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其他嫔妃的肚子都没动静,唯有于婕妤顺利诞下皇子的时候她就问过许薇,有没有办法让自己有孕。


    当时许薇只是随意敷衍,编造说这种药对人体伤害很大,即使躲过后宫里的阴谋诡计顺利诞下皇子,作为母体的人也会因为被吸收了精元而命不久矣。


    阴差阳错下,她手里确实有这种药了。


    柳如汐还不死心,直视着她的眼睛问道:“我记得当时你说生子后至多还能再活五年,那现在呢?可有改进。”


    “至多不过二十年。”


    “二十年……”


    柳如汐心下思量,二十年的话,也足够孩子长大了,可自己真的要为了压嫡姐一头就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她其实也不是没想过直接下药害了那孩子,但那孩子如今贵为太子,还极有可能是赵弘昱日后唯一的儿子,贸然行动没有那么容易得手的同时,这之后可能会产生的严重后果她也完全承受不了。


    但她又实在见不得柳如霜风风光光,和和美美,所以才总是反复纠结,愁绪难解。


    几番思索下,柳如汐开口低语,像是说给许薇听,又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


    “你知道吗,我从记事起就特别不喜欢我的出身,不喜欢我的名字,厌恶着国公府里的一切。”


    柳如汐眼眶泛红,鼻尖微酸 眼底已有了些许湿意,“我觉得很不公平,同样都是女儿身,凭什么她柳如霜就能千娇万宠,而我却因为生母是个爬床的贱婢就要被踩到泥里,卑微如尘埃。”


    “就连名字都是,她为晨霜,我为夕潮,她永远都压我一头。”


    柳如汐抬步走到窗前,身体倚着窗棂,神色黯然,低声自忖:“我本来都认命了,在府中小心翼翼,步步隐忍,收敛锋芒,安分守己,只盼着日后能嫁个门第寻常,性情温厚之人,做个当家主母,守着一方小院,安稳度日便足矣。”


    说到这里,她气息渐渐不稳,指尖死死攥紧了锦帕,语调一点点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与愤懑,积攒多年的委屈、酸涩和不甘再也压制不住,一层层翻涌了上来。


    “没想到他们竟然连这点念想儿都不肯给,只因她柳如霜不能生育,扛着骂名也要把我送进宫中……”


    “我自小就在国公府的夹缝里长大,看人脸色,受尽冷眼,嫡母轻视,父亲不疼,就连下人也敢随意轻贱我!明明我一向退让,从不与人争锋,偏偏命运半点不由自己做主,这到底是凭什么?凭什么我生来就要低人一等,处处受人算计?”


    这之后,她看向许薇,眼底藏着疯狂之色,“依你说,我该不该怨?该不该恨?”


    许薇面色冷淡,完全无法共情,毕竟原主的出身比柳如汐还低,就是她最看不起的奴仆阶层,但人家也没有像她这般心怀怨怼,愤懑难平。


    更何况听话要听音,柳如汐之所以屏退左右,只说与自己听,无非就是想借自己的手除掉碍了她眼的柳如霜。


    而柳如汐之所以会演这一出,无非就是觉得自己已经用主仆情深拿捏住了许薇。


    她计划的很好,待日后东窗事发,她完全可以把一切罪责都推到许薇头上,并主动交代出对方身怀绝技的事情,把这个胆大包天的丫鬟交由赵弘昱随意处置。


    这样既解决了仇人,还能保持住自己冰清玉洁的高姿态,简直是一举两得。


    只可惜,许薇并不是一般人,并不会被一点小恩小惠所收买,而且她还有的是手段能报复回去。


    这几年,许薇并没有切断和长春宫的联系,只不过是转到了背地里,没有让柳如汐知晓罢了。


    本来大家一直待在宫里相安无事也挺好的,但既然柳如汐已经被圣宠养大了野心,都开始算计到自己头上了,那她也没必要继续再与其周旋了。


    所以许薇当天夜里就光明正大的离开了景和宫,柳如汐只以为是自己白天的话起作用了,便没有派人阻拦。


    就这样,许薇顺利的从小门进入了长春宫,把柳如汐的打算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柳如霜刚去看完熟睡中的小太子,听到她的话后,挑了下眉,“看来你是打算站在我这边了?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力,许薇直言道:“景和宫里还有三个从国公府里出来的小丫鬟,我希望娘娘能放她们归乡,销去她们及其父母的世代奴籍,归还身契,记入良籍,让她们得以安家立业,自在度日。”


    “那你呢?你不想脱去奴籍吗?”


