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我认识了特瓦林和温迪。


    在‘梦境’中,死亡的代价就是失去那具躯体承载的记忆。


    只有深刻的无法忘怀的片段才会在灵魂里留下痕迹。


    我忘记了刀客,失去了记忆也就失去了愿望,因此,承载拯救友人守护友人的愿望的神之眼也同时消失了。


    但我对雷电将军无想的一刀记忆实在深刻,那一幕在我的灵魂里留下了痕迹。


    因此...即使人在蒙德,我也时常梦到刺眼的电光,梦到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在接受神罚。


    两个提瓦特的世界树是连通的,记载在树枝里的信息也能通过媒介交流,这里的媒介指与我(与我本人接触)或者我的忆泡。


    我‘死’后,躯体承载的记忆会化为忆泡,忆泡能通过世界树和地脉在两个世界流通。


    忆泡还挺智能,专往里面记载的记忆相关的人面前凑。


    同样,忆泡也只有记忆相关的人才能读取。


    世界树记载了提瓦特过去现在未来的所有信息。


    因为接触了我,这个世界的特瓦林和温迪得到了另一个世界未来的记忆——蒙德会遭遇危机,而我为了唤醒风神会去西风教会偷天空之琴。


    之后,这个世界特瓦林与我留下了约定,在蒙德遭遇危机时,只要我弹奏起那段乐章,它就会应召而来。


    可人算不如天算,特瓦林没想到那时的我已经失去了这段记忆,还是去偷琴了:)


    与我立下誓约的是镜面世界的特瓦林,而非被我的琴音唤醒的特瓦林。


    但被我唤醒的那个特瓦林因为接触过我的忆泡,同样得到了立下誓约的记忆,如此一切形成闭环。


    闭不闭环什么的先放一边,我跟提瓦特好像有些犯冲。


    好像所有跟我交朋友的家伙最后都会与我分别,还是以十分惨烈的方式。


    那家伙是这样,刀客是这样,就连温迪和特瓦林...竟然也是这样:)


    在500年前的镜面世界认识特瓦林和温迪后,我在蒙德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日子——羽球节、风花节、佳酿节...所有的节日,所有的活动,温迪都带着我深度体验了一遍。


    温迪和那家伙长得实在是太像了,给我一种其实那家伙还活着的错觉。


    诚然,两人身上的确有很多相似的特质,但错觉终归是错觉——温迪和那家伙是不同的。况且,这个温迪还是镜面世界的温迪,不是我两千多年前认识的那只风精灵。


    至于温迪就是风神巴巴托斯这件事,我是在临近分别时知道的。


    坎瑞亚的灾难席卷提瓦特,魔龙杜林袭击了蒙德。


    决战之前,温迪变成了风神的模样与我道别。


    “还会再见面的,飞鸟。”他这样说,语气似乎很笃定。


    “在重逢之前,在灾难平息之后,去稻妻看看吧。”


    “你的梦境,雷电的威光...那是稻妻的执政司掌的力量。”


    ……


    是的,上一具躯体已经泯灭在神罚之下,但关于神罚的记忆碎片,却仍时不时出现在我的梦中。


    蒙德与深渊魔物开战的时候开战的时候,大叔把我拉回了现实。


    这是为了保护我的躯体——每一点能量都很珍贵,再造身体花费太大了。


    等我再次回到镜面提瓦特,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过去数十年,坎瑞亚的灾祸已经平息,温迪与特瓦林也双双陷入沉眠。


    我在风神像下留下了一束塞西莉亚花,随后就乘上了去稻妻的客船。


    运气不太妙,客船遭遇了暴风雨装上了海面的礁石,我抱着一块木板漂泊到了一座不知名的岛屿,登岛后,为了躲雨,我走进了一座废弃的公馆——借景之馆。


    *


    “咳咳...”


    海滩边,被浪潮冲上岸的少女踉跄的爬起来,拍了拍胸口,吐掉咸味的海水。


    好渴


    乌云密度,一道闪电划过,惊雷炸响。


    细密的雨点落了下来,连成了一片雨幕。


    泥沙与水草被雨水冲刷,少女舔了舔嘴唇,雨珠顺着嘴唇的缝隙滑了进去——终于不是咸味的水了。


    真是一阵及时雨。


    少女在雨中站了一会儿。


    渴是不渴了,但天很冷,又是夜晚,得找个躲雨落脚的地方。


    *


    我又‘梦’到了这个世界。


    老实说,我跟这里多少有点八字不合,无论是跟谁交朋友,最后都总会分别。


    那家伙是这样,温迪和特瓦林也是这样。


    时间已经过去几十年,我认识的人也都已经不在了。然后呢,再认识新朋友然后再经历一次离别?


