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卫忱耳边又响起前段时间和金护士聊天时候,她说过的一句话——
“哪个做母亲的不爱自己的孩子?她或许有自己的苦衷呢?”
卫忱不知道她爱不爱自己,或许是爱的,但生活实在是太苦了。
消磨了那最后一点点爱,到最后,仅剩下无边的恨。
“你走!你走!”
一个接一个的枕头朝他扔过去,砸醒了卫忱的梦。
护士站在门外,即使看到过无数遍这个场面,也难以想象,一个人承受了将近二十年来自亲人的谩骂,心理上会造成多大的阴影。
秦婉又开始摔东西,“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们家才——”
话音落地,她却忽然看见卫忱转过身来。
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凛冽,让秦婉不禁一怵,本能地感到害怕。
卫忱打断她的哭诉,看着她,逐字逐句道:“你确定,是因为我。”
秦婉猛地一顿。
她掀眼看向他的时候,像是看到了索命的魔鬼,止不住地颤抖。
“你、你……”
秦婉你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不是一个胆子很大的人。
最开始的时候,秦婉其实只是发泄。
因为丧夫丧子的痛,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缓过来,原先住的家属院,几乎一把火烧光了一切。
住户死里逃生,房子被烧成了黑炭。
一下子,他们从镇上的有名企业家,变成了人人喊打的罪人。
秦婉选择逃避,带着小儿子躲了很长一段时间,到后来她碰到唯一借钱给她的亲戚。
亲戚惋惜地看了她半晌,只说了一句:“如果不是卫忱……唉。”
没有责怪她为什么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
也没有责怪她为什么不自己看着锅里的汤,自己出去做美容。
“都是……卫忱的错。”
“他没有关火。”
“他自己跑出去了。”
秦婉磕绊且茫然地说着。
人大脑中的记忆,其实是可以被篡改的。
说这样话的人多了,久而久之,她自己也不记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是她让卫忱关火,却忘了,她其实在中途回过一趟家。
卫忱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又嗡嗡响了一下。
卫忱站在一旁,有些疲惫地看她最后一眼,随后扔下一句:“好好休息。”
转身,从病房离开。
-
探望完外婆,回去已经将近晚间七点。
天渐渐开始黑下来了。
这会儿明严庭有个电话会议,等开完出来,饭菜差不多已经好了。
“爸!”
明望舒不知道从何处突然冒出个脑袋。
明严庭:“?!”
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
明严庭维持着表面的严父形象,“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我没事啊,看看您而已。”
只见明望舒走过来,左晃晃右瞧瞧,拳头捏成小棒椎,一下又一下落在明严庭左右肩膀。
对于明望舒的殷勤,明严庭感受到恐惧。
“……想要什么就直说。”
既然老父亲都开口了,明望舒也不拐弯抹角:“您上周是不是拿回来一块表盘因银黑的手表?”
明望舒眼珠子转悠来转悠去,最后视线超绝不经意地落在他面前的黑色盒子上,“不要就给我呗。”
“谁说我不——”
话还没说完,孟叙言从后院花房走进来。
“酥酥喜欢就让她拿去戴呗。”
明严庭:“以前给她买过多少块表,哪一次见她戴?都不知道扔在哪里吃灰!”
