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女生似乎也没有预料到,身体僵了下,旋即摇摇头。
明望舒顺势在这坐下。
直觉告诉她, 远离这两个男人, 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婚宴正式开始, 侍应生开始挨桌上菜。
大概是已经办过一次婚礼,这次只是走个流程, 仪式并不繁杂,新娘露面后没多久, 就准备回去换身衣服过来敬酒。
酒过三巡,场子热起来,小桌上也开始热络起来。
不知是和其他人不熟, 还是因为明望舒在电梯里的那句话,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在聊天,卫忱保持着缄默。
和高中里一样,除了学习方面,卫忱始终透明。
而明望舒,她在学生时代虽然受人追捧,但实际上还是和幼时没区别,没什么朋友。
原本她落得清净,安静地坐着,但偏生坐她对面的梁嘉衍和谁都能聊两句,又正对着门口,引来了不少注意。
姗姗来迟的章铭看见他坐在门口,猛地停下脚步,“哎,衍哥你怎么坐那儿去了,前排没位置了吗?”
这个稍显中二的称呼,一瞬间又将几人拉回到高中时代。
明望舒背对着他,以至于章铭走过去后,径直坐到了梁嘉衍旁边。
还是他旁边另一个眼镜男眼尖地拦住了他,“你起开,坐哪儿呢你,这位置是你坐的吗?”
章铭不乐意了,“嘿,我怎么就不能坐这儿了——”
但转眼,冷不丁和对面没什么表情的明望舒对上视线,他噤了声,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静了两秒钟,连缄默不语的卫忱都偏了下视线。
梁嘉衍有些好笑地看过去,“干嘛,小舒也没说不让你坐。”
“别别别,我还是上那去吧,”章铭偷瞄了眼明望舒,忙不迭换了个座位,“这位置我可真不敢坐下去。”
一来一回唱双簧似地应和。
又挤进来两个人,把先前空档的位置填满,明望舒干脆站了起来。
“你烫过餐具了?”
思绪随着头顶晃动的光影飘回来,有些晃眼。
闻声,卫忱掀眸。
明望舒以为他在走神,指了指他面前的碗筷,直截了当地表明意图:“跟我换换。”
话音落地,也不管对方同意与否,她挤掉卫忱的位置,让他挨着那帮人去坐,自己美美地霸占了他的地盘。
“……”
卫忱没说什么,重新拿茶壶烫碗筷,再将他之前喝过的杯子和面前干净的换过来。
“诶?这位是?”章铭的目光投向卫忱,忽然福至心灵,“等等,我有印象!大学霸是不是!”
“你不记得啦?高三学校文艺晚会,就我演配角男二那次,结果临时拉肚子,还是你顶替我位置上去演的来着。”
刚抬手端起茶杯的明望舒一顿。
很奇怪,这段应该来说平平无奇的回忆,在明望舒心底却始终保存着,似乎没有多久远。
那次晚会算是她最后一次参加校园活动,临近高三尾声,不止普通班,国际班也在为申请国内外顶尖院校而忙碌。
她记得很清楚,那场汇演特别灾难,参演的绝大多数同学基本都在浑水摸鱼,毕竟没多少时间准备,彩排的时候更是人都到不齐。
明望舒也没抱太大希望,结果好不容易上台,配角出意外不说,另一个主演的台词背得乱七八糟,第一幕结束后,人直接瘫在后台摆烂不演了!
以至于到第二幕,这场折磨人的汇演剧情直接大刀阔斧被篡改,配角成了主角,而她成了大女主。
因为他本身就没剩下多少台词了,最后便以男主人公‘死亡’为结局,降下黑幕。
当时她还在想,这人怎么一夜之间突然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身材还变好了,仿佛女娲给人重塑了一般。
……所以怎么会是卫忱?