    嗯,好气。


    事实证明,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又是海难又是暴雨,这么一通折腾下来我竟然还活着...哈哈,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幸运呢:)


    话说回来,我本来以为这里是个洞穴才上来躲雨的,可没想到里面竟然别有天地——这里竟然是一座公馆的入口。


    我没打算进去,只想着站在洞口躲躲雨就好。但公馆的大门却突然发光,把我吸了进去。


    我听温迪说过秘境之类的存在,想必这座公馆也是一处秘境。


    要是遇到魔物,我估计能直接GG。


    也许是知道这是梦中的世界,我对‘死亡’这个词,并不感到十分害怕,也没什么实感。


    梦中的死亡和现实中的死亡是不同的。


    秘境内的景色和外面可以称得上是天差地别。火红的枫叶,精美的雕花窗柩,就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很神奇,按理来说这座公馆是在地下吧?但窗户竟然能看到外面的景色。就像哈尔的移动城堡,开门就能抵达不同的地点。


    嗯?什么东西在反光?


    *


    雨渐渐变小,天空的乌云也重新散开。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了一片金色的羽毛上。由黄金铸造的工艺上佳的羽毛反射着月亮的华光。


    飞鸟被这道光吸引,朝着光源处走去。


    角落里,一个少年靠在墙边。他双眸紧闭,五官精致,披着白色的羽织,胸前垂着一片金色的羽毛。


    少女的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这地方...竟然有人住吗?!!!


    还是说和她一样,只是来躲雨的?


    这是睡着了吗?


    四周都很安静,她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呼吸。


    呼吸...


    等等!这家伙好像...没有呼吸!


    一股凉意从脚底咻的一下蔓延至全身,心跳陡然加速。


    好家伙,刚才还说梦里没什么实感呢,现在不是挺真实的吗!


    飞鸟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靠在墙边的少年,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迟疑着走过去,蹲下身,试探着伸出手,放在少年的鼻子下面。


    然后...猛地收回手。


    嘶!


    真的没有呼吸!!!


    是...是尸体啊!


    雨虽然小,但一直不停。即使有具‘尸体’在身边,可在人生地不熟的‘荒郊野岭’,重新找地方躲雨安置显然很不靠谱。况且,她还没找到秘境的出口。


    看来今晚只能在这座公馆里休息了。


    环境糟糕,又饿又冷,实在太累,就算这样极端的条件下,飞鸟还是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大天亮,飞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嗯没发烧,头不晕眼不花,身上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哇,这样都不生病,她也太厉害了吧!


    坐起身,一道熟悉的反光刺到了她的眼睛。


    飞鸟:“......”


    起身的动作一顿。


    差点忘了旁边还有一具‘尸体’了!


    和昨夜一样,‘尸体’依旧靠在那个角落里。


    阳光照进屋内,空气里弥散着小颗粒的灰尘,像天然铸就的朦胧的滤镜,将紧闭双眼毫无知觉的少年拢进其中。


    红色的枫叶从枝头飘落,落在了少年的肩头,又滑落至地面。


    人类是视觉动物,美好的赏心悦目的景色冲淡了对‘死亡’的恐惧,飞鸟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开始观察这具‘尸体’。


    是一个少年,皮肤白皙,嘴唇的颜色浅淡,脸上虽没有血色,但怎么看也不像一具尸体——一具至少放了一夜的尸体该有的样子。


    微妙的违和感在心底生发,犹豫了一会儿,飞鸟终于站起身走了过去。她停在‘尸体’的面前,保持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蹲下身仔细观察着。


    发顶、肩头、白色的羽织外套上落了一层灰。


    就像一件被遗落的人形器物,与这座公馆一起变得陈旧,腐朽。


    心底隐隐有了一个猜测,飞鸟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终于伸出手,指尖轻触着少年的脸颊。


    奇妙的,玉一般的冰凉触感,不似玉一般坚硬,却也并不柔软。


    但无论怎样,这都不是人类的皮肤该有的触感。


    身体陡然放松,飞鸟终于得出了结论——是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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