孟叙言瞪他一眼,“那也没见你戴过呀。”
“一块表都舍不得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后爸。”
“……”
明严庭哽了一下,被细长高跟踩了一脚的脚背正隐隐作痛,就这么看着自己刚花五百美金拍卖下的爱表被顺走。
明望舒看了眼设计感还不错的手表,亲了孟叙言一口,“谢谢妈。”
又转头,无辜脸看向明严庭:“谢谢后爸。”
明严庭:“……”
大气不敢出。
等晚一些吃过饭,难得的假期,她直接吃饱喝足躺平了。
一躺平,就容易胡思乱想。
比如卫忱给她准备了什么新年礼物。
还是学生的时候他也没收到过卫忱的什么礼,最贵重的,可能就是他给自己的错题本。
明望舒称之为——知识付费。
胡思乱想地猜了一阵,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干脆不再想了,到时候再说。
打开手机,有几条经纪人的消息她先处理了一下。
然后无所事事地,明望舒又转而点开了微博。
明望舒不是每天都会更新状态,一是她这段时间还挺忙的。
二是,她和卫忱目前,其实没什么可记录的动态。
两三天才说上一句话,平常根本也不怎么聊天。
可以说,她原本一个外向到几近奔放的人,已经被他内向收敛的性子磨成了同样的一块拼图。
后台消息依旧很多。
她也依旧挑高赞的评论看。
【博主没去,但我和暗恋对象去了!恐怖片的氛围真的很到位,我贼害怕,结果就……嘿嘿。】
明望舒想看她结果后面的展开,但手指划拉下去评论,发现评论清一色的——
【嘿嘿。】
【嘿嘿嘿。】
【嘿嘿嘿嘿……】
……不知道在嘿嘿什么。
再返回去重新看到那条评论,明望舒视线顿了顿。
凝视许久,她蹭地从床上一个<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翻身下床。
翻箱倒柜找了两件还算看得过去的衣服套上,连对镜梳妆的过程都略了,捞起那块薅来的表径直出了卧室。
匆匆圾拉着拖鞋下楼,正好碰到赏完月回去的明津。
明望舒叫住他,“等会儿。”
“你在家待几天?”
“那不得等元旦过了,”明津说完又欠扁地补了句,“但我对象要是想我了,那就不好说了。”
明望舒:“……”
明津:“怎么?”
“她多半不会想你,所以你的车我借走了,”明望舒快速道,“到时候你可以让她来接你。”
捞起车钥匙,她又转过头,认真地对她哥说:“正好,你趁着这个机会把人带给爸妈看看。”
明津眯了眯眼睛,似是真在想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但明望舒的下一句是:“毕竟都要三十的人了,再不能转手,估计放相亲市场都没人要。”
明津:“……”
明津:“???”
气笑了。
“路上红路灯看看清楚,别到时候把我车蹭了,我还得重新买一辆。”
明望舒没回头,摆摆手。
钻进主驾,一溜烟地早开没影了。
-
一路驱车离开医院,卫忱先绕去了公司一趟。
前年这段时间算是他最忙的时候,谭卫当初出来单干之前,卫忱就在他底下接过一点项目,后来客源多起来之后,两人才迟迟地开启创业路。
说起来,卫忱其实才是那个大股东。
秦婉从高中就开始生病,他几乎已经习惯了工作和生活混杂交织的日子。
即使现在稍稍能喘口气,他也改不掉这个一有心事就把公司当家的坏毛病。
处理完手头上剩下的东西,卫忱才瞥眼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十二点了。
手机不知何时开了静音,卫忱翻转屏幕的时候才看到有消息进来。
【moon:睡了?】
顿了一下,他看到消息送达的时间,十一点。
【c:没有。】
刚放下,手机又响了。
【moon:在哪?】
想了几秒钟,卫忱还是实话实说。
【c:公司。】
对面突然没了响动,等了几分钟没见回复,卫忱放下手机。
对面墙上的时钟始终不停在走动,眼看马上就要进入新年,卫忱叹了口气,又加班到那么晚了。
他收拾了一下文件,起身准备回去。
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玻璃门外有张人脸在晃动。
卫忱蹙了下眉,视线定格两秒钟才看清,站在门外的是明望舒。
“……”
深更半夜,如果是陌生人……
卫忱用指纹开门,看见他还在,明望舒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你还没走。”
明望舒站直身体,晃了晃自己手上抓着的东西,“我手机没电了,发不出去消息。”
卫忱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想起来:“你,不是在临溪吗?”
明望舒:“是啊。”
卫忱:“那怎么——”
话音未落,身前突然出现一个温热的东西,还飘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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