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老太太心知肚明,无非是这个女婿条件不如没成的准女婿好,但她不能在外人面前让女儿丢脸,只是劝道,“算了,别说了。”


    玉梅默了默,想借着母亲的台阶离开这:“行吧,我不说了。”


    瑛瑛却不让步:“你给不出证据,又不同意对质,我说过,不能平白无故被你骂,请你跟我道歉。”


    “听见没?”徐美玲帮腔。


    何玉梅仍犯倔,但局面一时僵持,她纵有自己的百般歪理,也架不住母亲也劝她。半晌,她咬咬牙,从牙缝挤出一句:“我不该骂你,刚才骂你的话都不作数,行了吧。”


    “不行。”


    “那你想怎么样?我让你骂回来?”


    瑛瑛说:“我就要你说对不起三个字。”


    何玉梅皱眉:“那你关掉那个该死的录音。”


    “我压根没录。”


    何玉梅气不过,又没了台阶,最终不情不愿地道了歉。瑛瑛语气严肃:“你是长辈,我是晚辈,本来没必要闹僵,但我在镇上开店,名声清清白白,容不得别人胡说八道。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会当做没发生过,但你要是不服,私下再跟别人说我坏话,凡是传到我耳朵里的,我都会算到你头上。”


    何玉梅怒目而视:“你还讲不讲道理?”


    “我讲不讲,看你。”瑛瑛无意跟她继续掰扯,“好了,你走吧。”


    何玉梅忿忿而去,走了几步又回来,把那篮枇杷带走。玉梅妈脸上无光,放下了瑛瑛给她的短袖,艰难跟上。


    “瑛瑛……你说这闹的。”凤英有些抱歉,瑛瑛却示意她不用多说。


    “跟你没关系,刚才我们的话,你别往外传。”


    “这你放心。”凤英保证,“我绝对一个字都不往外漏。”


    徐美玲憋了一肚子气要发,等他们走了,又一连串地问了瑛瑛好些问题。她觉得瑛瑛比她以为的要厉害,但这厉害肯定不是娘胎里带的,瑛瑛遇到过多少类似的事,从来没跟她提起:“瑛瑛……”


    “妈,我要做饭了。奶奶想吃红烧肉,你在不在这吃?”


    徐美玲说:“我吃,我帮你。”


    “不用,有人买衣服你叫我一声。”瑛瑛头也不回地进了里屋。  。


    何玉梅在瑛瑛这吃了瘪,回去跟赵晗吐苦水,谁知赵晗非但没有安慰,反倒把矛头对准她:“有你这样的吗?你找她麻烦,她不会告诉韩政?我本来跟韩政完全断了,这样一来,他会觉得我们无事生非,我在他面前更抬不起头。”


    “怎么会,我在替你出气。”


    “不用你替我,我跟你没话讲。”


    “晗晗!”


    赵晗觉得母亲简直添乱,婆婆听见动静,问她怎么了,她不愿说,等吴一鑫下了班,跟他吐槽母亲的自以为是。吴一鑫的反应不像她这么激动:“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法忍受你妈了吧。”


    “你少来,我可以说我妈不好,你不可以。”


    吴一鑫无语:“你跟你妈一个样,不讲道理。”


    “你最讲道理,连爱屋及乌都做不到,口口声声说爱我,却不能包容我妈。我妈只有我一个女儿,我能不管她吗?”


    “你当然不能不管,你连内衣裤都要她洗,怎么能独立起来。”


    赵晗质问:“那你呢?你不是把我妈当保姆用?”


    “所以我醒悟了,从现在开始,我只用我妈的力气,钱只给我妈花,至于你妈,她可以只照顾你,也请她不要成天缠着我给她买房。”


    “……”赵晗被他怼得失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


    夜深了,瑛瑛在床上做仰卧起坐,做到第138个时,她精疲力尽,彻底瘫倒。


    她拿过手机,未接来电的数量已经变成5。她故意静音,故意不接,故意找其他事情做来显得自己不是置气,可她比谁都清楚,她就是在置气。


    另一边,韩政原先以为瑛瑛在忙,但等久了也没收到回复,不由担心。瑛瑛这个点已经歇业,要是洗澡,半小时怎么也够了。他只能继续联系,直到打到第6个,才听到熟悉的声音。


    瑛瑛察觉他的急切:“我没事。”


    韩政不信,听出她语气古怪:“怎么没事,你心情不好?”


    “有点。”


    “因为你妈妈?”


