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就匆忙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卡取出来，抛进眼前滔滔江水里。
宋西正在看电视，手里有一捧樱桃形状的蜡烛，是江述特意定做的樱桃模具做出来的蜡烛，口味也是樱桃味。
她一边乐呵的看着电视，时不时嚼上一颗。
听到身后脚步声传来，她分心的回头看一眼，问：“忙完了？”
江述最近的工作很忙，经常忙到深夜，宋西就在旁边看电视陪着。
“算是忙完了。”江述回应着，走到沙发旁边。没有坐下，而是下意识蹲在宋西的面前。因为个子很高的原因，他这样蹲着恰好跟沙发上盘腿坐着的宋西视线齐平。
“西西。”
他叫她。
宋西看他脸色凝重，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脑海里下意识猜想着很多种发生不好事情的可能，但也不知道是哪种，便有些急的问：“你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就说，别这样看着我，我的心七上八下的。”
尽管，一个魂，哪儿来的心。
但她的确就是这种感受。
江述话在嘴边绕了几个来回，脸色紧绷着，垂了头再抬眼看向宋西时，那双眼睛里像是沾染了上半年回南天的潮气。
分明只是几个字，却说的无比艰难。
“南南自杀了。”
宋西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而后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哪儿来的消息？会不会是假的。”
她的南南，怎么会自杀呢。
江述如实道：“是宋小西打电话来说的。”
宋西立马从沙发上起身，语速飞快的催促道：“那我们快去医院看看南南，宋小西肯定不会管她的，我们得陪着她，不能让她一个人。小述，你给她找全南城最好的医生，千万不要让她出事，我只有一个妹妹了，我的亲人只有她了……”
江述却只是看着她，缓缓站起身，没有再动，那双泛红的眼睛掉出几滴晶莹的泪珠。
“西西，对不起。”
宋西往后一个踉跄，跌坐回沙发上，知道了这句话的答案是什么意思，目光一下变得无神起来，喃喃道：“你不用说对不起，不是你的问题。”
是她的问题。
江述带着宋西去给宋南收尸。
就在那一瞬间，宋西发现自己的嗅觉也恢复了。
空气里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沉闷腐气，一股黏腻的臭味让人堵得发紧。
她忍不住干呕起来。
她从始至终没有掉出一滴眼泪，只是被巨大痛苦包裹的密不透风，干呕的越发严重。
原来痛苦到极致，连眼泪都成了奢侈品，整个人只是生理性的想吐。
宋西还记得，小时候妹妹总说她想当大海里的一条鱼。
宋南的尸体火化后，宋西让江述帮忙，一起专门去了一趟海城，定了一家合法正规的海上殡葬的服务。乘游轮出发，将那些骨灰全部洒向大海。
第367章 短信
三十六岁的宋西开始回想过去。
如果十八岁那一年，她没有打死那只会说话的蚊子，就不会被夺舍，这一世的事情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就像人到中年，总是忍不住回想过去某一瞬间的抉择，会产生的另一种可能性。
她的嗅觉恢复后，又是几个月过去，她的真实触觉也恢复了。
她可以自如的操控电脑，翻阅书籍，就像一个透明人一样。
再然后，慢慢的她开始不害怕光，逐渐变成不怕阳光。
有一种血肉在空壳的身体里，疯狂生长的感觉。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察觉很久没有再碰到空气墙，然后试探的多走了两步，发现她如今可以完全离开江述自由活动。
这样的她，简直是个天生的刺探情报家。
每天一大半的时间她直接跟在宋小西身边，算是住进了宋小西跟沈执的婚房，连这两口子晚上躺在被窝里聊什么，她都知道。
只是可惜，技术壁垒难以突破，她一直没能掌握到可以直接把宋小西身体里的系统给劫持出来的程序，
从十八岁到三十六岁的时间，宋西感觉每一天的时间都很漫长。
可从三十六岁到五十岁，宋西感觉好像睁眼便是一天、闭眼又一天的过去了。
重复的跟踪日常、尝试技术突破的生活，一旦陷入惯性，日子就像重复的数数。
