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女生歉意的声音响起:“对不起。”
徐晏清将她扶起,帮她打着身上粘的雪,关心地问:“有没有摔倒哪里?手腕没事吧?”
江以宁摆摆手,回了女生一句:“注意安全。”
然后火速拉着徐晏清换了一个不会被误伤的地方。
深吸一口气,江以宁放松,身体前倾,龟速缓慢地向前移动,徐晏清也慢悠悠地跟在她旁边,身边的人飞速掠过。
江以宁抿抿唇,停住动作,身体晃了晃,徐晏清赶忙伸手撑住她的手臂。
她拿下口罩:“我速度太慢了,要不你一个人先滑,总觉得让你将就我的速度有点屈才了。”
“我是为了和你一起,又不是喜欢滑雪。”徐晏清重新将她的口罩拉上,撑着她的手臂:“就按你的速度来,玩就是为了放松,就是为了开心,怎么开心怎么来,你的开心最重要。”
江以宁护目镜下的眼睛眨了眨,胸腔震动,脑中像是经历一场海啸,强烈地撞击着她筑起的高墙。
怎么开心怎么来,你的开心最重要。
这还真是她过往二十二年人生中极少听到的一句话。
第一次滑雪,是她七岁的时候,那时江母刚和江言山闹完矛盾,江言山为了哄她,单位团建时特意将他们都带上。
都是滑雪新手,江以珩很快掌握要领,她虽然很快领会教练说的话,但一旦实践起来,容易分不清左右,越急便越出错。
江母蹙着眉,耐心告罄,柔着声音指责:“江以宁,你能不能向你哥哥学学,你哥哥学什么东西都比你快,就简单的一个滑雪,一直摔跤,你哥哥都滑了两圈上来了,你还在原地踏步。”
“学习能力比不上你哥,如今学个滑雪也比他慢,妈妈在你身上耗费那么多时间,你太让妈妈失望了。”
那天的天很阴沉,天空飘着细小的雪花,她没有和江母争辩,也没有再继续练,反正在江母心里,她已经比不上江以珩了。
既然如此,她当然要满足妈妈对她的刻板印象。
她比不过江以珩,那就比不过好了。
但那天她印象最深刻的,是一直被江母夸赞的江以珩,在江母口中,她比不过的江以珩,回到酒店,却被江言山扇了一巴掌。
因为他和江言山下属的孩子比赛滑雪,最后输了。
事后没人的地方,江以珩看着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废物。”
江以宁握紧手中的药膏,看着他脸上红肿的巴掌印,笑得异常灿烂,同样回了他一句:“废物。”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真没用,练得快练得好有什么用,比赛还是输了,和我这个废物好像并没有区别。”
这件事一直在她心里记了很久,阴沉的天,妈妈柔声但字字戳心的指责,还有江以珩的“废物”两字。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去过滑雪场。
但她在那几天里,她已经能熟练掌握双板滑雪。
可能是小时候的阴影太深刻,当她再次踏入滑雪场,身体残留的记忆扑面而来,她知道自己可以,但是潜意识总想起江母的指责,和江以珩说的“废物”两字。
于是她像个乌龟一样,缩头缩尾,缓慢滑行。
与之不同的是,今天阳光很好,天空很蓝,身边的人一直很有耐心。
江以宁唇角缓缓扬起,握着徐晏清胳膊的手紧了紧,笑着道:“给我一点准备时候,一会儿我们也比一场。”
听她用了“也”字,徐晏清反问:“你和其他男生比过滑雪?”
