在霍彦先的人马后面,提前获取情报。


    但今时不同往日,此次父皇竟亲自下令,指定他和霍彦先前来一同办案。


    以往只有自己主动请缨,才能获得这种机会。看来之前去崇德谷处理瘟疫,以及到陇丰镇支援丰义军,所作所为还是被父皇看在了眼里。


    自己的处境,确实在一步一步变好。


    一想到这里,晁元肇便意气风发,誓要将这次盗挖银矿图谋作乱的贼人抓获。


    因为和霍彦先一起行动,按照绣衣察事司的作风,一贯是暗中进行,晁元肇也同意霍彦先的方案,他们今晚会趁着夜色,随那伙贼人一起,摸进万韶矿山。


    霍彦先拿出几道符箓,递给晁元肇:“殿下,这是临行前国师特意制作的护身符,请贴身携带。”


    “怎么?这山中除了人,还有别的东西。”晁元肇惊讶。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之前我们在富州城也觉得没有妖物,但实际上,妖物无处不在,更何况这次不是在城中,咱们是要进入人迹罕至的废旧矿山,还是小心为妙。”霍彦先劝道。


    “嗯,霍大人言之有理。”说着,煜王赶紧将护身符贴身藏好。


    霍彦先看着眼前这座废弃矿山,面容严肃。


    矿山危险,废弃的矿山更加危险。


    而且,老姚之前就是在万韶的山洞之中,遭遇一个古怪的血色岩石吸附灵气。


    按照老姚的描述,那个山洞或许就在这附近,但荔西这座山脉从头到尾的景致大致没什么区别,所以霍彦先也不能确定。


    他出发之前,特意去找国师求了些护身符。


    之前他也曾和阿婵、国师一起去龙岫岭的矿脉,得知那里也有不少灵兽妖物存在,同理,万韶应该也一样。


    所以这次 他和煜王需要面对提防的,可能不止是灾民、盗挖银矿的贼人,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妖物。


    想到这里,霍彦先的压力更大了一些。


    他出发之前本想去找阿婵求些符箓,但被告知阿婵出门游历不在桓安,所以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找国师求符,也不知道国师这些护身符有没有阿婵的奏效……


    ***


    深夜。


    废弃矿山周围有一群衣衫褴褛的灾民举着火把过来。


    “有没有?找到了吗?”


    “找得仔细一些,这旱骨桩可能藏得很是隐蔽,大家不要漏掉了!”


    他们围着杂草高树掩映的矿山山体绕了许久,仔细查找半晌。


    “好像没有。”


    “我这边也没有!”


    为首的一个矮小精瘦的汉子道:“今日辛苦众人乡亲了,大家先回去吧,我们明日晚上继续排查,注意回去时别让夜巡的官兵抓了。”


    众人得令,一哄而散。


    有五六个人故意落在后面,待到众人都走远,他们复又聚在一起,返回了矿山。


    他们沿着矿山山脚一路找了很久,经过一块巨型岩石,拨开旁边一人高的草,山脚下竟露出黑洞洞的半个洞口。


    这洞口大概狗洞大小,只能容人趴下才能匍匐钻进去,成年人稍微胖一些或者壮硕一些,就没有办法通过。


    而这五六个人,恰巧就是刚才寻找旱骨桩的人群之中,最为矮小精瘦的几个。


    “翁老大,人都走了。”其中一个瘦小斜眼道。


    树影晃了一下,被叫做翁老大的汉子警惕地看向四周。


    “真的没人了吗?怎么总觉得今晚有种一直被人盯着的感觉,背后刺痒得很!”


    “真的没了,翁老大你可能是太谨慎了,所以看什么都有问题。”斜眼嘿嘿笑道。


    翁老大不理他,拨开那个洞口的草,“快快快,今晚要取足够的碎银矿出来,动作快点……”


    “好!”


