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哥儿按照失踪的年份,再比较了骨相长开的程度,画了一幅又一幅新画像。


    孙璐瑶担心累着寅哥儿,还劝他慢慢画,不要太着急。


    寅哥儿摇头道:“这事不难,尽快画好,也能赶紧把画舫扣下,把失踪的孩子找出来。”


    孙璐瑶听了,只好低头帮着磨墨,陪着寅哥儿画了好久。


    寅哥儿几天内把画像全都画好了,那边画舫也快要再次启程,正是最放松的时候。


    官府这时候把画舫扣押下来,画舫的管事都愣住了。


    这还是当地官员第一次强行扣押画舫,管事还以为给的好处费不够,连忙要塞一叠银票过去。


    知府连忙拒绝了,又把之前管事给的还了回去。


    管事就明白,对方早就打算扣押画舫,之前收下好处只是拖延时间,不由皱眉。


    画舫上究竟有什么,竟然叫官府提前筹谋,要扣押下来?


    很快管事就知道了,因为差役拿来一叠画像。


    上面的墨迹还是新的,估计画好没多久。


    管事转眼就放松下来,这些都是最近几年走失的孩子画像。


    走失少的有两三年,多的快十年了。


    差别这么多,哪怕是亲生父母面对长大的孩子,都未必能认出来,更别提是陌生人了。


    管事神色沉稳,还主动让差役上船去找人:“我们都是做正经买卖的,孩子们都是从他们家里人那边买下的,签下卖身契。”


    他还拿出契书来,都有孩子和父母的画押,价钱也很公道,写得明明白白。


    管事并不觉得这些父母把孩子卖到画舫里有什么不对,反正也有送去高门大户卖身为奴的。


    在画舫反而要更自在,吃喝都挺好,也不用担心会随时被主家打死。


    只要不犯错,就能安安稳稳一直在画舫上,比起在高门大户里头为奴为婢要舒服得多了。


    知府挥挥手,示意差役上船,拿着画像一个个比对。


    还让那些舞姬都洗干净脸,上面的妆容务必洗得一干二净。


    管事的脸色有点不好看,毕竟画舫上还有客人,他还得一个个去赔罪,想把人送下船,可惜却被差役拦下了。


    只有差役就算了,竟然还有附近大营里的士兵。


    管事可能没想到当地知府这么较真,把士兵都调派来了,心里头感觉有一点不对劲。


    一个小小的知府,真能调动附近兵营的士兵吗?


    这知府背后是不是站着谁,是不是跟东家有过节?


    管事心里乱糟糟的,想让人去知会东家。


    但是周围都被士兵封锁,他根本没办法递消息出去。


    管事之前的从容开始瓦解,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


    是他想得太简单了,以为知府只是想索要更多的好处,才会扣押下画舫。


    所以管事一开始并没当一回事,只顾着跟知府寒暄,没察觉到周围已经被士兵团团围住。


    如今他想要找外援,却也是迟了。


    管事唯一的期盼,就是那些年代久远的画像,在画舫上根本找不到一个人。


    知府也就没理由继续扣押画舫,他就能借此脱身了!


    至于船上是不是真有走失的孩子,管事心里也不确定。


    毕竟这些年画舫上的人来来去去的,实在太多了,他根本记不清,更不可能记得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管事顿时有镇定下来,看着差役上船,抓着洗干净脸的舞娘对比手里的画像,一个个反复看,试图把人认出来。


    他心里嗤笑,这么多年了,光靠画像能认出来才怪!


    谁知道下一刻,一个差役忽然高声喊道:“大人,有了!”


    一个瘦小的舞娘被差役拉着胳膊向前走了两步,脸上全是茫然。


    她似乎有点不明白,却被差役直接拉下船。


    知府接过差役手里的画像对着人反复看了看,点头道:“不错,确实是。”


    管事整个人都惊住了,立刻上前道:“大人,府衙里的画像都是小孩子,这舞娘都十几岁了,怎么可能对得上?”


    这知府不会刚上任,就想着刷政绩,拿画舫来开刀吧!


    他故意说画舫上有被拐走的孩子,扣押画舫,然后东家就得脱层皮才能全身而退了。


    管事当然不能叫他如愿,语气里带出了几分怀疑和质问。


    知府当然不会惯着他,直接让管事看了看手里的画像:“什么几年前,是最近的画像,看看像吗?”


