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璐瑶请对方到值房的花厅落座,紫嫣送上茶点,两人都没急着开口。
鳌拜的夫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皇帝的奶娘,比她想象中要年轻,还十分沉得住气。
换做别的女官,见到辅政大臣的夫人忽然来拜访,必然会十分惶恐。
然而孙璐瑶的神色淡然,态度不卑不亢,没有失礼,却也没有多亲近讨好。
不愧是皇帝身边的人,又得到皇帝的信任和重用,这气度和心性格外不同。
这位夫人想到自家夫君提到的要求,心里感慨,这次她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她放下茶盏后,斟酌着说道:“孙姑姑该知道我今天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孙璐瑶笑笑道:“夫人突然来拜访,跟我之前没什么交集,想必是为了最近圈地之事。”
夫人点头道:“正是如此,这些土地虽说记在你的名下,却不是你的,又会给你带来无穷的麻烦。
你倒不如劝一劝皇上,收回成命,没必要跟辅政大臣的关系闹得这么僵。”
孙璐瑶笑了笑,皇帝很愿意辅政大臣相处得好,但是对方就未必了。
而且鳌拜一个人,怎么就代表了四位辅政大臣了?
“皇上做什么决定,并不是我能左右的。既是已经记在我的名下,那皇上更不能出尔反尔了。”
夫人可能猜到孙璐瑶不容易妥协,却没料到她这么油盐不进,还比她想象中还要强硬和果断。
孙璐瑶甚至压根就不劝,还反过来劝自己,事情都定下了,就没必要再改变。
不然皇帝出尔反尔,朝臣会觉得不安,还会让人误会鳌拜逼迫皇帝改变主意。
夫人眯了眯眼,孙璐瑶实在太不好对付了。
她又不能直接说,孙璐瑶左右皇帝的决定还算少吗?
这位孙姑姑几次三番给皇帝提建议,鳌拜都耳有所闻。
刚开始的时候,鳌拜还觉得皇帝耳根软,居然听奶娘的,还让对方擅自干预不少事。
但是等后来,鳌拜都不得不承认,孙璐瑶是有几分能耐。
这样的人只能拉拢过来,如果实在不乐意为他所用,鳌拜就想要毁掉,免得以后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
思及此,夫人这次是真切感受到孙璐瑶的难缠了,垂下眼帘道:“我在宫外也曾听说过,孙姑姑尽心尽力照顾皇上,还给皇上帮忙。
同为瓜尔佳氏,就该互帮互助才是。尤其有些事,孙姑姑最好少插手为好。”
孙璐瑶挑眉,自己这是被人威胁了?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位夫人的性子跟鳌拜一样霸道。
闻言,孙璐瑶只笑笑道:“谢谢夫人的提醒了。”
两人可以说是不欢而散,孙璐瑶还是送这位夫人到门口,看着她离开,才回到了乾清宫。
皇帝见孙璐瑶这么快就回来了,似乎有点意外:“这就见完了?对方送什么来了?”
孙璐瑶失笑,皇帝怎么对礼物这么好奇?
她摇头道:“那位夫人没带礼物来,是真的只是见一面。”
皇帝的小脸上露出失望来:“鳌拜居然如此吝啬,想要求奶娘办事,竟然连礼物都不准备一点,实在太没诚意了。”
估计鳌拜从来没求人办过事,这次让夫人过来也不是真的想求孙璐瑶办事的,更像是警告和威胁了。
孙璐瑶也不在意,鳌拜的手伸得再长,也不可能伸进皇宫来。
她只要注意点,别犯错被鳌拜抓到把柄就好。
鳌拜不肯多送土地,此事就僵持着,迟迟不能开始耕种。
孙璐瑶就打算在两边田地的中间划一条线,一边归她,一边的田地则是归鳌拜。
这样两边的田地都能连在一起,还能互不打扰。
孙璐瑶愿意主动退一步,皇帝又请了索尼去当说客,鳌拜最后勉强点头了。
毕竟她这边迟迟不能开始耕种,鳌拜那边也是。
田地没分清楚,要是提前种了,土地被抢了怎么办,不就白忙一场了吗?