    许薇笑了笑,一脸真诚道:“我的情况不一样,双亲和胞弟都是府里得宠的,夫人宽和,国公爷讲理,离开了反倒不自在。”


    这是假的,主要是因为许薇懒得管,而且原主的父母是在国公府里近身伺候主子的,暗中处理过不少阴私,知道不少秘辛,真被放出府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但实话不中听,所以许薇只能虚着来。


    “再说了,娘娘宁可冒着被皇上厌弃的风险也没有说出我的名字,我自然也要投桃报李,伴在娘娘身侧,帮着娘娘把太子殿下培育成一代明君。”


    柳如霜唇角浅浅一扬,仪态端雅,眸光沉静,“你倒是一点儿没变,还是这么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


    许薇一脸骄傲的歪头,“无非是仗着娘娘宽厚罢了。”


    柳如霜见状心头一松,颔首轻点,顺着许薇的心意,应下了她所求之事。


    许薇回到景和宫的时候,随意应付了几句,就给殿内点了安神香。


    她回到自己的居所,把已经睡熟了的三人叫醒,借口说空中有变,催促着三人换上了方便行动的装束,在柳如霜的帮助下,借着夜色的遮掩把她们平安送出了宫门。


    临分别之际,她被绿箩抓住手腕,“那你呢?你怎么办?要不我们一起逃吧?”


    其他两人也是满眼真心的担忧,眼底已经续起了泪花,许薇的心难得软了一下。


    她入宫之前就一直认为她们之间那所谓的一起长大的姐妹情谊终究会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而遭到破坏,变得面目可憎。


    所以她一开始得了赏赐会偷偷藏起来,按下不表,就是不想活在嫉恨与算计之中。


    但随着日渐相处她就慢慢感受到,即使自己一跃成为了最受主子信任,最有话语权的那个,她们的态度也始终如一。


    既没有眼红,也不会过分讨好,还像在府里一样,会为她学有所进而开心,也会为她被柳如汐单独留下而感到担忧,深夜里总是为她留着一盏灯,三个人都很照顾她。


    许薇温和的笑笑,举起拳头道:“别担心,我可不是吃素的。银票和身契你们都拿好了,回到国公府里自然会有人接应的。”


    “等换成良籍之后,你们可以选择和家里人一起开间小铺子,也可以去皇后娘娘名下的产业里当个雇工,还可以回乡去修建房子,总之,干什么都可以。”


    红梅率先冲上来抱住她,带着哭腔道:“许薇,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本来以为自己最好的归宿也只是安分待着,等满二十五岁的时候再被放出宫去……”


    碧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也是,我以为靠我的脑子根本活不了多久…呜呜呜呜……谢谢你。”


    绿箩还是最有母性的那个,她红着眼睛伸手摸了摸许薇的发髻,“以后没人帮你穿衣梳头了可怎么办?”


    许薇笑了,“说的我像不懂事的小孩一样。好了,该交代的我路上都说了,以后你们想我了还可以给宫里递信。要成亲的时候千万告诉我,我帮你们去皇后娘娘那里求一道旨意,要点儿赏赐,日后带去夫家就没人敢轻慢苛责于你们了。”


    依依不舍的告别之后,许薇就转过身回到了宫里。


    当晚,景和宫就走水了,等到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熊熊大火烧了一夜,等天光亮起的时候才堪堪熄灭,除了主殿里的柳如汐之外,一同“死”去的还有她带入宫的三个贴身宫女。


    此后,这世上再无红梅,绿箩与碧桃,她们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姓名。


    皇后柳如霜得知消息之后悲痛到昏厥了过去,最后感念庶妹向来心善,好心收留了“孤苦伶仃”的许薇。


    其他奴仆也被重新调配到别的宫院了。


    宠妃意外横死,龙颜大怒,因为没发现任何人为的蛛丝马迹,所以下旨驳斥德妃和淑妃,说她们监管不力,疏漏懈怠,未尽协理六宫之责,枉负于天子的信任。


    如此一来,宫权又回到了柳如霜手中。


    接下来的年岁,许薇就专心待在长春宫搞研究,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财富与权势都加注于自己这一方的魅力所在。


    曾经她觉得世上难寻的药材,如今只要交代一声,不日就能送到自己手中。


    许薇兴致勃勃,潜心钻研,把生子系统留下的丹药一一改良留存。


    当然,得了好处,她也不藏私。


    原本因为系统的离去,略显的头脑平平的小太子又重新聪慧了起来,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很快就长成了合格的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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