    人就在跟前,这画像跟人有八分相似。


    只要不瞎的,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管事震惊了,那些孩子年纪小的时候丢的,怎么可能有长大后的画像?


    “大人,不是说孩子丢了好几年,这些画像是怎么画出来的?”


    不会是对照着画舫上的舞娘,偷偷画的吧?


    然后官府再装模作样拿着画像过来对比,能不相似吗!


    知府嗤笑一声,把孩子的名字,父母名字以及籍贯都说了一遍。


    那舞娘顿时眼睛都红了,一个劲点头道:“对,大人,我就是,爹娘还好吗?”


    她没想到快十年了,还有人会再叫自己的名字。


    被拐走的时候年纪小,舞娘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以及爹娘的名字。


    她看着身边一起拐来的人一个个消失,不是卖去别处,就是死了,一直咬牙坚持。


    没想到有一天,真的有人来找自己了!


    知府面对她,放柔了声音道:“你爹娘一直在找你,每年都会来官府问,都有记录。”


    舞娘捂着脸哭了起来,这次确实喜悦的眼泪,爹娘原来一直没放弃自己,她终于能回家了!


    管事也被震住了,可能没料到被拐走的孩子十年后还能画出差不多的肖像来。


    知府仿佛才想起管事来,漫不经心说道:“人的骨相不会变的,按照小时候的骨相就能推测出长大后的样子,起码有七八分相似。


    官府请来高人,把那些走失的孩子全都画了一遍。”


    十年后的孩子都能这么像,更别提是年份更少的。


    果不其然,画舫上很快断断续续传来差役的声音:“找到了!”“就是她!”


    陆陆续续有舞娘被带下画舫,一个个都满脸不可置信。


    知府皱着眉头,最后清点了一下,只有九个。


    他手里还有厚厚一叠画像,并没有找到人。


    知府忽然想到什么,把画像递给下船的舞娘问道:“你们来看看,有没认识的人在里头?是不是在别处?”


    舞娘们终于能回家了,听见这话擦干眼泪,凑在一起努力辨认起来。


    其中一个舞娘忽然指着一幅画像道:“这个妹妹前几天被一个富商带走了。”


    另外几人也跟着附和道:“对,前几天画舫在杭州靠岸,她被富商看中,说要带回府纳为妾。”


    知府接过画像,她们又陆续辨认出两三个人。


    不是被下船带回府做妾,就是在另外一艘画舫,还有就是伤了腿不能跳舞,被发卖为奴。


    她们绞尽脑汁想起的事,知府都让差役记下,立刻去找人。


    管事这下腿真的软了,画舫上藏了十几个被拐的孩子。


    一两个可能是巧合,十几个就绝不可能是巧合了。


    知府似笑非笑看着管事,示意差役把人堵上嘴带回去:“正好刑部教会本官不少审问的办法,让他好好体会一下。”


    差役早就想练手了,一个个答应得爽快,摩拳擦掌的,盯着管事笑了。


    管事吓得都哆嗦起来,什么审问法子,这是要在他身上都尝试一遍吗?


    知府联合了周边的府衙,把走失孩子的画像都送来。


    寅哥儿就更忙了,手里一大堆的画像,都要一个个重新画,很耗费心神。


    孙璐瑶看着心疼,给寅哥儿隔三差五送吃的,又让厨房炖滋补的汤水,就怕孩子累坏了。


    她想让人给寅哥儿分担,于是问道:“会画画的人,是不是都能帮忙画一画?”


    寅哥儿却不确定道:“擅长给人做画像的,兴许也能看出来。”


    孙璐瑶就让曹玺发散人去找擅长绘画的人,总能找到那么一两个,起码能给寅哥儿帮忙。


    不至于让寅哥儿一个人画那么多,手都要累坏了,也是画不完的。


    曹玺很快找到几个擅长画画的人,寅哥儿让他们尝试了一下,很快摇头了:“不行,他们画不出来。”


    其中一人就不高兴了:“我感觉画得挺像的,这不一样吗?”


    孙璐瑶凑近一看,这人画的,跟旁边对照的孩子画像,确实有几分相似。


    哪怕她不懂画,却也能分辨得出来。


    这人是对照着孩子小时候的画像,再画出更成熟的样子,未必是孩子几年后的模样了。


    难怪寅哥儿觉得画的不好,这人确实不怎么用心,还过于自负。


    估计他觉得寅哥儿年纪小,学画画也没几年,说什么人的骨相之类的,自己只能画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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