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床上爬起来，口干的厉害。
顺着声源，她想去看看什么情况，走到厨房，就看到阿公站在那跟挨批的小学生一样。
阿婆皱着眉，大嗓门道：“让你别切，你非要切，净是给我添乱。”
阿公皱巴着一张脸：“我这不是想着西西回来了，多炒两菜嘛。”
一个胖嘟嘟的小身姿跑进来，宋南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阿公阿公，创口贴找到啦。呐，给。”
阿公瞥了一眼阿婆，叹了口气，沉默不语的坐在旁边开始贴创口贴。
“怎么了？”宋西出口问了句。
阿婆这才发现孙女过来了，原本生气的脸一秒变成了笑脸，“没事，你阿公人老了，眼睛看不清，切个黄瓜把手给切着了。”
阿公阿婆吵闹了一辈子，宋西其实已经习惯。
每次也就是她刚回来的前几天，两老人会互相克制下。
她走过去，看了下伤口。还好不深，包个创口贴能行。
阿公坐在那，顾自摇了摇头，苦笑道：“人老了，不中用咯。”
他贴好创口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四方四正的帕子，擦了擦右眼。
不知是擦去眼泪，还是遮挡眼睛视线的迷蒙物。
宋西看的心里有些不好受，语气肯定道：“阿公，你会种西瓜，会种黄瓜、还有红薯、花生、毛豆……这些都种的很好吃啊。你怎么会没用呢，你用处大着咧。”
她掰着手指头数，每说阿公会种一样东西就折掉一根手指头，把十个手指头都折满了，以此彰显阿公会的东西很多很多。
老头一下就被孙女逗笑了，心情好了许多。
阿婆在一边吃醋：“你啊，就最喜欢你阿公了。”
宋西挨着阿婆的肩膀，用自己的肩膀蹭了蹭，“哪里啊，我最喜欢阿婆了，阿公都得排你后头。”
老太婆往常一贯在村里的泼妇凶悍模样，此刻，被孙女哄成了翘嘴。
“行了，快去洗洗手。我再炒个黄瓜炒蛋，就能吃饭了。”
宋西抬手在太阳穴，比了个敬礼的动作，一本正经的道：“收到。”
阿婆笑的更开心了，嘴里说着：“少作怪勒。”
宋西洗完手，把灶台旁边的菜从厨房端出去。
家里没有餐厅，大门一打开的前厅，正中间就有一个四方四正的高桌子，一家人都是在这吃饭。
对着大门的墙上，摆着阿公的妈妈爸爸的黑白遗照，上方还供奉着观音和财神爷。
那下面也有同餐桌一模一样的四方桌。
上面摆着香炉，香灰积的很厚。
往常初一十五，或者清明节的时候，阿公阿婆都有烧香的习惯。
家里的电线是露在外面的，吃饭的餐桌正上方，有缠成麻花卷的电线吊着灯泡，最顶端上面用一个铁钩勾着。
这会天色渐渐转晚。
宋西端完菜，走到墙边，咔哒按下，上下都连接着电线的开关。
以前小时候的黄光灯早坏了，就变成了如今的白光灯泡。
打开灯后，外面的飞蛾会进来。
阿婆把木质大门合上，再用木头棍子挡住。
一家人坐下吃饭。
阿婆拿起筷子，催道：“快吃吧。”
宋南扒拉了两口饭，就说：“阿婆，我肚子疼，不想吃。”
阿婆凶巴巴的问：“是不是又吃了那些垃圾食品？早说了不准你吃，你就天天眼馋着人家的。这碗饭没吃完，不许下桌，不然我就拿扫帚来了。”
话里意思是，不乖乖吃饭就要挨打。
宋南可怜兮兮的拿起筷子，眼眶都红了，不吭一声，扒拉着饭，她晚上还想吃零食。
宋西赶忙开口道：“阿婆，零食是我买给南南吃的。”
阿婆语气温和了起来，说：“西西，你也是，要少吃外面那些垃圾食品，下回别买了。还有啊，你那个手机，别给南南玩，她前阵子去别人家看电视，玩人家手机，那眼睛都快成近视眼了，老说看不清。等你爸妈这次回来，送她去县城配眼镜。”
宋南眼巴巴的看着姐姐，目光露出零食自由的渴望。
结果，就听到宋西乖乖说了句：“知道了，阿婆。”
阿婆这几句话下来，完全就是血脉压制。
她之前只觉得，妹妹想吃零食不敢表达喜欢。却没想过，这么多年，爸妈和自己在县城，阿公阿婆两个人带孩子，不严格管教一点，根本没法。
零食能吃，还是得管着，不能耽误了吃饭。
阿公这时开口道：“西西，我听别个说网上有那种便宜的眼镜。你给我买一副，我给你拿钱。”
阿婆一脸不赞同道：“你少在这做洋气，那眼镜多贵。”
阿公叹了口气，试图说服老婆子：“我这左边眼睛是瞎的，右边的眼睛也越来越模糊了，下地干活不方便，我看别个说那种便宜的眼镜也管用。”
