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瑛一愣,随即笑道,“老板还记得白天的事呀,哈哈,我反正也收摊了,你说多少就多少吧。”


    街上就这么一家还亮灯的店,韩政懒得再逛。瑛瑛等他付完钱,火速关门。


    今天生意好,流水破了三千八,超额完成目标。王瑛瑛哼着歌,先将车开出几米,再下车将竹丝扫帚横放在白线框里,用来占据明早的车位。


    二手的面包车体积大,遇堵难开,但便宜耐用,能遮风挡雨。王瑛瑛也是吃完两轮肉包铁的苦头,才下决心买了这辆四轮的铁包肉。她踩下油门,欢快地朝家驶去。按照郭文旭在电话里说的,镇上的古街不久之后就要进行商业开发。如果真有这好事,她得提前下手,在古街定下一家商铺。


    没错,她又打算开店了。服装店的生意虽然过得去,但除了换季的客流大些,平时只能混口饭吃。在开服装店前,她在工业园区的美食夜市摆过烧烤摊,曾创下一晚净赚六百的记录,因此她很乐意再开家利润高的餐饮店。虽说做餐饮辛苦,但赚钱哪有不辛苦的,何况她才三十出头,精力充沛有闲钱,可以先请人,再教人,学会管理再借财生财。


    王瑛瑛大学毕业后在家啃老没觉着钱有多重要,毕竟爸妈不在身边,没人念叨,自己花销也不大,也是出去工作、辞职、再工作、再辞职,摆摊赔钱再摆摊,才领会到打工和创业一样艰辛。去年奶奶手术住院花了好几万,自己守在医院照顾,暂停营业也损失了不少。她的积蓄本就不多,要是打算在县城买房还得奋斗几年,一来二去,她对金钱的渴望直线攀升,凡是有利可图的买卖她都想试试。


    对此,徐思晨劝她不要太焦虑,奶奶也不愿她太拼,觉得她抓紧结婚找个依靠才是正经事。王瑛瑛嘴上答应,实则当耳旁风,毕竟领结婚证并不比拿房产证更容易。她现在还算勤劳、乐观、有不少优点,但这些优点是从缺点转换而来,在她经历生活的不顺,摸到人生的下限时,那些积攒的懒惰、消沉、阴暗,逐渐让她对建立恋爱关系失去了兴趣。


    事实上,当一个人曾身处低谷,又凭借自身的力量完成了向上攀登,她就会减少向外索取,对自己充满信心。因此,三十二岁的王瑛瑛比二十三岁的王瑛瑛自信得多,比起成熟和衰老,她更喜欢把年龄的增长视作进步,就像考试的分数,账户的余额,只要变高变多,就是可喜的进步。


    第3章 寻古


    ◎不靠谱的投资客。◎


    早上十点,韩政和梁波坐进了寻古文化的会议室。


    会议室很小,但座无虚席。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正在讲PPT,额前的细汗让人不得不怀疑空调出了故障,而相较于机器送来的不甚强大的冷风,韩政的冷脸显然更让人如坐针毡。


    梁波察觉他的不满,拿起桌面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他的水是寻古准备的,韩政面前则是自带的灰色保温杯,里面常年泡着固定品牌的绿茶。用韩政的话说,不管是自来水还是包装水煮开都有异味,只能借茶叶掩盖。


    梁波记得十几年前,两人在大学打新生篮球赛,别人在场边哐哐炫冰镇的运动饮料,他和韩政只拿着常温的矿泉水边喝边浇头。那会儿谁也分不出水有没有异味,怎么年纪越大,毛病越多。梁波乜了眼韩政,觉得他这两年变化不小,生活习惯越发讲究不说,做事也变得细致挑剔,颇有樵夫当绣娘的苗头。


    这不,没过一会儿,韩政打断了年轻女孩的讲演。他让她把PPT倒回到第七张,指出同样的原创LOGO,在两个页面中显示的底色和字母位置有所不同,显然是经过多次修改,却忘了全部替换成定稿的版本。至于古街的夜市改造效果图,店铺门前的灯笼密度很不合理,道路两侧的灯光也没有突出艺术墙绘,更滑稽的是,就连墙绘上的脸谱也是照搬京剧,和永贤镇周边流行的地方剧种脸谱差异很大。


    韩政逐一点出问题,看向寻古文化的负责人徐冰:“我专程跑一趟,你就给我看这个?”


    徐冰今年二十六岁,创业四年,梁波和韩政是他目前能拉到的最大投资人。他扶了扶眼镜,先为低级错误道歉,再粗略解释,最后示意小姑娘直接跳到投资回报周期和收益部分。


    梁波露出友善的笑容,韩政则冷脸沉默。过后,徐冰亲自上阵,对相关疑问进行了更细致的解答。快到中午时,会议室里只剩下一半人,韩政提起自己昨晚对镇上“夜生活”的感受:“你们可以四舍五入,粉饰数据,甚至可以吹牛,但我不喜欢你们无中生有。”


    徐冰皱眉道:“韩总,我可以肯定地告诉您,这项目可行,我对我提供的所有数据负责……”


    “口头承诺不算数,”韩政打断了他,转向梁波,“你怎么看?”


