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流程已经走了很多遍,瑛瑛不得不回忆起之前大同小异的相亲,就像套用模板出题解题,而如果正式见一面后双方都还有继续了解的意愿,就表明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可瑛瑛其实不喜欢接语音,通话有延迟,有杂音,双方还容易抢着说。可是它免费,免费的东西再差都是好的,都是可以被谅解的,而一旦免费的东西普及了,变成了一种习惯,替代成本就高了,到最后,不论是接受它的溢价,还是忍受广告,还是寻找新的免费产品,都表明只有投入而无回报的商业行为是不可持续的。


    商业如此,情感也一样。人和人的社会关系,底层的逻辑都大差不差。


    瑛瑛忽然感到疲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另一边,韩政看到瑛瑛发来的谢谢,以及上一条祝他新年快乐的消息,怎么也不想上床。


    他坐在沙发上,思来想去,问她:“火锅好吃吗?”


    瑛瑛很快回:“好吃。”


    “相亲顺利吗?”


    “顺利。”


    很好。韩政想,至少她还愿意回他消息。他想问她怎么个顺利法?你俩的饮食习惯一样吗?他能顿顿吃砂锅吗?但他打了半天字,最后只是问:“方便聊聊吗?”


    瑛瑛不想聊,找借口:“不方便,网络不好。”


    “号码发我。”


    瑛瑛不发。


    几秒后,韩政发她一串数字:“那你打给我。”


    第42章 傻子


    ◎请你考虑考虑我。◎


    如果一个男人经常主动找一个女人聊天,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他在干什么。瑛瑛被人追的经验和追人的经验都不多,但不代表她没法察觉韩政的异常。


    平心而论,瑛瑛并不讨厌韩政。高富帅一共三重滤镜,容易把人迷得晕头转向,幸运的是瑛瑛撞见过他和别的女人谈婚论嫁见家长,那么,别人的东西再好,她也不惦记。比起被韩政当成可以拉近距离的暧昧对象,瑛瑛更愿意跟他聊怎么开店,怎么赚钱,怎么在有限的时间里处理大量繁杂的事务。或许韩政的本意也是从她这个当地人身上打听一些消息,好巧不巧,经过几次接触,他发现她这人还行,但就像他出于认可随口邀请她当店长那样,谁能保证他对她的示好是真心实意,还是分手了无聊想找新的消遣?


    瑛瑛不愿接受他的真心实意,因为她给不出,她更不愿意变成所谓的消遣,因为这是自取其辱。他们可以聊店面,聊租金,聊怎么互帮互助而不是互相竞争,但唯独不能聊感情,如果他还要聊些似是而非的话来扰乱她的心,那她就要反击。


    瑛瑛捋清楚了自己的想法,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


    她从床上起身,披了件衣服,站到窗前拨打他的号码。


    韩政等半天没等到来电,颇为烦躁。他打算去健身房跑个步,以免坐久了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但手机响起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接听。


    “喂?”瑛瑛的语气很冲,“你要跟我聊什么?”


    “……”


    “喂?”


    韩政绞尽脑汁才在短时间内把关于相亲的问题全部扔出去:“怎么,你心情不好?”


    瑛瑛否认:“没有啊。”


    “没有你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瑛瑛心虚:“是你先找我聊天,我给你打过来就表明我现在方便。”


    “哦。”韩政想了想,“你知道‘乡村大院土菜馆’吗?”


    “安溪大道边上那个?”


    “对,我刚才陪我爸妈去吃饭,吃到一盘奇怪的菜。”韩政关了免提,把手机贴到耳边,“菜单上叫‘地瓜圆子’,但上来的不是地瓜,形状也不圆,而是咸咸的软软的薄片。我吃着味道很好,但吃不出是什么做的。”


    瑛瑛愣了:“你打给我就是问这道菜?”


    当然不是,但电光火石间,韩政能问出什么有含金量的问题?


    “我问了端菜的大姐,她应该是临时来帮忙,边比划边说了很多,我没怎么听懂。”


    王瑛瑛默了默,然后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韩政蒙了,“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方言,你不是也听不懂?问大姐跟问我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那大姐比你好心,她愿意告诉我,只是说不标准,你是故意为难人。”韩政拿准她肯定知道,“快说,到底是菜单错了还是我理解错了,为什么上来的不是甜品。”


    “因为那就是道菜,是我们这过年必吃的一道菜。”瑛瑛觉得他对食物的敏感度真够可以,但嘴巴又实在平庸迟钝得很,“写着地瓜,是因为最主要的食材是地瓜粉,说是圆子,是因为它刚做好时就是拳头大小的圆子。”


    瑛瑛告诉他制作步骤:“一般是豆腐、浸过酱油的肉丁、大量的地瓜粉,搅拌均匀后捏成圆子上锅蒸,蒸熟了就已经能吃了,宴席上一般都是和馒头一起,当两道硬菜,方便客人们带回家。你吃的是冷却后切片炒的,先淋点黄酒和高汤,让表皮湿润,再煸炒至微微起壳,加入大蒜叶和青椒丝,口感和味道都很家常,你没吃过,自然觉得新鲜。”


    韩政笑了:“专家啊。”


    “那是。”


    “这算是真正的土菜?”


