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渡今夕_星辰云悠悠 > 第37页
    她不喜欢一板一眼说教的哥哥, 久而久之对这里就萌生出了敬畏。


    休息日总和懒散挂钩。


    饶是云景笙这样在商业场上雷厉风行的人,也被这习气侵染,此刻身上挂着件松垮的短袖衬衫。


    如果不是他此刻表情太凝重,云熙宁绝对夸一句今天的哥哥很有少年感。


    “你谈恋爱了?”


    云熙宁听不出他说出这句话所带的情绪,将视线瞥向一旁照入室内的午后阳光:


    “怎么突然这么问?”


    按照这么多年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云熙宁不正面回答问题, 云景笙就不会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但他注视着自家妹妹无意识摩挲衣摆的手良久, 终是开了口:“熙熙, 家里没有到需要牺牲你的自由去联姻的地步。”


    “就算到了, 爸妈不会同意, 我也不会同意。”


    即使知道自己身处一本小说中, 从哥哥口中听到俗套的联姻剧情时, 云熙宁还是会揪心。


    云熙宁有时候希望自己笨一点, 和哥哥的默契少一点,这样就可以装傻充愣地糊过去。


    而不是现在这样, 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而无可奈何。


    从小到大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告诉她:


    平凡一点就好,喜欢自己喜欢的就好。


    他们总是把她和那些肮脏混乱的阴暗地带分隔开。


    哥哥当然知道她和许南渡的事,他会反对是应该的。


    毕竟这个她从小粘着长大的张扬耀眼的哥哥, 在这几年尔虞我诈的磋磨中都早已蜕变得沉稳冷静。


    哥哥知道其中的水有多深, 又怎么可能会让她犯傻。


    云熙宁低声反驳:“我没有那样想,我是真的喜欢他……”


    辩驳的话语被手掌心掼在桌面上的声响击碎,云景笙猛地起身。


    办公椅滚轮撵过地面细碎的声响回荡在沉寂的室内。


    “喜欢?你是喜欢他,那他是真心喜欢你吗?”


    “你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吗?你当为什么许氏这两年势头这么猛?”


    “那些冒险的决策,但凡有一点天时不利, 许南渡把牢底坐穿都……”


    云景笙止住了话语。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本不该和这个涉世未深的妹妹讲的。


    压抑不住的暴怒的嗓音贯穿耳膜。


    第一次见这样的哥哥,云熙宁呆滞一瞬。


    她该被唬住的,该放弃的。


    她答应过妈妈爸爸要好好听哥哥的话的。


    可是好不甘心啊,原来要放弃失而复得的爱人是这样难。


    就像被雨水浸湿的手要在暴雨夜撑开一把生锈的老伞一样难。


    “我知道的,哥哥,我知道的……”


    云熙宁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一遍遍地重复,让空气不再如刚刚一般死寂。


    “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


    “母亲去世,父亲再娶,你真当这么简单?”


    云景笙刚平复些许的怒气又被挑起。


    “云熙宁,说难听点,许南渡就是生活在阴沟里见不得光的人。”


    “你妄图去拉他只会被他拽进深渊。”


    此刻所有的教养与礼貌都被搁置,他只有用这些最阴毒刺耳的话,才能让纯真皎澈的妹妹远离那些事。


    “所以,哥哥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对吗?”


    云熙宁抿着唇终于抬眸看向自小敬爱的兄长。


    似是等待被审判的囚徒,眼眶早已通红得不像话。


    那挂在眼角的泪水顺着精致的面庞滑下,落在心头泛起涟漪。


    致使那句稚嫩中又带着哭腔的话语再次侵占云景笙的大脑。


    云熙宁打小就是家里人的小太阳。


    爱哭不假,但每次都以极短的时间收拾好情绪。


    唯一一次真正的生气,或许她自己都忘却了,却被云景笙牢牢地烙在心里。


    小孩的心思很单纯,不喜欢被束缚、喜欢和喜欢的人一起玩。


    上幼儿园的云熙宁也不例外。


    暑假的某天。


    给云景笙上金融课的老师刚打开房门,就见小姑娘蹲在门口。


    姑娘手里攥着一张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纸,照顾的佣人也不知去哪了。


    云熙宁听到声响,猛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冲他颔首。


    即便说话断句还不清不楚,她仍旧恭恭敬敬地问:


    “请问,哥哥、上完课、了吗?我、可以、和他玩一会吗?”


