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熙熙, 觉得不好意思, 不想让家政阿姨知道的人是你, 说我四处忙活的又是你。”
许南渡停了手上的动作,轻瞥一眼窝在床上的姑娘。
将手上的湿巾投入垃圾桶, 他转身去洗手,还抛下一句:
“我觉得你和唐璜唯一的区别,就是你只逮着我一个人可劲欺负。”
唐璜……
等等。
好像是西班牙传说里那个得到手之后就抛弃的负心汉!?
意识到这一点, 刚刚那一丝丝愧疚早已化为乌有。
许南渡太过分了!
她刚刚明明是在关心他, 居然给她贴上这样一个标签!
云熙宁原本免不了要和许南渡好好理论一番。
但仔细一想,她刚刚好像确实忘记夸他了。
说不定是委屈了?
嗯……
许南渡也需要aftercare么?
暂且不论他需不需要,这应该是一个流程化的步骤。
有了此概念,在许南渡收拾好一切走回床边时,云熙宁很“识时务者为俊杰”地给他腾了位置。
见姑娘一点点挪动, 他好笑道:“我俩吵架了没通知我?躺那么远做什么?”
一番好心被这样误解,云熙宁哪能忍,翻过身不想理他:“我这不是怕你没地方躺么?你太过分了。”
“行,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许南渡关灯躺下,却没将她捞回来。
上一次弄得太晚,云熙宁也没精力去考虑“尴尬”这件事。
此刻一切都静下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在空气中蔓延。
她总觉得许南渡从回来后就怪怪的。
她本来将其归结于许南渡见到自己女朋友和“弟弟”在一块不高兴了。
可她都明里暗里哄了这么久了,怎么感觉这个男朋友还是心事重重的?
左思右想,云熙宁得出了结论,翻身钻进他怀里:
“许南渡,你下周和我回云水湾吧,我真的带你回家,不骗你。”
对,许南渡肯定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才这样的。
那她多给一点好了。
这有啥的……
吗?
云熙宁后悔了,从车刚开进庄园就开始后悔。
明明是她带人回家见家长,怎么从来不出汗的掌心还有了湿滑的现象?
更要命的是棉花糖这个小朋友。
管家安排人移置见面礼时,它就扑过来蹭,蹭完她又去黏那个总是投喂它的男人。
这个跟直接告诉家里人她不止一次带棉花糖去和他“幽会”有什么区别?
“棉花糖,先不许闹,今天有正事的。”
云熙宁揉了揉小狗脑袋,制止它黏黏糊糊的行为。
许南渡将她袖口上的白色毛团捻下:“不紧张了?”
“我才没有紧张!”
云熙宁将小朋友打发走后,着急忙慌同他争辩,“还说我呢,昨天晚上翻来覆去不睡觉的人是谁我不说……”
阳光正好,暖黄的光晕将许南渡整个人包裹,眼底也添上几颗碎光,衬得那一抹淡青色更为显眼。
明明在许南渡的求助下,她给他上了遮瑕的……
算了,她云熙宁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计较。
“走吧,我们进去。”
云熙宁选择性忽略管家的目光,将许南渡的手牵起,顺带捏了捏。
对于带男朋友回家这件事,云熙宁本以为父亲的态度是——
不支持,很反对,但真带回家了的话,会顾念是她喜欢的人,所以好好对待。
但也不用重视到站在门厅等待的地步吧……
不仅爸爸妈妈,连哥哥这个看许南渡极其不爽的大佛也在么?
而且哥哥就算了,为什么爸爸妈妈看到许南渡,对视一眼后也是这幅表情?
总不能她们家和许家还有世仇这种小说里才出现的关系吧?
哦,他们确实是小说。
愈发浮想联翩的情况侵占云熙宁的大脑。
直到听到父亲那句“熙熙,跟爸爸来一趟书房”,她才缓过神。
下意识瞥了眼身侧的人,手心被轻轻捏了捏,云熙宁才肯松开。
“哥哥也去!”云熙宁转头便拽着云景笙上楼。
留他在这指不定怎么刁难许南渡呢。
她边走还边叮嘱:“请你照顾好他哦妈妈,我马上过来~”
“好~慢点走。”
柳岁歌轻轻应着女儿的话,回眸对上那双极似故人的双眼,神情带上几分怔愣:
“没关系,别紧张,当自己家就好。”
“夫人,画室整理好了。”
佣人恰恰好的禀告给了柳岁歌提醒。
她淡淡应声,对着依旧拘谨的小朋友轻笑道:“带你去看看熙熙小时候的画怎么样?”