    一小队人鱼贯往洞里钻。


    “哎呦!”斜眼突然绊了一跤,整个人爬在了地上。


    “小心点,别毛手毛脚的!”翁老大低声吼道。


    不多时,五六个人全部进入了矮洞。


    夜更深。


    刚才那翁老大看着晃动的婆娑树影方向,慢慢现出了一个纤细的身影。


    阿婵手中捏着一条银环蛇的七寸,那蛇被擒,依旧恶毒地盯着阿婵,想要找机会攻击她。


    阿婵随手不屑地将它钉在地上。


    近日她寻找僵尸旱魃的线索,终于一路排查到了万韶。


    来到了这个十年间她都没有办法心平气和踏足的地界。


    但老姚在这里遭受血色岩石的攻击,就算没有僵尸,她也要顺路查探一番。


    万韶这一带,管旱魃叫旱骨桩,这一路阿婵悄悄跟踪了许多打旱骨桩的灾民,他们挖坟掘墓,都无所获,但今日这一拨人,却有些不一样。


    那个矮洞……


    阿婵打量了一下这周围的地形,脑海中浮现了老姚描述的样子。


    难道是这里?


    正当她决定要从洞口跟进去看看的时候,突然,外面又有响动。


    只见另一队人马摸黑悄悄寻过来。


    “是这里吗?”一个高大的人影问道。


    “是,我的人用糖浆留了记号,此处蚂蚁最多,应该就是从这里进去的。”另一个更高大的人影回答。


    阿婵瞬间皱眉。


    这两个人的声音,她太熟悉了。


    晁元肇。


    霍彦先。


    他们怎么会这么巧来这里?!


    又是这样一个深夜。


    又是她藏在草丛掩映之间。


    又是霍彦先带了一队人马悄悄出现在深山。


    顿时,阿婵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十年前桓安乱葬岗的那个夜晚,似乎又回来了……


    只听得霍彦先道:“看糖浆干涸的程度,他们应该已经进去一段时间了,咱们现在可以跟进去了。”


    “好,走吧。”煜王点头同意。


    阿婵看着霍彦先一行人训练有素悄无声息地摸进洞穴,不由得心脏狂跳。


    在外面又等了一会儿,才悄然跟进洞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新鲜尸体


    翁老大带着兄弟们匍匐进入矮洞, 爬行了一段距离,洞道终于变得开阔起来,可以容人直立行走。


    那矮洞, 应该是以前的盗墓贼开凿的盗洞。


    翁老大上次也是借着打旱魃的机会, 意外发现了这个盗洞,才进入了矿山之内。


    既然有盗洞,里面必然有墓葬,翁老大也是想着进去碰碰运去, 能找点盗墓贼漏下的陪葬品也是好的。


    结果没想到, 不仅找到了墓葬, 而且意外在洞道之中发现了一个银矿脉。


    这银矿脉应该是还没被官府发现, 要放在以往, 他是万万不敢动的。


    但现在旱灾严重,别的地方都减免赋税, 但荔西的赋税反而更重。交不上粮,家中揭不开锅,再这样下去无异于坐着等死。所以翁老大动了心思,这次叫了几个人,准备从这里搞点碎银矿出去。


    反正命就一条, 与其饿死, 不如搞个大的,怎么死不是死!


    废弃的矿道之内, 黑暗阴森, 温度比外面低了许多, 但潮湿的水汽裹在身上,也令人憋闷。


    脚下青苔滑.腻,每走一步都要十分小心。


    按照之前踩过的路线, 翁老大带着他们穿过错综复杂的矿道,熟门熟路往银矿脉走去。


    一行人七拐八拐,经过了翁老大之前发现的陈年墓葬。


    这墓葬夹在矿道洞壁里面,洞壁上被凿出了个盗洞,应该是之前挖矿的时候没有被发现,但被盗墓贼找到了。


    但现在这个盗洞也坍塌了一半,应该是矿山之前经历过塌方被巨震弄塌的,这也是矿山被废弃的原因。


    翁老大第一次来的时候,开了棺,将棺内剩下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拿走了。从尸体和陪葬品来看,这应该是个上百年的前朝墓葬,在本朝官府开采矿山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墓葬空间狭小,一行人必须小心翼翼穿过它,才能从另一边的盗洞出去,进入另一条矿道,通往银矿脉。