    “嗯,可以休息十分钟,”教师眼角的皱纹随着笑意舒展,侧身给她让路,“请进,云小姐。”


    礼节性道了声“谢谢”后,小姑娘就冲进室内,往云景笙腿上趴,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陪我玩。”


    少年也不过十岁左右,此刻刚结束折磨,脑袋里还一团乱麻。


    他被突然闯入的妹妹弄得一愣,而后将人扶好。


    他认真询问:“熙熙,你不是在上礼仪课吗?”


    “我和爸爸说,不想上,他就、唔……”云熙宁努力回忆了好一会。


    “说什么、改成、七天两次?”


    “不懂,反正今天、不上。”


    她说完又露出了云熙宁式微笑,眉眼弯弯,两颗小虎牙尖尖的,无不彰显着小孩的喜悦。


    一周五次的礼仪课改成一周两次,是父亲对女儿的偏爱。


    彼时的云景笙不知道父亲的用意,只知道他曾一次次提出不想上那些课的请求,全被父亲冷着脸拒绝。


    他本以为就该是这样的。


    生在罗马,就该有普通人穷极一生获得不了的眼界。


    努力获取那些他们触及不到的知识,接受不同于他们的苦楚。


    那些证券,杠杆,期货期权,以及他听都没听过的专业术语早就压得他喘不过气。


    而妹妹“不想上所以可以不上”的特权成了骆驼倒下前的最后一根稻草。


    云熙宁还在兴高采烈地晃着他的手,要哥哥陪她玩。


    他终归只是个连青春期都没到的小孩,没有克制能力,情绪爆发就在一瞬间:


    “别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清闲。”


    “不想上课就不上,要人陪你玩就陪你玩,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被突然这样一吼,小姑娘瞪大了眼眸。


    而后耷拉下嘴角,眼眶通红,丢下一句“我最、讨厌哥哥、了!哥哥、是、大笨蛋”,就跑出了房间。


    积压的情绪就这样发泄给什么都不懂的妹妹,愧疚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可冰冷的数值没有教过他能怎么处理这样的状况。


    那些格式化的社交礼仪对这种状况亦没有任何作用。


    云景笙只好自暴自弃地继续看令人厌烦的数据。


    小孩的情绪散得很快的,很快他的小妹妹就会跑过来提出解决方案让他执行的。


    再不济明天陪她去后花园种花就能消气的。


    云景笙不断在心中祈祷着。


    可直到日落西山,直到当日的最后一节课结束,他都没有迎来活蹦乱跳的身影。


    更糟糕的是刚出门迎面就是女佣忧愁满面的模样。


    意识到这个女佣是专门照顾妹妹的,一阵没来由的慌乱将他包裹:“怎么了?熙熙怎么了?”


    女佣告诉云景笙,她只是遵循着小姐的要求去厨房端了两份点心。


    一回来就见小姐哭着跑出来,结果转眼间就看不见人了。


    她还说所有能找的房间都找过了,除了云景笙和先生夫人的房间。


    所有家庭成员的房间是没有监控的,佣人们又不敢贸然进入,只好让她在这等着。


    “我去看看。”


    压抑着心中的不安,云景笙叹了口气,加快的步伐却将心思暴露。


    随着门被推开,卷起的细微气流将他刚抓乱的头发理了理。


    落日暖黄的光线照在地上散落的玩偶上,染上温柔的滤镜。


    每一个玩偶脸上都带着笑,和他的小妹一样灿烂的笑。


    这些都是云熙宁出去玩时给他带回来的。


    她总说哥哥要开开心心,多吃点饭长高高。


    所有人都教他要优秀,只有云熙宁告诉他要开心,要吃饱饭。


    每次在他快要崩溃时,他总能收到世界上最棒的人送来的小礼物。


    而他也会把这些小礼物收好,放在卧室里。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俯身将一个个宝物拾起,往角落的大收纳篮走。


    篮筐内,小姑娘被各种形状的柔软包围,呼吸浅浅地睡着。


    手中攥着的纸不知何时早已松开,被另一只小玩偶“抱”着。


    片刻的愣神后,云景笙意识到,刚刚妹妹似乎确实是要给他看什么。


    可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吼了她。


    画卷展开,一家四口的图景也缓缓呈现在他面前。


    即便遗传了母亲的优秀基因,小孩的画依旧含着抽象。


    但画面正中心的人是醒目的,下面一笔一划写的“哥哥”是不同于“mama”、“baba”和“CC”的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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