    梁波看了眼噎住的徐冰,笑着打圆场:“其实做买卖就跟谈恋爱一样,对吧,明知今天约会,谁还不化个妆,但问题是,就算是化妆,擦个粉涂涂口红也就行了,没必要全副武装,要真这样,索性戴个面具,但跟面具人谈恋爱总归没意思……”


    韩政不耐烦地瞥了梁波一眼,梁波收到他的眼神警告,佯装看不见,自顾自和徐冰聊开。过后,徐冰邀请他们去附近的商场用餐:“先吃饭吧,我们边吃边聊。”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韩政滴酒未沾。从餐厅出来,徐冰一行送他们上车,韩政开车直接将梁波往高铁站送。


    梁波脸颊微红,神智倒清楚:“你还是想投。”


    “不想投,我陪他耗到现在?”


    “那你还把首期款压到两百万。”


    “结了婚,手头紧。”


    “少来这套。”梁波以为他瞎说,“赵晗又不拜金,结个婚还能把你结穷了?”


    韩政心想,赵晗的确不拜金,但也不是精打细算的性格。他简单列了笔账:三百万的首付,三十八万的彩礼,喜宴按每桌四千的标准,加上烟酒就得六位数,还有五金开销,蜜月旅行,前后起码花掉他一半的积蓄。梁波一听,乐了:“敢情赵晗这么传统,我还以为她敢爱敢恨,即便裸婚都心甘情愿。”


    裸婚?韩政想,这年头裸辞都比裸婚靠谱。


    梁波又问:“这钱全你出?”


    韩政:“不然呢?你出?”


    梁波笑:“我可出不起。”


    其实梁波赚钱不比韩政少,但他家境一般,花销大,没有父母帮衬,存钱的速度就慢。这么多年,两人知根知底,算得上半个亲兄弟,但存款和感情,绝对是各管各的。梁波想起赵晗,虽然他认识她比韩政认识她还要早,但除去大学的社团活动,他和赵晗私交甚少。赵晗在校时是金融学院有名的美女,后来北上读研,毕业便进了投行。谁知干了两三年,她放弃大好前途,转去省城一家商业银行当了客户经理,也是在那,她和韩政重逢。当时她已经订婚,韩政则在跟相亲对象搞暧昧,两人顶多谈些业务合作,结果去年十月,梁波打算约韩政去西藏旅游散心,韩政却说他订了和赵晗一起去日本的机票。


    这两人背着梁波偷摸谈恋爱,少不了要被敲一顿饭。饭局上,赵晗一直在回忆大学时期,从社团招新招到梁波,到毕业晚会请他俩去,他俩却双双缺席,梁波听得乏味,笑着问她:“我们缺席有什么大不了,你男朋友不是上台给你送花了?”


    赵晗笑道:“什么男朋友,都是别人瞎起哄,那会儿我就<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韩政呀,可惜他一直不搭理我。”


    这话梁波不信,韩政也不信,在谈婚论嫁的年纪回忆青春,总带点无谓滤镜。只是赵晗这样说,韩政没反驳,梁波作为外人,更不会去扫兴。如今好兄弟即将修成正果,梁波除了祝福再无其他:“要是周转不过来,别撑着,我不收你利息。”


    “真要沦落到向你借钱,这婚我就不结了。”韩政收下他的好意,“不过——你这回真不打算出手?”


    “六十万够了,这项目没意思。我就是农村出来的,能猜到农村人怎么看这种‘古镇’:骗钱,即便是政府招商,也是三分钟热度,到头来名气打不开,附近的村民是只逛街不消费,外面的游客即便消费,进来一看千篇一律,也不会来第二次,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种泛泛的人造古镇,绝对是死的比火的多。”


    韩政沉默。


    “你不会是因为赵晗外婆家在这,才打定主意在这投资吧。”梁波打量他神情,调侃道,“在老婆娘家出风头也不是这么出的。”


    韩政懒得出风头,也不认永贤镇是赵晗的娘家,这地方跟省城比不了,跟他八竿子打不着:“说实在话,我没投过古镇,也不指望它迅速回本,这次就是图个新鲜。”


    嗬,真够财大气粗的,梁波想跟这富二代拼了:“行吧,算我多虑,保佑你财神爷附体,三天挣回彩礼。”


    韩政给了他一记眼刀,可惜戴着墨镜。梁波打了个哈欠,倒在座椅上睡了过去。  。


    王瑛瑛摁了两遍计算器,确认还有4964元女裤的货款未付。她找到批发市场摊位老板娘的微信,转了4950过去,再发一条语音:“老板娘,尾款给你结清了,新款快快发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