未免麻烦,两边划分的那条线,孙璐瑶让人挖了一条半臂宽的沟壑。
还在沟壑上建起了前后两层,有一人高的竹子篱笆。
这样划分清楚,以后就不会因为土地的事情再扯皮,两边的农人都能安心耕种了。
而且孙璐瑶还留了个心眼,这竹子篱笆是交错的,中间有缝隙,能让人看见这边的情况,却不能直接过来。
她留下了原本田地耕种的农人,另外多出来的田地还缺人手,就让农人半大的子女加入进来耕种。
毕竟如今农人的税收,除了田税之外,还有人头税。
家里要是人丁多,农人就要多交税。
这也是失去土地后,农人为什么要卖儿卖女或者卖身为奴,就是因为没有田地,没有进项,也就交不起人头税了。
田税原本就不低,加上人头税,农人就得交上七到八成。
他们辛辛苦苦耕种一年,到手只有两三成。
吃饱是不可能的,只能说是勉强饿不死。
更别提来收税的小吏还可能中饱私囊,要一点好处,不然就使绊子。
农人能怎么办,只能交,然后到手的就更少了。
皇帝有意去掉人头税,但是如今尚未亲政,暂时只能继续收。
孙璐瑶知道暂时不好改变,就只好把农人这些半大的孩子加入进来。
这样农人能耕种的田地能更多一点,人手更足,进项就能更多。
而且有孙璐瑶在,她背后就是皇帝,小吏绝不敢动这些农人。
敢私下收取好处,孙璐瑶不说,皇帝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这让农人耕种后,除了税收,收成都是属于自己的。
孙璐瑶甚至还让人把附近的荒地也圈了起来,叫人划分了一块一块的荒地,农人能登记认领。
认领后,这一块荒地就是属于农人的,他们能带着家里人开荒。
也不用担心他们之后开荒好之后,被人抢走田地了。
哪怕抢走了,农人因为无处伸冤,更无法证明这荒地是自己开垦的。
如今做了登记好了,什么时候开荒,属于哪一家人都清清楚楚。
甚至每个荒地边缘还有一个木牌作为记号,属于谁的荒地是一目了然。
谁动了这个木牌的标记,就要受罚,罚得很重。
如果是农人随意动了标记,第一次那就罚去荒地一半的收成,第二次就会被赶出去。
如果是别的人动了,就要直接扭送去官府,以偷窃和损坏标记为由。
这木牌不值钱,但它是田标,意义不同,惩罚当然不轻。
孙璐瑶特意让管事给农人反复说了几遍,确定每个人都听见了,记下来了。
这样他们就不会随意动别人的标记,而已能警告周边的人不能动。
谁要动了,对谁都不会客气!
孙璐瑶这一招也算是先礼后兵了,对方要是这样还敢动,那就真的有点缺心眼了。
她不止在荒地做了田标,还给农人划分了耕地。
不是一大片一起种,而是给每个农人划分了一小片田地,这一片就是属于他的。
彼此之间看也合作,但是不能动手脚破坏,谁发现就不是撵出去那么简单了。
却也鼓励农人,谁找到更好的办法,种得更好,收成更多,就会得到一笔银钱做奖金。
不想要钱,要粮食也可以。
这让农人会当田地是自己的,用心耕种,而不是得过且过了。
荒地也一样,谁开荒开得好,种的作物产量高,一样有奖励。
还从没东家如此大方,不多收税就不错了,竟然还给奖励!
这让农人都沸腾了起来,恨不能从早到晚好好耕种,种得更多,他们不止一年的口粮变多了,还可能得到奖励!
皇帝得知孙璐瑶的举措,笑着点头道:“奶娘这办法好,想必收成会相当不错。”
孙璐瑶也点头,如今的农人都想好好活。
他们越是用心,其实能种得更好。
偏偏很多地主并不清楚农事,也不在意天气。
风调雨顺要的更多,天灾的时候要的也不少,让农人活不下去,无疑是杀鸡取卵。
尤其年纪大的农人,他们直接就抛弃了,觉得这些人没什么力气,也种不出什么来。
偏偏这些农人虽说体力不如年轻的时候,但是经验丰富。
如果他们能留下来,教导其他农人耕种,只会种得更好。
孙璐瑶让人留意了附近田地的农人,年纪大被赶出来的,通通都收下来。
生病的就出钱治病,没地方住的就并入一户农人,给点钱让他们帮忙照顾。
这些老人大多身体还不错,只是常年耕种,加上年纪大了,还被赶出来。
心里没了希望,身子骨逐渐就弱下去,这些老人很快就在饥寒交迫之中病死。
如今被人收留,有药有盼头,这些老人大多都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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