“好,谢谢阿姨。”许南渡得体地应着。
即使知道云家人不会反对,真正见家长时许南渡还是免不了紧张。
所幸柳女士只让佣人带他上去,说明自己有些事情要处理,才给了许南渡些许喘息空间。
阁楼小门推开,入目便是洒落室内的大片阳光。
画室复刻着中世纪欧洲的形制,阳光与低饱和色调交融,倒添上几分暖意。
画架上的画作带着细腻温润的质感,即使存放了这么些年,再度从藏画室搬出,色彩依旧鲜亮如初。
扫过一幅幅画作时,许南渡的目光总是最先停留在藏匿于各处的“Claire”上。
小时候的画作总归是不带过多技巧的,更多的是流露出小朋友丰富的内心世界。
而云熙熙小朋友的画作,每一幅都用上了鲜艳的色彩,可见比其他小朋友的内心世界更丰富。
也更幸福。
而这位在幸福中长大的少女,此刻正小碎步跟在父亲身后,为那位看她画作的人辩解:
“爸爸,他人真的很好的。”
父亲只是淡定地坐到办公椅上,并未作评价。
云熙宁见状便开始打感情牌:“我知道你们的良苦用心,可是我就是喜欢他呀。”
从她表露出对生意上的事情十分不感兴趣后,家里人就有意无意地给她灌输“要做自己喜欢的事,选择自己喜欢的人”这样的理念。
不让她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父亲也是,哥哥也是。
许南渡的身份很复杂,他们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有了上次和哥哥的争执,她就知道,如果要把许南渡带回家,也必定会有和父亲争辩的这一天。
思及此,云熙宁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好。
这个哥哥也真是的,还说什么支持她做的决定,倒是帮她说说话啊……
“熙熙,”云初霁见女儿露出这副模样倒是新奇,纵容般轻笑一声,“爸爸可没有说要拆散有情人。”
“啊?”云熙宁懵懵地抬头。
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她又回头望向随意靠在沙发上看手机的哥哥。
云景笙一副“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神情,眼都没抬。
他嘴上却不忘调侃:“看什么?”
“家主都发话了,现在你就算上人家家里提亲,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我都说了我没有要娶他!”
云熙宁的心情刚从阴转晴,现在被这一句话弄得恼怒。
“你还没有?云熙宁,你哥没近视,那点伎俩我还是看得清的。”
云景笙自然不遑多让。
云熙宁窝里横的本事还是有的,一急就开始乱说话:“反正我不会待在济安市一整年不回家!”
云熙宁不知道哥哥待在济安市究竟在做什么,但脑海中划过那副总是明媚的笑脸。
顿时,她为脱口而出的话一阵懊恼。
但又觉得这时软下语气有些像投降,于是她别过脸很“硬气”地说了声“对不起”。
“好了好了,都不许生气了。”
云初霁及时出声阻止即将爆发的世界大战。
俩小孩叛逆期来得晚,儿子闹完女儿又开始闹,之前连着几年家里都不消停。
之前还和妻子感慨终于算是熬过去了,怎么这俩长这么大了还能吵起来?
“明明是他先说我的,我才……”
云熙宁原先是不服的,但自己也知道自己说得多过分,于是声音越来越小。
被妹妹刚刚那样一说,云景笙再度想起那些爱人同他说的“秘密”,脸色并没有因为妹妹的道歉而好太多。
父亲不想,但他倒是升起了拆散这对有情人的念头。
不过既然答应了她会支持她的决定,云景笙也没多说什么。
扫过躺在手心的戒指,他不着痕迹地戴回去,只抛下一句“态度不诚恳,但是勉强原谅你”,便低头看手机。
收到“哥哥不生气了”的信号,云熙宁放下心来,问出心底的疑虑:
“既然不是反对,那为什么爸爸你要叫我来书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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