    翁老大歇了一会儿,正准备带头从墓穴钻出去,突然,他手中举着的火把无风自晃,把他吓了一跳,他猛地叫停,四处查看。


    阴暗的墓穴周围什么都没有。


    “老、老大……好像有人……”斜眼突然颤声说道。


    翁老大眉毛倒竖,骂道:“胡说八道些什么,这里就我们几个人,哪里还有别人!”


    斜眼结结巴巴:“但、但是我、我好像听到……”


    众人竖起耳朵,仔细听去,似乎真的有声音。


    不是矿道之内的风声。


    而是——


    “救命……救命……”


    斜眼额头冒出冷汗:“你们听见了没……”


    墓室中一片死寂,六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救命……”


    幽微但清晰的声音萦绕在头顶,但又好似从远处传来。


    上一次翁老大也听到了,但以为是出现了幻觉就没管。


    可这次只要不聋,任谁都能听到,虽然翁老大强装镇定,但眼中的慌乱也压不住。


    矿道内怎么会有其他人?


    真的是人吗?


    如果不是人,那是什么?


    唉,管他呢!


    翁老大目露凶光,火把在空中一抖,低声喝道:“快走!别耽误时间!管它是什么东西,只要我们足够快就没事!怕死的可以原路返回,反正到时候大富大贵也不缺你一个!”


    其余人听他都这样说了,自然不敢再耽搁,忙动起来。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是让他们自己原路返回,那更要命。


    况且,只要拿到碎银矿,炼成银子,他们就有钱吃饭了,就不必再过这种靠天吃不上饭,靠官猪狗不如的日子了!


    干!


    速战速决!


    想到这里,几个人暗自给自己壮了壮胆,跟着翁老大继续向前走。


    出了另一边盗洞,进入新的矿道,又经过一番穿行,他们总算来到了一个被乱石堵住的洞口前,开始搬动石块。


    这就是上次翁老大意外查探到的一个银矿矿脉的入口。


    这个银矿脉应该也是之前的盗墓贼探穴的时候,偶然发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盗墓贼到了这矿脉,就死在了里面。


    翁老大第一次误打误撞从这个盗洞进去一看,也吓了一跳。


    里面有两具尸体,靠坐在银矿脉洞壁。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前朝人士,距离现在少说也有上百年了。


    但可怖的是,那两具尸体,竟然栩栩如生,一点都没有腐烂。


    坐着的姿势,也好似人还没死,只是打坐睡着一般。


    当时翁老大吓得直接对这两具尸体下死手,结果刀捅进身体,却没有流血。


    他才发现,原来人已经死了!


    虚惊一场。


    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更是令人脊背发凉。


    这万韶是什么地方?荔南府终年炎热潮湿,蛇虫鼠蚁最是繁多,人前脚咽气,后脚就生.蛆。


    两具尸体死了上百年,怎么可能和自己一样新鲜?


    但恐怖归恐怖,银矿是不能放过的。


    这旱灾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官府横征暴敛,逼人上吊,这日子谁再忍一天谁就是龟孙!


    拿了碎银矿回去,招兵买马,豁出一条命,杀了狗官,只要肯拼总能打出一片天,总好过眼睁睁看着田地龟裂干瞪眼饿死强!


    翁老大和其他几个人靠着这样的信念支撑,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但搬动洞口堵石的动作一点没减慢。


    再快一点!