江以宁无奈:“你怎么每次重点都不一样。”
徐晏清:“我这叫精准找出关键问题。”
“是江以珩。”江以宁服了他了,但还是和个别时候极其小心眼的男人解释:“我只和他比过,我也只在小时候来过滑雪场。”
徐晏清反握了握她的手臂,为自己辩解:“我也是绝对相信你,只是一想到你曾经会和其他男生一起滑雪,就控制不住心里泛酸,如果我要是早遇见你就好了。”
江以宁觉得不止熬夜会使智商掉线,恋爱上头也会让一个成熟男人智商掉线,她不得不提醒他:“哥哥,咱俩差着八岁,你算一算,我上小学一年级时,你已经上初二了,而我小学刚毕业,你已经上大学了,早遇见我,你的想法有点危险。”
滑雪场室外空旷,两人挨得很近,江以宁平常说话声音就带着温软,叫哥哥时尾音更是微微上扬,徐晏清只觉有一股痒意从耳朵传进心里。
喉结滚动,他轻咳一声:“养成也很好。”
江以宁转过身,面无表情吐槽一句:“看不出徐总您还挺潮流。”
说了一会儿话,过去不好的回忆彻底摒除,她挣开徐晏清的手,握紧手中的滑雪杖,侧脸对着还在徐晏清道:“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说完手中蓄力,整个人飞速向前滑进,徐晏清也紧跟其后。
寒风簌簌掠过,世界仿佛变得安静,耳边只有持续呼啸的风声,还有雪板切割雪面时发出的唰唰声。
江以宁感受着速度带来的失重感,肾上腺素飙升,心中残存的郁气被冲散,只余当下的自由畅快。
滑至终点,江以宁掀开护目镜,拿掉口罩,开始大口呼吸,她转身,看着跟在身后的徐晏清,眉眼弯起,八颗牙齿露出外面,原来眉眼间的郁气和不自信一扫而空,笑里带着畅意。
徐晏清低笑,眉眼也跟着弯了弯,突然与有荣焉。
滑雪场其他人渐渐变得模糊,大面积的白里,只有一抹粉色越来越清晰。
明明是两种极相近的颜色,但在徐晏清眼里,雪中的粉色比任何一种色彩都要夺目。
他温声,毫不吝啬夸赞:“江小姐很棒,江小姐真是太厉害了。”
莫名得,他又说了一句:“江以宁,你要相信自己很优秀。”
而回应他的,是江以宁猛地欺进,双手揽着他的脖子下压,然后用手挡住两人的脸,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
她眼里漾着星星点点的笑意,语气却很认真:“徐晏清,谢谢你。”
对此,徐晏清凑近她的耳边,低磁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股诱哄的意味:“嗯,应该的,但是男朋友更想要实际一点的感谢,比如今晚我们可以……”
江以宁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一眼,见没有注意到她们这边,她软声提醒:“大白天的,不要想不健康的事。”
徐晏清吻了吻她的掌心,满脸无辜:“宝贝,是你想得不健康,我想说的是我们今天可以一起泡室外温泉。”
江以宁:“……”
呵,装什么大尾巴狼。
两人又滑了两圈,江以宁终于遇见沈南意,和徐晏清说的不同,沈南意和宋元连一圈都没有滑完,他们才是真正的原地踏步。
因为沈南意是纯新手。
宋元是鼓励式教育,但到最后仍然有些绷不住,说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江以宁跟着看了会儿。
在沈南意直冲冲地又往旁边树上撞时,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江以宁道:“我先缓缓,可能是我的教学方法不行,我去反思一会儿,江助理可以试试你的教学方法。”
江以宁将她搀扶起来,告诉她学滑雪时总结的方法。
徐晏清知道他过去沈南意会不再自在,只停留在不远处,远远地看着。
终于等沈南意掌握要领,走上正轨时,她突然惊呼一声:“徐总!”
“江以宁,你快回头。”
江以宁循声望去,一个穿着红色滑雪服的女生,动作不甚熟练,在滑到徐晏清身边时,突然行动不受控制,直冲向他。
就在她即将倒在徐晏清身上时,徐晏清翻转身子,向侧边躲去,但滑雪板被对方刮住,身子向远离女生的方向倾泻,手腕着地。
这一变故发生得很突然,江以宁反应过来,飞快上前,取掉滑雪板,蹲下身扶起他,伸手拉过他的手腕。
腕骨突出的手腕红肿,还有一道刺目的血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江以宁一动,徐晏清就“嘶”了一声。
她抿抿唇,有些焦急地关心地问:“是不是很疼?”
想到他是因为躲避才弄成这样,她没忍住,念叨一句:“你说你,如果老实站着当个木桩子,估计就不用受着皮肉之苦了,手腕都肿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伤着骨头。”
徐晏清下颌绷紧,硬邦邦地来了一句:“没有如果。”
江以宁听出他语气不对,抬眸看去。
徐晏清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启唇,吐出五个字:“没良心,渣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嘿嘿嘿(东省行) 江以宁
江以宁不是傻子, 她明白徐晏清这么说的原因。
徐晏清不想和陌生女生有肢体接触,宁愿自己受伤,他都不愿意。
而她态度又太过冷静, 太过客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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