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镇上的宾馆条件太差,韩政今晚改订了县城的酒店。回到房间,他等了好久才等到赵晗从母亲那过来,没曾想等到的第一句话是:“买房的事你怎么想?”


    “买什么房?”


    “我妈的呀,不是说在我们小区附近再买一套?方便她照顾我们。”


    饭桌上话赶话,亲戚起哄,何玉梅推脱,韩政以为只是玩笑:“吹牛而已,这不在计划内,我买不起。”


    “你不是说你妈妈不会照顾小孩,大概率要我妈出力吗?”


    “我们买的是四居,谁来了都有地方住,”韩政皱眉,“这事没商量,不可能再买。”


    “好吧……我去和妈说,以免她真以为我们有这打算。”赵晗有些失望。她告诉自己,为母亲谋后路并非贪财,也并非愚孝,毕竟韩政有这个经济能力,自己也不是全职主妇,何况韩政没怎么得到过家的温暖,那她和母亲弥补他的遗憾也理所应当。


    韩政听完,不轻不重地说了句:“我现在没用你妈的力气,你就惦记着给她的酬劳,等你生了孩子,我是不是得把你们供起来。”


    “怎么会?”


    “不会吗?我现在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韩政直截了当,“我甚至怀疑从你当客户经理那会儿,我就中了你的美人计,刚开始你对我掏心掏肺,到头来我泥潭深陷,人财两空。”


    赵晗听到“上当受骗”四个字时心里一紧,但她也知韩政向来是口无遮拦:“你这话说得伤人心了啊,哪有结婚不花钱的,你要是舍不得就直接说,我尽量省着点。”


    韩政心想,我说了不止一次,你听吗?结婚要买房,这没错,但买在哪,买哪个楼盘可以商量吧,不行,打定主意非要锦秀府。


    锦秀府是纯改善户型,最小169平方,总价七百多万,从小没中过奖的韩政能在30%的中签率里摇到一套,也是命里该出血。父亲知道后骂他死要面子活受罪,母亲却支持他全款。韩政没要母亲的钱,自己先掏了三百万。毕竟母亲对赵晗不是十分满意,要是她成了大股东,指不定要对赵晗指手画脚。


    韩政接触过很多女人,家境比他好的嫌弃他,性格比他好的远离他,哪哪不如他的倒是死缠烂打,他却瞧不上。至于为什么能和赵晗走到这一步,说实话他也意外,大学那会儿身边人都说她是女神,他对她并不感兴趣,等她从清高变得世俗,从女神变成女人,他反倒和她有了亲密关系。韩政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个俗人,他要的就是赵晗的漂亮、主动、现实,更何况,和现实的女人谈恋爱不用动太多脑筋,她会明确告诉你她要什么,这就把事情简单化。韩政并不反感赵晗问他要东西,但反感她从怀孕并决定结婚开始,持续不断地要,且有变本加厉的趋势,这让他怀疑自己在她眼里跟提款机没什么两样。


    赵晗见韩政沉默,有些不舒服:“你最近怎么了,一谈钱就不理人。”


    韩政想了想说:“等婚礼办完,资金公司那边我就退了。回来的钱大概350万,其中200万我要投到新项目,也就是这个古镇的开发,50万借我发小买房,剩下100万我暂时不打算动。”


    赵晗不理解:“资金公司那么赚钱,我不让你退,你非要退,100万存着的收益有多少?我以为我够保守了,你比我还保守,你宁愿放着也不还房贷,我简直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我已经说了一万次,我不喜欢两手空空,房贷我也没让你还,就算结了婚,我的钱也不会交给你管。”


    赵晗气道:“就是因为这样,我妈才担心我,谁家的钱不是女人在管?”


    “我家不是,我妈从来不管我爸的钱。”


    “所以你爸出轨了。”


    韩政反驳:“他没有。”


    “那他们怎么长期分居?”


    两个性格不合的人结了婚,连朝夕相处也会变成惩罚。韩政懒得解释,只说:“我们不和他们一起住,每年来往几次就够了。”


    赵晗趁热打铁:“那——我和你爸妈什么时候能正式见面呀,难道要等婚礼那天?”