    几个人终于将洞口清理出来,里面就是银矿脉。


    地下深处,洞道幽深,一股死亡的气息扑面涌来,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给彼此壮胆。


    “准备!跟着我走!”翁老大喝道。


    他以身作则,拿出狗血和糯米撒在身上,其余几个人也照做不误。


    准备完成,几个人鱼贯进入了银矿道之中。


    火把映照之下,黑暗的洞壁上一条带状矿脉清晰显现,银光点点闪烁。


    几个人脸上均露出欣喜的表情。


    “赶快,凿!”翁老大发话。


    其余几个汉子,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的锤子凿子,在洞壁上叮叮咣咣地开凿起来,那斜眼跟在几个人最后,摸了摸银矿脉,磨磨蹭蹭。


    几个人干得热火朝天,却没有发现,火把的火焰苗头突然猛烈地晃动了一下,洞壁一块十分不起眼的地方,竟然显现出了几道奇怪的纹路……


    ***


    “煜王殿下,这边。”


    霍彦先一路用蚂蚁带路,寻找绣衣暗候留下的糖浆印记,准确无误地找到了盗挖银矿的贼人走过的路线。


    “这里竟然真的有个墓穴!”煜王惊讶。


    霍彦先将煜王护在身后,自己上前检查了棺椁。


    内棺的棺盖已经打开。


    “棺中只有尸体,陪葬品应该都被他们偷盗出去换钱了。看样子,这棺木应该是上百年以前就在这里了。”霍彦先道。


    他和煜王此次只为抓获盗挖银矿图谋起义的团伙而来,对于棺木中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于是决定继续追踪。


    但是,正当他们一队人准备从墓穴另一边的盗洞继续追查时,却听到了不寻常的声音。


    “救命……救命……”


    墓穴中的几个人瞬间汗毛倒竖!


    霍彦先面色冷峻,瞬间将贯苍刀抬起,紧紧护着煜王。


    众人屏息,再次仔细聆听,却发现这声音又消失了。


    煜王杵了杵霍彦先,在他耳边低声道:“不是棺材里的动静。”


    刚才检查过,棺中的尸体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这声音肯定不可能是尸体发出来的。


    但也确实有声音清泠泠地从头顶钻进他们的耳朵。


    这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是……”煜王忍不住猜测。


    “符箓没有发烫。”霍彦先冷静道。


    他之前和阿婵一起经历过几次,如果矿山之内真的有妖鬼,那么符箓必然发烫,但现在,他怀中的符箓安然无恙,也就说明,不可能是妖鬼。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国师的符箓不管用。


    但不久前那个团伙也经过此处,绣衣暗候还留下了新鲜的糖浆印记,说明他们在此处也没出事。


    所以,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个诡异的墓穴才是正经事。


    于是,霍彦先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追踪盗挖银矿团伙。


    ……


    片刻之后,霍彦先一行人终于找到了绣衣暗候最后留下糖浆标记的盗洞洞口。


    一片死寂。


    霍彦先和煜王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因为,透过洞口,他们确实看到,里面就是他们此行要找的银矿脉,和那个盗挖银矿的团伙。


    但是,人已经死了。


    尸体还是新鲜的。


    看尸体的人数、身材,也和绣衣暗候提供给霍彦先的消息对得上。


    这些人旁边散落了锤子凿子,显然,这团伙刚才还在作案。


    可推算一下时间,这帮人也才刚刚进入银矿脉之中不久,比他们也就提前了一炷半香的时间,怎么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霍彦先一队人刚才往这边走的时候,还隐约听到了敲击洞壁的声音,应该就是这些人盗挖银矿时发出来的。


    除此之外,没听到打斗叫嚷的声音。


    那这些人怎么会突然暴毙?


    什么东西能这样平静地瞬息之间取人性命?


    看着眼前的场景,霍彦先和煜王一行人都高度戒备起来。


    “你们留下保护煜王殿下,我先过去看看。”


    霍彦先对随行的绣衣察事司司众说。


    “我和你一起!”煜王拉住他,很是担心。


    “洞道危险,殿下稍候。”霍彦先的语气不容反驳。


    煜王感到霍彦先的气场陡然变得冷戾起来,也不敢再说,只能叮嘱:“那你小心。”


