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瑛没听清:“啊?”


    好吧,不到半分钟就破戒了。瑛瑛破罐子破摔,爱谁谁吧,郭文旭说了那么一句她就得改?改了口癖又没钱拿。


    瑛瑛放过自己:“为什么去工业园区?”


    “你收了一百,按5块一公里都得开个来回。”


    瑛瑛:“……”


    “不行?”


    倒也不是不行,瑛瑛觉得有点滑稽。他之前冲动多付二十,就要还价还回来,今天急着打车愿意付一百,就要多转几圈补回来:“你是不是经常意气用事又后悔?”


    “怎么说。”


    “感觉你挺随性的。”瑛瑛笑着分析,“就是乍一看你这人,英俊潇洒,神气十足,但实际上非常单纯,就拿消费习惯来说吧,好听点是财大气粗,难听点就是人傻钱多。”


    韩政被她一刺:“谁会当面说难听的话。”


    “对啊,所以好听的话不一定对人好。可能你家庭条件不错,也没遇到过什么事吧。”王瑛瑛觉得他像个大少爷,“但凡你穷过、上当过、被人骗过,心态就会完全不一样。”


    “你在说你自己?”


    “举例而已。”瑛瑛觉得他这人古怪,“你要去竹塘村,我就猜你或许真有投资的想法,但你应该是城里人,村里的事情不一定懂。养殖淡水珍珠的老板家底很厚,他做几年跑了,换别人也未必能做出头,如果你没骗我,你开了十几家店,又有投资管理公司,可是凭我对你的第一印象,你并不精明,不精明可能有利于交朋友,但不利于赚大钱。”


    韩政听她讲得头头是道:“你看人准吗?”


    “一般。”


    “那你振振有词。”


    “无聊嘛,有话说总比干坐着强。”瑛瑛以为他不喜欢她的评价,“我不是说不精明不好,人生其实难得糊涂,对吧,小事无所谓,大事上拎得清就没问题。”


    韩政问:“什么是大事?”


    “择业、置业、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韩政怀疑她主业是算命的:“你这四件大事,做得好是四把梯子,做不好是四颗地雷,很不幸,我踩到了两颗,而第三颗和第四颗或许也已经埋好了。”


    “……”


    他这么一说,瑛瑛反而招架不住了:“怎么会这样,你是……”


    韩政却看了眼导航,打断她:“你是不是开错路了。”


    “没有,前面右拐更快到园区。”


    韩政妥协:“不想去就算了。”


    瑛瑛默了默,跟下定决心似的:“算了,我收回刚才的话。如果你真有意投资这里,我绝对不能当擦鞋匠。”


    “什么擦鞋匠?”


    “你没听过那个故事吗?”瑛瑛一本正经地说,“有位富商打算在某个城市开厂投资,前期考察时去了火车站。他在火车站擦皮鞋,结果擦鞋匠第一件事是先把他的鞋带全部解开,以防他逃跑。富商通过这个细节,觉得这里很有可能经常发生擦鞋不给钱的事情,说明风气不好,人和人之间没有诚信,最终放弃了投资。”


    王瑛瑛装得很诚恳:“如果你也是富商,因为我的不讲诚信,贪小便宜,或者服务不好,决定不在这投资,那我就是罪人。”


    韩政无语:“那你还提醒我竹塘村。”


    “那是事实,我可没有添油加醋,你基于事实不投,是他们为此前的违约付出代价,但我不能当那个影响你的消极因素。”


    韩政当然不是什么富商,也没有富商那样以小见大的本事:“你不觉得那个故事是编的吗?我听过很多版本。”


    “编的又怎样,你编一百个,我编一百个,能传出去的就那么几个,但既然能传出去,就说明能得到普遍认可,版本虽然有区别,但道理是共通的。”


    韩政不得不服气:“你真挺能说的。”


    当然,这是我的看家本事好嘛。瑛瑛得意地挑眉。她绕去工业园区,在越来越小的雨势中,告诉韩政路边这家是什么厂,开了多少年了,原先倒闭的是什么厂,为什么倒闭,在建的又是什么厂,为了把它招进来花了多少力气。


    韩政听她如此热情:“不必费心跟我介绍,我不是什么大老板,玩不动几千万的大项目。”


    看出来了,瑛瑛想,要真是大老板,哪能卑微到愿意坐她的车,肯定司机排队值班,随叫随到。


    “老板,介意我多问一句吗?你是因为踩了雷,所以从大老板变成了小老板?”


    “那倒不是。我踩的后面两颗。”


    “哦,那是结婚生子,这跟钱倒真没大……”王瑛瑛忽然顿住,难怪提起老婆那么生气,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韩政见她不说话:“怎么,刚才觉得我可恶,现在觉得我可怜?”