阿婆的嘴跟机关枪一样：“别个说别个说，那你跟别个过去吧。”
金钱会成为穷人生活中，衡量问题的第一位。
宋西知道，阿婆在花钱方面一直很省。
她从兜里掏出妈妈给的钱，只给自己留了些零钱备用，好几张红钞票整齐的叠放在阿婆面前，说：“阿婆，这是妈妈让我带给你们的。”
阿婆没要，往她这边推了回来，语重心长道：“西西，你拿回去。你下半年还要上大学，那学费也是一笔大开销。”
第64章 先吃不管，后吃洗碗
“你妈身体虽然好了，之前欠的一堆钱都没还。我和你阿公身子骨还好，能下地，不用担心。”
阿婆平时对钱的事十分计较。
之前帮人摘果子，约好的65块钱的工钱，那人少给了五块钱没给。她都要顶着太阳天，走上七八里路，去人家里亲自要。
可面对眼前这几张红钞票时，她丝毫不为之所动。
宋西太了解阿婆了，哪怕说自己身上有钱，阿婆也不会拿着这些钱。
她索性开口道：“行，阿婆，那我拿着回头买零食吃了。”
话音刚落，阿婆的手心盖在了那叠钱上，一秒卷走了红钞票。
“算了，还是我收着吧。你这孩子花钱也是个没轻没重的，随你阿公一个德行。”
老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吃着饭呢，有一种莫名其妙被老伴踹了一脚的感觉。
他嘴巴蠕动了两下，想说点什么，最后啥也没说。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老伴是大喇叭的脾性，他就得做哑巴，不然这饭桌上又得吵起来。
阿婆在炒鸡里翻出鸡腿，直接夹到了宋西碗里。
“这大鸡腿，专门没剁，快吃吧。”
一旁的宋南看到鸡腿眼睛又放光了，本来不想吃饭的，感觉吃饭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吃了两口，胃口就出来了。
她抓着筷子，满是油光的嘴，问：“阿婆，我的鸡腿勒？”
“小馋鬼。”阿婆嘴上是这么说，又翻出了另一个鸡腿，夹到了宋南碗里，“少不了你的，快吃吧。先吃不管，后吃洗碗啊。”
宋南听到这话，刚还闹着不想吃呢，立马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生怕自己是最后一个吃完的要洗碗。
宋西也是被这话，支配了很多年
所以每次吃饭跟打仗一样，就为了不洗碗。
她夹了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自己家养的鸡，剁好了就能直接下锅炒，老姜和辣椒劲道十足，茶油的香气将鸡肉的好吃程度推上一个新高度。
毛葱头跟鸡肉更是绝配。
阿婆不时提两句，“这鱼干是你阿公前阵子在水库打的，自己晒干的，都弄的很干净。西西，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宋西又夹了几根鱼干，原本晒干的鱼干炒过之后，酥软了一些，和着青椒蒜苗，特别的下饭。
她喂了口饭，声音含糊但真情实感：“好吃！”
阿公看孩子们喜欢吃，自己也高兴，忙道：“好吃我回头再去打，多晒一些，你们可以带去县城吃。”
“好啊。”宋西从不会拒绝美味。
她往常就吃一碗饭，今天胃口是真吃开了，破天荒的吃了两碗。
吃到最后，撑得她站起来，肚子都胀得难受。
阿婆企图给她盛第三碗饭，“西西，再来点，要吃饱。”
宋西连忙护住自己的饭碗，“阿婆，我真吃饱了，吃不下了。平时晚上我都吃一碗的，今天的菜太好吃了，我都吃了两碗。”
阿婆看出来孙女这是真吃不下了，也不勉强，把饭盖在了旁边老伴的碗里，说：
“待会儿孩子们要洗澡，怕热水不够，你在灶上烧一些水备着。”
老头嘴里嚼着饭，点了点头，应了声：“嗯。”
吃完晚饭，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下去。
阿婆把门打开，拎了把竹椅出去，手里拿着蒲扇，坐在檐廊下乘凉。
家里的电视机早几年就坏了，后来再也没买新的，阿婆说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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