这十几年的时间里，除了不被人看见这一点，每天两个小时回到江述那啃蜡烛吸香，她基本跟活人没什么区别。
弊端也有，魂本身是不用睡觉的，也感知不到困。
大概是从45岁的某一天开始，宋西也会困了，得睡上八个小时才饱。
沈执和宋小西睡床上，她则时而睡床底，时而睡沙发。
有时为了泄愤，觉得她都跟这两人挨这么近，怎么也不见他们倒霉的，索性直接四仰八叉的睡床上。
想着自己这个脏东西，把这干净的地方到处都滚上一滚，祈祷给他们多带来点霉运。
反正对活人而言，她就是团空气。
故而，当她听到沈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
“我下午要出差去港城几天，乖。”
宋西也只是翻了个身，闭着眼继续睡。
直到肚子上莫名一沉，好像被谁的胳膊压着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宋西陡然一下睁开了眼睛，就看到沈执那张岁月没有留下痕迹，只是更显阅历和深沉的一张脸，朝着她的额头凑近。
宋西倏然瞪大了眼睛，脑袋一时没记得起上、刚被弄醒的异样。只以为自己是不是占着宋小西的位置了，毕竟她是团空气。
可空气也不想挨到这男人的嘴。
宋西第一反应是躲开，惯性的打了个滚，想躺在床底下去。
结果，下一秒，宋西结结实实的摔在了木地板上，发生“咚咚”两声极为闷实的响声。
她两只半撑地的胳膊肘，还有左侧胯骨摔的是真疼。
后知后觉的才想起来，刚被弄醒的原因，好像就是身体感受到了有胳膊压着她。
与此同时，沈执已经下了床，一脸宠溺道：“还是这么冒冒失失，虽然是盛夏，屋内开了空调，地上也是凉的。”
他将人公主抱，抱回床上，又问：“摔到哪儿了？我看看。”
这几番下来，宋西要是还没反应过来，前十八年的人都白当了。
她宋西，终于拿回身体了！
视线下意识扫视四周，除她和沈执之外，没有多出来的人。
宋小西不知所踪。
这不重要。
“西西。”一直没等来回应的沈执，又开口喊了声。
宋西还不太习惯这具身体，但跟了这两夫妻这么多年，也知道宋小西跟沈执是什么相处方式。
她摸着胳膊，语气带着淡淡的死感，“嗯，没摔着哪儿，不要紧。”
沈执直起身，只以为妻子还在因为昨晚的事不愉快，声音微哑：“我跟蔓蔓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待会儿我让家庭医生来一趟，没摔到哪儿最好，让人看一看总归放心。”
宋西面色淡定应了声：“嗯。”
沈执转身去了洗漱间。
人一走，宋西的脑子活跃起来，她要赶紧告诉江述。
毕竟江述是跟她共患难的人，当然，是只共了她的难。这种革命成功了的好消息，总得第一时间让人知道，一起高兴一下。
宋西摸到床边原本是宋小西的手机，按照之前偷窥过无数次的开锁密码解开。
江述的号码，这么多年，哪怕她没有刻意背过，这会儿也是倒背如流的程度。
只是有些话不方便在手机上说。
于是，她苦思冥想，最后只编辑了两个字，将短信发送过去。
发完短信以后，她听到洗漱间开门的声音，不由想起跟踪沈执和宋小西这么些年里，她也是见识过沈执占有欲的。
于是，淡定的将发送出去的短信记录往左一滑，删除。
沈执换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宽肩窄腰，长腿阔步走过来。作为南城首富，财气养人，他浑身还自带久经商界的大佬气息，身上是淡淡的木质香调。
他一边理着袖口，一边道：“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出门让刘妈陪着一起。我这次去出差最少三天，也可能会待的久一点。”
说完，他俯身过来，要亲。
宋西抬手挡了一下，便见沈执那双原本就幽深的眸变得阴沉，带着骇人的冷意。
她立马说：“我没刷牙。”
于是，那个吻只落在发间，沈执揉了揉她的脑袋。
等人一走。
宋西起床去洗了个澡，换了身便装，洗澡的时候，就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理了个顺序。
首先，当务之急是去见江述，进行革命会晤。
两个人可以一起吃顿香喷喷的午餐，慢慢聊。
天知道她现在当人的第一天，有多想吃人饭。
不过，跟江述聊之前，她心里提前打好了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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