    韩政想了想:“这次回去,你先见我妈,我爸就算了,他也不会参加婚礼,真要见等孩子生了再说,他会包红包。”


    赵晗无语:“你爸对你比对你妈还绝情。”


    韩政自嘲一笑:“他对我怎样我管不了,我对我孩子肯定不会这么绝情。”


    第5章 算盘


    ◎被戳穿的生意经◎


    王瑛瑛邀约许久,终于约到了郭文旭。郭文旭出差回来后的周六,她和他去了县城的商场。


    郭文旭是本地人,家在县城,毕业后在省城工作三年,考编上岸回到父母身边,扎在了永贤镇的街道办。王瑛瑛并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职位,只知道管老街开发。能管就有权,有权就好办事。瑛瑛原本想在镇上饭店吃,但一步邻近,人多眼杂,怕传出去影响不好,选在县城的公园吧,又是相亲圣地,暧昧场所,因此她定在商场最常见的连锁餐厅,也没要包厢,等郭文旭来了再点菜。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直接来你店里就行。”郭文旭笑着落座,似乎对地点并不满意,“这里很吵,还都是预制菜。”


    “没事,这便宜。”王瑛瑛察觉他的情绪,心想自己把这事弄复杂了。半生不熟的人相处起来就有这么个毛病:线上客套得很,真见了面又哪哪不得劲。王瑛瑛心想你总说随便随便,我真随便你又嫌我太随便:“你忙,休息天不敢让你专门去镇上,还是我过来比较好。”


    郭文旭给自己倒了杯荞麦茶,陪她寒暄。


    算起来,他第一次跟王瑛瑛打交道还是三年前,上面领导来检查,街道办得提前搞卫生,得清理占道经营。王瑛瑛店里的衣服杂货多,摆了张大货架,上面全是拖鞋内衣裤,还屡教不改,街道办巡回检查的人一走她就重新摆出。郭文旭知道后,带了两个同事去整治,她那天正好生意忙,撒泼说自己一弱女子搬不动,等郭文旭和同事自己上手搬,她又变脸如翻书,一口一个哪能让你们受累,着急忙慌把货架搬进店里。


    郭文旭进街道办的时间比王瑛瑛开店的时间早,见惯了中年妇女在菜摊上跟综合管理的工作人员吵架,没想到年轻人当老板娘也跟老油条似的打游击,真是厚脸皮。后来王瑛瑛生意稳定了,其他卖中老年服装的,经营年头更长的老板娘眼红,时不时找她麻烦,有一回竟直接去她店里拦截老顾客。王瑛瑛气不过,追出店门,站在人行道上,一手叉腰一手挥舞着衣架,冲跟她作对的老板娘叫板:“都说和气生财,把我逼到这个份上也别怪我嘴毒,再造谣我量裤腰时把手放男人**那,造谣我做婊子,造谣我以次充好抢生意,我咒你们脚底生钉,头上长疮,永远开不了张!”


    镇中路和镇前路向来是大清早最忙碌,王瑛瑛来了这么一出,看热闹的人把周遭围得死死的。郭文旭去镇政府上班要经过她店铺门口,人群堵了车路,他坐在车里听她骂,又听有中年女人应声,随即你来我往,爆发新的骂战。


    很快,派出所的人到场调解,郭文旭想不通怎么会有这么泼辣的女人。他的单位里不论是新进的小姑娘还是工作几十年的财务大姐,都是和和气气从不跟人红脸,王瑛瑛倒好,生怕别人的嗓门比她高。奇怪的是,自打这大清早的好戏演完,王瑛瑛的生意非但没变差,反而有了更多顾客,就连镇政府看门的保安也去她那买过衣服。别的不说,她的口才是真厉害,一条五分裤,别的店里卖三十五,还到三十,老板不卖就不买了,到了王瑛瑛这,三十还是不卖,但她就有本事能让你花三十三买走。


    郭文旭听多了别人聊王瑛瑛,自然对这个同龄人有了关注,又因为时常经过她店铺门口,她对他的态度也从一般变为友好。郭文旭已经忘了两个人是什么契机加了微信,但自打有了微信,两人几乎没联系过,也是今年五月份,老街开发的消息传遍了永贤镇,王瑛瑛对他才明显热情起来。


    无利不起早,郭文旭太知道王瑛瑛想干什么了。老街的入口和镇中路隔了一道桥,相距不过百余米,老街一开发,新开的店面就多,难免影响其他街上的生意。现在生意难做,大家巴不得把钱攥手里,谁都怕竞争。除了王瑛瑛,还有不少老板都来问他,但他怎么回答别人,就怎么回答王瑛瑛,就算他不得不承认他对王瑛瑛有那么一丁点好奇和难得的亲近,他也不可能跟她透露更多的消息。


    他吃了两口蛋黄鸡翅,见王瑛瑛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就问。”


    王瑛瑛笑笑:“那我真问了?”


    郭文旭并不怕王瑛瑛问,因为他完全拥有回答的自主权,不管回答什么,王瑛瑛都只能听着。


    王瑛瑛清清嗓子:“我听别人说,老街要开发成明清古街,开很多店是吗?”


    “大方向是这样。”


    “那要跟旅游开发的公司合作吧,目前还没敲定最终参与开发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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