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政当时忙着准备退股和敲定新项目,心情和作息都不规律:“没有。”
“意思是如果对方不找你,你压根就没想过孩子可能是别人的?”
瑛瑛精准击中了他的痛处。韩政说不出话。
“这太离谱了。”瑛瑛疑惑地看着他,“你能发现这个事实完全是情敌急着上位,要挤掉你,而你不但连自己的枕边人都看不清,又在情敌向你挑衅时直接放弃……”瑛瑛感到不可思议,“你在恋爱中的辨别能力这么差吗?难道你开店招人就没踩过坑,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韩政无法反驳。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瑛瑛忽然有些泄气,“可能你在事业上太顺了,可能你对你的未婚妻太信任,太爱,以致盲目和迟钝,这件事反映出你足够果断,但不够敏锐。”
韩政想起当初和赵晗分开,赵晗说他是因为不够爱她而无法接受孩子,这个说辞他至今都觉得匪夷所思。
他看了眼桌上的两只手机:“信任别人有错吗?”
“没错,信任伴侣更没错。”瑛瑛顿了顿,“我不是在指责你,被辜负当然是痛苦的,但不代表为了不被辜负就要像侦探一样生活。两个人如果连信任都没有,就不要在一起,也许时间会改变人,信任会慢慢消失,但即便是变了也要承认,要坦诚,不然,自己都不是自己,怎么要求对方仍然是对方?”
韩政安静地看着她,没有提醒她这是过于理想的关系。人都有劣根性,有时欺瞒和伪装甚至是进入一段关系的钥匙,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对她的说法表示认可。
瑛瑛不想问他是否难过过,犹豫过,这是必然的答案,她不想听,她只问他:“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证明你在上一段感情中没有过错?”
“我只是想正视它,一段变质的感情不值得提起,也不该被隐瞒。”
“这不是你的加分项。”
“你会给我打分吗?”
“会。”瑛瑛觉得打分是相对冷漠的词,除了打出比满分更高的分数会令人雀跃,低于满分都带着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遗憾。
“那你给我打几分?”
“你现在就要知道吗?”
“难道你已经打完了?”
瑛瑛不明白他为什么愿意接受她的审视:“没有。”
韩政说:“那我等。”
“等待有时是没有意义的,把主动权交给别人,就很难给自己留余地。”
“我没有给你期限。”
“但我也不确定要让你等多久。”瑛瑛不得不和他坦白,“我刚经历了失败的相亲,又和朋友闹了矛盾,加上听你说了很多,现在脑子一片混乱。我不觉得现在是答复你的好时机,所以出于尊重,也出于对自己的负责,我想先冷静冷静。”
“理解。”
瑛瑛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握在手心,似乎这样更有安全感:“韩政,听你说谈过恋爱和看你谈过恋爱,感觉是不同的,尤其是当时作为局外人的我,真的觉得你们挺相爱,也很相配。也正因此,我会因为你对我表白而感到别扭。我跟你说过,我想要找一个跟我同频的伴侣,虽然理性地说,不管你和以前的女朋友发生了什么,都已经过去了,跟我无关,但你对情感关系的处理,对待他们的态度,也是我判断你是否跟我同频的依据,而在我跨过心里那道坎之前,我给不了你答案。”
韩政意外她会把这些放到台面上说,但,这是不是代表她愿意认真考虑他们的关系?
“比起被你直接拒绝,这样已经很好。”
“因为你的坦诚打动了我,我觉得你是一个还不错的人。”瑛瑛并不吝啬对他的夸奖,也并不耻于表达内心的真实想法,“我以前跟自己说,如果我能认识有钱人,在决定和他深交之前,一定要问问自己,除掉有钱这个优点,这个人身上是优点多还是缺点多,值不值得我去学习,去了解,去迎合。但后来我发现,我没办法除开有钱这个因素,因为他的谈吐、修养、看待世界和处理事情的能力都是通过钱浸润出来的。”
韩政下了结论:“说明你一直很理性。”
“理性有天生的,也有后天养成的,但我觉得对钱的趋之若鹜基本跟天赋没关系。”
韩政也不避讳:“你是想说你很爱钱。”
“当然。”
“你以前很缺钱吗?”