    瑛瑛装不下去了:“不,因为你。”


    “因为我?”韩政沉默了会儿,“我太久没去找你了,是不是?公司最近业务多。”


    瑛瑛很想控制自己的倾诉欲,可是她哪怕明知白天的事跟韩政无关,自己不能迁怒他,但还是感到委屈。她安静数秒,终究忍不住,把前因后果告诉了韩政。韩政先是意外,再是愤怒,继而思索半晌,决定找赵晗谈谈。


    瑛瑛似乎预见了他的方案:“你为什么要找她,你很想见她吗?”


    “我不想,但我不知道她跟她妈说了什么,以至于她们这样肆无忌惮。”韩政说,“她们必须向你道歉。”


    “我已经让她妈妈道过歉了。”


    韩政忽然感到挫败。尽管他不是导致这场闹剧的直接原因,但归根结底是因他而起。


    “韩政,我必须很严肃地跟你说我的感受。”瑛瑛从床上起身,“我今天很生气,因为我自认没有做错什么,这对我而言是无妄之灾。我知道我不该怪你,因为你也没做错什么,但我只能怪你,因为没有你,我就不会受这气。”


    “我知道,瑛瑛。”韩政同样无力,但更多的是心疼,“对不起。”


    瑛瑛也说对不起:“我不该朝你发脾气。”


    “不,你该发,是我没有处理好。”韩政跟她坦白,“当初我拒绝了赵晗和她母亲的一切沟通,自认彻底翻篇,但实际还有遗留的问题。”


    “所以我只替你解决一次。”瑛瑛又问,“你确定要找赵晗吗?”


    韩政说过不想见,但不见似乎不利于解决问题:“确定之前,我想听听你怎么想。”


    瑛瑛松了口气。


    她就是要这个态度,她没有也没法参与他的过去,但跟感情有牵扯的来往,她作为现任有知情和表达意见的权利,而能她履行权利的前提,是他百分百的坦诚。就像这次,如果他没有提前且如实告诉她他跟赵晗的往事,她连维护他的底气都没有。


    韩政问:“你希望我见她吗?”


    瑛瑛答得直接:“不希望。我不希望你和她再有任何交集。如果有,我会把它视为对我们恋爱关系的挑衅。”


    “那好,我不见她。”韩政保证。


    瑛瑛略微安心,但——聊胜于无的恋爱经验又让她有些拿不准:“……你会觉得我太强势了吗?”


    韩政一时没有回应。从相识,相知,到相爱,在他和瑛瑛有限的相处时间里,他不止一次见识到了她的坦率、通透和勇敢。


    她身上具备的美好品质,以及给予他的力量,时常让他感到自卑。


    瑛瑛等了半天:“你这是默认,还是反对,还是很难回答?”


    “我不觉得强势。”韩政认真回答,“你说什么,做什么,都好。”


    “真的?”


    “真的。”韩政把手机贴近耳边,很难准确描述此刻的心情,“虽然现在说有点太迟了,但是,瑛瑛,你真的满足了我对爱情的全部想象。”


    第83章 生日


    ◎听听奶奶的心里话。◎


    瑛瑛有过很多关于爱情的想象。中学时成绩下降,她希望有个学霸喜欢她,辅导她。大学时兼职打工累坏了,就希望有个<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从天而降。下雨天通勤挤地铁,她想有人开车接送,摆烧烤摊被酒鬼找茬,她想有人挺身而出。


    她总是在陷入困境时希望爱情降临,希望对方提供具体的帮助。她很少去想对方为什么有帮助她的义务,只是一遍遍地幻想,那个人得聪明、无私、富有耐心,且相当强壮。


    后来,冰冷的现实告诉她,把希望寄托在想象中是对意志力的腐蚀。事实上,生活中的任何难题,都得由自己去解。她反思之前对爱情的想象都是利己的,世俗的,她不是找爱人,而是找靠山,这明显背离了爱情的初衷。于是,她放弃幻想,放弃那些真挚的,奢侈的情感回应,告诉自己,既然得不到,那就不需要。


    再后来,她的生活改善了些,有了车,有了存款,有了或流动或稳定的社会关系。她的生活并不松弛,但也不再无聊,随着年纪增长,她开始相亲。主动也好,被迫也罢,她重新拾起对婚姻和爱情的思考,却又继续加入现实的考量。她承认,她从始至终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但是不浪漫的人也能找到对的另一半,或许是生活为务实者特别保留的仁慈。


    韩政的花送到时,瑛瑛正在和奶奶吃枇杷。瑛瑛向来不喜要剥壳加吐籽的水果,比如枇杷,葡萄,石榴,但奶奶喜欢,她就买,就陪着一起吃。


    张巍陪着花店司机下来:“瑛瑛,老板买了绣球,我那十盆,隔壁你那十盆,你这也有十盆,给你放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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