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方汤剂。这是最先蹦出来的念头。有人用了她的头发,或者指甲,或者别的什么。可为什么?为了顶替她?但她人在这里,安全地藏着。


    她又想起爆炸那天马尔福救她时的急切,想起他这些日子近乎偏执的保护。


    阿斯托利亚的手滑到枕下,握住魔杖。


    一点过十分,她起来了。


    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动,瞥见二楼马尔福工作室的门下漏出一线光。


    过去的日子里,为了避嫌,她从来没有主动靠近过这个地方。而现在,她停在门外,屏住呼吸,听到里面传来极低的说话声——不是对她说话时那种刻意放缓的语调,快速、冷静、像是带着某种战略部署意味的低语。


    “……我这里必须确保完全隔绝……克利切不能靠近霍格沃茨,太容易被察觉……对角巷的联络点需要新密钥……『卜鸟』那边动作快了,要提前……”


    阿斯托利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听不清全部内容,但捕捉到的碎片已经足够惊心:他在部署什么。关于她,关于霍格沃茨,甚至关于那个比赛。


    “……里德尔的行动比预期更快……我需要布鲁克林那边的数据……不,不能用飞路网,全部用麻瓜渠道传递……”


    说话声停了。阿斯托利亚后退一步,几乎要转身逃跑,但门在这时已经被打开。


    马尔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看到她的瞬间,微微愣住。


    “利亚?”他的声音里有真实的惊讶,“你怎么……”


    “我睡不着。”阿斯托利亚飞快地说,攥紧了睡袍的衣角,“听见有声音,就过来看看。”


    四目相对。走廊昏暗的灯光在男巫英挺的脸上投下阴影。阿斯托利亚看到他的眼神从惊讶转为审视,然后是了然的无奈。


    “你在偷听。”这不是疑问句。


    阿斯托利亚也没有否认。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报纸上的女孩是谁?”


    马尔福沉默地看着她。


    许久,他侧身:“进来吧。”


    工作室里,四面墙都是书架。中央的大桌上摊着地图和笔记。墙上的魔法英国地图闪烁着各色光点。


    “坐。”他靠在桌沿。


    女孩儿坐下,目光却无法从地图上移开。霍格沃茨被红色光圈环绕,还有无数陌生的标记散布各地:苏格兰高地的某个山谷、东海岸的一座灯塔,甚至还有几个位于麻瓜大城市的点,比如曼彻斯特和伯明翰。


    “她是谁?”阿斯托利亚又问了一遍。


    男巫走到地图前,背对着她,手指轻触着代表霍格沃茨的那个光点。


    “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他启唇,声音很温和。


    起初,阿斯托利亚以为他是在称呼自己。然后她在那种难以捉摸的语气里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说……另一个……我?”


    “可以这么说。”


    “我不明白……怎么会有另一个我?”


    他转过身,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时间……并不总是笔直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缓缓说,“当你改变一些重要的事,世界会产生……回响。霍格沃茨里的那个女孩儿,是回响的一部分。”


    改变。回响。


    阿斯托利亚消化着这句话。


    “您改变了什么?”她问:“或者说……想改变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所以她会去参加那个比赛。”阿斯托利亚继续说,“会有危险吗?她在代替我冒险?”


    “任何进入三强争霸赛的人都有危险。”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但她身边有人……会尽力保护她。”


    “那个马尔福?”阿斯托利亚盯着他,“报纸上的那个斯莱特林男生?”