    霍彦先点头,他还记挂着绣衣暗候的安危,转头毅然从洞口跃入银矿脉。


    ***


    饶是霍彦先已经很习惯和尸体打交道,但仍然不希望,翻开尸体的时候,看到自己同僚的面孔。


    十年前去西北替杜时衡收尸的梦魇再次袭上心头。


    他再怎么在煜王和自己属下面前保持镇定,却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沉重。


    银矿脉洞道之内,尸体横七竖八地叠缠在一起,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他一一翻开,暗暗祈祷。


    千万不要出事。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150章 符咒禁忌


    霍彦先很快松了口气。


    没有斜眼。


    他是自己此次安插在盗挖银矿团伙之内的绣衣暗候。


    斜眼年纪不大, 其貌不扬,但经验老辣丰富,在荔南府绣衣察事司中也算非常资深的一员得力干将。


    他受命打探万韶灾民动.乱的时候, 遇到翁老大发动灾民一起打旱骨桩。后来发现, 这个人名义上是打旱骨桩,实则是盗墓敛财。


    再一深聊,发现翁老大还包藏祸心,要盗挖银矿, 集结人马起义叛乱。


    他立刻上报绣衣察事司, 混入翁老大的队伍, 也不负霍彦先的期望, 将所有信息准确及时传递。


    绣衣察事司的人虽过惯了刀口舔血的生活, 但没人希望同僚执行任务,便一去不回。


    虽然银矿脉洞道的尸体中没有斜眼, 但霍彦先仔细搜查四周,却也没有看到斜眼的身影。


    这洞道很长,长得一眼望不到尽头,霍彦先初步勘察,确认此处除了尸体没有别的。


    但是, 除了斜眼还没找到, 此处还有两具陌生的尸体,不在斜眼上报的团伙犯案人员范围内。


    诡异的是, 这两人身着前朝服饰, 却死得和这团伙五人一样新鲜。


    霍彦先不禁皱眉, 心中想到了什么,摸了下胸口。


    煜王在洞口紧紧注视,看霍彦先一个人查探许久, 问道:“怎么样?”


    “我们的绣衣暗候可能还没死,但也不在这里。”霍彦先道。


    众人都进入银矿脉洞道,查看交流一番。几个绣衣察事司司众对斜眼的功夫头脑有信心,觉得他应该是遇到突发危机,逃去了矿道的另一边,他们决定过去找找。


    此时,煜王蹲下查看团伙尸体,翻动尸体时,捡起锤子凿子查看,却不小心失手掉落在地上。


    “铿、铿——”


    洞道之内接连传来两声突兀的金石砸地之声,带着回音,霍彦先和司众回头看他。


    煜王尴尬表示歉意,示意自己会小心。


    可没等众人回神,他们手中的火把火舌都猛烈地抽.动了一下。


    无尽黑暗的洞道另一边,却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动静。


    有什么东西朝他们疾奔而来。


    霍彦先视线无意扫过洞壁,发现了角落奇怪的纹路,心中突然泛起不详预感。


    就在他拔出贯苍刀对准来物时,众人手中的火光终于将对面那疾奔而来的东西照得一清二楚。


    那竟然是——


    一具满身黑色煞气、面目狰狞、飞奔而来的女僵尸!


    那女僵尸是个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的少.妇,面目清秀却狰狞,但周身血肉栩栩如生,若不是一双手出卖了她僵尸的身份,大概霍彦先他们都会以为她是活人。


    她的手指尖利、状如枯骨,只有手背薄薄一层皮肉青筋粘连着骨头,其上沾满早已锈干的鲜血,朝着离她最近的霍彦先飞扑而来。


    与此同时,地上盗挖银矿的几个人和两个前朝衣着的尸体,也突然都动了。


    在所有活人无比震惊的目光之中,这些尸体竟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喀、喀、喀、喀——


    虽然关节十分僵硬,四肢骨头和脖颈头颅弯曲扭动的方向也完全不是活人能够达到的程度,但依旧不妨碍他们发动进攻!


    僵尸化了!


