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薇问:“那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你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问不管,过你自己的生活。”韩政已经习惯我行我素的自由日子,尽管这半年多来他在家待的天数没有明显增加,但母亲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转变,这让他有些厌烦。


    奚薇不服气:“我从来没过过自己的生活。我只是希望……”


    “好了,别说了。”韩松柏打断她,“我们现在是去永贤镇,不是去婚姻介绍所。”


    奚薇回头:“睡你的。”


    “你们这么吵,我睡得着?”韩松柏两头劝,“韩政,你妈做什么都是为了你,这点你要清楚,我们现在年纪大了,很多想法都会变,你要接受并适应。”


    “所以只能我去接受和适应,你们不用,年纪大了就是万能理由。”


    “这是客观事实,等你到我们这个年纪才能理解。”


    “那等我到了再说,现在不理解也没事。”


    奚薇瞪了眼韩政,再瞪了眼韩松柏,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韩政开车快,高速上车又少,下午两点出来,四点刚过就到了国道。韩政生出异样心思,没从镇前路开,绕了一圈直接从附近的村庄进入永贤镇,再把车停在永贤初中附近,带着父母徒步到老街。


    桥头小吃这一排,除了炸鸡店开门营业,其他几家都关着。奚薇看着两侧风格统一的招牌:“没我写的好看。”


    韩松柏附和:“也没我写的好看。”


    这两位的代表作分别是“天欲雪”和“春来茶馆”,韩政没有在永贤老街给他们再次同场竞技的机会:“我觉得比你俩写得好。”


    奚薇:“你审美不行。”


    韩松柏:“你不能只在他不夸你的时候骂他没有审美。”


    奚薇:“你以为你的审美很行?”


    “我审美不行能娶你?”


    “……”韩政真的受够了。


    奚薇不吃韩松柏这套,这人年纪越大越不知廉耻,前一句讨骂后一句犯贱,给儿子做不了榜样。


    三人先后走向老街深处,经过戏台时,旁边的餐厅摆着承接年夜饭的广告,服务员却都坐着休息,金店也正常营业,柜台前却没有顾客。人最多的要数老式茶馆,聚集着几桌老人,有的打牌,有的聊天,有的围在一起看电视里回放的春晚。


    韩松柏叫奚薇:“坐坐?”


    奚薇坐车坐得屁股扁:“不坐。”


    “那喝杯茶。”韩松柏指了指门口的烧饼炉,“还有烧饼。”


    他问老板:“怎么卖?”


    “葱肉和梅干菜都是2元一个。”


    “茶呢?”


    “5元一杯,自带茶杯4元。”


    韩松柏非要进去,点了三杯茶,又要了几个刚出炉的烧饼。奚薇看他乐呵呵地进去,跟韩政说:“你爸坐进去跟本地人一模一样。”


    韩政觉得母亲夸张,父亲不过六十出头,即便动过手术也是头发乌黑满脸红光,跟其他老人比起来相对年轻不少。


    韩松柏用袖子擦擦凳子,朝奚薇示意:“过来啊。”


    奚薇不应,韩政去了。他喝了杯茶,又要了瓜子,格格不入地坐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韩松柏起身,把装着热茶的搪瓷杯递给门口的奚薇:“不喝就捂捂手。”


    奚薇懒得跟他纠缠,无奈接过。韩松柏却看了眼旁边正在买烧饼的夫妻。他好奇打量,以至于那丈夫也好奇跟他对上了眼。


    韩松柏笑笑:“我们俩衣服好像差不多。”


    对方看看韩松柏又看看自己,用带口音的普通话说:“是蛮像的。”


    他身旁的妻子正是凤英,她问韩松柏:“你们也是在瑛瑛那买的吗?”


    “瑛瑛?”韩松柏说,“不知道,我儿子买的,我穿着挺好。”


    “是吧,你儿子会挑。”凤英说,“我们是瑛瑛送的,就是桥头那家小吃的老板娘,她只进了几件,我在她家干活,她送我一件。”


    “哦——”韩松柏意外,“那家桥头小吃?他家有老板娘吗?”


    “不是桥头小吃,是桥头那里的瑛瑛小吃,她还开了家服装店,我刚从那过来,她家东西实惠得很。”


    “好,我等会儿去看看。”


    凤英买了烧饼,跟老公一起走了,韩松柏则继续坐回去喝茶。他跟韩政提起刚才的撞衫,韩政拿瓜子的动作一顿,也不说话,直到瓜子磕完,站累了的奚薇不得不进来添热水。


    韩政问:“送你们回酒店休息?”