    他点了点头。


    “他是谁?”她追问,“您的兄弟?子侄?”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壁炉里火焰的呼吸声,而男巫保持缄默。太久了,久到阿斯托利亚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一个……更年轻的马尔福。”他最终回答道,措辞谨慎,“还不够成熟,但会成长。”


    阿斯托利亚的大脑飞速运转。更年轻的人、同样的姓氏。他说话时的语气——不是谈论亲人,更像是在评价……过去的自己。他还知道许多本不该知道的事。


    所有的碎片突然拼凑起来。


    “所以,”她慢慢地说,声音清晰而肯定,“你不是他的兄弟,也不是他的长辈。”


    男巫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是另一个。”阿斯托利亚站起来,向前一步,“从更晚的时间来的……另一个马尔福。”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火苗的噼啪声。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疲惫、沉重,还有种深不见底的专注。


    “我猜对了,是吗?”阿斯托利亚轻声问。


    许久,他极其轻微地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你很聪明,利亚。”他说,声音很低,“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女孩儿蔚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对方。这个不肯正面回应,却已经给出答案的男人。


    “你为什么要回来呢?”她问,“为什么要改变未来?”她其实想问的是,这些跟自己有多少关系。


    马尔福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灰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在我的时间线里,”他最终说,声音低沉得像叹息,“我失去了你。”


    女孩儿抿了抿唇,慢慢坐到软椅上。


    “因为家族血液咒的缘故,我本来就会早逝。”阿斯托利亚轻声说。奇怪的是,她说出这个词时并不特别害怕,更像在陈述一个遥远的事实。


    马尔福的下颌线绷紧了:“……那不是故事原定的结局,你本该健康地长大,阿斯托利亚。我回到过去,与其说是改变未来,不如说是修正现在。”


    “我还是不明白,不过,我……我相信你是像你说的,想要……保护我。”女孩儿蹙着眉,磕磕绊绊地组织着措辞:“但是我觉得,不应该让另一个『我』来承担风险……她还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吗?”


    “……我不知道。”顿了顿,男巫坦白道,“她的时间线和我的不完全相同。有许多事情我现在无法解释给你听,不过我相信,另一个『我』会像我一样,倾尽所能保护另一个『你』。”


    “那么、为什么你……『你们』,要对『我们』这样好?”她最终忍不住开口,问出了最核心的疑惑。


    男巫本就站在眼前,两人离得很近,闻言,又半跪下来。这个姿势让他需要仰视坐着的她,消解了身高带来的压迫感。


    阿斯托利亚看着对方。他的眼睛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痛苦、决心、还有一种深重到几乎让她窒息的情感。


    “你认识我。”她眨了眨眼,很肯定地说:“在未来,你认识我。不只是认识,你……”


    “别——”马尔福撇过头去,从未有过的仓皇和语无伦次,他飞快地阻止她说下去:“别说,阿斯托利亚——你……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个卑鄙可耻的老家伙……”一个龌龊的恋童癖。


    事实上他看起来很年轻,顶破天也不过二十六七岁。但跟一个本该读二年级的女孩子比起来,就不能算是一个时代了。


    阿斯托利亚沉默地注视着着他,她原本也并没有打算说下去。


    “有些事,等你长大些会更容易理解。”他虚虚握拳咳嗽一声,背对着她道,“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在这里是为了保护你。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另一个时间线如何,我的首要任务都是确保你的安全。这是我回来的唯一理由。”


    阿斯托利亚坐在椅子上,消化着这一切。眼前这个来自未来的马尔福先生,因为她可能(或已经)的死亡而回来,将她藏在这个安全屋里,教她魔法,保护她。


    而另一个自己,正在霍格沃茨参加危险的比赛,身边有一个更年轻的马尔福。


    这太疯狂了。


    “我甚至,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她最终说,声音既软且轻:“你不会希望我是从报纸上……正式认识你吧?”


    “咳……德拉科。”他回过身,面皮带着点薄红,却勉力维持一种成年人应有的、庄重从容的风度,朝她伸出了手:“德拉科·马尔福。”


    阿斯托利亚看着伸向自己的手。这个名字现在有了具体的重量,落在了眼前这个真实的人身上。


    “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她说,伸出手,与对方温热的掌心交触,完成了这个迟来的、却仿佛早已注定的相互确认。


    作者有话说:


    阿斯托利亚回到房间,但没有立刻上床。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麻瓜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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