“缺。小时候就不说了,缺口没那么大,高中毕业那年,我考上了三本,但学费很贵,所以我不想去读。”
瑛瑛尽量把语气放轻松些:“我爸妈离婚以后,我妈嫁给了有钱人,她不再缺钱,但我不能问她要,因为她得到的都是我继父给的,我不想当拖油瓶。我爸开货车,赚得很辛苦,我也不想麻烦他,但是最后,还是我爸坚持让我读,并且给我交了学费,就这一点,我永远记着他的好。”
“他交学费是理所应当的。”
“或许吧,但我那时候不这么想。”瑛瑛释然地笑笑,“我以为上了学就能独立生活,不用家里帮衬,可我们学校的同学家境都很优渥。虽然同住一个宿舍,但宿舍只是一个短暂的交点。我当时很自卑,自卑到我现在都有点厌恶,同学约我吃饭,我不去,怕一顿饭A掉我几天吃食堂的餐费,去兼职的公司可以坐地铁,我不坐,周末每天骑几公里通勤就为了省四块钱。宿舍夏天开空调,我不碰遥控器,室友不在我不开,室友一走我就走。有一天我们去上晚自习,我最早去给她们占位置,结束后一起回,空调竟然还开着,我心疼死了,马上把它关了,说这样好浪费电。”
说到这,她忽然停住。韩政问:“然后呢?”
“然后我的室友就笑了,说电费能有几个钱,把它重新打开。”瑛瑛的神情微变,“那一刻,我突然就崩溃了,我觉得自己活得好累啊,怎么会这么累,就为了几块几毛,心眼小得像铜钱孔一样。”
韩政听得喉咙发涩:“你把这些感觉跟你室友说了?”
“说之前,我哭了。”
韩政惊讶:“哭了?”
瑛瑛做了个深呼吸:“难以想象对吧,我竟然哭了,可是,我的室友没有像怪物一样看着我,她们争先恐后地问我怎么了,然后轮流安慰我,在知道我为什么哭以后,她们跟我说没关系,跟我保证以后都要把空调关了再出门,还跟我说不用我分摊电费。”
韩政沉默良久:“但你还是要分摊。”
“是,这是我的一点自尊。”瑛瑛很感谢室友,尽管她们已经分隔几地,已经结婚,很少再有联系,但她们给的温暖足以让人惦念至今,“口袋空空的时候,连带着心也会贫瘠,所以我尽可能让自己身心都富裕,好在,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瑛瑛长舒一口气,笑着问韩政:“我的话很多,是不是?”
韩政露出温暖的笑容:“越多越好,我喜欢听。”
“谢谢。我跟你讲这些,也是因为觉得你不会嘲笑我,即便嘲笑也不会表现出来。”瑛瑛有种被托住的错觉,“我不得不承认,我也很喜欢和你聊天。我这人比较自私,也很贪婪,加上有了点小钱,更随心所欲了,所以趁着你还有耐心,加深对你的了解。我想,即便我们成不了恋人,也能当聊得来的朋友。”
韩政直视她明亮的眼神:“可以,或许还能当投契的合作伙伴。”
瑛瑛笑笑,看了眼时间:“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好,”韩政起身:“我送你。”
“送我到高铁站吧,我不想走回头路。”
韩政拿起手机,带着她出门:“好,我送你到高铁站。”
第56章 买房
◎承认事实并不难。◎
韩政送完瑛瑛,开车去找了张雷。既然计划赶不上变化,提前回了省城,那就先把卖车的事解决了。
张雷夫妻俩陪他去了二手车行,出来后,张雷问起韩政是不是缺钱,要是缺,自己可以先还十万给他。韩政说不急,他安排得过来,紧一紧松一松,适当置换调整,赚得会更有动力。
张雷又问:“那怎么非在安溪买房?”
韩政答得干脆:“追人。”
张雷悟了:“够下本的。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梁波可早就约我去你那了。”
韩政实事求是:“她还没答应。”
张雷好奇:“她是做什么的?”
“同行。”
“漂亮吗?”
“漂亮。”
张雷看他嘴角扬得老高,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肩,韩政谢谢他帮忙,告别后直接回家。
韩松柏和奚薇竟然都在。他们问他怎么突然回来,吃了吗,明天要不要回公司。韩政说回,后天再去安溪,近来气温回升,正好拿些换洗衣物。
奚薇说:“你也该买几件换季穿的,都是些黑色灰色,老气横秋。”
韩政问:“什么颜色不老气?”
“白、红、蓝、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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