    “没有。”王瑛瑛可不想踩到他的雷区,笑笑以掩饰尴尬,“我怎么会觉得你可恶呢。”


    那就是觉得他可怜了。


    很好,韩政很想生气,但往旁边一看,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他按下车窗,潮湿的热风往人脸上扑。路边的樟树在风中簌簌颤动,阳光刺破高空的云层,晒亮地上深深浅浅的积水。


    王瑛瑛叫了声老板,韩政关上车窗,说:“走吧,去永贤镇。”


    第16章 彩虹


    ◎大都好物不坚牢。◎


    从工业园区到永贤镇只要五分钟,瑛瑛开过自己店铺门口,远远瞧见空调门帘打开,帘外坐着奶奶和另一个老太太。她迅速认出那是住在老街上的徐阿嬷。徐阿嬷老伴多年前过世,儿女都在省城,她一个人在镇上当环卫工,平时省吃俭用,不出工时爱在街上闲逛。


    她在店门口停车,打开窗户:“奶奶!”


    韩政正在回消息,被她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朝右看去,瑛瑛身子前倾:“空调开起来,坐进去凉快。”


    何素云朝她摆手:“不热!外面有风,更凉快!”


    王瑛瑛劝不动,继续往前开。因老街通人不通车,去竹塘村要往镇子旁边的马路绕,瑛瑛索性带韩政去了趟小学和永贤初中。韩政看着道路两侧的老派建筑,以及建筑旁边不成气候的低矮的银杏:“这些是新种的?”


    瑛瑛说:“对,之前都是自家种的桂花树,前两年有人来收,价格还不错,最贵的一棵金桂卖了七千多。大家跟风成批卖,又陆续补种桂花树和松树,后来镇里出资在沿线种了银杏,到了秋天,只有它会变成明亮亮的黄色,还挺好看。”


    韩政又问:“有樟树吗?”


    “有,还有古樟树,一百多年了?我不知道真假,但就在竹塘村过去的村庄,叫古楼下。村口的樟树老到空心,但依然枝繁叶茂,村村通浇水泥路都绕开它,初一十五以及其他大日子,附近村民还会在树下点蜡烛烧香。”


    瑛瑛边说边开往竹塘村。和上回晴天不同,今天下了雨,水泥路的颜色由浅变深,两侧的水杉和杉下的青草都被洗得绿油油水灵灵。瑛瑛故意把车窗全部打开:“你闻一闻吧。”


    空气中满是夏天的水汽味,韩政不理她的揶揄,看向水塘和水塘旁边汩汩流动的水沟,忽听瑛瑛惊喜地喊:“快看!有彩虹!”


    韩政向左边转头,果然瞧见一道饱满而色彩鲜明的虹桥,横跨在竹塘村红顶黄墙和黑顶白墙的房屋群落之上。他也觉得漂亮,掏出手机随便拍了张。


    “这样拍不好,下车拍。”王瑛瑛建议。


    韩政觉得没必要,王瑛瑛却已经停车。乡间小路午后难有会车,韩政下去,在举高手机,放大,咔嚓两下,低头一看还算满意。


    他回到车上,瑛瑛正在给批发市场送货的司机发语音:“对的对的,老板,三楼店铺今天还有两包货,我让他马上送过来。”


    韩政问她:“你不拍?”


    瑛瑛不拍。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再完美的彩虹,几分钟后就没了,拍不拍有什么两样?但她只跟韩政说:“我看过就等于拍过。”


    “……”


    韩政觉得她像那些陪着游客在景点自由拍照,自己却低头玩手机的导游。她例行公事的语气让他下车拍照的举动显得幼稚且无趣。韩政还要继续问,她却再次往左一瞧:“你看,颜色马上就变浅了,幸亏你拍了,真是明智。”


    韩政下意识地轻哼一声。


    车子重新上路,直到到了竹塘村的牌楼下,瑛瑛问他要不要伞,车里有把备用的可以给他。韩政说不要,最多走个三四公里,管他下不下雨。


    王瑛瑛看了看天,觉得他酒还没醒,掉头离开。韩政却叫住她:“车费。”


    哦。王瑛瑛客客气气打开收款码,离开时笑着说了老板再见。


    回到店铺,徐阿嬷和何素云还在门口说话。见瑛瑛回来,徐阿嬷笑着递过手中的红色塑料袋:“你忙呀,我这条裤子的皮筋松了,要麻烦你帮我紧一紧。”


    “好说。”瑛瑛接过,用店里的电动缝纫机给她车了条新皮筋,又拿起缝纫机底下的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的都是次品。瑛瑛取出一件灰色的纯棉短袖,短袖腰间破了个小洞,她当时没退,扣了批发市场的老板娘30元货款,眼下踩了踩缝纫机,把补好洞的短袖连同裤子一并递给徐阿嬷:“这件你拿去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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