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怔,大笑出声。


    “除了你,可没有任何女孩子是我主动邀请的……”瘦削的俊容面露淡淡的冤屈,随即呼唤出了迪米,当着利亚的面下达了“知无不言”的命令。


    家养小精灵仍旧穿着杏色的枕套,长耳朵服帖地向着古怪的脑袋后头。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手里还拿着条似乎刚熨烫过的丝绒睡裙。


    未来的女主人没有现在就挖掘秘密的意思,于是迪米按照最规范的礼节建议道:“午夜已过,以小姐的身体着想,应当尽快休息。”


    马尔福少爷恍若未闻,在旁边笑吟吟地抱臂而立。即使少女瞥来一眼,眼神示意,也只装作看不懂。好像正等着未婚妻亲口发话赶自己走。


    蔚蓝色的星眸瞅了对方半晌,见他面皮确实厚到无动于衷,阿斯托利亚也没有不安或生恼,纤细手指放到外袍领口处,悠悠地解开了最上方第一枚扣子。


    蓝眸定定地看着灰眸,平和又自然。


    刚还好整以暇的男巫突然站不住了。


    他右手虚握空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咳、是不早了,唔……有什么事你可以喊家养小精灵或者敲门找我……我在你隔壁右侧第二间。”


    语声磕绊,实在称不上流畅;面靥也透出极淡的绯色,由于肤色天然的苍白,愈加明显。


    当意识到女孩儿真的已经脱下外袍递给家养小精灵,快要解开衬衫纽扣时……马尔福少爷低着脑袋,疾步往门口走,脚步几乎可以说是慌张。


    压根儿不像是高傲到予人压迫感的法律执行司副司长,还没另一个世界初初成年的马尔福级长举止从容,连干些不怀好意的事儿时也能装得正经且镇定。


    好像连门把手也突然变得滚烫,又或者是突然间变得滑不溜手,总之他扭了两回,才成功开了条门缝要走出去——


    直到家养小精灵突然开了口。


    “您的衣服里有一张相片,小姐。”迪米尖尖的嗓音恭顺又有些刺耳,她眨着大而突出的眼睛请示:“需要我将它放进相框里吗?”


    德拉科。马尔福停住了脚步。


    阿斯托利亚心脏狂跳——她完全不知道,这件斯莱特林的院袍是让多比帮忙从洗衣房弄来的——她告诉他拿马尔福或者格林格拉斯家的都行。


    考虑到穿着还挺合身,利亚认为这件院袍应当属于姐姐达芙妮……梅林呐,达芙妮身上不会藏着诺特的照片吧?!


    心念转动间,她飞快地从家养小精灵手上拿回了照片,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只朝她笑了笑:“不用,我都忘了什么时候顺手放的,还要拿回学校的。”


    房门重新被轻轻关上。


    男巫的脚步顿了顿,还是回转过来。利亚在对方开口前拉开了梳妆台的一个抽屉,将照片塞了进去,皱着眉看向猝然而返的未婚夫。


    她知道自己的姿态漏洞百出,譬如下意识地挡在了抽屉前面,这让本就凝滞的气氛愈加焦灼起来。


    “德拉科……”女孩儿朝他伸手,得到回握,却又被他抓住手腕,轻轻按在桃心木桌沿。


    与此同时,她未婚夫的另一只手,直截了当地拉开了抽屉,根本阻拦不及。


    他们略微错开了身体,却又离得非常近,由于动作的关系,马尔福将身侧少女挤得向后倾斜,快要站不住。


    他命令家养小精灵离开。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阿斯托利亚只感到有些透不过气。她难得选择逃避,都没朝那张让人担惊受怕的相片投去一瞥。


    “……上面有水火不侵以及长效舒展咒,怪不得能够塞到院袍的小夹缝里,也不怕被清洗。”他慢吞吞地说,辨别不出什么特殊的语气。


    利亚感觉后背抵上了冰凉的镜面,身体颤了颤地瑟缩,而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指腹正无意识摩挲着她腕间淡青的血管。


    缓解过心情正欲开口,却听身侧人突然道:“拍摄这张照片的时候,你在看着谁?”