    “不,我和你妈再坐会儿。”韩松柏替奚薇回答,又推韩政,“你先安排晚上吃什么。”


    韩政气道:“我吃什么都行,你吃什么自己定。”


    奚薇想了想:“安溪的黄牛肉火锅好像挺有名的。”


    韩政:“春节估计放假。”


    “你开车找几家看看,有开门的就订个位置,我带你妈过去。”


    韩政独自走了。按理他该直接去初中取车,然后回酒店吃顿好的,然而他走到桥头,看见溪边那棵粗壮而光秃秃的枫杨,忽然鬼使神差地往镇中路走去。


    22号的烟酒店生意好像不错,28号的时装店也把模特摆了出来,32号的丽华服饰,门口坐着两个中年妇女,声音洪亮地扯着闲话,至于36号——


    时隔多日,韩政再一次看见了王瑛瑛。


    她穿了件修身的黑色半高领毛衣,底下是藏青色的格纹裙。韩政看着她把货架搬进店里,再出来时套了件浅灰色的短款棉服。她雀跃地走向面包车,结果没走几步,又不放心似的,回去跟奶奶交代着什么。


    韩政忍不住,过去和她打招呼。


    瑛瑛满是意外,连韩老板也忘了叫:“你怎么在这。”


    “转转。”韩政状似随意地说,“我看你的小吃店还没开。”


    “你的也没开。”


    韩政问:“你这是准备出去?”


    “嗯,去县里。”


    韩政看了眼天色:“时候不早了。”


    “就是不早才去,我特地去吃晚饭。”


    “一个人?”


    “不是,两个。”


    “和朋友?”


    瑛瑛觉得他问题好多:“对,我快迟到了,回头再聊哦。”


    韩政看她绕去驾驶座:“你去县里?”


    瑛瑛明显不耐烦了:“对!”


    “我正好也要去,能不能捎我一段。”


    “不能。”


    “为什么?”


    瑛瑛索性说实话:“因为我是去相亲。”


    “相亲?”韩政愣了。


    瑛瑛被他的震惊气到:“怎么,你没相过?”


    韩政却问:“为什么相亲不能捎我?”


    对啊,为什么?都是去县里,自己去和带一百多斤的负重去有冲突吗?瑛瑛回答不了他的问题,也压不住内心忽然的纷乱,她握住门把手:“你今天没开车?”


    “我喝酒了。”


    “那你打车。”


    韩政不知道自己的脑袋为什么转得这么快:“过节期间不好打,而且要加服务费。”


    王瑛瑛狐疑地看着他:“你在乎这点服务费?”


    “在乎。”


    “那我也要收。”


    “可以,给谁赚不是赚,宁愿给熟人赚。”


    瑛瑛没办法了:“可我和你不一定顺路。”


    “你在哪下我就在哪下,”韩政去开副驾的门,“上车吧,不然待会儿真迟到了。”


    第40章 破坏


    ◎话不投机半句多。◎


    韩政上次坐瑛瑛的车是在一个暴雨天。天庭水管爆裂,地上暑气蒸腾,他们坐在车里,哗哗的雨和呼呼的雨刮器都盖不住他们的说话声。他们聊竹塘村,聊擦鞋匠,聊淡水珍珠和鸡粪,人生的梯子和地雷,全程几乎没有空闲。但现在,车子已经驶上国道,周围却异常安静,安静得让人不得不反思自己非要上车是对还是错。


    韩政察觉瑛瑛情绪不对,不免后悔自己过于鲁莽。但他并不后悔坐上了她的车,他的脑海里满是那天晚上她拒绝他的场景,按理他该识趣,但他非但不识趣,还警告自己既然上来了就不能轻易下去。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没必要跟自己作对。


    他看了眼窗外,想主动说我们聊聊天吧,瑛瑛却同样受不了这种沉默。她抢先开口:“你没发现你身上很香吗?”


    这话打了韩政一个措手不及。他低头闻了闻肩膀。


    “你喷了香水?”


    韩政没有喷香水的习惯,估计是母亲身上的,腌了他一路,这会儿在密闭空间里还没散完:“我没喷过,你冷不冷,要不开点窗?”


    “算了,蛮好闻的。”瑛瑛又说,“你没喝酒吧。”


    “喝了。”


    “可我没到酒味。”瑛瑛不喜欢撒谎的人,“到底喝没喝。”


    韩政清了清嗓子:“没。”


    瑛瑛不说话了。


    韩政转移话题:“我今天带我爸妈过来,他们听说这边的黄牛肉火锅挺好,你有推荐的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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