    绣衣察事司司众忙训练有素地围成一圈,抽刀护着煜王往来时的洞道退去。


    “保护殿下!”他们口中纷纷嚷着。


    但一时间,这狭窄的洞道之中,翁老大团伙和前朝尸体一共七具僵尸将所有的退路都死死堵住,司众和煜王退无可退!


    而且,在场诸位活人身上的护身符都已烫得吓人!


    另一边,霍彦先一脚将扑上来的女僵尸踹回去,力道之大,甚至可以将活人踢得肝胆俱裂。


    那女僵尸身形单薄,一脚被踹飞,身上零件晃晃荡荡,却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地上弹起,面目更加狰狞,朝霍彦先后心猛地抓去,顽强得好似完全没有痛感。


    霍彦先则转身着急替司众和煜王解围。


    “小心!”煜王看到女僵尸朝霍彦先再次攻击,急得大喊。


    霍彦先也想转身,但煜王背后的僵尸也已扑上来,他只能先保煜王。


    一切已来不及!


    ***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金光符箓飞驰而至。


    女僵尸本来欲对霍彦先黑虎掏心,但那道符箓犹如金色箭矢迅疾如风,直击她门面!


    她不得不被迫闪身避过,猛地转身向来时的银矿脉一端逃去。


    “阿婵!”


    霍彦先陡然解除危机,看清来人,一边震惊,一边手下利索地一刀劈开袭击煜王的僵尸翁老大。


    翁老大的一条手臂掉在地上,却没有鲜血涌出,整个身躯还非常倔强地想去攻击煜王。


    阿婵三下五除二,将在场的几个僵尸贴上符箓,指挥山蜘蛛吐丝将他们一一绑了,处理到不伤人的程度。


    “阿婵?你怎么来了!”煜王又惊又喜,立刻凑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


    霍彦先正顺手帮阿婵砍不老实的僵尸,转头看见煜王的动作,眼神一黯。


    “我听闻荔西旱灾严重,百姓一直在打旱魃,觉得蹊跷,正好桓安闹僵尸,旱魃其实也算僵尸的一种,所以赶紧过来看看,若是真有旱魃,早日除掉才能下雨。


    我在荔西找了一圈,正好最近排查到万韶,遇到那帮人找旱魃,没想到他们没找到旱魃,却等灾民走了,鬼鬼祟祟单独进了山洞,我觉得很不对劲。


    那洞怎么看都像个盗洞,既然有盗洞,山里必然有墓穴,有墓穴就可能会有僵尸,所以我就跟上来瞧瞧。”


    阿婵指指翁老大,不动声色抽出了被煜王牵着的手。


    “幸好你来了,不然我们今天可全都得折在这儿了!”煜王难掩眼中对阿婵的欣赏。


    霍彦先看向阿婵,阿婵也正看着他,二人眼中都有很多话要说,但煜王和绣衣察事司司众在这里,很多话不好明说。


    “这废弃的矿山里怎么会有僵尸?”霍彦先找了个稳妥的话头儿。


    阿婵用火把一撩墙上,指着角落的奇怪纹路说:


    “有人在这里豢养僵尸,这矿脉之中有很强的灵气,加上洞壁的符咒,会将入侵此处者杀死,尸体炼成僵尸来守护这个矿脉。


    但也就是炼成普通僵尸而已,就像霍大人你之前见过的那种最低等级的僵尸一样,可为什么这些僵尸的外表却如生前一般,这很不寻常。”


    尤其是那两个前朝衣着的僵尸,让阿婵感到困惑。


    霍彦先想到斜眼,不禁担心地问:“这里还少一个人的尸体,那人会不会还活着?”


    阿婵看着洞壁的符咒思索:“若是他没有触碰到符咒禁.忌,或许不会死。”


    她看着地上的僵尸,“这些符咒只会在特定情况下被触发,你们刚才干了些什么?”