    星眸眨了眨,低头,只见相片里的背景是座熟悉的大理石水池,金发少女站在中央,身后的五彩喷泉正在不断变幻。


    心神一松,与相片中同样面容的少女露出思索的模样,顿了顿才轻声回答:“忘了,只记得是某位学长,当时不少人聚在一起拍照留念,挺热闹的……”


    唯恐继续下去牵扯出不该存在的蛛丝马迹,阿斯托利亚无辜地反问道:“怎么了吗?”她放轻声音,看着未婚夫长睫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没什么,照片拍得很好,很好看……”男巫眉眼下撇,慢吞吞道:“并且看起来就知道你很——很高兴。”


    他从未见过她露出这样柔和又明媚的笑容,即使在黯淡的夕阳余晖里也毫无阴霾,看起来简直像是……


    爱上了那个举着相机的傻瓜。


    作者有话说:


    自由的小精灵多比,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原主人家受到损失的机会,哪怕只是一件校服。搞过来了还会帮忙变小(


    第56章 交换生


    ◎你要辜负他的爱意吗?◎


    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


    春日的晨光在植物学教室的橡木地板上织就斑驳的菱形,粉笔灰在光柱里缓慢游弋。妮娅用指节抵住下唇,试图驱散昨夜研读《真菌形态学》残留的困意。


    作为今天的第一堂课,植物学教室里课前没有太吵嚷,漂浮着工作日早晨特有的困倦。直到门扉被推开的吱呀声,惊醒了所有昏沉的神经。


    “这位是从剑桥来的交换生,斯诺先生。”哈珀教授调整着单片眼镜,声音里带着不同寻常的谨慎,“他将参与本学期的植物病理学研究项目。”


    阳光穿过透明玻璃,在铂金色发丝上流淌成液态的模样。斜斜切过年轻人铂金色的发梢,妮娅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突兀的折线。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淡蓝色牛津纺衬衫,这样风和日丽的天气里还穿着薄薄的长款风衣,金属质袖扣折射着冷光——像极了她在木屋惊鸿一瞥的款式。


    但也可能是紧张之下瞧错了,或是记忆有误。妮娅这样想着,心脏却怦怦跳起来。


    当对方抬起冷灰色的眼睛扫视全场时,钢笔尖在纸面洇出墨色的花。她控制着自己没有率先移开目光。


    “我是斯诺,德拉科。斯诺。”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笑模样,甚至透着些冷淡的高傲。


    窃窃私语如病毒般扩散。


    “真奇怪,之前没有听说过会有交换生来的消息……你听说过吗?”


    “看起来太瘦了,我猜这老兄没有任何运动细胞。”校橄榄球队的男生跟同桌吃吃笑起来,“要知道现在的女孩儿都不吃小白脸这套了……”


    “他居然是从英国来的!听说那里现在……”前排女生压低声音,“那些魔法家族闹得很厉害……”


    “嘘!”同伴紧张地拽她衣袖,大部头书籍掩饰性地翻得沙沙作响,“上周的报纸上说说,有个姓卡罗的英国巫师跑来纽约地铁站进行恐怖袭击……”


    讲台上,新来的交换生正转过身捏着粉笔签名,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短短的一截,看起来颇有些用力,让字迹都显得笔锋凌厉。


    “Draow”


    天龙座,挺奇怪的名字。


    抬高的动作让交换生露出了一截手腕,同他的面容一样苍白,除了——妮娅用指甲掐住虎口,用丁点刺痛让自己保持冷静。


    那人袖口处露出一点点很像蛇纹的刺青,黑色的蛇尾尖勾缠着——那是《国际巫师保密法》废止后,食死徒新贵们最热衷于展露出来的身份装饰!


    奇怪的是,其他人好像都没瞧见。


    “……伦敦大学的交换项目将持续整个春季学期。”教授已经利用时间调试好投影仪,光斑在交换生的脸上切割出大理石雕像般的轮廓。


    他这样直挺挺地站在讲台上,接受或新奇友好或不太礼貌的评头论足,本该是件有些尴尬的事情。


    但冷淡成了绝佳的保护色,妮娅甚至有种感觉:对方眼里整个教室的人仿佛都是群叽叽喳喳的鹅群……因此他无动于衷,完全没有被冒犯的不悦。


    “格林小姐?”哈珀教授突然点名,“正好你身边还有空位,课后能请你带斯诺先生熟悉我们不太冷僻的校园设施,比如温室吗?我记得你也有一部分英国血统。”


    三十七双眼睛齐刷刷转来。


    那双冷淡的灰眸闪烁了下。


    妮娅站起身时故意碰倒了水杯,温热的玫瑰姜茶在《孢子传播模型》章节晕染出灰褐色的沼泽。


    她手忙脚乱地擦拭,试图拯救一下正在被污染的纸张,听见皮鞋踏过橡木地板的声响停在身侧。


    “……当心。”他的气息拂过耳际,捡起了滚落在地的水杯,好在材质不是玻璃,并未碎裂。


    “谢谢。”妮娅继续用纸巾轻轻擦拭浸湿的袖口,“欢迎你的加入,但我对植物病理的基础不太扎实,我们有个研究会,其他组员对这方面知识面更广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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