像是许久没和人聊到过校园生活,章铭表现得有些兴奋道:“我这还有当时拍的照片呢——”
半晌。
卫忱没应声,梁嘉衍却冷声开口:“你记得还挺清楚。”
-
章铭还想继续说,眼镜男比他有点眼力见。
见桌上气氛下降到了冰点,他给章铭嘴里塞了一块西瓜,“你就吃吧你,别说话了。”
章铭挠了挠脑袋,“我又怎么了嘛。”
忆起花季般的高中,此刻的时间似乎也发生了扭转。
“吃饭吧。”梁嘉衍说。
隔着一个位置,他却也能给明望舒夹菜。
“小舒,尝尝这个。”
桌前的转盘转动起来。
梁嘉衍动作熟稔,仿佛照顾她是习惯,是肌肉记忆。
明望舒懒懒地掀了下眼皮,眼睛刚飘过去——
“笃。”
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一声响。
隔在两人中间的卫忱突然有了动作。
明望舒又动了动眼珠,顺眼往声源处看去。
只见卫忱单指压着玻璃转盘,拦下来,淡声道:“她不喜欢吃芹菜。”
许是脱口而出太快,不止是梁嘉衍,连明望舒都愣住了。
注意到凉拌菜里的尖椒,卫忱又无波道:“也不能吃辣。”
梁嘉衍:“……”
“那喝点黑松露蘑菇汤。”
“蘑菇吃了会吐。”
梁嘉衍:?
单纯来找茬?
明望舒:“……”
这是什么大型批斗会?
说的她好像满身反复,一副大小姐做派!
虽然她的确不喜欢,但表现得太过挑食,是不是也不太好?
明望舒拧起眉头,思忖半晌,她手比脑子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伸手拿过那只碗,众目睽睽之下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这下是卫忱蹙了蹙眉。
头顶是旋转的水晶灯,映在他眼底,显得眸色更加深而沉。
明望舒下意识挪开视线,嚼了两下,勉强绷住表情。
……确实是难吃。
艰难地咽下喉头梗啾的东西,面对一群人的注视,她解释:“……哦,其实我现在不挑食了,都能吃一点。”
说完,她也没抬眼和卫忱对视,以至于错过了卫忱拧得更加紧实的眉心。
梁嘉衍嘴角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继而殷勤地给她夹菜,“那再尝尝这个,这家的厨师我熟悉,他做的糕点和汇香居的一样。这个口菇煎得也还不错……”
明望舒:“……”
有点悔了,就不该说自己都能吃。
…
打了个饱嗝,明望舒晃晃悠悠站起来。
“我去下洗手间。”
章铭这才缓慢地品出了点剑拔弩张的意味。
他悄悄凑上前,“衍哥,你这是没打过竞争对手啊?”
梁嘉衍:“……”
梁嘉衍冷声:“你这几年光进修学历,忘给嘴也进修一遍了吗?”
宴会厅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他提了口气,拿着椅背上的外套也站起身,随着明望舒离开的方向走过去。
卫忱紧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直到视线里的人消失在尽头,他才恍然回神。
“卫忱?”
这时,身侧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还真是你啊,好久没见了,你又长帅了!”
卫忱循声抬眼,记得他,是当时班上的体育委员,人很热情。
“当年你考去好远,我本来还以为我俩就在一个大学城,想说多联络联络互相有个照应来着。”
见卫忱不说话,体委也不在意冷场。
毕竟在他记忆里,卫忱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个性。
相反,体委给他倒了杯酒,凑过来说:“算起来,咱们得有七八年没见了吧?今天也没带个伴来啊?”
“我记得你后来高三的时候不是说有喜欢的人来着……现在追到没啊?”
许是今婚礼现场的氛围感染到了他,体委继续道:“还是你当年跟我说完之后,我才决定也要去试试表达我的心意。”
体委笑意吟吟发喜讯:“估计再等两个月,我也要办婚礼了嘿嘿,到时候邀请你来当伴郎啊!”
卫忱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体委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像是闲聊攀谈,见卫忱没答,又换了个话题。
“听说你在当翻译?这行业出差应该很频繁吧?”
过了许久,卫忱也没有回应。
久到体委都以为他其实不想搭理自己。
直至远处的人影消失在拐角,卫忱收回视线,突然道:“正在追。”
“啊?”体委重新把头转回来。
卫忱并没有解释,他吁了口气,将酒推回去,“提前祝你新婚快乐。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这就走啊?”
体委也没明白这才刚开席怎么就要走,但也只是‘哦哦’两声,冲他招手,“有时间再联系啊!”
-
明望舒从宴会厅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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