    霍彦先和绣衣察事司司众沉默,煜王有些难为情地说:“我刚才查看锤子凿子时,失手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很大声响,才引来那女僵尸。这几个人,也是那时候从尸体变成会动的僵尸的。”


    阿婵恍然大悟:“或许符咒的禁.忌行为就是敲击洞壁。”


    霍彦先也瞬间明白了:“翁老大这几个人前来盗挖银矿脉,敲击洞壁时触发了符咒,导致身死并异化成僵尸守护矿脉,再次听到敲击时会从沉睡状态唤醒?那女僵尸也是因为敲击声来的。”


    阿婵点头并好奇:“差不多就是这样。你们身上带了什么好东西,竟然能活到现在?”


    霍彦先和其他人掏出了怀中的符箓,此时已然燃烧成灰烬。


    “国师这护身符质量真不错阿!”阿婵由衷夸赞道。


    随即,她从随身背囊中取出一叠符箓分发给在场十个人,叮嘱他们一定贴身携带,费用之后找霍彦先结算。


    众人:“……”


    煜王道:“这里太不安全,咱们还是出去从长计议。”


    霍彦先拒绝:“斜眼肯定还在洞道中,不知道有没有碰到那女僵尸,他如果还活着,多留一时,就危险一分。虽然他武艺高强,却没办法对付僵尸,我不能把他独自一人留在这里。如果他死了……我也必须把他带回去……”


    阿婵才知道有个绣衣暗侯不见了,对霍彦先道:“我和你去找。”


    “我和你们一起去!”煜王看了看不知道何时紧挨着站在一起的阿婵和霍彦先,脱口而出。


    结果收获了对面二人隐隐约约的嫌弃眼神。


    煜王很是受伤。


    “煜王殿下,盗挖银矿一案圣人还等着您的调查处理结果。”霍彦先给出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没办法,煜王只得老老实实跟着绣衣察事司的人,抬着这些被阿婵处理稳妥的僵尸原路返回。


    等了许久,洞道之中只剩阿婵和霍彦先二人。


    霍彦先终于问出心中疑惑:“你到底为何要来这里?”


    虽然看到阿婵十分欣喜,但是这次他们来执行秘密任务,却又与阿婵偶遇,实在是太过巧合,他干这一行的敏感度,让他没法说服自己。


    阿婵直视霍彦先的眼睛,坦坦荡荡道:“就是为了找僵尸旱魃啊,还有,因为老姚。”


    霍彦先心中一动,原来阿婵和他又想到一起去了。


    他们确实是一类人,有了疑问打破砂锅也要问到底。


    “霍大人难道不想知道,老姚在荔西受到了什么欺负,那个血色岩石又是什么东西,会不会危害百姓?”


    这个理由,霍彦先确实可以接受。


    但他还是不解:“你刚才也在洞道之中,应该距离我们不远,怎么我竟没有发觉,怎么做到的?”


    阿婵翻了个白眼:“青天大老爷!我可没跟着他们和你们一起走,不费那事,我进洞就直接循着妖气去了,刚才是从别的洞道过来的!”


    霍彦先这才明白,怪不得阿婵能如此悄无声息。


    阿婵气呼呼地盯着他。


    他意识到这样审问阿婵,估计她又生气了,于是耐着性子道歉安抚她一通,并试图转移话题:


    “你可发现这洞中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大人发现了吗?”阿婵没好气地反问。


    霍彦先不敢惹她,将经过陈年墓穴听到有人喊救命的事情说了。


    “你说,这会不会是我们那个绣衣暗候在呼救?”


    看霍彦先十分忧心属下,不像假的,阿婵道:“我从别的洞道路过的时候,似乎也有隐约听到,不能确定是不是人发出的声音。但他既然和刚才那几个人一起,或许也遇到了这个女僵尸……”


    而后阿婵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霍彦先预料的举动——


    阿婵拿起凿子在地上“咣咣咣”敲了起来!


    霍彦先大惊,赶紧阻止:“你做什么?!”


    阿婵道:“找那女僵尸啊,你的斜眼可能被她带走了,咱们这么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去,让那女僵尸过来带着咱们找多快啊!”


    霍彦先:“……”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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