    “算吧,我没在别的地方见过。”


    韩政想了想:“直接蒸好的可以当早餐吗?”


    “可以,但几乎没人卖。”


    “为什么,”


    “习惯吧。毕竟这是逢年过节办酒席吃的,平常谁会想着这个,就像清明的青团,端午的粽子,制作过程繁琐还带着仪式感,也就是现在条件好了,消费习惯不一样了,想吃随时都能吃。”


    韩政又问:“你会做地瓜圆子吗?”


    “会,跟我奶奶学过,但做得一般,地瓜粉放少了不成型,放多了又太硬,我掌握不好。”瑛瑛顿了顿,“你不会是想推新品卖这个吧,你店里的小吃种类已经很多了。”


    “本来有这个打算,被你猜中就先放一放。”


    王瑛瑛不理解:“你当你的厨师是机器猫还是千手观音?你的店面只有一百平米,不是一千平米。”


    “试营业试营业,不试试怎么知道哪款最受欢迎?”韩政想起张巍报给他的数据,“我的茶馆、酒吧、餐厅,都有常规菜单和时令菜单,就像你卖衣服也有存货和新款,也要经历换季,毕竟去年流行的今年不一定流行。”


    瑛瑛反驳:“你说的那是时装店,我就是不知道潮流,搞不懂潮流,所以才卖中老年服装,便宜的衣服都是仿版盗版。”


    韩政说:“盗版跟着正版走,要抄袭也都扒着主流抄。时装店老板有几个是自己设计制作?都是加盟店,先收一笔加盟费,再收押金,定期配货,最后按利润分成。模式还算省心,但不一定有你这种自己对接批发渠道的赚得多。”


    瑛瑛心想你还挺懂,但她才不会承认她更偏爱拥有定价权的快感,而不是相对固定的利润分成:“我赚得才不多,我走的是薄利多销路线,他们卖一件顶我卖五件。”


    “你能稳定一天三十件,他们能稳定卖十件吗?电商靠什么起家,广告能说明一切。”


    服装品类的产量和毛利双高、用户基础广,标准化程度低,是优质的切入点。韩政戳中瑛瑛的忧虑:“这些年电商冲垮了很多实体店,村镇原本还是外圈的涟漪,受到的波及小,但现在是有手机的人就会网购,交通和物流一铺,你们的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


    “对,就是这样,”瑛瑛忙说,“我们镇上都已经有社区团购了,菜市场老板以前跟我开玩笑,说民以食为天,我的服装店会倒闭他不会倒闭,但现在晚上下单第二天菜就送到家门口,他们的生意也被抢了。”


    “所以你做小吃店是为了分散风险?”


    “不是的,开店本身就是风险,分散旧的风险就有新的,这没法避免。”瑛瑛语气认真,“就像你说的,生意难做,但这就是竞争,有优胜劣汰总比一家独大要好。新鲜的冲击老旧的,先进的冲击落后的,会淘汰一批,也会发展一批。人总要过生活吧,卖同类的产品,拼价格、拼品质、拼服务,我总要拼一拼吧,就算最后真的拼不过,我也尽力了,运气不好也罢,技不如人也罢,比起一成不变等着被冲击,我更喜欢不断折腾,毕竟折腾才有转机,打工发不了财。”


    “明白了,意思赢要靠自己,输也得输在自己手里。”


    “对。”


    “那我很好奇,你这些年一直在折腾吗?折腾到现在,连一扇破卷帘门也舍不得换?”


    瑛瑛长叹一声:“不是我舍不得,是不该由我换。我跟房东说了很多次,让他换,他不同意。我说我出钱,发票给他,他减免我对应价格的房租,他也不同意。我又说不用他报销,我自己换,到期以后把新门拆掉带走,他还是不同意,那我能怎么办?我免费帮他换吗?美得他。”


    韩政回过味来:“所以那天我说帮你换门,你看我的眼神像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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